《穿为龙傲天发妻后》 1、明珠宝剑(已修)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柏卿甫一睁眼,入目便是雕刻着繁杂花纹的香榭木床顶,床外纱帘层层叠叠,一室幽光。 他缓了一会儿才记起自己身处何处,想到待会儿要做什么,顷刻间头疼起来。 柏卿坐起身:“进。” 纱帘外还有屏风遮挡,门推开后,隐约人影虚印在镶嵌着玉石云母的八扇折屏长风流云图上。 仆从恭敬道:“少宫主,请更衣。” 柏卿佯装镇定,点了点头。 随即想到对方看不到,又开口:“我自己来。” 对方闻言放下衣袍,接着悄声退下。 屋内重新恢复平静,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又响起:“抱歉。” 那万年不变、毫无情绪波动的电子音难得染上丁点歉意:“此次任务结束后,我会向总部申请上调你的积分系数。” 柏卿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躺回床上:“你最好说到做到。” 几天前,柏卿还躺在医院里。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意识消散前,他艰难地转过头,想最后看一眼窗外。 柏卿遗憾地想,可惜是个阴天。 再次睁开眼时,他被自称是系统ek3796的家伙绑来打工。 冷漠的电子音告诉他,只要柏卿能顺利完成各个世界的任务,积累足够多的积分,就能够兑换任何想要实现的愿望,包括带着健康的身体回到原来的世界。 反之,如果任务失败,那么柏卿便会失去宿主身份,回到原世界接受死亡。 柏卿当然求之不得。 对于一个久病卧床的人来说,甚至任务本身对他而言也像是奖赏。 根据系统所说,新人宿主的第一个世界一般难度都比较简单,任务轻松,执行时间短,对世界的融入要求低,主要以适应为主。 柏卿的第一个世界便是气运男主的炮灰助理,戏份不多,只要煽风点火推推剧情进度。 这有什么难的? 柏卿摩拳擦掌,已经做好准备,把它当作一场全息游戏。 然而一睁开眼,环顾四周,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这哪里有一点现代社会的样子? 系统也有些诧异,确认片刻后才告诉他,大概率是因为某些这样那样的bug,总之倒霉蛋柏小卿只能先完成这个任务世界了。 而他如今的任务,则是要帮助龙傲天男主从小可怜一步步成神成圣,最终成为天下第一;其次,补全世界剧情线,完善各种设定,最后顺利杀青。 柏卿听后沉默了:“男主真的是正经龙傲天吗?” 系统:“?” 柏卿:“来,你告诉我,退婚流龙傲天的联姻对象为什么是男的???” 他对系统的工作流程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 系统被他问的卡顿了两下,随后继续用电子音严肃道:“好歹只有一个男主,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进入某些**限制文形成的世界。” 柏卿:“……” 柏卿:还得谢谢你,是吧:) 经过两天的缓冲,柏卿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现在的身份可谓是得天独厚,瑶光宫宫主之子,未出生时便和男主有了婚约。 近水楼台先得月,柏卿对任务还是很有信心。 系统问:“接下来你会见到主角,做好准备了吗?” 柏卿:“当然。” 他微微一笑,神秘地竖起食指:“给你展示一下龙傲天速通攻略。” 系统没接话,似乎是觉得这个不自量力的新人宿主在夸下海口。 柏卿又坐起来,咳了两声,拉开床帘,起身换衣服。 他没有什么穿古装的经验,着实折腾了好一会儿,换上后又看向一旁的镜子。 还好脸是自己的脸,不算太突兀。 柏卿对着铜镜歪了歪脑袋。 可惜身体素质依旧极差。 走一步喘三口气,和上辈子相比,简直不相上下。 算了。 也好过去阴曹地府报道。 柏卿想得很开,转而走向窗边,放眼望去。 他常年静养,寝宫位置僻静,院子里种满一种不知名的树,树上开满银白花瓣。明明是初春时节,却好似细雪压枝,日光一照,仿佛流光闪烁,美丽非常。 宛若梦中。 柏卿从未见过这种花,一时间也看入神了。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这是孑霜花。” 柏卿一愣,转头看见一位端庄妇人,忙向对方微微欠身,道:“母亲。” 似乎见看柏卿迟迟未出现,月苌颐亲自过来看望。她的目光从窗外昳丽花树移开,看向柏卿,春风化雪一笑:“我儿,客人到了,走吧。” . 这次瑶光宫大摆筵席,邀请凌霄殿众人前来做客,目的只有一个。 便是解除柏蔺两家的婚约。 原因无他,两人当初被指腹为婚,并无感情。多年来,一个在瑶光宫修身养病,一个在凌霄殿清心苦修,甚至鲜少会面。 且蔺稹酩的父亲于十年前叛入魔道,私自打开不老山下的魔界阵法,放出无数妖魔,多少人因此殒命。 最后还是由几大长老出面重新封印阵法,蔺稹酩的母亲为了弥补丈夫的过错,耗尽所有修为,也因此命丧黄泉。 虽然阵法恢复,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无法复生。 双亲离去,恨意却未消弭,剩下年幼的蔺稹酩自然成为了全天下的罪人。 凌霄殿几乎人人都觉得,柏蔺两人婚约,难以为继。 当事人柏卿当然不同意了:这怎么行!那我还怎么做任务!(拍桌子) 此刻,他随母亲一同入坐,坐在事先准备好的纱帘之内。 众人早有耳闻,瑶光宫少宫主自幼体弱多病,鲜少露面,投向纱帘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与窥探。 这纱帘材质特殊,名叫幻影纱。不仅能够遮挡冷风强光,且旁人看他看不分明,他却能在其中看个大概。 柏卿放眼望去。 大殿之中井然有序,仆从们正陆续端上佳肴瓜果。凌霄殿殿主凌逸风坐在右侧首位,往后依次是几位殿下。 最末坐着的那位,寡言少语,面容沉静如水,虽是少年,却隐隐流露出一丝不符合年纪的阴郁。 柏卿微微凝神。 这便是男主了。 按照原本剧情,便是瑶光宫退婚后,柏卿与蔺稹酩两人再无相见。 而蔺稹酩受凌霄殿陷害,被各大门派追杀,不得已出走逃亡。此后隐姓埋名浪迹江湖,受尽众生疾苦,终于黑化。 再一次被凌霄殿围剿后,不幸掉入血烬渊——极恶嗜血的魔族所在之地。 所有人都认为他尸骨无存。 然而两年后,蔺稹酩竟从血烬渊中爬出来,还带着无数魔族手下,俨然成为新一代魔尊。 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血洗凌霄殿。 那夜,血海尸山,火光烛天。 此举无异于正式向仙家名门宣战。 其余门派闻讯而来时,蔺稹酩正踩在凌逸风的尸首上,脚尖随意地踹了踹对方百孔千疮的脑袋,神情漠然。 他冷冷扫视过这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道:“——” 剧情到这里便中断了。 柏卿当时看完,心想:所以那句话究竟是什么!好歹让他说完吧!!! 而现在,故事停留在起点,蔺稹酩还未离开凌霄殿,那些惨案也还没发生。 系统给柏卿布置的第一阶段任务,便是维持婚约,帮对方避免被陷害,恢复清白,取得龙傲天的初步信任。 作为宿主激励制度,辅佐龙傲天所获得的任务点,不仅可以在系统商城购买各种道具礼包,还可以加到自身属性上。 且蔺稹酩的属性增长,他也会得到对应提升。 迫不及待想让自己的身体比肩梅西、超越基普乔格的柏卿摩拳擦掌。 娃娃要从小抓起,他的目标十分明确:童养龙傲天,看好蔺稹酩,别让人走上歪路,在正途上发扬光大。 …… 蔺稹酩似有所感,抬头看向柏卿所在的方向。 然而有纱帘遮掩,仿佛只是错觉,他很快又低下头去。 隔着一个位置的另一个少年,把他的一举一动落入眼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瑶光宫地广物博,多少数不清的奇珍异宝、祥瑞灵兽。且柏卿的母族隶属月氏玄鸟一派,受九天庇佑,因此瑶光宫仿佛世外桃源,几乎不参与凡世纷争。 柏卿的婚事,也是瑶光宫头一回和世家联姻。 柏卿无疑是未来的瑶光宫宫主,因此众人心知肚明:谁能攀上这桩姻缘,谁就能得到瑶光宫中的一切。 机会难得,既然蔺稹酩不适合,那就换适合的人。 这也是凌霄殿殿主之所以带上这么多小辈的原因,除了长子受门派委托外出历练以外,几乎所有晚辈都一并叫来了。 筵席过半,气氛活络不少后,凌逸风开始切入正题,有意引荐小辈。 方才朝蔺稹明冷哼的少年名叫蔺锦,是男主的堂弟,抢先傲然道:“我已被云隐宗选中,只要在宗门大比时拔得头筹,便能拜入仙尊名下,届时修炼速度必定更上一层。” 坐在他右手边的人是殿主的独子,年岁稍长些,也更沉稳,抱拳行礼:“在下凌敞修,师从青崖长老。此番前来,有幸得见瑶光宫诸位前辈。” …… 轮到蔺稹酩时,殿内安静不少,视线纷纷投向角落。 蔺稹酩平静道:“我并未进入门派,也无师长,平日只在殿内修行。” 话音刚落,便有人嗤笑一声:“那是自然。毕竟云隐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就算当个打杂的,也需要天赋。否则一点灵力都没有,不就是去吃白饭的么?” 这话说得难听,好歹身为殿下,却对着手足出言嘲讽,实在有些失礼。 殿主果然暗自横了一眼蔺锦,示意对方闭嘴。 在外人面前都能说出这种话,不难想象平日在凌霄殿又是怎样一副嘴脸。 然而蔺稹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丝毫不为所动。 柏卿心说:不愧是男主,能忍。 父亲柏即嵩同样对此行为不喜,然而却未表现出分毫,打了个圆场:“君子慎独,清修也有清修的好处。藏书阁也许有适合你的典籍,等宴会结束后,你可随书童来取。” 眼见蔺稹酩什么都没做,便白白得了秘籍,蔺锦第一个不服气。 他转了转眼珠子,朗声道:“早有耳闻瑶光宫瑶池阆苑,果然名不虚传。晚辈实属好奇瑶光宫剑法,今日得此机会,不如舞剑切磋如何?” 这个请求听起来倒是并无不妥,虽然柏卿身体不适,但还有其他晚辈可以比试,柏即嵩点头应允。 殿内本就宽敞,比剑绰绰有余。 瑶光宫弟子刚要起身,蔺锦却看向蔺稹酩:“蔺稹酩,不如我们先比试一场,为在座的各位抛砖引玉。如何?” 蔺稹酩不答,甚至未曾抬眼,静静端着杯子饮茶。 见自己的话被当作耳旁风,蔺锦不由脸黑。 恰在这时,一旁一个约莫的十岁女孩左右看看,眼睛一亮:“稹酩哥哥,我也带剑了,我也要参加!” 蔺锦故意扬声道:“蔺稹酩,连幼妹都愿意比试一番,你堂堂男子,难不成要做缩头乌龟么?” “阿锦,不得无礼。” 凌敞修先是训斥了蔺锦口无遮拦,又附和道:“稹酩,你日日闭门练剑,从不与家中兄弟姐妹过招,不如今日展示一番,我们都很想领略你的剑术。” 不知是听到哪个字眼,蔺稹酩脸色终于微微变化,嘴角露出一缕嘲讽的笑。 随后,他终于收敛表情起身,取下腰间佩剑。 他的剑看起来使用多年,有些陈旧。 从剑身到剑鞘,用料再朴实无华不过,像是从街头铁匠那里买来的。 反之,蔺锦的佩剑一瞧便知做工精良,剑身锐利冷冽,可映人影。 两人都不再废话,起势后便利落出招。 殿内一时间只闻琅琅铁声。 虽然起初有来有回,但毕竟剑有不同。 很快,两剑剑锋相交之时,“当啷”一声脆响,蔺稹酩的剑豁出一个口子! 蔺锦得意一笑。 他压低声音,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耳语:“废物。就你这把破剑,尽早认输吧。刀剑不长眼,我可不想取人性命。” 即使如此,蔺稹酩依旧咬着后牙,以残破的剑身格挡,随后手腕发力,一挑一斩。 蔺锦以为胜券在握,一时不慎,竟被他震至几步之外。 众目睽睽之下遭受此辱,脸色有点难看:“趁人不备,无耻!” 正要提剑重新再战时,一把剑忽然间破空而来,朝蔺稹酩飞去。 那剑并未直指他命门,而是悬停半空,任由对方握住。 蔺稹酩一怔。 他抬眼看向剑的来处。 一只修长指节探出,拨开纱帘,现出被遮掩的芙蓉玉面。一双灵动杏眼微抬,转盼流光,明眸善睐。 未见过他的人不免微微倒吸一口气,蔺锦更是晃了晃神。 那位筵席上始终未曾露面的少宫主,忽视旁人或惊羡或羞赧的目光,只对着蔺稹酩眨了眨眼睛:“我的剑,借你。” 声音不大,清冽如溪流,却让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柏卿做了个口型:加油。 又把纱帘放下。 那是柏卿幼年开蒙时用的剑,虽然不算什么名剑,但瑶光宫天工造物,自然比蔺稹酩手上那把破铜烂铁不知好了多少倍。 剑柄上嵌着宝珠,还刻了个歪歪扭扭、稚气未脱的“卿”字,一看便知是个自小倍受宠爱的孩子。 “……” 蔺稹酩握紧手中的剑。 他抬头看向蔺锦,调息运气,再次提剑迎上! 2、并非良配(已修) 或许真是柏卿的鼓舞起了作用,又或是兵器趁手,蔺稹酩如有神助,一时间势如破竹,竟逼得蔺锦节节败退。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蔺锦落了下风。 蔺锦越打越狼狈,失了风度,剑剑直冲命门。而蔺稹酩不知顾忌着什么,在最后几招收了力道。 最终打成平手。 虽是平手,对于蔺锦来说,已足够丢人。 蔺稹酩收剑入鞘,目光淡然。 输给了自己口中一个连打杂都没有资格的人,蔺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唇为自己辩解:“我……凭什么他中途换剑,那剑也许有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住了嘴,似乎是意识到不妥。 “我剑如何?你有什么高见?” 柏卿冷淡道:“胜之不武,算什么本事。” 蔺稹酩用把破剑的时候不说,这个时候倒又要讲究什么公平起来。 怪天怪地不怪自己。 蔺锦平日在家中跋扈惯了,差点忘了这是在别人家,险些闹出事,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殿主适时出声,皱眉道:“蔺锦,不过是过招罢了,不必非要争个输赢。敞修,你来。” 凌敞修身为殿主的独子,自然十分受偏爱。 相反,二长老不在,无人为蔺锦撑腰,他只好愤愤不平地坐回原位,将这笔帐算到了蔺稹酩头上。 哼。 这回算你运气好。 有了这一出插曲后,之后的比试众人都收敛许多,以领教为主,恭而有礼,点到为止。 柏即嵩客气道:“各位年少豪杰,果然不同凡响。” 凌霄殿主同样恭维:“瑶光宫人杰地灵,少宫主更是品貌非凡。也不知今后是哪位小辈有幸同结连理。” 没想到竟是凌逸风率先提起这件事。 实话说,凌霄殿的这些人,柏即嵩都觉得不入眼,委婉回绝:“不急,小卿年龄尚小,又生来体弱。在瑶光宫修养几年,再考虑终身大事也不迟。” “也是。” 凌逸风却不死心,再次试探道:“少宫主确实年幼,不如寻个稍长他的良配。犬子敞修性格沉稳,为人宽厚,不知宫主意下如何?如果少宫主也觉得有眼缘,便让犬子常来拜访,也好培养感情。” 柏卿越听越不对:“?” 这是干什么,还和弟弟抢老婆……虽然是男老婆,真是纲常扫地、道德败坏! 面对凌霄殿殿主的提议,柏即嵩刚想开口回绝,却有人先他一步出声。 “稹酩就很好。笃实持重,往日必成大器。” “父亲。”柏卿深吸一口气,尽量适应自己现在的柔弱白富美身份,硬着头皮捏着嗓子道:“婚约不必取消,我就要他。” 因着和长辈说话,尾音拉长,好似撒娇。 此言一出,空气沉寂了几瞬。 随后满座哗然。所有人的神情纷纷古怪起来。 凌敞修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然而转瞬即逝。 蔺锦更是不可思议,小声不屑道:“就他?成大器?” “……” 蔺稹酩目光微动,遥遥看向那纱帘之后,却什么也看不清。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剑,“卿”字被握在手心,紧紧贴着他的皮肉。 柏即嵩没想到柏卿会在这个时候开口,不赞同地看着他,小声道:“你才多大,胡闹!” 柏卿坚持道:“并非胡闹,我意已决。” 开玩笑,丢脸和活命比起来,后者明显重要多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众人的目光在两个当事人身上来回打转。 凌敞修微微偏头,与父亲无声对视一眼。 紧接着,殿主凌逸风朗声道:“少宫主有所不知,近来凌霄殿附近村庄有妖兽频出,残害无辜百姓。且似乎有魔族踪迹出没,而稹酩恰巧在现场。为了避免误会,早日弄清事情真相,稹酩恐怕无法在此久留,还需与我速回凌霄殿,一同探查原因。” “至于婚约一事,不如往后从长计议。” 蔺稹酩本就背负着罪人之子的名声,话音刚落,殿中人不免议论纷纷。 “什么!竟有魔族出没!” “魔族沉寂这么多年,难道死灰复燃了?” “天下怕是要再次动荡了……” …… 柏卿心说: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连你会找什么借口诬陷他都知道! 蔺稹酩原本一言不发,此时忽然起身,吸引了满室目光。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先朝主位上的人行礼,又向帘子后的柏卿点头致意,随后开口:“多谢少宫主抬爱,在下能与少宫主缔结婚约,实在是荣幸之至。” 见对方如此态度,柏卿微微松了口气,十分欣慰。 对的对的对的。 他有些得意地想:这任务也不难啊。 然而蔺稹酩话音一转,接着说:“……可惜蔺某何德何能。少宫主金枝玉叶,世间多少英雄豪杰,婚约一事大可另选他人。” 柏卿:“……”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搞什么呀! 柏卿万万没想到,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不仅没发挥作用,还被对方拒绝了。 他甚至急得再次掀开帘子,看向对方:“若是我偏不要别人呢。” 蔺稹酩与他对视片刻,抿了抿唇,竟是一言不发,错开目光。 柏卿抓狂。 躲什么躲!敢说还不敢看我了! 一旁的母亲月苌颐望着柏卿,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笑道:“小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婚事不急,到时候再商讨吧。” 这番话半是打趣,总算把话题揭过了。 后半筵席,众人推杯换盏,心思各异。 好不容易散场,不出所料,柏卿马上被叫到书房内问话。 柏即嵩来回踱步,神情严肃:“你方才所说的话,是认真的?” 柏卿:“……是。” 柏卿低着头,一想起自己说过什么,尴尬得要晕过去了,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在旁人看来却好似少年心思含羞带怯。 他咬咬牙,豁出去了一跺脚:“我要和他走。” 柏即嵩:“去哪?” 柏卿:“去凌霄殿。” 凌霄殿已经挖好陷阱等着人跳,要真是让蔺稹酩独自回去,等待他的便是私通魔族的罪名。 这顶帽子一旦扣上,就摘不下来了。 ……而随后等待柏卿的便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再次体会到双脚踏在地面上的感觉,柏卿再也不想回到那冰冷的手术台上了。 “凌霄……?” 柏即嵩反应过来后,伸出手指着他,气道:“不可!” 柏卿原本就是用瑶光宫天泉地宝养着,每日有专门的侍从负责各项饮食起居,连入口的饭都要保持最适合的温度。 离了家,谁来照顾他? 柏卿据理力争:“为何不可?叔父、姨母他们,不也在外游历?我也要去。” “你!这能一样吗!” 柏即嵩瞪着他:“婚约一事暂且搁置。至于其他,莫要再提,你给我好好在家待着反省!” 父亲一挥袖,气走了。 柏卿看着他的背影讪讪地笑。 “这就是你说的速通龙傲天?” 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男主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你该如何?" 柏卿苦恼地摇了摇脑袋:“唉,不让走。那我只能偷偷跑了。” . 山遥路远,凌霄殿众人便暂且在瑶光宫歇息一晚,由侍从引他们前往寝宫休息。 不知是不是特意安排,蔺稹酩的寝室没有挨着任何人,独自住在偏殿。 蔺稹酩看着这里的屋舍,即使是待客的偏殿,竟也比凌霄殿的主殿还要奢华雅致。 不过他虽乐得清净,但麻烦却会主动找上门来。 进屋后甚至还未坐下,便有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 “蔺稹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可别三更半夜偷偷跑了。” 蔺锦似乎要为白日里的比剑找回场子,昂首挺胸,鼻孔朝天走来,脸上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否则,我可不敢保证,诛魔司会不会将你就地正法。” 蔺稹酩瞥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厌烦,面上却平静道:“我既无错,为何要跑?” “我只是好心提醒。” 蔺锦嗤笑一声:“别和你那个爹一样,畏罪潜逃,最后还不是被万剑穿心——”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忽然朝他迈了一步。 蔺稹酩大他一岁,个子也高一头,无形的威压隐隐传来。 他低声问:“若我真是魔族,你就不怕我私下取你性命么?” 周遭静得好似万物凋零,那目光又冷又沉,如同寒冰,肃杀草木。 蔺锦从未见过他这样,竟真被这副神情弄得背后发凉,有些结巴:“你、你……你敢?” 蔺稹酩漠然的表情慢慢收敛,垂首轻声道:“自然不敢,殿下。” 蔺锦憋红了脸,愤愤甩下两句狠话便溜了:“邪不胜正,你给我等着!” 见对方终于离开,蔺稹酩缓缓将门合上,目光沉沉。 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满室寂静,耳边却仿佛有嘈杂人声。 “事情若真不是你做的,为何现场会留有你的东西?”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心狠手辣,必不可留……” “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待从瑶光宫回来,立即请诛魔司过来勘验!” …… 不多时,门忽然被轻轻敲了敲。 蔺稹酩缓缓睁开眼。 若是蔺锦那些人,必定不会敲门。 他起身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侍从,手里提着一个绘着红鲤游湖的食盒:“殿下,这是您的宵夜。” 蔺稹酩一怔,随后摇头:“多谢,不必了。” 仆从有些为难,道:“这是少宫主吩咐的。” 一提起这个人,蔺稹酩脑海中立刻浮现对方的模样。 第二次掀开帘子时,脸上带着几分质问、几分委屈、几分不可思议。 ……好似因为得不到心仪的玩具而赌气的孩童。 蔺稹酩闻言迟疑,却仍然未伸出手。 “……” 柏卿叹了口气,这才从拐角处现身:“笨蛋,点心也不吃?” 他从仆从手中接过食盒,把下人打发走了,推着蔺稹酩进屋。 一打开盖子,顿时香气扑鼻。里面肉菜汤俱全,哪里像宵夜,分明是正餐。 瑶光宫的食材自然非同一般,像凌逸风这样的修士,早已辟谷,因此为他准备的是各种灵材,服用后可增进修为。 而若是年纪不大、还未辟谷的少年或幼童,准备的都是一些凡人食物。 蔺稹酩白日在大殿上,又是被问话,又是被叫来打架,想来也是没胃口,很少动筷。 眼下面对柏卿,却道:“多谢少宫主挂念,我并无夜里进食的习惯。” 柏卿摇头:“长身体呢,不多吃一点怎么行?” 小朋友,你也不想成为个子只有一米七的龙傲天吧,以后面对反派还得踮着脚讲话。 柏卿:“再说,拿都拿过来了,你难道还想要我再拎回去吗?” 蔺稹酩看着桌子上的食盒,犹豫片刻,终于提起筷子。 柏卿夸道:“这就对了。” 不管是现在的小可怜蔺稹酩,还是未来的龙傲天,人活着,总得好好吃饭吧。 然而蔺稹酩动作又顿了顿,抬起头认真道:“谢谢你的剑。” 比试结束后,那把剑早已还回去,可惜柏卿被他爹拎走,当时未能当面道谢。 柏卿撑着脑袋,微微一笑,随口道:“不客气,毕竟你是我相公嘛。” 蔺稹酩被这个称呼惊得筷子差点掉了:“……” 提起这个话题,柏卿又有种小命不保的恼火:“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取消婚约?这难道是由你一人做主?我不许你不同意!” 蔺稹酩向来是被人敬而远之的存在,闻言沉默半晌:“我并非良配。” “那谁是良配?” 柏卿:“凌敞修?蔺锦?你以后是想叫我嫂嫂,还是弟妹?” 蔺稹酩:“…………” 柏卿警惕道:“反正你不能一个人偷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你无法留下,那我和你一起走。” 柏卿好歹多活一辈子,看他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完全还是小孩。想了想又道:“你放心,以后我管你叫相公,你管我叫哥,咱们各论各的。” 蔺稹酩:“…………” 逗完人,柏卿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坏了。” 中午刚在书房大放阙词,他爹今晚要来查门禁。柏卿赶紧溜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好好吃饭!” 来也如风,去也如风。 室内烛光一晃,银月皎皎。 蔺稹酩看他匆忙的背影,垂下眼看向满当当的食盒,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才往自己口中送了一筷子饭菜。 3、罗织构陷(已修) 凌霄殿众人并未久待,第二天用过膳后便告辞了。 除了殿主带着先前那个十岁女孩留下商讨事情,凌敞修一行人先行下山。 临别前,蔺稹酩目光扫视过人群,没有找到那个身影,又移开目光。 ... 与此同时,柏卿正在被关禁闭。 他坐在床上,万分幽怨地看着窗外:“我的心好像被秋天埋住了。” 系统:“?” 柏卿:“愁啊。” 一行白鹭上青天,一个柏卿几多愁。 愁愁愁愁愁愁。 早知道就不在筵席上出风头了,这下好了,柏即嵩竟真的把他关起来了。 门口还有侍从守着,插翅都难逃。 柏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盘算着,蔺稹酩此刻应该走到哪了。 到家了吗?被抓起来审问了吗?关进地牢了吗?越狱了吗? 越想越担忧,越想越觉得性命危浅,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忽然道:“六六。” 一连喊了好几声,电子音才迟疑出声:“你在叫谁?” 柏卿热情地套近乎:“你不是叫ek3796么,看我记性多好,还给你取个小名。” 柏卿:“都说人生四大喜之一,他乡遇故知。这里人不生地不熟的,我们也算是故知了吧?” 系统冷静地问:“你想说什么?” 柏卿:“这样,你看,就算你搞错了任务世界,我也无怨无悔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头悬梁锥刺股……这样的好宿主,是不是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补偿呢。” 系统:“补偿?” 柏卿暗示:“比如什么实用道具、推动剧情的好帮手啊。否则就算我再有勇有谋,又怎么大展身手呢?” 系统丝毫不为所动,冷冰冰道:“没有这种规则,所有道具都需要宿主使用任务点自行兑换。” 这古板小机器。 系统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柏卿不过是试探试探,有枣没枣都打一竿子。 却依旧难免失望,批评道:“不知变通!” 他倒是可以趁人不备从窗外偷溜出去,但是侍从隔段时间就要来问问他的情况,要是发现没人,立刻就穿帮了。 柏卿在床上来回滚了滚,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再次呼唤道:“我要兑换小道具。” 系统ek3796弹出商城页面。 柏卿昨日在瑶光宫为男主出面解围,阻止了炮灰对男主进一步的打压,因此得到5个任务点。 虽然不多,不过也许能淘到好东西。 抱着这样的想法,柏卿定睛一看。 [一次性时空存档卡]:99999任务点 [神笔马良]:1000任务点 [回溯沙漏]:250任务点 …… 商城里的小道具动不动就成百上千,甚至连新手礼包都要99任务点。 右上角闪烁着一行高饱和文字,一个喇叭在旁边卖力地一蹦一跳,无声胜有声。 【首次消费,全场8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柏卿看着那个促销小图标:…… 他甚至连促销后的产品都买不起! 柏卿的想法立刻改变,开始谴责系统:太抠了,就这么一点点怎么够花。 :( 勤俭持家的他翻来覆去,货比三家,最后终于在不起眼的购物框里找到一个盲盒礼包,外表看起来像一个锦囊。 旁边还附有说明。 [一个盲盒]:锦囊妙计,乐天知命。应运而起,见机而行。 效果:未知 原本要15个任务点,柏卿有一张新人10任务点的抵扣券,再加上8折优惠,刚好只要4个任务点。 直接全款拿下! 但是要付款时,却又犹豫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运气很差的人,否则也不会患上罕见病,年纪轻轻便与世长辞。 然而。 眼下,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支付成功后,柏卿点击使用。 锦囊很快消失了。与此同时,道具栏里多出一个像玩偶一样的图标。 [傀儡布偶]:变幻莫测,千形万态。匿影藏形,隐迹潜踪。 效果:能根据拥有者旨意变幻形态,持续时间与投入能源呈正相关。 柏卿眼前一亮。 . 其余人大多有内力轻功,唯有蔺稹酩独自背着行囊,顺着石阶一步步下山。 到山脚下时,已是午时。 远远瞧见凌敞修一行人聚在一起,不知在商量什么。 蔺锦余光看到蔺稹酩,冷哼一声,一脸晦气地离远了点。 凌敞修则是停下谈话,走近蔺稹酩面前,有些抱歉:“稹酩,殿主不在,适才发现我带的传送符不够,得需你自行回去了。” 蔺稹酩没什么表情地听着:“嗯。” 凌敞修又摸出一把碎银:“这些钱,你且拿着,路上好做盘缠。待我们回去后,尽快返回来接你。” 蔺稹酩:“不用。” 见他拒绝,凌敞修便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路上小心。稹酩,我知你心里不好过,等事情水落石出后,凌霄殿必定会还你清白。这一点你无需担忧。” 蔺稹酩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暗了暗。 凌敞修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诛魔司这段时日不在中原,在清理北方一处魔族旧营,赶来凌霄殿最快也要十天。”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忽然看了他一眼。 凌敞修拍了怕他的肩,微笑道:“稹酩,保重。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还是兄弟。” 待蔺稹酩走后,蔺锦冷哼一声:“他身上有追踪符,若是敢偷跑,那么定是心里有鬼!届时便可令诛魔司就地捉拿。” 凌敞修收回视线,温声道:“阿锦,我相信稹酩绝不会是这种人。” 蔺锦直摇头:“敞修兄,你就是太心慈好善了!若那厮真是魔道中人,又当如何?” “我凌霄殿,百年来绝不与魔族同流合污。” 凌敞修微笑:“若殿内族人叛道入魔,自然是——” 凌敞修:“诛、杀。” …… 离瑶光宫不远处有座小镇,已是午后,日头将落,蔺稹酩打算先在此处歇息一晚。 好一点的客栈大多昂贵,蔺稹酩没有多看一眼。他在小镇里四处转转,最后找到一家店面不大的茶肆。 刚打算进门询问缺不缺帮工,身后忽然传来踏踏马蹄声。 一辆马车停至身旁。 蔺稹酩抬头。 瑶光宫那一幕好似重新上演,柏卿探头,弯弯眼睛:“又见面了。” 蔺稹酩怔怔地看着他:“少宫主?” “喊这么生分。”柏卿嘀咕两声,又拍了拍窗台,道:“上车呀。” 蔺稹酩:“你怎么会在此处。” 柏卿:“不是说了我要和你走吗?好不容易溜出来的。” 蔺稹酩:“你离开瑶光宫,宫主知道吗?” 柏卿:“……” 柏卿:“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怕被通风报信,柏卿连随从都不敢带,只偷偷牵了匹马下来。 蔺稹酩见他独自一人出门,犹豫片刻,还是上了车。 柏卿随口问:“他们把你一个人留下了?” 蔺稹酩搭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紧握成拳,开口却道:“……我从未与魔族私通害人。” 柏卿怔愣一瞬,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笨蛋。 正因为没有,所以才要捏造证据。 那些人故意将蔺稹酩一个人留下,他在回去的路上,就会“无意间”碰到魔族残害百姓。 身为主角,自然要见义勇为,拿把破剑就企图上前捉拿魔族。结果路线偏移,被引到荒山野岭之中。 等凌霄殿根据追踪符纸,带着诛魔司赶来时,那所谓魔族早已不见踪影,唯有蔺稹酩周身魔气萦绕。 而先前被蔺稹酩救下的人,却指着蔺稹酩哭喊道:“就是他!捏着我的脖子,说要挖了我的心脏肝肺!我腿上还有他留下来的伤口!” 这下,人证物证齐全,即使蔺稹酩极力辩解,也是苍白无力。 罗织构陷,诬良为盗。 ……老天总叫善良的人不幸福。 哎。 “……” 蔺稹酩闻言,拧着眉,重复道:“你知道?” 瑶光宫和凌霄殿相隔万里不提,妖兽一事闹得人心惶惶,事情尚未有定论,而柏卿素日闭门不出,他怎么会知道? 柏卿听懂他在问什么,却只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坏孩子。” 遭受无数次背叛陷害,直到最后才彻底黑化。平心而论,蔺稹酩倘若不是主角,也许早在第一次被围剿时,便尸骨无存。 想了想,柏卿不放过任何可能加好感度的机会,又道:“何况你是我相公,我自然要站在你这边呀。” 蔺稹酩:“……” 瑶光宫不亏是物华天宝,美人如画。即使他鲜少与人接触,不知美丑,却也觉得那人笑起来真真是好看。 一双眼好似琥珀盛酒,明亮剔透,却也绵柔悠长。 他不再看,移开目光。 马车行驶着,柏卿伸了个懒腰:“先吃个饭再说,恢复一下体力值。” 瑶光宫里的饭菜虽然精致,但对于柏卿这个病号的膳食十分严苛,柏卿这几天欲哭无泪,嘴里快淡出个鸟来了,还要被迫喝各种苦苦的补药。 好不容易跑出来了,柏卿眼睛一亮,挑了最大最热闹的那家酒楼:“就这家吧。” 蔺稹酩迟疑。 他口袋里的那几个钱板,当然消费不起这种饭店。 然而柏卿根本问都不问,直接拉着他下车。 蔺稹酩本要拒绝,忽然想起对方是个病人。 搭在手背上的指节微微发凉,他低头看着那截纤细的手腕,甚至不敢用力挣脱,就这样顺着力道被带进了酒楼。 两人进了包厢,柏卿毫不客气,点了一堆招牌菜。 小二满脸堆笑,上菜速度很快,不多时便摆了满桌。 虽然不比瑶光宫食材珍贵,烹饪的火候也不那么讲究,但柏卿吃了一口,差点流泪:“好香。” 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呜呜呜。 抬起头时,蔺稹酩却正襟危坐,看着窗外街景。 柏卿戳戳他:“怎么不吃?” 蔺稹酩摇摇头:“你吃过饭,我送你回去。” 且不问柏卿好不容易溜出来,为什么要送回去。他沉默地看着对方,指了指自己:“我?” 又指了指这一大桌饭菜:“一个人吃?” 蔺稹酩:“……” 柏卿敲了敲桌子,威胁道:“快吃,钱不能白花。” 蔺稹酩最后还是动筷了,结账时默默把那个金额记在心里。 新鲜的食物香气飘荡着,近处食客谈笑,楼下热闹非常,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儿童嬉戏打闹,从街角跑至巷尾,五色晚霞铺满天际。 近在咫尺的人间烟火气。 柏卿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喃喃道:“活着真好。” 这句话恰巧被风送入蔺稹酩耳朵,他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看了柏卿一眼。 酒足饭饱下楼,又坐回马车里。 蔺稹酩见柏卿穿得单薄,催促道:“天冷了,你快回去吧。” 语气和柏即嵩一般,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有毒。 柏卿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先前说的是玩笑话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我们私奔吧。” 蔺稹酩:“……” 蔺稹酩见对方不像开玩笑,正色起来:“少宫主,婚约一事,恕难从命。我此生不会婚嫁,请回吧。” 两人正讲着话,马车外忽然响起急促的“啾啾”声。 登时给柏卿吓了一跳,立刻躲在蔺稹酩身后,还以为是他爹派人过来抓他了。 然而侧耳倾听,等了片刻,依旧只有扑闪扑闪的动静。 蔺稹酩侧身掀开帘子一看,一个嫩黄色的影子立刻瞧准时机钻了进来,一头扎在柏卿身上,委屈极了:“啾啾啾。” 竟是一只小鸟。 豆大的眼睛,羽毛嫩黄,只有尾翼上带着几缕浅红,活脱脱一朵迎春。 柏卿有些怔愣地看着手心里的毛团子,热乎乎、毛绒绒,软得好似一捧棉花。 那只圆滚滚的小鸟一个劲地往他手心里蹭,可怜兮兮,一副被抛弃的模样:“啾啾,啾啾啾!” 蔺稹酩放下帘子,看了两眼,问:“你的宠物?” 柏卿回过神,迟疑道:“我以前养过……算了,应该是从瑶光宫跟我过来的。” 瑶光宫那么多神奇小动物,也许是见他下山,想跟着他一块出门玩闹。 小鸟见柏卿没有想把它扔出去的举动,啾啾声都变得柔和许多,欢天喜地地缩到他身上去了,用喙轻轻啄着他的头发:“啾啾啾。” 这倒是提醒了柏卿,他们现在离瑶光宫还不远,要是柏即嵩派人抓他回去,柏卿四条腿都跑不掉。 他赶紧取消了自驾游计划,严肃道:“现在就走。” 蔺稹酩看着他,下意识接道:“去哪?” 柏卿往储物戒里摸了摸。 系统不肯给他道具,铁面无情,即使柏卿再软磨硬泡也没用。 他只好把购物剩下的最后一个任务点,加在自身数值中的健康那一栏,不至于走两步就晕倒。 至于储物戒里面的法宝、秘籍、灵药……哈哈,对不起了爹地,都是从家里偷偷顺出来的:)。 想到这里,柏卿更想溜了。 他终于摸出一个传送符,答道:“凌霄殿。” 这个传送符也是柏卿从房间里翻出来的,市面上少有,可以连人带马车一起传送走。 蔺稹酩皱眉,一脸不赞同,还在连连追问:“此举并不妥当,你的药怎么办?私自外出,万一水土不服,也无大夫日日把脉。再者,凌霄殿又不是什么好去处,此处近来妖兽动乱,恐有魔族出没……” 柏卿先前还不知道蔺稹酩哑巴似的,竟有这么多话,赶紧念了串口诀,“嗤”地一声冒出火花,手中的符纸很快燃烧殆尽。 马车剧烈晃动了两下,蔺稹酩下意识伸手扶住身旁的人。小鸟紧张兮兮缩在柏卿颈窝里,羽毛弄得柏卿发痒,忍不住笑。 很快,白马长吁一声,周围恢复平静。 柏卿掀开帘子往外头一看,琢磨道:“第一次用这个,应该是到了吧。” 转头,便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柏卿一摊手,无辜道:“我只有一张传送符。来都来了,你还要赶我走吗。” 小鸟跟着扇翅膀:“啾啾啾!” 蔺稹酩很没办法地看着他们俩,片刻后终于妥协:“走吧。” 柏卿高高兴兴地下了车,对系统道:[你看,都说了我有办法吧。] 系统:呵呵。 4、同床共枕(已修) 结果下车后一看,还没到地方呢。 周围没什么人烟,草木丛生,面前是一条盘山路。 原以为会看到什么宫殿,柏卿迷茫道:“这是哪?” 蔺稹酩环视周围,大概辨认出了位置。 他平日不怎么下山,好在马车传送的位置离凌霄殿并不远,驱车过去即可。 蔺稹酩把住缰绳,亲自驾驶马车:“坐稳了。” 柏卿又回到马车里,拍了拍小鸟的脑袋:“坐稳了。” 柏卿身为一个现代人,第一次使用传送符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能全须全尾完好无损,自觉十分了不起。 反正能把龙傲天拐回来就好了。 他靠在窗边,思索着剧情。 蔺稹酩前段时间之所以会被冤枉,是因为凌霄殿斩杀妖兽时,在某只妖的体内,找到一只耳珰。 殿主使用秘法尝试追溯耳珰来源后,却发现另一只耳珰,就在蔺稹酩手中。 先将妖兽折磨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魂魄即将离体时,再将个人物品作为载体放置其中,充当囚魂器皿,从而可远程驱使妖兽,使其唯命是从。 这可是源自于魔修的禁法,早已失传多年。 当然,耳珰上并没有魔气残留,不能作为确凿的物证。 只是消息一传出去,舆论之下,必定会有心理重压。 蔺稹酩当然是无辜的。 可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又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这也是为什么之后面对反派的陷阱,蔺稹酩会如此轻易上套。 他实在太想捉住魔族对证,然而却不知道,有时候人心比妖魔深不可测多了。 还是年纪太小了,容易识人不清。 柏卿在系统商城翻了翻,寻思着等之后有钱了,得送给蔺稹酩几本城府养成指南。 什么《不要挑战人性》、《好人为什么会做恶》、《社交十大准则》……免得再被人坑骗了! ... 不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 柏卿掀开窗帘一看:“到了?” 蔺稹酩摇头:“前面是凌霄殿结界。” 凌霄殿的结界是当年由三个长老一同设下,没有在结界通行名单上的人员无法进入。 结界两旁站着两个界仆,穿着相同服饰,一个高点一个矮点。 他们自然认得出蔺稹酩这个灾星,双手负于身后,恨不得用鼻孔看人:“不管何人,来了凌霄殿,都须步行上山。此外,未持有门牌者,一律不许入内!” 柏卿立刻不高兴了。 我才不要下车走路呢。 :( 蔺稹酩皱眉:“麻烦转告一声,这是——” 矮界仆却打断他,抢先道:“我管他是谁!规矩就是规矩!” 既然是跟着蔺稹酩回来的,这人难道还能认识什么名门望族不成?说不定是在什么风月场所认识的。 一个魔族走狗,也敢随意把人领来凌霄殿! 另一个高界仆却没有出声斥责,反而在暗暗观察。 虽然他同样不喜蔺稹酩,却有几分眼识。 那马车精巧绝伦,有幽兰草香,车厢表面漆着彩绘,以金箔、银珠、玛瑙作为装饰,甚至连车轮上都有繁复纹饰。 更别提白马鬃毛飘然,目光不似平常马匹浑浊,四蹄矫健,皮毛在日光下浮现出锦绣光泽。 此人恐怕大有来头。 对方寸步不让,蔺稹酩只好进了马车,低声道:“你且在此等候,我先上去,让人打开结界后,再来带你回去。” “不要。”柏卿:“你也别走。” 帘子放下,只隐隐听见有声音从其中传出。 矮界仆不知道两人在里面嘀嘀咕咕什么,不耐烦道:“叫你和你的姘头快滚!” 蔺稹酩目光一沉。 他听惯了难听话,平日倒不觉得如何,可若是将柏卿牵连其中,却格外刺耳。 就连那只小黄鸟也不满地扇动翅膀:“啾啾啾!” 蔺稹酩挡在柏卿身前,好像这样就能阻止声音传入耳中一般:“别听。” 他抬手,刚打算掀开帘子下车,却被人揪住袖子。 “想打架呀?不许去。” 一群npc罢了,柏卿的表情很平静,摇头:“现在人人都想抓你的错处,你还亲自给人送把柄。” 那些人惯会颠倒是非,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不过。 虽然蔺稹酩人微言轻,但瑶光宫他们可得罪不起。 柏卿确实没有凌霄殿通行令牌,但是他有别的。 下一秒,一只手从帘中探出。 指节如玉雕,血色很淡,有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手中握着一块花纹繁杂的玉牌。 “此为瑶光宫玉牌,我爹亲手雕的,全天下仅此一块。” 直到这时,柏卿才终于露面,似笑非笑:“我乃瑶光宫少宫主,不远万里前来,何故受此辱。让你们殿主出来见我。” 顿了顿,语气更冷:“届时,还请把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瑶、瑶光宫? 矮界仆瞪大双眼,仍是不敢置信:“不、不可能!” 是了,殿主此行便是前往瑶光宫。 但、不是说让蔺稹酩前去退婚的吗?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明明殿下并没有事先吩咐过啊! 而一旁的高界仆,在看见玉牌的那一刻,立即朝柏卿跪下行礼:“拜见少宫主!少宫主万福金安,小人这就前去通知殿下。” ... 另一边。 凌霄殿某处书房中。 “果然跑了!” 蔺锦身前桌面上展开一张特质的黄皮地图,图纸纹路粗糙,上面绘着简易的山川湖海。此刻,正有一个明显的小黑点在其上移动着。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痕迹,洋洋得意:“我立刻传信给殿主,让他速速请来诛魔司。这一回,看他怎么狡辩!” 凌敞修原本站在窗前,闻言却皱眉:“现在?” 可这个时间点,他事先准备的一出好戏,明明还未上演。 蔺稹酩会去哪里? 他转身从窗边快步走到案前,低头与蔺锦一同看向那追踪图纸。 很快,后者也发现了不对,惊讶道:“等等……这地方是?” ……凌霄殿? 就算普通车马,快马加鞭,起码也得半个月才能到达。 何况蔺稹酩靠两条腿跋山涉水,还不知该走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难道是追踪符出现了问题? 凌敞修收起图纸,打算去图上位置一探究竟。 然而他们前脚刚踏出书房,那高界仆便急匆匆赶来,差点撞到蔺锦身上。 蔺锦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跑什么跑,不长眼睛!” 凌敞修察觉不对,问:“你不是守着结界吗?为何如此慌张。” 界仆低着头,就地报告:“殿下,蔺稹酩带着一个自称是瑶光宫少宫主的人一同前来,是否要放行?” “……” 凌敞修着实吃了一惊:“谁?” . 界仆所言非虚,凌敞修原本半信半疑,结果还未走到结界前,果然看到一辆奢华马车。 而地上跪着一个人,正不停地朝马车磕头赔罪:“少宫主……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少宫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脚步声接近,界仆抬头,眼中全是惶恐。 凌敞修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朝马车盈盈一笑,行礼道:“少宫主,又见面了。” 昨天又是借出贴身佩剑,又是当众出言维护,没想到蔺稹酩真有本事,如今还把人给拐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究竟使了什么把戏,竟然能把有一面之缘的人哄得晕头转向,连家也不回了。 凌敞修眼神有些微妙。 听到他的声音,蔺稹酩掀开帘子出来,柏卿打了个哈欠:“等得我都困了。” 蔺锦不敢相信:“你们……竟然同坐一辆马车?蔺稹酩,你又在搞什么名堂!少宫主也是你这种人能轻薄的?怕不是担心婚约解除,所以意图——” 柏卿:“???” 不是,坐个车而已,怎么你了! 他冷声打断道:“这是我未来夫君,有何不可?” 蔺锦与他对上目光,忽然憋着一口气,偏过头不说话了。 凌敞修笑道:“没想到稹酩竟和少宫主一同回来,我和阿锦正要去接你呢。” 接什么接,去抓人还差不多。 柏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语气又冷了些:“你殿中人朝我出言不逊,该当如何?” 凌敞修这才睨了眼地上的界仆:“就是他吗?” 柏卿:“不错。” “竟有此事,是凌霄殿待客不周。” 凌敞修点头,温声道:“我自会教训,请少宫主放心,此人以后绝对不会再说不该说的话。” 界仆浑身发抖,脸上越发苍白。 柏卿这才冷哼一声,勉强接受。 又问:“我身体不适,无法步行上山,可否坐马车前往。” 凌敞修笑道:“少宫主是贵客,自然可以。不如由在下来驾车?” “不。”柏卿:“坐不下了。” 蔺稹酩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柏卿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礼尚往来地回视:不!许!下!车! 不知道蔺稹酩看懂了没,总之车上人数不变。 凌敞修并未坚持,转身对蔺锦道:“阿锦,快去吩咐厨房,晚上的饭菜做得丰盛些。” 于是柏卿便带着蔺稹酩大摇大摆地坐着马车上去了。 也是蔺稹酩第一回坐马车上山,直到马车行驶有一段距离了,才有些回神。 凌敞修有轻功,自然不会慢悠悠地陪他们走路。 见旁边没有外人,柏卿朝他弯弯眼睛:“我赢了。” 柏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着的东西,自然要灵活变通,对吧?” 蔺稹酩抿了抿唇,从怀中摸出铜板,然而柏卿却道:“谁要和你赌这个?” ... 到凌霄殿后,凌敞修已经等候多时:“殿主还未归来,二长老在处理妖兽一事,就由在下先来招待少宫主。” 所谓妖兽,便是牵连着蔺稹酩的那件事。 蔺稹酩眸光微动。 凌敞修笑道:“走吧,筵席已经准备好,还请少宫主移步。” 他偏头:“稹酩也一块来吧。事情究竟如何,这两天就会有定论的,切莫心急。” 两位长老都不在,这次筵席没有那么正式。 碍着有外人在场,蔺锦没多说什么,只能动不动瞪眼哼气。 蔺稹酩寡言少语,柏卿同样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便放下筷子,打量着周围。 凌敞修观他神色,唤人领他去寝宫:“少宫主风尘仆仆,今夜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和阿锦再仔细带你逛逛。” 柏卿敷衍道:“不必了。” 这次他帮蔺稹酩避开陷害,反派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谁要和你们一起出去玩,说不定都回不来呢。 柏卿并不关心什么长修短修,然而稍一偏头,发现蔺稹酩趁着他们对话,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这家伙!!! 出了宫殿,坐上马车后,侍从正要带他去寝宫,柏卿却问:“蔺稹酩呢?” “这……” 那位侍从眼神飘忽起来:“他或许有事要忙。” 就差没把“我在瞎编”几个字写脸上了。 柏卿皱眉:“带我去找他。” 侍从为难道:“殿下吩咐过,让属下把少宫主送去寝宫。” 柏卿表情随即冷淡下来,沉默地看着他。 过了半晌,看得对方直冒冷汗后,才缓缓开口:“你们殿下没说过要好好待客么?难道,你也想像那个界仆一样下场。” 侍从无可奈何,只好为他带路。 马蹄踏踏前行,七绕八弯,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到了一处院子前。 院子里有个小屋,占地不大,乍一看像个柴房。 柏卿甚至看见院里种着些果蔬,还插了木架好让藤蔓攀附。 侍从弯腰道:“少宫主,您还有什么吩咐?” 柏卿微蹙起眉,并未移开目光,随手把人打发走了。 恰在此时,木门嘎吱一声推开,屋内走出一个人。 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柏卿,那人脸上显露出几分惊讶,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柏卿问:“你就住在这里?” 蔺稹酩沉默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他在此地居住多年,早已习惯。 虽然这里雨天漏水,夏日暴晒,冬天寒风直往骨头缝里刮。 ……但未必不是一个好去处。 至少离主殿遥远,位置偏僻,那些人平时都懒得过来找他麻烦,也乐得清净。 蔺稹酩平日就是修行练剑,无人打扰,也不用在意他人眼光。 然而此刻看着少宫主忽然冷淡下来的侧脸,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是了,他亲眼见过瑶光宫宛如仙境般的玉宇琼楼,想必对方金枝玉叶,竟不知道这种地方……还能住人。 蔺稹酩走到柏卿面前,有意遮挡他的视线:“凌霄殿中还有空着的宫殿,他们应该会为你安排合适的住所。起风了,你身子不好,快去休息吧。” 柏卿一动不动:“我要住这里。” 蔺稹酩一怔,意外地看着他。 柏卿唤道:“啾啾。” 小鸟探出脑袋,回应他:“啾啾。” 柏卿:“今晚在这里休息。” 小鸟便听话地张开翅膀,朝屋子钻去。 蔺稹酩:“……” 春寒料峭,夜晚更是寒凉,蔺稹酩不知他又要做什么,皱眉:“这里不适合过夜。” 柏卿好似有点生气:“哪里不适合?我倒是觉得很好。” 说完不理他,绕过人直接往屋里去。 蔺稹酩只好跟在他后面,看着柏卿四处打量。 屋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物品摆放规规矩矩,那把豁了口子的破剑,居然又被带了回来,悬挂在墙上。 啾啾已经给自己找好窝了,就睡在墙角盆栽的叶片上。 柏卿参观完,什么也没说,嘟囔一句:“困了。” 他站在床前:“我能睡吗?” 蔺稹酩迟疑地应道:“……嗯?” 柏卿只当他答应了,褪去外衣,上了床。 床板有点硬,不如瑶光宫殿内柔软,棉被也不蓬松软和。 柏卿环视周围,一言不发,想象着这么些年,他一个人是如何度过春秋冬夏。 蔺稹酩在一旁静默,忽然道:“谢谢。” 柏卿抬头:“?” 蔺稹酩垂眼看他:“我知道你在瑶光宫那番话是好心为我解围,如果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我不会介意的……你不必如此。” 想来当时有不少人看出他的难堪,唯有少宫主心善,愿意出手相助。 瑶光宫惊鸿一瞥,宝剑相借,这份恩情蔺稹酩会牢牢记住。 但,也仅限于此。 他此生天煞孤星的命,双亲早亡,不能再连累别人了。 柏卿完成任务后确实要走,虽然不是现在。他点点头:“哦。” 蔺稹酩眼神暗了几分,声音更低:“如果要走,不如趁早。这里不适合你,现在直接回去也来得及,殿内应该会有传送符,我帮你去问。” 瞧瞧,瞧瞧,才刚进来几分钟就要赶人了。 柏卿反问:“这么不想见我?” 蔺稹酩沉默好一会儿,才道:“是你不了解我。” 少宫主深居简出,不一定知道外界传闻。还不如此刻把话摊开,也好过以后彼此难堪。 柏卿:“了解什么?” 他一看对方这副模样,便知道那个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知道你爹坠入魔道,还是知道你是叛贼之子。” 蔺稹酩手不由紧了紧:“……你也这么觉得吗?” 柏卿静了一瞬:“我觉得?” “我觉得你是罪人如何,觉得你无辜又如何?” 床上的人坐了起来,语气似乎有些不同:“我的想法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难道我觉得你有罪,你就真的千夫所指,愧对于天下人;我觉得你无辜,你便光明磊落,清白可怜。” 蔺稹酩:“……” 他被劈头盖脸一问,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 柏卿忽然问:“你今年几岁?” 蔺稹酩迟疑道:“……十五。” “还是小孩啊。” 柏卿嘀咕道:“等你长大就懂了。” 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追求他人的认可,过度在乎他人的看法,好似握住一把碎玻璃,抓得越用力越是遍体鳞伤。 除了痛苦,什么都留不住。 “早点睡吧。” 柏卿又躺下来,缩进被窝里,翻了个身,压低声音吓唬他:“想这有的没的,小心以后长不高。” 蔺稹酩:“……” 这是柏卿第二次提起他的个子,蔺稹酩低头看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决定明天起要多吃一碗饭。 这个小屋处处比不上瑶光宫,连烛火也昏昏,灯芯摇曳,照着床榻上那个清瘦人影。 蔺稹酩看了半晌,终于动了动,却是朝相反方向走去:“我打地铺。” 他转身去柜子里取铺盖,柜门发出长长一声“吱呀”,婉转凄惨,杜鹃夜啼,把睡着了的啾啾都吓了一跳。 这小孩怎么这么轴呢。 柏卿叹了一口气,坐起来,撑着脑袋看他:“上来吧,相公。” 他随口胡诌:“一个人睡觉好冷。” 蔺稹酩的动作果然又顿住了。 柏卿笑眯眯道:“今夜再将就一晚,明天给你换个大房子,好不好呀。” ... “殿下。” 侍从边研墨,边恭敬道:“少宫主没有留宿在殿中,寻那人去了。” 室内烛光明朗,好似白昼。 一人正在桌案前,提笔绘制,纸上大河涛涛,山如刀削。 凌敞修并不意外,摇头惋惜:“少宫主也算仙姿玉质,怎么眼光就那样差。” “既然那么喜欢窄小屋舍,以后我亲自造一个,让他日夜住着,如何?” 侍从不敢接话。 半晌后,凌敞修才放下笔。 侍从立刻有眼力见地递上手帕。 凌敞修将手上的残墨擦去,这才唤道:“酋虹。”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不知等了多久,闻声悄无声息地从一旁的阴影中现身。她十分瘦削,个子不高,毫无表情地垂首静候。 凌敞修:“我让你准备的东西,研制好了吗?” 酋虹点头。 随后将一个手掌大的木盒轻轻搁在桌面上。 凌敞修打开盒子,满意一笑。 他对这桩姻缘可谓是势在必得。 就算柏卿不肯又如何? 在瑶光宫时尚有阻碍,但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想轻易离开。 5、不速之客(已修) 烛火吹灭后,月光透过窗纸幽幽垂落。 两人一人一床被子,和衣而眠。 一个电子音忽然响起:[是谁最初说,宁死不做龙傲天之妻?] 现在倒是一口一个相公喊得欢快。 [都要死了,有什么面子不能放下的……不对。] 柏卿警惕道:[只是说要维持婚约,没说以后真要做什么吧!] 系统:[是。] 确实如此,系统只要求宿主完成相应任务,至于其他,并不会过多干涉。 柏卿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若只是协议婚约,那倒无所谓。 何况一群小孩在这婚约来婚约去的,还都是男的,搞笑呢不是。 [至于称呼嘛……] 他若有所思:[我发现这么叫他,他就会变得很听话。] 柏卿翻了个身。 果然由奢入俭难,这里没有瑶光宫的软枕软榻,还有些不习惯。 他转头看向身旁。 明明床就那么大,蔺稹酩还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睡在床沿,只要微微翻个身就会掉下去。 才刚熄灯,柏卿知道他还醒着:“你要是半夜摔下床,把我吵醒了怎么办。” 蔺稹酩阖眼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 柏卿小声道:“相公。” 片刻后,对方小心地往里挪了挪。 柏卿:[看吧看吧!] 系统:[……] 谢邀,找到龙傲天的正确使用方法了。 ^^ 柏卿也跟着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查看男主目前的数值。 在绑定任务对象的面板中,许多数据条都空荡荡,大多都只有那么可怜的丁点儿。 [势力值:0] [武力值:11] [气运值:0] [资金值:1] …… 甚至声望值这一栏,居然还是负数。 冷冰冰的数据从各个维度将人精细拆解,用户画像很明显了,一个可怜兮兮、不招人喜欢、没有朋友的穷小孩。 柏卿对着面板沉吟片刻,又往下划动。 下面则是任务对象对宿主的数值板块,同样聊胜于无。 [信任值:4] [好感度:5] …… 柏卿并不意外,毕竟两人才刚接触不久,身为主角,本就豺狼环身,这点警戒心还是该有的。 他大致浏览完一遍,在脑海中规划出未来的宏伟蓝图,随后关掉面板,准备入睡。 片刻之后,旁边的人忽然动了动。 柏卿闭着眼,听见身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下意识想:不会真的要掉下去了吧。 然而想象中的场景并未出现。床板轻微咯吱一声,蔺稹酩似乎是坐起来了,柏卿感到有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忍住想睁开眼的冲动。 很快,对方又轻手轻脚地动了动。 寂静的午夜将任何细微的动静清晰放大,柏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刚想出声吓他一跳,身上忽然一沉。 有什么东西盖在了他的被子上。 柏卿:“……” 柏卿:0v0 做完这些后,蔺稹酩又仔细地为他掖了掖被角,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回原来的位置。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柏卿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 蔺稹酩维持原来的姿势,背对着他,躺在床榻外侧,依旧只占据了很小的角落。 也许是因为柏卿临睡前的那一句怕冷,蔺稹酩腰间只搭着一小块被角,其余棉被都盖在了柏卿身上,把他重重叠叠裹着,一点凉风都钻不进不去。 柏卿缩在被窝里,确实比之前暖和了不少。 他回想方才的总结评语,在那一大串定语前又做了补充。 ……还是个善良的小孩。 柏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然后敲敲二十四小时无休的同事:[六老师,我要兑换小道具。] 阻止蔺稹酩被陷害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节点,不过虽然眼下暂且避免,但相关反派依旧没有下线,任务无法完全结算,因此只获得一百任务点。 但对于曾经余额只有五任务点的柏卿来说,简直是一大笔钱。 这回柏卿购物的心情快乐了点。 虽然首购优惠没有了,但他现在有钱购买新人礼包了。 [新手礼包]:枯树生花,烂果新芽,时光能倒流,生命能重来……亲爱的,但是新手礼包只有一个。 内含:随机道具*1,宿主属性点*2(随机分配,永久生效),随机法器*1,%¥&“?+@=##□□□□□□□□□ “……” 后面写的啥? 柏卿努力想看清,但尝试了好几次,始终是一串乱码。 有点神秘,有点诱惑,有点挑战性。 万一是什么压轴大奖呢? 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下单。 很快,任务点扣除,礼包到账,柏卿又成为了余额1的穷光蛋。 新手礼包看起来有点像高级版的盲盒,柏卿搓搓手,拆开。 [随机属性点]:嗅觉+1;幸运+1 柏卿微微有点失望,他最想要的是健康值属性点,然而两个点都没有加上。 不过好歹变得幸运了一点,也能接受。 原本有三个幸运点,现在多了一个。 带着总共四个幸运点,柏卿继续等待屏幕刷新。 [蔽天珠]:藏锋敛锐,晦迹韬光。小心点,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人发现吧。 作用:可隐藏属性 柏卿:“……” 这个说明写得也太短了点吧! 随机道具则是一块玉佩。 [一块普通的玉佩]:君子如玉,温良恭俭,春水涛涛向东流。 增益效果:佩戴后可消除身上10健康值以内的负面影响,包括:寒冷、灼热、麻痹、眩晕。 额外效果:任务目标使用时宿主可共享增益 礼包标注的三个物品都发放完毕,柏卿等了一会儿。 好安静。 又等了一会儿。 柏卿:[所以后面那一行乱码是什么都没有吗!!!] 柏卿:[一个bug搞这么神秘干什么!产品损坏不仅不标注,还原价售出,还我99任务点!!!] 柏卿:[别装死!出来!!] 上次4任务点都能换个有用的小法术呢,99任务点就这些东西啊! 系统ek3796镇定道:[系统各部门各司其职,商城道具并非我负责。我也没办法。] 柏卿:[消费者权益呢?我要投诉!] 系统:[反馈需要三到六个系统日才能处理。] 系统:[温馨提示,一个系统日约等于小世界一年。] “……” 柏卿又冷静下来。 他看向玉佩。虽然不是什么高级道具,但也能用。 而且共享增益,听起来也挺有性价比的。 算了,先一起睡个好觉再说。 柏卿意念一动,玉佩便出现在手心。 蔺稹酩应该已经入睡,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些许。 这回轮到柏卿轻手轻脚,假意翻了个身,借着动作,把玉佩悄无声息搭在蔺稹酩枕边。 然后缩回被窝里,闭上眼睛。 好暖和。 …… 第二天,天色微微泛白时,蔺稹酩便睁开双眼。 他每日天一亮就要起床练剑,多年如此,已经成为习惯。 然而醒来时身边还有其他人,却是头一回。 蔺稹酩看向旁边。 意料之外的是,即使在这样简陋的寝室,柏卿依旧睡得香甜,头发蹭乱了些,搭在脸颊边,增添了几缕稚气。 蔺稹酩原本想,若是对方睡不着,也好找理由唤人送他回去。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清楚柏卿跟着他回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难道真的是为了所谓婚约? 亦或是像他这样的身份,什么都唾手可得,难得遇到蔺稹酩如此不识抬举的人,所以兴趣盎然? …… 蔺稹酩收回目光,轻悄悄下床。 那只黄色小鸟也醒了,睡了一觉更加蓬松,扇动翅膀飞到床边。 蔺稹酩摇摇头,朝它竖起食指:“嘘。” 啾啾好似能看得懂,歪了歪脑袋,果然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柏卿枕边。 蔺稹酩随之看到那块玉佩,愣了一下,以为是柏卿落下的,伸手挪正,把它放在显眼的位置。 然而一下床,柏卿还是醒了,翻了个身,含糊地嘀咕了几声。 啾啾立刻凑上前,亲热地用羽毛蹭蹭他的脸。 “哎哟,别蹭我,痒痒。” 柏卿不得不睁开眼睛,坐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长发随动作垂落腰间,有点没精打采的:“早上好。” 蔺稹酩挪开眼睛:“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不要。奋斗的大好年华,怎么睡得着。” 柏卿低头咳了两声,嘀咕道:“你倒是勤快起床,留我在这里睡觉,想偷偷内卷是不是。” “着凉了?” 蔺稹酩没在意他的胡言乱语,皱眉:“都说了你不该留宿。” 柏卿睁大眼睛,指了指床榻,不敢置信道:“一个睡觉不盖被子的人,还好意思教训我。” “……” 蔺稹酩别开眼:“那是我起床时刚掀开的。” 说来也奇怪,蔺稹酩昨夜入睡时,虽然只盖了一点点被角,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反而比平时还要暖和。 也许是天气渐暖,他想。 柏卿也不拆穿蔺稹酩半夜偷偷做好事、差点要倒扣健康值的行为,弯弯眼睛,拉长声音:“噢——这样呀。” 蔺稹酩抿了抿唇。 他穿上外衣,用发带将头发扎起,随后离开卧房,将空间留给对方。 人一走,柏卿立刻原形毕露,软趴趴地缩回被窝里,闭着眼睛滚了两圈。 嘴上说说得了,谁不想睡到日上三竿。 好困。 备战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起这么早过。 :( 啾啾在被面上跳来跳去,柏卿一翻身,便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他睁开眼睛,伸手去摸,摸出一块玉佩。 是昨晚冲动消费的新手礼包。 买都买了。 要是柏卿戴着,只对他一个人起作用;但若是给龙傲天,便可以花一份钱办两件事。 柏卿琢磨着,得想办法让蔺稹酩贴身携带。 最后滚了一圈,终于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在这里可没有侍从给他更衣,好在柏卿换衣服的动作已经熟练不少。 他伸了个懒腰,推门而出。 . 旭日初升。 柏卿走进院子里。 晨露还未消散,空气中有湿润的土腥味,浅淡的花草香。日光从头顶叶片缝隙中滤下,如热流涌动在肌肤上,带来春芽萌发般微妙的痒意。 死前未能见到的太阳,此后每一次再见,都有一种得偿所愿的畅快。 那把铁剑真是跟了个好主人,即使剑身残破,主人也依旧不离不弃。 蔺稹酩还用布小心地擦拭剑锋,随后才凝神静气,挥剑而出。 一招一式,都无比专注。 看得出来蔺稹酩确实没有师长,剑法都是东一招西一招自行领悟,然而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值得惊叹。 更不必提对方之前在殿前赢过了蔺锦,足以证明这些年下的功夫。 太自律了。 柏卿自言自语:“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啊。” 蔺稹酩身上一切,大多是陈旧的。 不管是洗得微微泛白的外衫,还是那把坏了都舍不得丢掉的剑。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即使被打磨过无数次,却依旧能在黑暗中发出微光。 世间多少快意称怀,登科及第,娶妻添子,亦或是加官进爵,天潢贵胄。 然而都比不上少年意气难得。 这样的人,理应成为了不得的人物,而不是被迫背负罪名,独自走过很漫长很艰难的路。 ……就让小卿哥哥来帮帮你吧。 一看见柏卿,蔺稹酩便收起剑,朝他走来:“饿了吗?估计过一会儿便有人带你去用膳。” 柏卿明知故问:“你不去?” 蔺稹酩抿了抿唇:“我有事。” 今日,二长老蔺严钫,也便是蔺稹酩的叔父,会带着云隐宗长老一同前来,就魔修禁法一事,与蔺稹酩当场对质。 而那耳珰,则会作为物证,用来逼问蔺稹酩。 柏卿:“难道你真的与魔族勾结,残害同胞?” 蔺稹酩不知他为何忽然如此发问,神色沉了几分:“……从未。” 柏卿:“既然没有,又为何担心会审?” 他身披青色云纹锦衣,袖口衣摆用金丝绣着如意祥云,日光下飘然如仙,一副矜贵公子做派,和周遭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面前人沉默了。 柏卿又问:“耳珰呢?” 蔺稹酩皱眉道:“什么?” 柏卿:“凌霄殿说你与魔族私通的证据。一只被当作物证,另一只在何处?” 此事乃凌霄殿内部秘闻,外界绝无可能得知。 蔺稹酩目光闪了闪:“……你怎么会知道?” “上山时我便告诉你了,没有柏卿不知道的事情。” 柏卿微微一笑,有几分神秘:“所以你应该对我诚实一点。” 系统忽然道:[小心。] 柏卿一怔。 紧接着,有什么声音飞速接近,动作极快,不过几秒便翻墙入院。 寒芒一闪而过,有了系统的提醒,柏卿抢先道:“趴下!” 蔺稹酩也听到了那动静,却不知是什么。 情况危急,柏卿拉着他向侧方躲避。 两人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堪堪避开那暗器。 蔺稹酩下意识抱紧柏卿,用手臂垫着柏卿的后背。偏头一看,地面上插着根羽毛似的东西,却十分锐利,连那石头都能击穿粉碎。 这东西方才要是扎进身体里,必定九死一生。 柏卿不由后怕。 他催促着蔺稹酩站起身:“快跑!” 而两步远处,站着一个古怪不似人类的东西。仿佛犬类,却双足站立,背部微微弓起,浑身遍布羽毛。 那妖兽偏头,暗红的眼睛盯着蔺稹酩:“你就是那人?” 它似乎早有答案,不等对方回答,便举起爪子,再次朝蔺稹酩而来! “用魔修邪术残害我妖族同胞,杀我弟弟,血债血还!” 6、三日之约(已修) 那妖兽看起来修为不浅,蔺稹酩提剑格挡,然而那把破剑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坚持不过一瞬,“砰”得一声响,剑身便四分五裂,碎成了满地残渣。 眨眼之间,蔺稹酩手上只剩下剑柄。 双方实力悬殊,不过是蚍蜉撼树。他咬牙道:“就算今日你杀了我,事情也不是我做的。” 妖兽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早就听说你爹是个魔修,你会做出这种事也不意外!” 它举起爪子:“废话少说,今日我定亲手血刃仇人!” 蔺稹酩毕竟毫无修为,再抵抗也是枉然,明面上还在挣扎,余光却瞥了眼柏卿,用口型让他快跑。 “……” 若是主角死了,那么柏卿也不用活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眼看妖兽即将得手,系统自动发出嘀嘀嘀的预警声。 柏卿心头狂跳,急得喊道:“且慢!犬羽妖王!害你至亲的确实另有其人!” 那妖兽动作一缓,原本朝向蔺稹酩心窝的爪子顿了顿,改为捏住他的脖子。 妖兽转过身,终于看向他:“你是何人?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它看了眼柏卿,又看了眼他肩头炸毛的小鸟,眯起眼睛:“我只取仇人性命,与你无关,少管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 柏卿语速飞快:“你一探便知,他体内并未修为,和普通人无异。就算真的是魔修,又如何能有这么大本事?” “他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一个幌子罢了,你难道不想知道凶手究竟是谁么?” 妖兽闻言半信半疑,凝神感受了一番蔺稹酩体内,诧异道:“居然真的半点真气都无。凌霄殿竟然还有这种废物。” 见对方态度似乎有松动,柏卿接着道:“何况,你弟弟也许还活着。” “此话当真!” 妖兽立刻道:“告诉我他在哪!” 柏卿冷静:“你先放开他。” 妖兽狭长的眼睛与他对视片刻,最终选择松开爪子。 “扑通”一声,蔺稹酩跪倒在地,按着脖颈咳嗽,因为呼吸不畅而青紫的面容慢慢得到缓解。 柏卿下意识想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刚迈出一步,立刻有一枚羽箭擦着他脚边过去。 妖兽道:“我弟弟究竟在哪?快说!否则,我杀了他再杀了你,也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小鸟瞪着它,急切地啾啾啾,又被柏卿一把按回怀里。 柏卿:“就在这凌霄殿中。” 妖兽一口否决:“不可能!若他就在此处,我怎么会感受不到?” 说着又要动手。 柏卿忙道:“目前事情错综复杂,尚未明了,给我点时间,我会帮你把人……把妖找出来。” 妖兽道:“何时?” 柏卿:“我会尽快。” 妖兽:“尽快?少玩花招,拿出一个具体时间!” 柏卿沉吟:“三天。三天之内。” 妖兽冷笑道:“好!若是三天后,你没有给我一个答复,我便回来取你二人性命!” 随后犬羽妖王又施了个法术,两道淡蓝色的光飞快融入两人体内:“此为密咒,我来凌霄殿之事,不许告知任何人。” 那妖兽来去匆匆,说完后便将两只前爪放下,四肢着地,飞快离去。 见对方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柏卿这才松了一口气。 脑海中叮咚一声:[触发支线任务,帮助犬羽妖王查明真凶,和弟弟团聚。] 柏卿:[……] 柏卿:[我同意了吗?下次发这种任务能不能提前预告一下啊!!!] “咳、咳咳……” 蔺稹酩终于缓过来,摇摇晃晃站起来。柏卿赶紧上前扶着他:“没事罢?感觉怎么样?” 蔺稹酩摇头。 他凝视着柏卿:“你救了我。” 他的喉咙因为犬羽妖王方才的抓握,变得有些沙哑。脖子上带着明显的血痕,衣服也在碎剑冲击之下擦破一道道口子。 柏卿越看越心惊,方才要是那妖兽再用力一点,两个人都得一起完蛋。 在原本的剧情里,并无这段情节。毕竟蔺稹酩在回到凌霄殿之前,便因为凌敞修设计陷害,被诛魔司当场抓获。 后来逃亡时,才被犬羽一族追杀。 反正也没人听他解释,所以随便泼脏水扣帽子也没关系。 柏卿检查完蔺稹酩的伤口,还好没有致命伤。 后台数据变化,虽然龙傲天的健康值下降了两点,但信任值增加到15,好感度更是直接跳到30。 好吧,也算有收获。 蔺稹酩抿了抿唇:“趁着三日时限,你快走吧。回到瑶光宫,你父亲母亲自会护你周全。” 柏卿:“那你呢?” 蔺稹酩偏过头:“我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当真一命偿一命吗? 柏卿谴责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蔺稹酩:“……你真的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柏卿:“自然。你不相信我?” 蔺稹酩沉默了。 柏卿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懒得解释:“不信就算了。不过呢,我也不是白白救你的。” 蔺稹酩认真道:“你救了我一命,若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态度不错。” 柏卿点点头:“救命之恩,自然应该以身相许。那么我们的婚约照常,不必取消,如何?” 蔺稹酩没料到他竟又提起这件事,有些迟疑。 柏卿立刻:“好心寒好心寒,辛辛苦苦救人,就落得这个下场。唉,早知道……” 蔺稹酩:“……” 蔺稹酩:“这个婚约,对你而言这么重要吗?” 柏卿斩钉截铁:“是。” 他想了想,又道:“你不必有其他顾虑,只需要维持婚约就足够了。若是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咱们就一拍两散各自欢喜……不对不对,我们还是并肩作战的过命之交。”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还不惜舍命救我? 难道……只是因为婚约吗? 若当初与你缔结婚约的是凌敞修……或其他人,你也会像对我一样对他们吗? 然而这些话蔺稹酩都没有问出口,他垂眼:“好,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提示音再次响起。 得到蔺稹酩的回答后,柏卿立刻查看了后台的任务进度,维持婚约这一项任务成功结束,又获得了50任务点。 柏卿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就对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把那块玉佩摸出来:“以此玉为信。你需时时佩戴,不要忘记今天的承诺。” 蔺稹酩伸手拿起玉佩,看了半晌后,又抬起头认真道:“我不会喜欢别人的。” “那不归我管。” 对方的目光太过专注,柏卿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从储物戒里取了伤药:“过来。给你上药。” 蔺稹酩:“……” 他别开眼:“不用,小伤。” 脖子差点被拧断了,还在这小伤小伤。 柏卿没好气道:“你以后都得听我的,知道不?乖乖听话。” 看对方不动,柏卿又开始了:“唉,好心寒好心寒……” 蔺稹酩只好走近。 他的脖颈上浮现出一层暗紫色的淤血,看起来十分瘆人。好在瑶光宫出品的药自然比寻常的药管用,药膏敷上去后,没过一会儿,那痕迹便淡了不少。 柏卿又道:“手伸出来。” 蔺稹酩沉默着张开手掌。 只见掌心赫然一道锐利划痕,大概是方才被剑锋所伤。 柏卿又给他的掌心涂上药膏,用绷带包扎,然后满意地看着缓慢上升的健康值。 柏卿拍拍手:“好了。以后要是受伤了,别自己忍着。” 伤口处理好后,蔺稹酩又去换了一身衣裳,状态看起来比先前好多了。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人叩响。 两人对视一眼。 蔺稹酩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队侍卫,神色肃重,领头的那人道:“青峰长老已至,殿主传唤你前去戒律堂受审。” ... 凌霄殿戒律堂。 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堂中光线昏暗,以众多烛火照亮四周。地方倒是宽广,大致呈八边形,四周墙面上挂着些刀剑鞭刃,还有一面墙刻满字。 柏卿借着蜡烛光看了一会儿,上面大概写的是凌霄殿的殿规家法。 而正中央以法术编织成囚笼,蔺稹酩就在其中。 这次魔族踪迹似乎出现一事,消息一传出,立刻引起不少轰动。 因为魔修禁法早已失传,古书上也鲜少记载,因此凌霄殿特地请来云隐宗的长老,一同会审。 以防人心动乱,关于禁法的消息没有对外透露。但在场还是来了不少人,凌敞修和蔺锦都在,还有些是云隐宗来的亲传弟子。 柏卿坐在侧方,目光落在正中央的人身上。 蔺稹酩原本不想他来,奈何拗不过柏卿。 来之前,反复叮嘱过他,谨言慎行,切莫多言。 这个笨蛋。 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啾。”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空气流通不好,啾啾似乎不太舒服,自从来了戒律堂,就一直在柏卿的袖子里动来动去。 柏卿把鸟从袖口取出,摸了摸它的羽毛。啾啾慢慢平静下来,依偎在他掌心。 一旁的凌敞修笑道:“这是少宫主的灵兽?倒是和主人一样可爱。” 灵兽个头,笨鸟一只,有时候飞着飞着还会撞墙。 见啾啾恢复状态,柏卿把鸟塞回袖子里,懒得理他。 凌敞修又道:“听下人说,少宫主昨夜没在宫殿休息,难道是对凌霄殿安排的地方不满意吗?” 柏卿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提起这件事,挑了挑眉:“对。” 他细数:“屋子太小,烛火太暗,床太硬了,窗户还漏风……只有和人挤着才暖和一点。” 说的明显不是凌敞修为他安排的宫殿,凌敞修笑了笑:“都是在下的不是。既然少宫主不满意,待会儿便让人换个更好的。” 跟这种人阴阳怪气真是一点用没有。 柏卿干脆把头偏向另一旁,问:“方才我随侍从进来时,察觉地下似乎有隐动,敢问殿下,下面难道有什么东西不成?” 蔺锦早就注意到两人在低声交谈,却没想到柏卿竟会主动与他搭话。 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戒律堂下方便是凌霄殿的地牢。近来抓捕的几只妖兽都被扣押在其中。” 柏卿:“哦?那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蔺锦:“有些残害村庄的妖兽尚未修成神智便出来作恶,一般来说,倒是也有这种情况,但……” “阿锦。” 凌敞修忽然打断他,微笑着朝他摇摇头:“莫要说这些,万一吓到少宫主可如何是好?” 柏卿:“?” 正在此时,有几人从戒律堂陆续进来。 殿主凌逸风,三长老蔺严钫,以及云隐宗的青峰长老,也是凌敞修的师父。 三位长老依次坐在主位。 两位金丹期修士和一位炼虚期修士一出现,堂中立刻安静下来。 殿主慈眉善目,率先开口:“十年前不老山阵法破开,引发天下动荡,教训惨痛。因此凌霄殿慎小谨微,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一同查明魔族禁法一事。” 话音刚落,三长老面容严肃,板着脸道:“蔺稹酩。对于禁法一事,你有何解释?” 蔺稹酩:“我并不知道什么禁法。那日我原本打算下山……” “你平日里只在凌霄殿活动,鲜少外出。为何恰逢妖兽作乱时,却忽然下山,还带着那耳珰。意欲何为!” 满室目光落在蔺稹酩身上,细小的议论声如雨滴嘈杂。 “果然是叛徒!” “魔族走狗,理所不容!” “怎么会有如此残暴之人……” …… 蔺稹酩沉默半晌,才道:“因为我母亲忌日将至,我下山买些瓜果祭品。” “至于那耳珰……” 蔺稹酩目光微动:“是她的遗物。我后来发现耳珰无意间掉了一只,返回寻找,却一无所获。天色渐晚,只好先行上山。” “这么说,此事与你毫无关系?” 蔺稹酩:“是。我并不知道耳珰为什么会出现在妖兽体内。” “关于你所说,可否有人证?” 蔺稹酩顿了顿:“没有。我去的那家店,被妖兽毁于一旦。”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青峰长老摇头冷笑:“那要如何证明你的清白!” “那又要如何证明他有罪?” 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柏卿忽略蔺稹酩朝他摇头的举动,笑吟吟:“谁主张谁举证。否则,若是有居心不良者想要借此陷害,使得同门自相残杀,要是妄下定论,各位可不就落入圈套了么?” 青峰长老皱眉看向他:“无知小儿!哪有你说话的份!” 殿主偏头制止,不知低声和他说了什么,后者的脸色微微变化,看向柏卿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诧异。 殿主笑道:“少宫主说得有理。毕竟事情还未确定,今天的会审先到这里吧。稹酩,你且戴上这魂锁,也好先给大家一个交代。” 那魂锁一对两个,圆形,亮银光泽,乍一看像副手铐,太不吉利了。 柏卿:“戴上这枷锁,不就等同于认罪了么?” 青峰长老:“那你觉得该如何?” 柏卿:“一个无辜的人被冤枉,自然最想查明事情真相。” 他想了想:“不如直接请诛魔司前来。若真有魔修出没,必定会留下魔气残余。诛魔司届时大可好好探查一番。证据在手,自然比口说无凭管用得多。” 审问一通,却是什么结果也没得到。 青峰长老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凌敞修身为他的弟子,自然起身跟上。离开前,无声地看了柏卿一眼。 殿主和气地出声打圆场:“我今日刚回凌霄殿,才知少宫主竟大驾光临,亲自上门做客,怎么也不事先让人通报一声。” 殿主笑道:“不过,既然来了,不如先游玩几天,好让凌霄殿尽地主之谊。” 他看向蔺稹酩,目光中暗藏警告,随后悠悠长叹:“稹酩这孩子喜静,一心修行,离群索居。既然少宫主要来做客,稹酩,不如你带着少宫主一同换个地方罢。如何?” 柏卿余光瞥见,蔺稹酩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握紧,又缓缓松开。 蔺稹酩平日如何,凌霄殿殿内自家人知道也就算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可若是让旁人知晓蔺稹酩被迫住在这样一个地方,传出去不免落人口舌,坐实了欺凌晚辈的恶行。 虽然再不喜蔺稹酩,至少表面上也得装模做样,否则,不是愧对名门正派的名声么? 所以蔺稹酩必定会换个住处。 柏卿笑吟吟道:“那就多谢殿主厚爱了。” . 马蹄哒哒响,车轮咕噜咕噜行驶着。 车一停,侍从便问:“少宫主,这个宫殿如何?” 柏卿掀开帘子,只看了一眼,便道:“不好。太小了。” 过了一会儿,侍从又问:“少宫主……” 柏卿这次连帘子都没掀开:“不好。太吵了。” …… 一路上,侍从在前面带路,蔺稹酩和柏卿一同在马车里坐着。后者十分安静,垂首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柏卿撑着脑袋:“怎么了?没被关起来还不高兴?” 蔺稹酩回神,摇头低声道:“这件事很棘手,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不要随意参与,我想自己解决。” 柏卿不悦:“谁和你闹着玩?” 恰在此时,一阵风扑面,将帘子吹起。 柏卿朝外看了一眼:“这里不错。” 侍从犹豫道:“少宫主,这里是凌轩殿。” 凌轩殿是凌霄殿的偏殿,建在山崖之上,背靠忧情谷,偏僻幽静,确实适合修养。 然而这里正是蔺稹酩父亲曾经居住的宫殿,已荒废多年。 越走越近,周遭风声飒飒,肃杀凄寒,谷中似有哀嚎。 临到殿前,还有几步路,领头的侍从便停下了。 柏卿问:“怎么了?” 侍从脸色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少宫主,前面就是了。” 柏卿微微一笑:“哦?那你停下来做什么?” 侍从也不怕蔺稹酩听到,小声道:“少宫主,您要不换个地方。实不相瞒,这里……闹鬼!” 柏卿挑了挑眉:“是么?” 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于世上的神鬼之事,并不觉得玄乎。 蔺稹酩安静得和幽灵似的,柏卿一转头,却发现他正透过窗子,遥遥看向凌轩殿。 那目光十分复杂,千言万语难以概括。 柏卿:“想住这里吗?” 蔺稹酩收回视线,却摇了摇头:“他们说得对,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换个去处吧。” 柏卿这才放下帘子:“走罢。” 眼下情况特殊,在这个时候,还是尽量低调行事,别让人抓住错处。 反正—— 以后总会回来的。 . 随后柏卿又被带着参观了其他几处宫殿,挑挑拣拣,最后终于指了一座。 侍从动作麻利,很快将宫殿收拾妥当。 啾啾来到新地方,好奇地张开翅膀飞来飞去,到处参观。 柏卿毫不客气地在软椅上坐下,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热茶,得意:“怎么样?说换大房子就换大房子。” 忙了老半天,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然而抬头时,却看见一个人影气势汹汹地踏入宫殿。 柏卿:“!” 看清之后,他立刻警铃大作,方才的舒适惬意荡然无存,迅速躲到蔺稹酩身后:“救命!” 他爹来抓他了!!! 柏卿从瑶光宫偷跑前,用商城买的傀儡布偶变成自己的模样,替他站会儿岗。 为了防止旁人起疑,干脆躲到寝殿里称病不起。 可惜这个傀儡只会柏卿事先交代过的简单对答,且时限一过就会失效。 他想过会穿帮,但没想到柏即嵩竟然来得这么快! 蔺稹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柏卿躲到他身后,他便下意识张开手臂,挡在对方面前。 柏即嵩:“……” 柏即嵩差点气笑了,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来棒打鸳鸯:“柏、卿!” 7、缘木求鱼(已修) 柏卿从蔺稹酩肩头偷偷探出半个脑袋,讪讪地应了一声:“……诶。” 又没缺胳膊少腿的,这么凶干什么嘛。 柏即嵩脸一沉:“胡闹,谁让你乱跑!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不清楚吗!” 这怎么能怪他! 柏卿在脑海里拼命摇晃系统:[我身体什么情况不清楚吗!你!为什么!不能帮我上调一些身体数据!!!] 蔺稹酩闻言动了动嘴唇,似乎打算说什么。 柏卿:“?” 柏卿赶紧揪住他,附耳小声道:“犬羽妖王的事情我有把握,不许送我回去……你明明答应过我了!” 蔺稹酩看了看他,宽慰地拍拍他的手背。 随后继续对柏即嵩道:“少宫主确实身体较常人孱弱,需要细心照料。” 柏卿不敢置信:这小王八蛋!!! 然而下一秒,蔺稹酩却道:“所以,我会照顾好他的。” 柏卿:“……” 柏即嵩:“……” 柏卿:“对,对对对,对的对的对的。” 柏卿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他会照顾我的。” 支线任务都接了,剧情都推动到这里了,绝不能功亏一篑。 柏卿道:“父亲,我觉得近来身体好了不少,不信的话你来把把脉。若是脉象虚浮,大可以现在就把我带回去。” 为表决心,还主动把手伸出来。 柏即嵩便将指腹搭在他手腕处。 片刻后皱眉:“奇怪……” 事先把任务点都加在健康值上的柏卿乖巧一笑:嘿嘿嘿。 柏卿:“如何?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柏即嵩:“你搞了什么把戏来糊弄你爹?” 柏卿装傻:“什么把戏?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么?人还是要出门逛逛,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在家里才会闷出病来。” 柏即嵩看了他半晌,再开口时,语气果然松动了不少:“你一人出门在外,我不放心。我稍后派几个侍卫过来,即可以护你周全,又可照顾你的起居。虽然身体好转,但药也要按时服用。” 柏卿松了口气,老实道:“嗯嗯嗯,知道知道,好的,没问题。” 柏即嵩又气:“好什么好!” 柏卿可怜兮兮,再三承诺:“会好好喝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 “你啊……” 柏即嵩叹了一口气,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目光忽然柔和不少:“你母亲出门会客,过几天再来看你。记得给家中报信,若有什么事,随时告知我。” 柏卿怔怔地看着他:“……” 柏即嵩似乎还有事情要忙,直到他离开后,柏卿仍有些反应不过来,喃喃道:“干嘛摸我脑袋啊……” 蔺稹酩没听清:“什么?” 柏卿摇摇头。再抬起脸时,忽然振奋起来:“现在问题都解决了!该做任务了!” 蔺稹酩:“任务?” 柏卿:“不急,先吃饱饭再说。” “稹酩哥哥!” 忽然,门口远远传来一道稚嫩的嗓音。 两人闻声转头,只见一个年幼的女孩快步跑近。 她年纪不大,十来岁的模样,眼睛圆润,脸颊饱满,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柏卿对她有印象,之前瑶光宫筵席时,女孩也在场。 对方明显也认出了他,走到一半时害羞地躲在蔺稹酩身后,探出个脑袋,不太好意思:“美人哥哥。” 柏卿笑眯眯地应了:“诶。漂亮妹妹。” 蔺稹酩拍拍女孩的脑袋:“酋霞?你怎么来这里。” 酋霞高兴道:“殿主带我回来了。我听别人说稹酩哥哥和漂亮哥哥以后就住在这里。这里很好!房子很大,而且很近,比之前那个地方好多了!” 酋霞絮絮叨叨,一口气说了好多,看起来和稹酩关系不错。 蔺稹酩却摇摇头低声道:“你姐姐不喜欢你过来,快回去吧,莫要和她提起。” 酋霞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姐姐为什么不喜欢?哥哥,我想和你们一起玩。” 蔺稹酩的神情难得有些为难。 “呀,这是什么。” 一道声音忽然插入两人的对话。 柏卿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蜜饯,在酋霞面前晃了晃:“想不想吃呀?” 酋霞的目光很快被那包东西吸引,咬着手指,软声软气:“想——” 柏卿将油纸拆开,酋霞捻起一颗,放进嘴中,还不忘说谢谢哥哥:“姐姐之前也给我买过,甜甜的。” 然而她却又问:“为什么姐姐会生气?” 蔺稹酩不回答,柏卿倒是知道为什么。 酋霞和她姐姐酋虹,与蔺稹酩一样,双亲在多年前那次动荡中逝世。 酋霞当时所在的村庄离不老山下不远,阵法破开后,各种魔物从魔界来到人间大开杀戒,所到之处,流血漂橹。 酋虹尚且年幼,带着牙牙学语的妹妹躲在家中暗室中,亲眼目睹魔兽啃食父母的惨状。 即使泪流满面,也要努力捂住两人的口鼻不发出声音。 妹妹当初还未记事,酋虹却要一个人面对这些回忆。 后来凌霄殿前去善后时,在废墟残骸中找到了这两个奄奄一息的女孩。 殿主怜惜她们孤苦伶仃,便做主收留。 酋虹和酋霞因此在凌霄殿中长大。 酋虹作为十年前的亲历者,虽然明白蔺稹酩当时也只是无辜孩童,但免不了怨恨。 柏卿想了想,比划了一下:“这是长大才能知道的事情,等你长到哥哥这么高了,我就告诉你,好不好呀。” 酋霞很快被哄好了,含着蜜饯模糊不清:“喉(好)——” 柏卿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拍手:“别站着了,进来坐坐吧。” 酋霞对这里很陌生,好奇地四处打量。 吃了柏卿的蜜饯后,已然把他当自己人,牵着他的衣角问个不停:“小卿哥哥,这个是什么?” 柏卿一个现代人,哪认得那么多古物:“问问你稹酩哥哥。他老是不爱说话,太过分了。” 一大一小同时转过脸,看向蔺稹酩,目光带着谴责。 蔺稹酩:“……” 小孩玩心大,逛了一圈回来,又和柏卿一起坐在桌前玩对对碰。 酋霞抬头一笑:“嘿嘿,我又赢了!” 柏卿夸道:“真厉害。还想吃蜜饯吗?” 那包蜜饯酋霞吃了大半,已经有点腻了,于是摇了摇头。 然而新的愿望想半天想不出来,只好咬着手指:“小卿哥哥,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正在这时,有人从外面走进,脚步很急,面色有些难看,劈头盖脸一句:“我小妹呢?” 柏卿抬眼一看。 来人一袭利落短打,身形清瘦,低眉怒眼,看上去有些阴沉苦相。 她走近时,一阵刺鼻的硫磺混杂着苦药味飘来。 酋虹是丹修,悟性很高,极具炼丹天赋,初次炼丹便练出上品,因此这些年一直在为凌霄殿炼丹制药。 看见她,酋霞立刻欢喜扑上前:“姐姐——” 酋虹把妹妹抱入怀中,警惕地看了眼两人,尤其是蔺稹酩。 “这不巧了。” 柏卿微微一笑,一拍手:“刚好饭点,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酋虹绷着张脸回答:“多谢少宫主,我还有事。” 柏卿:“来都来了,有事也不能耽误吃饭。” 酋虹不作答,脊背挺直地站着。 酋霞揪住她的袖子,疑惑道:“姐姐,吃饭,吃饭呀。” 然而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忽然闭上眼睛,身体像根面条一样软倒。 酋虹表情一变,慌忙道:“阿霞!” 女孩靠在她怀里,好似无知无觉,任凭姐姐如何呼唤,都不作回应。 蔺稹酩对柏卿低声解释道:“酋霞患病多年,药石难医。” 酋霞身来便与他人有些不同,大夫说,这是天疾,她活不过十六。 殿主先前带酋霞同去瑶光宫,是为了寻找合适仙草为她看病,可惜无功而返。 酋虹与酋霞相依为命,如果酋霞一朝病逝,那么毫无疑问,酋虹对于凌霄殿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为了将人留住,凌逸风才会为酋霞寻找医治的方法。 可惜……此举无异于缘木求鱼。 柏卿微微摇头。 对于黑心领导者来说,自然是没有需求便创造需求。背上房贷车贷还要养活一家人的牛马,自然比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员工要好掌控。 病不等人,酋虹刚想把妹妹抱去寻大夫,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指尖捏着一颗灵巧的药丸。 “试试这个?” 酋虹一愣:“……这是什么?” 柏卿不答:“先喂给她,若是无用,再看医生也不迟。” 见酋虹还在犹豫,柏卿先往自己嘴里喂了一颗,展示给她看:“放心吧,没毒。” 酋虹这才接过药丸,喂给妹妹。 不过片刻后,酋霞果然缓缓睁开眼睛。只是目光有些迷茫,直到看见酋虹,才小声道:“姐姐……” “……” 酋虹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姐在呢。” 柏卿问:“你妹妹生病了?” 酋虹似乎很排斥这个话题,下意识生硬道:“是。” 然而想到柏卿的举动,语气又很快松动下来。 等妹妹缓过神,她站起身,朝柏卿郑重行礼:“多谢少宫主。方才那是什么药?” 柏卿:“不过是寻常补药罢了。” 酋虹皱眉:“少宫主莫要开玩笑。就连之前殿主废大功夫寻来的药方,也没有这么快起效。” 柏卿:“不信的话,大可以把药丸拿回去研究。你既然是丹修,自然会知道里面成分都是一些补药。” “不过,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他话音一转:“这药丸能固本培元,安神定魂。” 酋虹喃喃道:“……安神定魂?” “正是。” 柏卿:“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天地人魂,缺一不可。若是躯体内魂魄不全,轻则痴傻,重则丧命。” 有些人是天生魂魄缺失,而酋霞的情况,则是人为。 无论哪种情况,都很难根治。 药丸不过是解燃眉之急罢了,治标不治本。 酋虹也意识到了这点,手不由握紧:“少宫主既然知道病症所在,可有解决方法?” 还真有。 柏卿问:“唔……你应该听说过璇玑阁吧。” 这个世界一共有九州十三汀,其中三大门派,五大宗门,七大世家。 而璇玑阁是独立于这些势力之外的组织,平日里负责观测天象、推算吉凶,维持世家之间的平衡。 阁中人更是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璇玑阁究竟在何处,关于璇玑阁的奇异传闻更是数不胜数。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大搞迷信的天气预报集团。 见对方点头,柏卿道:“我姨母便是璇玑阁的大灵师。如果你有需要,我倒是可以帮这个忙。” 酋虹愣了一下:“大灵师?” 柏卿:“不错。实不相瞒,我幼时身患重病,是大灵师让我捡回了一条命。” 若是别人说这种话,酋虹必定不会轻信。 然而柏卿方才的药丸实在太有说服力,想起幼妹在怀中唤她的画面,酋虹定了定心神,扑通一声跪下了,朝柏卿磕了个头:“求少宫主救救我小妹。酋虹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酋霞已经恢复精力,左右看看他们,好奇道:“姐姐!我也要玩!” 说着作势也要跪下。 柏卿:“……” 折寿了。 他赶紧一手一个将人扶起来:“动不动的跪什么?我也只是提供一种可能的办法罢了。” 又看了眼站在身旁的蔺稹酩,指责道:“真是的,也不知道扶一下。” 说完还咳了两声以示柔弱。 蔺稹酩迟疑两秒,却伸手将他扶住了。 柏卿:“……” 一个两个都是笨蛋! 柏卿毕竟随系统穿越而来,只知道主线剧情,并不清楚当初大灵师治好他,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宁愿现在把话说清楚一点。 酋虹却低声道:“不求长生,只要她能平安度过此生,我便无愧与黄泉之下的爹娘。”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若是酋霞病好,我这条命随便少宫主处置。实不相瞒,我体质特殊,就算……就算把以我魂魄炼为法器,也无怨无悔。” 柏卿:“……” 太极端了小朋友。 “小小年纪,不许说这种话。” 短短一天忽然背了两条命,柏卿严肃道:“快呸呸呸。” 酋虹一怔,不明所以,跟着照做。 柏卿这才满意,又道:“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酋虹迟疑点头。 柏卿又看向另一个人:“你呢?” 蔺稹酩抿了抿唇:“我不饿。” 柏卿批评道:“不饿就能不吃饭吗?那我问你,你午饭几点吃的,嗯?” 酋虹目光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们俩。 眼看柏卿又要开始好寒心好寒心,蔺稹酩只好改口同意。 “这就对了。” 柏卿笑吟吟,抬起手,蔺稹酩下意识躲开了。 柏卿:“……” “就要摸!”柏卿被人摸过脑袋,也要摸别人的脑袋。 他强硬地揉了揉蔺稹酩的脑袋,用力呼噜呼噜:“真乖。” 也是摸过龙傲天脑袋的人了。 ^^ 蔺稹酩顶着翘起来的头发:“……” ... 一顿饭吃得气氛古怪。 桌面上摆满佳肴,几人心思各异,唯有柏卿和酋霞在津津有味地点评美食。 酋霞严肃道:“小卿哥哥,这个好吃。” 柏卿投桃报李:“好~你尝尝这个。” 蔺稹酩默默地将柏卿手边的一个碟子挪开了点:“茭白性寒,不能多吃。” 柏卿笑眯眯:“知道啦。” 见其余人都动筷了,剩下的酋虹深吸一口气,终于也沉默地提起筷子。 酋霞所言非虚,确实事情繁忙。 一顿饭过半,便有人三催四请,一会儿说丹药火候有问题,一会儿说瑕疵品含量过多,要她前去处理。 酋虹露出为难的表情。 柏卿便笑道:“无妨,你且去罢。有时间再找你玩。” 酋霞要回去休息,打过招呼后,也跟着姐姐走了。 一时间,殿内又只剩下两人。 “哎呦。” 柏卿伸了个懒腰,想回床上躺着了:“先休息会儿,晚上还有事情要做呢。” 还未起身,蔺稹酩忽然道:“你喝药了吗?” 刻意把这件事情忘记的柏卿:“……” 他现在身体好转,完全是系统调节身体数据的功劳,根本没有必要喝药。 根本!没有!必要! 然而蔺稹酩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起身离开,自顾自地去厨房生火。 药是方才柏即嵩刚带来的,由家中侍从事先熬好后放进恒温的储物盒里。蔺稹酩稍微加热一下后,端到桌上。 唉。 说照顾真照顾啊,做人也没必要这么实诚吧。 事到如今,柏卿只能苦着一张脸,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地把汤灌近嘴里。 为了防止舌头回过味来,只能快速一口接一口。 方才的蜜饯和酋霞一起分着吃完了,导致柏卿现在真是有苦说不出。 放下碗时,脸已经皱着一团,欲哭无泪。 好痛苦,真是永远理解不了爱喝美式的人。 他闭着眼睛把碗一推,恶狠狠道:“这下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 见碗底一滴不剩,蔺稹酩犹豫着抬起手,学着先前柏卿的行为,动作有些生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舌头磕了一下才小声道:“真乖。” 柏卿:“???” 8、暗流汹涌(已修) 头顶上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 蔺稹酩先是轻轻地摸了摸,又不由自主加重些力道揉了下,才收回手。 柏卿:??.??!!! 他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半天憋出一句:“谁让你摸的,没大没小!” 明明只大了一岁而已,且个子都没有蔺稹酩高,偏要摆出做哥哥的架子。 蔺稹酩看着他因为震惊而睁大的圆眼睛,微微鼓起的脸颊,指腹在掌心又摩挲了一下。 柏卿好一通批评,最后严肃道:“以后不许了。” 开什么玩笑,被长辈摸头就算了,被一个小孩摸头,实在太有损威严了。 柏卿双标得很,就算是龙傲天也不行。 蔺稹酩乖乖挨训,给他倒了杯水:“那么多名医都无法找到病症,你是怎么一眼看出酋霞的情况?” 当然是因为提前看过答案了。 柏卿随口糊弄道:“这不是久病成医么。何况,有些大夫,就算知道些内情,也不一定敢说。” 蔺稹酩似乎意识到什么,皱眉思索着他的回答。 柏卿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与酋虹关系如何?” 蔺稹酩回神:“数十年来,鲜少会面。” 柏卿不意外,甚至蔺稹酩还说得委婉了,不止疏远,酋虹必定恨他。 柏卿又问:“你知道,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蔺稹酩想了想:“广结良缘,好善乐施?” 柏卿没有回答,而是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指着其中的红色番果,笑吟吟道:“尝一个,可甜了。” 蔺稹酩不解其意,却还是伸出手,捻起一颗放进嘴里。 霎时,酸涩的汁水在口腔中迸发。饶是蔺稹酩再不挑食,也忍不住呛了两下。 “笨蛋。” 柏卿拍拍他的背,这才悠悠道:“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啊。” 蔺稹酩一时无言以对:“……” 柏卿道:“你不觉得,有些太巧了吗?” 两人前脚搬了新宫殿,后脚酋霞便找上门。 她一个小孩,离家看病刚回来,谁会特地告诉她蔺稹酩换了新住处? 为何疑惑追问姐姐为什么会不高兴? 且酋虹来时的态度也有些微妙。 按理来说,她在凌霄殿这么些年,就算再尖锐的脾气,也早就被磨没了。 再者,即使看不惯蔺稹酩,在柏卿这个贵客面前,也不应该是如此急躁的模样。 ……仿佛在担心什么一样。 柏卿微微一笑。 刚好缺人证呢,对方就送上门来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对旁边的人道:“把架子上的匣子拿过来。” 蔺稹酩闻言起身,将东西放在桌面上。匣子呈长条盒状,颇有些分量:“这是剑匣?” 柏卿:“很聪明嘛。” 他抬手将剑抽出,展示于蔺稹酩面前。 柏卿问:“此剑如何?” 蔺稹酩端详一番:“刃如秋霜,寒光凛然。是把好剑。” “不错。” 柏卿点点头,随后将剑重新插入剑鞘,却是把剑递给他:“你且先用这把剑,之后再换其他的。” 虽然这把剑没有什么响当当的名头,不是很配得上龙傲天的身份,但作为新手期过渡还是很合适的。 蔺稹酩一怔。 见对方迟迟不动,柏卿只好道:“不是白给的。不是说要保护我吗,赤手空拳出门,等会儿两个人一起挨打。” 蔺稹酩只好迟疑地接过剑。 柏卿:“你有没有想过,练剑这么多年,为何境界始终无法突破。有时候,趁手的武器也至关重要。”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本剑谱,这是任务阶段达成后系统自动解锁的龙傲天辅助道具,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机缘,省得宿主自己找了。 剑谱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深蓝色封面上,连个正经名字也没有。 蔺稹酩随手翻看几页,里面大多是入门级的招式,像是帮助初学者开蒙的教程。 柏卿:“有时间多练练,千里始于足下,打好基础很重要。” 饭也吃了,闲话也聊了,装备也给了,是时候干正事了。 他站起身:“走吧,备马车,去地牢看看。” . 凌霄殿地牢入口在戒律堂之下,然而两人的马车刚停下来,却被门口守卫拦住:“殿主吩咐,闲杂人员禁止入内。” 柏卿挑了挑眉:“不能进?” 守卫面无表情:“地牢乃凌霄殿重地。没有通行令牌,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蔺稹酩沉声道:“我们只想巡视一番,别的什么都不会做。” 守卫:“那也不行。我等按规矩行事,莫要为难。” “无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柏卿想了想:“走吧。” ... 晋华殿大堂。 三长老坐在主位,蔺锦坐在侧方,旁边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与殿主的慈眉善目不同,二长老面容严厉,不怒自威。他放下茶杯:“这几天殿内来了许多客人,你少出门走动。” “为何?” 蔺锦不同意:“我以后也会进入云隐宗,现在先与长老和师兄师姐们熟悉熟悉有何不可?若是指少宫主,既然凌敞修没能成为新的婚约人选,为何不能是我?他今天还主动和我说话了!” 二长老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严厉道:“平日里就算了,这事你少掺和。” “……少掺和?” 蔺锦喃喃重复一遍,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我这段时间下山除妖,难道做得还不够好吗!上次大哥没有同去瑶光宫,你想等他回来后,再让少宫主另选郎君,对吧!” 蔺锦:“你不过就是觉得,我无论怎么样都比不上大哥!凭什么?明明我也是你儿子!明明……”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气血上涌,涨得通红。 话一开口,仿佛开闸泄洪,再也合不上。然而说着说着,却又哽咽:“明明……母亲并不是因我而死……” 二长老却只是皱眉看着他:“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语毕拂袖而去。 周遭一片寂静,侍从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蔺锦在原地无声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宫殿。 他走得又快又急,天何其大地何其广,然而出了大门,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何处。 去哪呢…… 蔺锦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时不慎,拐弯时,差点撞上一辆马车。 马车急停,柏卿在其中颠簸了一下,探出头来:“怎么了?” “没事吧?”蔺稹酩先确认他的情况,才道:“有人。” 蔺锦看着两人,愣了愣:“少宫主?” 柏卿挑挑眉:“这么急匆匆的,殿下这是要去哪?” 蔺锦目光闪躲。 此人有用。 柏卿想了想,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难不成是想去地牢看看那些妖兽?殿下也太上进勤勉了。” 蔺锦顺着他的话:“是。” “这不是巧了么。” 柏卿:“我与稹酩正想去地牢看看,不如一同前往?” 不知怎的,蔺锦今日状态似乎有些不同,竟然真的柏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甚至愿意上车与蔺稹酩同坐。 然而他沉思半晌,忽然道:“带你们去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柏卿:“但说无妨。” 蔺锦:“你和蔺稹酩退婚,与我重新签订婚约。” 柏卿:“……” 蔺稹酩神色顿时冷了下来,目光不善地看着对方。 蔺锦:“少宫主可否答应?若是觉得我……年少也无妨,反正按照婚约规定,过几年才会正式成婚。何况我也就比蔺稹酩小了一岁而已。” 柏卿:“你方才说什么?” 蔺锦:“何况我也就比蔺稹酩……” 柏卿:“上一句。” 蔺锦:“若是觉得我……” 柏卿:“不是这句。” 蔺锦:“你和蔺稹酩退婚……” 柏卿:“再上一句。” 蔺锦迟疑道:“……我有一个要求?” 柏卿:“我不同意。下车!” 话音刚落,蔺稹酩立刻面无表情地把人赶下车,毫不客气地把帘子拉上了,然后猛地一拉缰绳。 动作一气呵成,蔺锦脚刚踩在地面上,面前的马车就已疾驰而去。 蔺锦:“……” 柏卿摇摇头。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蔺稹酩状若无意问起:“为何不答应他?” “不是都说了,我们的婚约不能解除。” 柏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严肃道:“何况我这个人比较传统,不能接受二婚。” 算了。 进不去就进不去,柏卿寻思着另想法子。 然而不多时,又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喊道:“等等!” 蔺稹酩看了柏卿一眼,后者叫停马车:“先停一下。” 白马驻足,蔺锦快步追上。 他想起方才父亲的态度,一咬牙:“算了!我带你们去!” . 地牢门口。 柏卿笑眯眯:“嗨,又见面啦。” 守卫:“……” 守卫迟疑道:“殿主吩咐道,没有通行令牌……” 蔺锦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妖兽是我抓的,我还需要什么令牌?识相点,给我让开!” 蔺锦在凌霄殿中嚣张跋扈惯了,守卫不敢得罪他,只好侧身放行。 一行人穿过石阶向下,地牢里昏暗,还未走近,便听见凄惨悲愤的哀嚎。 两侧笼中,关满了各类妖兽。叫声此起彼伏,拼命撞着铁栏。 蔺稹酩不由皱眉。 蔺锦:“这些妖兽失了神智伤人,为了防止再次暴起,所以会用链子拴住,限制活动。” 柏卿环视一圈:“地牢中便是所有的妖兽吗?” 蔺锦:“绝大部分。捉回来的妖基本都在这里。” 几人走到尽头,柏卿忽然道:“这里怎么是空的?” 蔺锦看了眼:“哦,还有一些妖兽被凌兄派人带走研究了。他觉得妖兽莫名伤人,必定有什么原因。” 柏卿:呵呵。 蔺稹酩朝柏卿微微摇头,意思是犬羽妖不在这里。 柏卿早有预料。 凌敞修抓走犬羽妖,是为了将对方驯化后契约成自己的灵兽。 然而犬羽一族向来心高气傲,自然宁死也不会让他得逞。 因此凌敞修才会想到魔族禁法。 既然活着不听话,那就做成半死不活的行尸走肉,供他差遣。 好在,他对禁法并不熟练,目前还没得手。 而柏卿今晚前来,是为了收集其他证据。 出了地牢后,蔺锦看了眼蔺稹酩,忍不住道:“少宫主,你何必要与这种人厮混?我知道你也许好心,但他万一真的是什么魔族内奸,无异于引狼入室!” 柏卿摊手:“既然都是口说无凭,那我是不是也能怀疑你?毕竟你下山除妖,动手的机会可比蔺稹酩多多了。” 蔺锦急道:“我为何要做这种事!” 蔺稹酩平淡出声:“那我又为何要做这种事?” 蔺锦哑口无言:“自然是因为……” “好了。” 老提这茬,柏卿都有点烦了:“多谢殿下今晚带路,天色不早,先告辞了。 . 坐马车回去的路上,蔺稹酩有些担忧:“三日之约已过一日,接下来两天时间,务必得找出犬羽妖的藏身之处。” 柏卿撑着脑袋看他:“考考你,今晚出门,有什么感想?” 蔺稹酩想了想:“地牢中大多是些神智未开的低级妖兽,不见犬羽妖的踪迹。犬羽妖稀有,若真被抓获,必定会有消息传出。” 而柏卿又那么肯定犬羽妖必定在凌霄殿之中。 “所以”,蔺稹酩:“是有人故意隐瞒消息。”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那个禁法……!” “推理得不错。” 柏卿拍拍手:“殿主已经传令。三天之后,诛魔司会到达凌霄殿。届时,真相必会水落石出。” 不知是听到哪个字眼,蔺稹酩目光却暗了暗,没有再说什么。 . 凌轩殿够大,自然不必两人共挤一张床,而是一人一个寝宫。 只是蔺稹酩不放心,住在外间:“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喊我。” “知道了。” 柏卿对蔺稹酩弯弯眼睛:“晚安。” 他伸出手,敲了敲对方的脑袋:“晚上睡觉要盖被子,记住了吗。” 蔺稹酩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人离开后,柏卿躺了下来。 又睡上了软软的被子和枕头,他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滚了滚,开始查看自己的任务进度。 因为龙傲天仍在新手村,所以任务的总百分点只上升了一点点。 好漫长,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柏卿思考:“你说,我要是让他在一年之内成为天下第一,可行吗?” 系统:“……你可以试试。” 柏卿:“你以为用电子音嘲讽人,我就听不出来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多活一天都算赚到,柏卿又高高兴兴地进入商城购物。 他还想再购入上次的盲盒,然而翻来覆去都没有找到那个小锦囊,只好作罢。 柏卿搜寻了一番,终于找到了想要的道具。 [万/能/钥/匙]:兔子的后花园,彩色的蚂蚁洞。欢迎光临,所有能打开的房子,都在邀请你前来做客。 功效:可打开各类锁 冷却时间:8时辰 只是价格有点贵,要100任务点。 柏卿之前为了应付柏即嵩,把全部任务点都加到健康值上,现在一贫如洗。 而晚上获得的任务点还不够,他便把道具标注,先加入购物车,打算等明天攒够任务点时在下单。 做完这些,柏卿闭上眼睛,安稳入睡。 月影幽幽。 . 书房内。 灯火通明。 凌敞修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淡蓝色羽箭,问:“他今日与你说什么了?怎么待了那么久。” 酋虹答道:“少宫主让我和酋霞一同留下吃饭,还让我多去做客。” “哦?” 凌敞修饶有兴趣道:“还有别的吗?” 酋虹犹豫一瞬,却道:“没了。” 凌敞修点头:“倾心香先留着,别打草惊蛇,听我命令行驶。” 他又唤道:“墨弘。” 一个男子行礼:“属下在。” 凌敞修:“这段时间和酋丹师学习炼丹,有何感悟?” 墨弘:“回禀殿下,丹室中的所有丹药,属下已经可以独立炼出八成。” “不错。”凌敞修笑道:“赏!明日去我宝库中挑选你喜欢的法器。” 墨弘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殿下奖赏!墨弘定不负所托!” 凌敞修让他起身,转头又道:“酋虹,你妹妹身体不适,以后有墨弘为你分担压力,也好多出些时间照顾阿霞。” 酋虹沉默点头。 . 夜色渐深。 离开书房后,酋虹抬头看天上那轮明月,忽然浑身打了个寒战,觉得长夜好似从未这么冷过。 9、追本溯源(已修) 天光破晓,远山如黛。 蔺稹酩曾在那个破败的小院里看过无数次日出。 太阳何时升起,晨露何时消散,甚至连树木阴影变换的角度,都了如指掌。 有时甚至产生错觉,好似自己也成了院中的一部分,在此处长久扎根,因循苟安。 蔺稹酩没想到自己会离开那里。 此刻,站在院中远眺。目之所及,云蒸霞蔚。明明是同样的天地,对他来说却多了几分陌生。 他收回目光,意识到自己分心了。 “啾啾啾——” 一只嫩黄色的身影飞过,停在离他头顶不远处的枝干上。 圆乎乎的一小团,和主人一样懒懒散散,落脚后先打了个哈欠,抖了抖翅膀。 蔺稹酩便知道有人起床了。 果然,一人一鸟前后脚出现。 今日暖和,那人穿了一身月白长衫,外层罩着轻薄的银纱,走动之间似有流光,仿佛一捧湖里的月牙倒影,清凉凉的明亮。 蔺稹酩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衣裳,才能做到日日都不重样。 “早安。” 柏卿本想当龙傲天最严厉的监督者,结果回回起得都没有人家早,不禁有些郁闷。 但转念一想,小孩自律是好事,也省得操心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托着几颗番果,邀功似的:“看。” 只不过和平日里见到的红色番果不同,这几枚番果的颜色大不相同,蓝的粉的紫的,十分新奇。 柏卿方才赖床的时候就在玩这个,用家里带来的秘籍学了几招简易法术,顺手拿果盘里的果子实验了一下。 第一回便大获成功。 柏卿顿时被自己的天赋惊艳到了,询问系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才是真正的龙傲天呢?] 系统保持了沉默:[……] 此刻在蔺稹酩面前好好炫耀了一番:“怎么样,好看吧。” 这还不够,他又打了个响指,举一反三。 顿时,院中草丛里星星点点的野花纷纷变了颜色,一片姹紫嫣红。 蔺稹酩目光落在他身上,把对方的得意劲尽收眼底,点了点头。 “想不想学?” 柏卿趁热打铁,循循善诱:“引气入丹田,成为修士后,别说变个花变个草,御剑而行漫步群山都不在话下。” 蔺稹酩:“他们应该告诉过你,我无法修行。” 他的目光很坦然,语气十分平静,好像早已接受了这个结果。 蔺稹酩好似天生不适合修炼,这么多年都未悟得真气不提,真气一到体内便自行消散,因此连最简单的轻功都难以学成。 甚至凝气丹也对他无用。 柏卿笑了笑,却道:“人生苦短,在山川湖海面前也不过蜉蝣一世。而修士却可青春久驻,甚至有朝一日脱离凡身,羽化登仙,与天同寿。” “可见修行一事,本就是逆天而行。从无变有,从不可能变为可能。既然不知道未来变数,何必急着否定?” “蔺稹酩。”柏卿:“你不相信我吗?” 他微微仰起脸,晨光柔和洒落,原本乌黑的眼睛也因此变得透亮,熠熠生辉。 那样专注认真的目光,蔺稹酩只在幼时失去双亲前见到过。 可是我…… 他几乎是下意识回避视线。 柏卿不着急,倒也不是非要问出一个答案。 说完便换了个话题,要检查他的功课:“剑用得如何?” 蔺稹酩拿到剑不久,还在磨合当中,挥剑动作也没有先前连贯。 原本那把铁剑重而钝,挥剑时需要手臂发出更大的力气,来弥补剑本身的不足。 然而新剑却恰恰相反,用上好的精铁锻造而成,剑身凝练轻巧,刀锋吹毛断发。 除了瑶光宫那次以外,蔺稹酩第一回用这么好的剑,上手时多了几分不自然,不是用力过猛,便是后劲不足。 柏卿:“世上所有关系,都是从彼此认识开始。剑也如此,你让它认识你,便会认识它。” 蔺稹酩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他过去一直闭门造车,无师友指点。此刻目光落在手中的剑上,重复道:“认识?” 柏卿点头:“试试看。” 他拿出自己的佩剑:“光埋头苦练有什么用,我们来比试比试,如何?” 见蔺稹酩迟疑,柏卿故意道:“怎么?你不会看不起我吧?还是说,担心输给我这个久不用剑的人?” 很拙劣的激将法。 柏卿想了想,又补充:“输的人要答应我一件事。” 蔺稹酩:“……为什么是答应你?” 柏卿自信道:“因为我不会输的。” 蔺稹酩抿了抿唇,重新将剑握在手上。 柏卿也摆好姿势,两人同时挥剑而出。 剑锋叮当相撞,不过两招,柏卿立刻察觉对方在有意放水。 之前在瑶光宫看过蔺稹酩和蔺锦的比试,他亲眼目睹前者的剑有多快,和眼下的速度形成鲜明对比,好像哄小孩似的。 不用想也能猜到,对方大概是怕过快结束对局会拂了他的面子,又顾忌他的身体,于是只好装模做样一番,在最后关头再赢下比试。 然而柏卿却势在必得。 ……是你自己不要这个机会的。 果然,半炷香一过,蔺稹酩出剑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柏卿不仅没有像他那样勤学苦练,甚至都没摸过几回剑,自然应对得有些吃力。 两剑再此交锋时,柏卿微微一笑,轻声道:“手下留情呀,相公。” “……” 离得太近,蔺稹酩闻到对方身上隐约传来的花香,混着清淡的苦药味。 他握剑的手一抖,柏卿立刻抓住机会,蓄力一挑,再横剑而出,剑锋直逼脖颈。 柏卿:“你输了。” 蔺稹酩一垂眼,就能看见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掌,还有剑柄上隐约可见的“卿”字。 他深吸一口气,别开脸:“我输了。” “看看,看看。” 柏卿后撤一步,教训道:“道心不稳,连我都打不过,剑练得再勤快又有什么用呢。” 丝毫没有投机取巧的惭愧,只有洋洋得意。 蔺稹酩根本无法和对方置气:“你想要我做什么?” 柏卿:“信任。” 他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尘:“既然都搭伙过日子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敞开说吧,别藏着掖着。如何?” 蔺稹酩目光微动,半晌道:“好,我答应你。” 柏卿:“当真?” 蔺稹酩点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柏卿:“走吧,吃饭去。” 两人回到主殿,殿中忽然热闹不少,多了许多东西。 柏卿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 柏即嵩派了侍卫十余人过来,满满几大箱子摆在一旁,装了衣裳、药材、丹药、法器…… 侍卫转头看到柏卿,行了个礼,齐声道:“少宫主。” 柏卿:“……大家好。” 为首的侍卫道:“属下奉宫主之命前来保护少宫主的安危,若少宫主有什么情况,都会悉数传达。” 懂了,人形监控呗。 柏卿不由叹气。 不愧是术业有专攻,不过片刻,那些东西便被安置妥当。 看着周围的摆设,柏卿恍惚有一种回到瑶光宫的错觉。 好在,如今不必再吃一点味道都没有的病人餐了。 吃过早饭后,柏卿伸了个懒腰:“想出门玩吗?” 蔺稹酩不知道他又有什么主意:“去哪?” 柏卿道:“下山。” . 人言可畏,柏卿知道蔺稹酩心中有顾虑。 因此在所有受妖兽侵扰的村庄当中,即将前往的村庄距离发现魔族禁法的地方最远。 柏卿懒得走路。两人坐着马车,蔺稹酩在前头驾驶,瑶光宫的马非寻常马,日行千里也不在话下,很快便到达目的地。 马车停在村口,下车后两人一同前行。 这里虽然不比闹市繁华,但往来老少,淳朴质真。只不过因为妖兽一事,街道少了许多行人,有些人家禁闭大门,弄得人心惶惶。 凌霄殿这段时间下山除妖兽,村民都已经见怪不怪。 此刻看见柏卿和蔺稹酩两人佩剑,只当他们也是过来帮忙的,并未有戒心,甚至还感激地道谢:“多谢仙人!如果不是仙人,我一家老小就要命丧黄泉了。” 即使柏卿解释道:“不不不,我们只是路过罢了。” 却依旧坚持塞给柏卿一个热乎乎的红薯。 柏卿只好收下,让啾啾在对方院子里放几枚铜钱。 然后很大方地分成两半,一半给了蔺稹酩,结果刚要下嘴,手中的东西忽然被人夺走了。 柏卿:“?” 柏卿抬头看着蔺稹酩,目光极为震撼:“你抢我东西吃?我救你性命,给你送剑……你抢我东西吃,你有没有心?” 蔺稹酩不为所动:“大夫说可以吃这个吗?” ……小兔崽子还管起我来了! 然而东西在人家手上,柏卿只好忍气吞声,可怜兮兮地再三保证:“可以吃,可以吃。” 蔺稹酩看了他一会儿,才把红薯递回去,连柏卿分给自己的那份也一并给他。 柏卿这才跟啾啾一人一鸟高高兴兴分着吃。 两人在街上边走边环视周围,路过面馆,酒肆,还有卖糖葫芦的在吆喝。 明明已经走过了,蔺稹酩脚步顿了顿,却忽然又折返回来,掏出铜钱买了一串糖葫芦。 柏卿惊奇道:“你爱吃这个?” 果然是小孩,想不到龙傲天小时候也爱吃这种零嘴。 然而下一秒,对方却是把糖葫芦递过来。 蔺稹酩看他不接,问:“你不是喜欢甜食么?” “给我的?” 柏卿愣了愣,歪头笑道:“这么体贴呀?” 蔺稹不语,移开视线。 两人正要继续往前走,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转头一看,一个小女孩站在巷口抹着泪:“我的宝旺不见了。” “哭什么。” 旁边卖菜的大娘啧啧两声,压低声音道:“现在妖兽出没,保不准被吃了。人都可能会没命,丢了条狗又算什么。快回去吧,等会你娘又着急找你。” 话音刚落,小女孩扁扁嘴,眼泪直往下掉,哭得好不可怜:“不要、我要宝旺……宝旺……” “哎呦。” 柏卿连忙把手上的糖葫芦递过去:“不哭不哭,哥哥帮你找小狗。” “……” 小女孩泪眼婆娑地抬头,看见他一身飘飘然的白衣:“真的吗?” 柏卿把怀里的啾啾掏出来,递给她摸摸:“真的真的。” 啾啾很通人性地用热乎乎的脑袋把女孩脸上的眼泪蹭干净了,小女孩摸了摸小鸟的羽毛,渐渐止住啜泣。 柏卿伸出手:“来,拉钩。过几天哥哥会帮你找到的。”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小女孩咬着糖葫芦,高高兴兴地走了。 啾啾完成任务,缩回怀里。 柏卿拍拍手站起身,一回头,蔺稹酩正静静地看着他。 “……” 柏卿忽然想起来这糖葫芦是谁买的,讪讪一笑:“哎呀……” 然而对方忽然伸出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他:“你很喜欢小孩?” 柏卿赶紧给面子地咬了一口,夸道:“相公买的就是好吃。” 上辈子在医院里住了不知多久,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玩意儿了,被山楂酸得眯起眼睛,哄道:“对呀。你也是小孩,哥哥也喜欢你。” 一视同仁,端水大师。 柏卿自小在孤儿院长大,穿越过来前称得上举目无亲。 偶尔也会想,如果自己能有个手足,该有多好。 因此有时看这些年纪不大的小孩,都像弟弟妹妹。 蔺稹酩抿了抿唇,相处几天下来,已经习惯了对方满嘴跑火车:“你知道她的狗去了呢?” “当然不知道了。” 柏卿惊奇地看着他:“要是知道,我直接告诉她不就行了。” 蔺稹酩:“……那还如此承诺。” 柏卿笑眯眯道:“你不相信我呀?” 他竖起一根手指,神秘莫测:“那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柏卿什么都做得到。” “嗯。” 蔺稹酩别开目光:“不喜欢吃就别勉强了。” 柏卿:“……” 柏卿怕酸,糖葫芦才吃了一颗,被山楂刺激得龇牙咧嘴皱着小脸,迟迟不敢再下嘴。 蔺稹酩把剩下的糖葫芦接过来,三两下解决掉。 柏卿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就是有点酸……没有不喜欢的意思。” 蔺稹酩却并不觉得有什么。 他平日里唯有练剑,整个人活得无欲无求,要不是和柏卿一同出来,连这种零嘴也不会多看一眼。 糖葫芦解决完,蔺稹酩问:“现在去哪?” “答应人家的事情就要做到。” 柏卿拍拍手:“走吧,找小狗。” 10、弃暗投明(已修) 村庄不大,两人很快绕了一圈。 从最初妖兽频繁出没,到后来开始摧毁屋舍、残害人命,甚至逐渐有传闻,苍梧州是受了什么诅咒才会遭受此劫。 诅咒? 这个词倒是让柏卿想到了一个据说闹鬼的地方。 他咬着刚买的甜糕,给蔺稹酩递了一块,四处看看:“来,再考考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万物有灵,人能修炼成仙,兽自然也能修炼成妖。 有些妖是借助日月精华百年苦修而成,而有些则是通过旁门邪道,残害他人来获得修为。 像后者这样会对百姓造成威胁的妖兽,便会由修士处理。 大面积出现这么多妖,本就不符合常理。 再者,柏卿方才听了些街坊传闻,那些妖兽每次袭击村庄,似乎不为进食,只为泄愤。 蔺稹酩将嘴里的甜糕咽了下去,想了想:“一路走来,几乎没看见什么动物。” 像这种村庄,路边巷口有什么阿猫阿狗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两人这一路上,就算平日里容易藏猫窝狗的角落都一干二净。 柏卿意味深长:“是啊。” 路过西北处一户人家时,院子里正在停灵。 里面妇人衣着缟素,对着棺材哭天抢地,身旁几位年长者扶着她,低声劝慰。 附近邻居在门口围看,纷纷露出了不忍的神情,小声道:“也是可怜人。” “是啊。成婚不到一年就成了寡妇,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唉,都怪那妖兽。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 那妇人哭得几近晕厥,泪眼朦胧中抬头看见人群中的两人,语气中不免染上几分恨意:“你们既然有救人的本事,为何不能早点来……” 一语毕了,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歪头晕了过去,很快被人手忙脚乱地扶进屋子里。 旁边的大娘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们一眼,打圆场道:“仙人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已是大恩大德。” “……”蔺稹酩低声道:“我不是什么仙人。” 余光看见一旁的人,对方目光微动,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柏卿收回停在棺材上的视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后道:“走吧。” 两人从人群中离开,没走两步,柏卿的衣角忽然被人拉了拉。 一低头,他便看见了方才的小女孩:“哥哥,你找到我的宝旺了吗?” “还没呢。” 柏卿摸摸她的脑袋,想了想:“你能带我去宝旺平常待的地方看看吗?” . 小女孩叫芸芸,家就住在附近不远处,两人跟着她转了两个弯就到了。 进了院子,地上杂乱地放着些竹篓、箩筐和麻袋,一位妇人正在弯腰收拾东西。 看见陌生来人,她神色有几分警惕,先是把芸芸叫到身边:“不是叫你别乱跑吗!外面多乱你不清楚?” “没有乱跑……”芸芸有点委屈:“哥哥给我吃了糖葫芦,还答应给我找宝旺。” 芸芸的娘亲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家里是没东西给你吃么!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等你爹回来,非得好好揍你一顿。” 说着要伸手拧芸芸的耳朵,芸芸连忙躲到柏卿身后去了。 妇人:“……” “冒昧造访,还望海涵。”柏卿微笑道:“我们是来帮芸姑娘找丢失的小狗的。” “没什么好找的。” 妇人却移开视线:“畜生不都这样,等什么时候野够了就回来了。” 芸芸生怕柏卿听了以后不找了,急道:“已经好几天了!平常它不会这么久不回来!” 小女孩指了指院子里的角落:“看!宝旺平常就住在这里,这是我爹爹给它搭的小屋,它没道理要住外面。再说,离了家,平常谁来给它喂饭!” 檐下靠墙处整齐地垒起柴木,用藤蔓一捆捆扎好。 而旁边便是用木料搭成的一个简易小屋,里面垫着些不用的旧被褥,窝前还有两根被啃过的骨头。 芸芸沮丧道:“宝旺不见了的那天晚上一直叫,把我都吵醒了。我娘不让我起来看,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它就不见了。明明都要生小宝宝了……” “狗是自己跑丢的,谁知道怎么回事。” 妇人打断她,沉下脸:“芸芸,过来。” 柏卿看着对方的神色。 后者表情严厉,却只对着女儿芸芸,目光好似刻意避开剩下两人。 他想了想,对芸芸道:“先回家吧,别叫娘亲担心。” 俯身摸摸芸芸的脑袋时,又悄声道:“哥哥改天再来。” . 从芸芸家离开后,已经接近正午。 正要回去,蔺稹酩跟着柏卿走了两步,忽然道:“你在此处等着,别乱跑,我去去就回来。” 柏卿:“……???”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呢。 蔺稹酩并未走远,柏卿目送他进了一家杂货铺子里,动作很快,不过片刻便回来了。 柏卿没当一回事,以为他是有什么东西要买。 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柏卿改了路线,把蔺稹酩带到一家成衣铺前。 与柏卿的行李相比,蔺稹酩的东西格外少,几件常穿的衣衫,一把剑,几乎就是全部家当了。 衬托之下,蔺稹酩更像是那个临时借住的人。 店主一见柏卿打扮不同凡人,立刻热情地迎上来:“这位小公子,有什么需要?” 柏卿却把蔺稹酩推出去,笑眯眯:“你们这有什么布料?拿出来我看看,给我弟弟做几身衣裳。” 平常私下喊喊就算了,当着外人的面,他可叫不出相公两个字。 蔺稹酩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摇头:“不用。” 柏卿:“听我的,有用。别耽误正事。” 蔺稹酩嘴唇动了动,柏卿先一步道:“好了好了,钱先记着,以后再还,可以了吧?” 蔺稹酩这才不再拒绝。 衣服买好后,两人坐上马车回去。 车轮咕噜咕噜转动,风将帘子吹起,柏卿欣赏了会儿沿途风光,问:“你那日下山采购时,就没有别的想法?” 蔺稹酩微微偏头,见柏卿从马车中探身,驾马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用目光表示询问。 柏卿撑着脑袋:“比如也去处理妖兽,为民除害?” 蔺稹酩收回目光:“斩妖除魔,是凌霄殿的职责,且已经有人负责处理此事。” 顿了顿:“何况我也并非修士。” 柏卿注意到他往旁边挪了挪,用身体挡住吹向后方的风。 这时倒说得事不关己了,实则路上看见有魔族伤人,提了把破剑就冲上去了。 “不是修士又如何?” 柏卿问:“不以善小而不为,面对弱小又怎么能无动于衷。你难道不想做个助人为乐的好孩子吗?” 他悠悠道:“况且什么都不做,难道就稳妥了?麻烦是会亲自找上门的。” 蔺稹酩声音低了点:“……如果你留在瑶光宫,不跟我回来,就不会遇上这种事了。” 柏卿奇怪道:“难道我不来,你就不会被他们冤枉了?” 蔺稹酩背对着柏卿,沉默半晌,忽然道:“你不好奇,为何我无法修炼吗?” “这个嘛。”柏卿:“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蔺稹酩:“……” 柏卿笑眯眯:“所以为什么?” 身为宿主,柏卿自然知道。 但,有些事情,背地知晓和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是完全不同的。 蔺稹酩果然又沉默了。 柏卿不再出声,继续眯着眼吹风,长发在脸颊旁随风游走。 . 回到凌霄殿后,柏卿先叫来几个侍卫,对他们低声吩咐一通:“现在就去,动作小点,越快越好。” 随后又叫来一个侍卫:“药箱里带了多少种草药,拿来我看看。” 一转身,却见蔺稹酩正看着他,摇头:“先吃饭,其他事情等饭后再说。” 柏卿这才觉得有些饿了。 补充好体力后,又到了苦哈哈的吃药时间。 现代还能输液吞药片,而柏卿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喝中药。一群人盯着他,逃都逃不掉。 侍从将熬好的药端上桌面,接着转身离开。 蔺稹酩看着那碗深棕色、散发着明显苦味的药,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包什么东西,随后拆开油纸放在药碗边。 抬眼一看。 ……是一包蜜饯。 柏卿愣了愣。 他忽然反应过来,蔺稹酩下午离开前就是去买了这个,脸上荡漾出浅浅的微笑:“给我买的呀。” 然而这时,方才离开的侍从拿了东西又回来,手上端着一个精巧的盒子。 盖子一开,里面竟也装着各式蜜饯:杏脯、金桔、甘梅、枇杷……一看便知品质上乘,每一粒都单独放在格子中,色泽鲜艳,令人垂涎欲滴。 对方转头看到那包蜜饯,愣了愣,有些疑惑:“少宫主,这是?” 是了。堂堂少宫主,又怎么会缺零嘴吃。 两厢对比之下,蔺稹酩抿了抿唇,伸手要把东西收回来:“算了,你别吃这个。” 柏卿却先他一步将蜜饯抢过来,喜滋滋道:“真是的,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要回去的道理。我就要吃这个。” 蔺稹酩:“……” 蔺稹酩这人其实好懂得很,虽然原始设定十分像大反派配置,父母双亡、童年凄惨、千夫所指、亡命天涯……这种情况下心理扭曲是常态,一不小心便会黑化。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蔺稹酩却和柏卿最初想象中的性格大不相同。 顶多有些拧巴孤僻,却不是什么坏孩子。 柏卿只说过一次药苦,他便默默记着了。 ……是一个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要想方设法还回来的人。 柏卿又欣慰又苦恼。 这样的龙傲天是不合格的! ... “噼啪——” 殿内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炉身向外鼓出一个圆润的弧度,三人尚且不能环抱。 丹炉底下火光冲天,热浪层层翻涌,好似地狱囚火,周围半米内无人敢靠近。 酋虹的脸庞被火光照亮,目光沉沉,漆黑的眼珠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头发随手扎起,枯草一般杂乱。 她做事时一向沉默寡言,与妹妹活泼的态度截然相反。 退火、复炼、开炉……酋虹大半时间都在这个地方度过,动作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熟练。 火光散去,酋虹面无表情地取出丹药,挨个仔细检查后才放进锦盒中。 随后,她脚步顿了顿,朝墙面走去。先在角落摸索一下后,地面竟出现一扇暗门。 酋虹走进去后,从里面把门合上。 面前是一道阶梯,一直向下延申,她秉着烛火,沉默地踏在石阶上。 不多时,终于到了地面。 若是有其他人来到此处,便会惊讶这里简直像是一个小型地牢。 而笼子中间,正关着一头体型巨大的妖。 像狼似犬,锐利的獠牙抵在下唇,身上有些斑驳伤口,正往外渗血,把皮毛都黏成一缕一缕。 那妖原本在阖眼休息,听见动静后立刻睁开眼怒嚎,勉强站起身,直往笼子上撞。 看见是酋虹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酋虹拿出一个药瓶,即使知道对方听不懂人言,依旧轻声道:“上药,会有点痛。” 粉末洒落到伤口上,那妖痛得从喉咙中发低低的嘶吼,却极力维持原本的姿态。 酋虹尽量加快动作。 狼妖腹部肿胀,往下坠出一个弧度,似乎非常痛苦,等酋虹上完药后,又缓慢地蜷缩在地,一双深绿色的眼睛看着她,喉咙中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 酋虹面露不忍。 她闭了闭眼睛,还是转身离开。 回到炼丹室后,酋虹又小心将暗门恢复成原样。 墨弘忽然推开门匆匆赶来,对她道:“少宫主来找你,快过去。” 酋虹愣了一下:“谁?” 酋虹始料不及,抹了把脸,赶到储丹室中,果然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柏卿饶有兴致,在里面到处参观,一会儿问一句:“这是什么?有什么功效?我能看看吗?” 既是贵客,又美人。顶着那张脸盈盈一笑,简直叫人晕头转向,说不出半分拒绝的话。 侍从不敢得罪他,便将丹药一一给他展示,还体贴地附上介绍。 柏卿看向架子角落里一个素净玉瓶,与其他高级容器相比,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他不经意道:“这里面又是什么丹药?” 然而那侍从这回却犹豫道:“只是普通的安神丹罢了。” 柏卿反而来了兴致:“安神丹?我倒想看看,近日正好神思不宁,夜不能寐。” 侍从道:“少宫主有所不知,这丹药不是给人服用,而是针对灵兽。” 柏卿:“那更要看看了。” 侍从只好打开盖子,用手帕垫在掌心,小心将丹药倒出。 那些丹药不过指腹大小,外表乌黑浑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然而此时,原本安静的啾啾好似受惊,忽然扑闪着翅膀过去,在瓶身上一撞。 侍从握紧玉瓶,不至于脱手,但丹药却因此散落在地,咕噜噜到处滚动。 柏卿连忙抓住鸟,训斥道:“做什么呢!净添乱。” “无妨,少宫主莫要介怀。” 侍从自然不会责怪他,只能苦着脸将掉落的丹药一一拾起。 又仔细对过数目,这才将盖子拧上。 起身时,见酋虹出来,立刻松了一口气:“少宫主,酋虹到了。” 酋虹问:“少宫主,您怎么来了?” 柏卿转头看她,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一旁的侍从。 那侍从了然,连忙找借口走了。 这下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蔺稹酩将一个匣子递给酋虹。 酋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份陌生的植株,长得十分小巧,通体玉色,叶片上还有浅淡的紫光。 酋虹不解:“少宫主,这是?” 柏卿:“这是瑶草,瑶光宫独产,可用来入药。先前给酋霞服用的药丸中便有这一味药。” 他又拿出一个小瓶子:“这里面还有些药丸,你且先拿去用吧。” 酋虹相当惊讶,在柏卿反复催促后才犹豫着接过:“多谢少宫主。” 柏卿:“我记得殿主来瑶光宫时,我父亲也送出过一些瑶草。这药既然是为酋霞求的,你怎么会没见过?” 酋虹表情有些变了,抿了抿唇:“也许是殿主繁忙,把这事暂时搁置了。” 柏卿了然点头:“想必也是,总不可能是故意的吧。” 酋虹:“……” 余光中,柏卿看向蔺稹酩,后者微不可查地朝他点点头。 躲到他肩后的小鸟同样紧张兮兮,严肃地瞪着两颗黑芝麻小眼睛。 赶紧溜赶紧溜。 柏卿:“既然东西送到了,那么就先告辞了。” 两人一鸟往外走,然而刚迈出两步,身后的酋虹却忽然喊住他:“少宫主!” 柏卿回头。 酋虹面色十分纠结。 她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经过柏卿时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最近若是凌殿下送来的东西,请务必小心。” 11、金蝉脱壳(已修) 回到宫殿后,两人进了寝室,柏卿用眼神示意蔺稹酩。 后者很快起身将门窗关合,确认周围没有人经过后,才回到原位。 柏卿问:“东西拿到了吗?” 蔺稹酩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暗袋,袋子滚出几颗圆溜溜的丹药,正是方才几人在炼丹室看过的。 啾啾得意地跳来跳去:“啾啾啾!” 刚学的小法术恰好派上用处,柏卿提前准备了些丹药,然后将其变换成对应颜色,趁乱动手脚。 这样数目不变,只要不细看,对方也不易察觉。 当时柏卿问起时,从那侍从略微慌张的神情,便知这药必定不是普通的安神香。 何况—— 柏卿轻轻嗅闻:“这里面有五嗅草的味道。” 他打开一包药纸,往蔺稹酩面前推了推:“你闻闻。” 这是柏卿事先让侍从准备的,因为五嗅草药性烈,所以侍从只拿来了一点。 然而即使分量不过丁点,却依旧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涩苦气味。 五嗅草含毒,虽可入药,但药性极烈,如果把控不好分量,很容易适得其反,使得经脉逆行。 因此在炼丹时为了求稳,很少会用到这一味药。 之所以叫五嗅草,因为它气味刺鼻多变,能极大程度地干扰人的嗅觉。 方才侍从一拧开瓶塞,柏卿便捕捉到了,才会指使啾啾行动。 蔺稹酩对比过两者的味道,丹药中混杂了其他成分,五嗅草的气息并不明显,凑近了才能感受得到。 他有些意外道:“你认得出来?” 柏卿得意:“那是自然。” 虽然事先知道答案,但不知是不是之前分到的属性点起了作用,他的嗅觉好似确实更加敏锐。 看见对方的神色,柏卿咳了一声,解释道:“你若是天天喝药,也能将药草辨认得大差不差。” 蔺稹酩目光闪了闪。 柏卿举起一小粒丹药,端详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给灵兽的安神香? 一个连小孩都欺负的地方,凌轩殿的人文关怀哪里会这么好。 再者,如果真是给什么高级灵兽服用的丹药,也不会装在那样不起眼的瓶子里,好像生怕引人注目似的。 不过,按照剧情所说,凌敞修最后给犬羽幼妖使用的丹药是暗紫色,与眼前的药丸不太一样。 这应该只是最初的实验废品,不然也不会被人随意摆在明面上。 还得再找找。 . 天色擦黑,柏卿在窗边把小鸟放了出去:“小心点,乖乖。” 啾啾蹭了蹭他手掌,随后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目送这个小身影远去,柏卿转过身:“你去过凌敞修的宫殿吗?” 蔺稹酩:“屈指可数。” 他意识到柏卿的言外之意:“是他?” 是了,除了凌敞修之外,凌霄殿中又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暗度陈仓? 柏卿:“很意外?” 蔺稹酩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 柏卿想起酋虹方才在炼丹室的提醒。他来送药,一来是找证据,二来是秉持着做好事积善德的原则,若是关键时刻,能行个方便也好。 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真的隐隐有临阵倒戈的意思。 看来做领导还是不能太欺负人,否则跳槽是迟早的事情。 啾啾还没回来,柏卿没骨头似地倒在榻上,想到晚上又要出门,有点懒得动弹:“相公相公,给我倒杯水嘛。” 他闭着眼睛,感到脚步声走远又接近,然后“咔哒”一声,茶杯被轻轻搁在一旁的桌面上。 有人能使唤实在太方便了。 柏卿懒劲上来,又道:“还想吃点心,再拿个茶点来么,好相公。” 不多时,茶点也拿来了。 然而东西放下后,蔺稹酩却站着没动,过了会儿才小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说一声便是了……不用这么喊。” “……” 柏卿睁开眼一看,面前人的神情勉强保持镇定,但眉头微微皱着,耳根不知何时已然红成一片。 “我们就算有婚约,也还未……成亲。这样不大好。” 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这下柏卿可来劲了。 往塌上一靠,闭眼就喊:“相公相公相公。就喊,怎么了,你管我?” 还理直气壮地教训道:“小孩子家家,什么成亲不成亲。你现阶段的任务就是好好修炼,老想这有的没的,所以才没法进步!” 蔺稹酩百口莫辩。 柏卿像是要给他脱敏,一会儿相公这个,一会儿相公那个,蔺稹酩这回不说话了,一一照办。 然而柏卿却还不满意,哎呦哎呦地叫唤:“腿好酸,相公过来捏捏腿。” 蔺稹酩:“……” 柏卿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相公相公相公……” 蔺稹酩只好在床边坐下。他不知如何下手,犹豫了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按了按柏卿的小腿。 “……” 我靠。 那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原本打算享受一下龙傲天专属按摩的柏卿一下子像个弹簧一样坐了起来。 室内一片沉默。 两人大眼瞪小眼,柏卿咳了两声,一挥手:“算了,男男授受不亲,还是别按了。” 蔺稹酩又试探地伸出手。 柏卿:“诶诶诶!干什么呢,都说不用了!” 啾啾在这时候回来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俩:“啾啾?” 柏卿赶忙转换话题:“衣服换上,和我出门。” . 蔺稹酩的新衣服很合身,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布料,但穿上后整个人明显利落多了。 柏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个也戴上。” 两人换上黑衣,还用黑布蒙着脸,这回连马车都没坐,轻悄悄地离开。 凌霄殿偌大,夜幕之下,好似迷宫。 蔺稹酩对路线更加熟悉,在前面带路,时不时避开巡逻的侍卫。 很快,终于来到了凌敞修的宫殿附近,两人一同躲在暗处,等待时机。 看着那些整肃有序的守卫,蔺稹酩有些出神。 如果事情真是凌敞修所为,那么……殿主会不知道吗? 一想到这诺达的凌霄殿中,不知究竟藏了多少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由遍体生寒。 回头时,发现柏卿正抬着头,看着漆黑夜幕出神:“怎么了?” 柏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凌霄殿结界森严,外人不得随意入内。” 他看向蔺稹酩:“犬羽妖王又是怎么进来的?” 谁给它开的门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这剧情里可没写,柏卿倒是不知道凌霄殿中有谁和妖族相交甚好。 想了想,又觉得:“算了,正事要紧。” 到时候直接问问得了。 静静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侍卫交接时,找机会溜了进去。 啾啾方才在天上飞来飞去,已经把路线摸熟了。它在前面边侦察边带路,两人则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跟着。 不知什么情况,今日宫殿里的侍卫似乎没有那么多,以致于他们不怎么费力气,便来到了内殿。 . 书房内。 墨弘躬身汇报:“殿下,酋虹在那边守着,可以开始试药了。” 凌敞修:“好。等会儿我亲自过去,你再动手。” 墨弘又道:“今日少宫主来炼丹室找酋虹,似乎给了她什么药材,蔺稹酩也在,三人独自在屋子不知说了什么。” “少宫主真是心善。”凌敞修微微一笑:“不过她妹妹的命还在我手里,不会轻举妄动。等离魂丹制成,便没有必要留着她了。到时候,你就是凌霄殿唯一的大丹师。” 墨弘忙道:“多谢殿下赏识!属下也会看好她的。” “不过,还有一事。”墨弘又犹豫道:“属下方才得知消息,许村那户人家好像走水了。” 凌敞修皱眉:“走水?” 墨弘道:“是。火势太急,属下赶到时已经烧成废墟。” 凌敞修:“人呢?” 墨弘:“现场找到了三具尸体,已经分辨不出具体面目,不过属下亲自确认过,个头身形都对的上。他们似乎打算搬离村庄,结果出了意外。” 凌敞修沉吟片刻:“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本来也留不得。” 他起身:“走吧,去看看那狼妖。” 脚步声渐远,书房内一片寂静。 半晌后,“咔哒”一声轻响,窗户被人推开了。 两个人影蹑手蹑脚地翻窗溜了进来,稳稳落地。 犬羽妖被凌敞修藏在家中。这里比别的地方都不容易引人注目,只要没有外人来探查,就轻易不会起疑。 估计凌敞修自己都想不到,竟然有人会胆子大到偷偷溜进他房间里。 可惜了,柏卿拿的是预言家的牌。 凌敞修的书房摆放整洁,看不出什么异样。 柏卿四处瞧了瞧,先是走近书架,蹲下身在倒数第三排的架子上找到一本古籍,往里推了推,又走到桌案旁,在花瓶周围找到一个青龙摆件,将底座旋转一圈。 最后返回墙面上又按了两下,随即旋出一道暗门。 蔺稹酩看他动作行云流水,不免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密室机关?” 小样,吓到你了吧。 在原剧情中,蔺稹酩黑化回来报仇,将这些人折磨得不成人样。凌敞修为了死个痛快,自己主动交待的。 虽然那个时候,蔺稹酩早就不在乎当初的真相究竟如何了。 现在倒是方便了柏卿。 “因为我会占卦。”柏卿神秘一笑:“走吧。” 柏卿原本打算今天先探探路,等明天再找合适机会把犬羽妖救出来。 但今晚时机正好。凌敞修不在,大部分侍卫又被派遣到别处,此时不救更待何时。 两人走进暗门。 密室比书房稍小一些,穿过密道后,两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密室中央画着极其繁复的阵法,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纹路流淌,最少有三层阵法叠加。周围还有各种法器、符纸作为辅助,密密麻麻。 ……一个由法术禁锢而成的囚笼。 太诡异了。 仿佛民俗鬼片拍摄现场。 有点像当时在戒律堂,关着蔺稹酩的那个,但明显要高级得多。 而在这个笼子中,趴着一只幼年犬羽妖。 状态倒是还好,有些疲惫虚弱,似乎是受阵法所限制,但没有明显致命伤。 长得还挺可爱的,眼睛圆溜溜,爪子看起来软乎乎,背上的翅膀也没有妖王那样大,也不知道飞不飞得起来。 小鸟狗。 看见两人后,面露凶光,呲了呲牙,又往后退了两步。 柏卿试探道:“蛮申?” “!” 小鸟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警惕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柏卿安慰:“放心放心,我们是来救你的。” “救我?谁让你们来的?” 蛮申后退一步,不小心碰到了结界边缘,顿时痛得呲牙咧嘴,忍了又忍才道:“我为何要相信你们?” 柏卿刚想说你哥哥,结果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柏卿:“?” 又张了张嘴:“——” 柏卿:“……” 他忽然想起某妖王设下的禁言秘法:“。” 不是,这也不让说啊! 不死心地戳戳旁边的人:“你来试一试。” 蔺稹酩点头,张嘴,同样:“——” 蛮申凝神看着他们轮流朝它张开嘴,也跟着张了张嘴:“?” 沉默,是今晚的密室。 既然说不了,柏卿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纸笔,试试看能不能写下来。 然而蛮申却忽然神色一变:“不说就算了,何故羞辱我?” 柏卿:“?” 柏卿缓缓道:“谁羞辱你了。” 蛮申握拳,脸上带着屈辱的表情:“我不识字。” 柏卿:“……” 柏卿又把纸笔收起来:“时间紧急,总之,我们不是坏人的。” 既然妖王说不得,他刚想讲讲凌敞修的阴谋诡计,蛮申却想了想,直接答应道:“好,我相信你。” 柏卿又是一阵沉默:“……” 是不是有点草率了呢? 柏卿大概有点猜到它是怎么被凌敞修骗回来了。 蔺稹酩在阵法四周观察一圈,面色凝重:“这阵法恐怕有大能修士的手笔,实力远在我们之上。若要强硬破除阵法,不知花费多少时间,且很有可能被反噬。” “而且就算阵法打开,阵法主人也会立刻察觉,赶回来查看。” 蔺稹酩:“不如现在即刻通知……过来,让……来解决。” 一提到妖王就无法出声,跟伏地魔似的。 蛮申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出不出得去,还在那里好奇:“干嘛支支吾吾的,你结巴吗?” 蔺稹酩:“……” 柏卿知道蔺稹酩所言非虚。 不过—— 柏卿摇头:“来不及。” 万一在那之前,凌敞修将蛮申转移地方,那柏卿可真的一点都找不到了。 他查看任务点,忙活一天,这下账户有足够的余额了,立刻把购物车里的万/能/钥/匙买了。 再抬头看看眼前的阵法,有些迟疑。 应该打得开吧? 好在,那钥匙落到掌心,自动变成一束白光,朝阵法飞去。 随后,像融化一般,在结界边缘缓缓打开一个洞。 柏卿:“快!” 不等柏卿催促,蛮申便飞快地跑了出来。 禁锢一解除,便觉得浑身轻松,畅快地抖抖羽毛,嗷呜一声:“我自由了!” 柏卿又在白光消失之前,迅速用傀儡布偶变成一个“蛮申”的模样。假“蛮申”被重新关到笼子里,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趴下后瞥了他们一眼,把头偏向一旁。 “喔。”蛮申啧啧称奇,惊叹道:“还挺像。怎么做到的?” 它凑近了点,想要看得更清楚,结果一不小心又碰到结界,整张脸立刻皱了起来:“痛痛痛痛痛——” 柏卿一把揪住它,扔给蔺稹酩:“快走吧!” 12、变生不测(已修) 直到一路有惊无险回到住处,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进房间,正好迎面碰上一个侍卫。 柏卿:“哎呀。” 他赶紧往蔺稹酩身后一躲,然而还是被发现了。 “少宫主?”对方愣了愣:“您不应该在寝室歇息吗?” 他看了看两人这副鬼鬼祟祟的打扮,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柏卿严肃道:“是的,有点睡不着,所以出来散散步。” “巧了,稹酩亦未寝。”他晃了晃蔺稹酩的手臂:“不是一个人出来,很安全的。” 蔺稹酩把柏卿挡在身后,配合地点点头:“嗯。我们出来……赏月。” 侍从狐疑地看着他们。 柏卿赶紧转移话题:“我现在困了!睡觉睡觉。” 把人打发走后,柏卿和蔺稹酩赶紧进了寝宫。 门一关上,蛮申就自动溜了出来,四只腿在地面上踏踏踏地到处参观,怎么一点也不见外。 真的跟只小狗似的。 柏卿看着它背后的翅膀,想起来之前它哥哥蛮野长了那么大的翅膀也没见用过,好奇地问:“你这翅膀是用来干什么的,可以飞吗?” “当然可以了!”蛮申自豪地仰起头:“不过我翅膀受伤了,现在没有什么力气飞。 提起这个,柏卿忍不住教训道:“你这妖也太没防备心了吧,怎么随便说两句话就跟人走了?” “不。”蛮申:“我早有预感,这几天会离开那里。然后就等到了你们。” “这么相信直觉吗?”柏卿:“所以你就和我们走了?万一是把你骗走换个地方揍一顿呢?” 蛮申摇头:“你身上很香。” 话题转变得太突然了,蔺稹酩下意识嗅了嗅,偷偷看了眼柏卿。 柏卿:“……???” 柏卿:“能说点正经的不?” “真的。”蛮申认真道:“你不知道吗?犬羽族能闻到一个人的命运。你不像坏人。” “我们犬羽一族,天生有这种特殊能力。否则那王八蛋为什么老抓着我不放。” “……好吧。” 柏卿半信半疑,指了指蔺稹酩:“那他的呢,你也闻闻?” 蛮申闭眼感受了一下,半晌道:“有点混乱,错综复杂,像藤蔓一样。” 它睁开眼睛:“你们的味道都很特别。” 神神叨叨的。 再说,怎么能用藤蔓形容龙傲天,不应该是什么游龙猛虎之类的吗! 柏卿敷衍道:“嗯嗯嗯好好好。” 然后把小鸟狗拎起来,塞给蔺稹酩:“你先看着它,明天就送下山。” 现在太晚了,也不方便,等明天随便装马车里就一起可以带走了。 蔺稹酩:“好。” 蛮申在蔺稹酩怀里转了个身,又道:“那个坏人之前想强制与我签订血契,虽然没有让他得逞,但是他拔了我一根羽毛,把印记留在我身上。如果我们相隔太近,就会被他发现。” 柏卿:“那怎么办?这个印记有办法去除吗?” 蛮申:“蛮野应该有办法……哦,蛮野是我哥哥。我从那个结界中出来,他应该就会感受到我在这里。” 柏卿心想我当然知道了,伏地妖嘛。 蛮申想了想,忽然问:“你的珠子能不能借我用用?” 柏卿:“什么珠子?” 蛮申:“蔽天珠。” 柏卿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有这个东西来着。 当时从新手礼包拆出来,因为不知道干什么的,一直没用过。 他看着蛮申,狐疑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有这个?” 这小鸟狗不会真的有什么特异本领吧? 蛮申同样有些困惑的样子:“我也想问你怎么会有。” 算了。 柏卿大方地从道具栏里取出:“喏。” 蔽天珠外表看起来就是一颗普通的珍珠,圆得很标准,甚至连光泽都没有,灰扑扑的。 这可恶的商城也不标注稀有值,柏卿还以为是什么垃圾道具呢。 那珠子浮在半空中,随后慢慢漂动,融入蛮申体内。 蛮申感受了一番:“好了,现在他就找不到我了。” 柏卿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袋:“回去之后记得让你哥赔礼道歉,知道吗?差点闹出一尸两命。” 柏卿想起那天系统嘀嘀嘀的提示音就一阵后怕。 蛮申听不懂:“哦。” 又解决一件事情,柏卿心情大好。 “叮咚。”他忽然道:“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吗?” 蔺稹酩迟疑道:“流水琤琮,环佩相击?” “错了!”柏卿兴奋搓手:“是支线任务奖励即将到账的声音。” 这回轮到蔺稹酩听不懂了:“什么?” “……” 柏卿又冷静下来:“没事。” 他这一天跑上跑下,真的是累了,这回挨着床榻,疲惫立刻涌上全身,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好了好了,我要睡了。” 蔺稹酩便带着蛮申,轻轻离开他的卧室。 ... 本打算一觉睡到天亮,结果柏卿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结果迷迷糊糊一睁眼,竟真的看见了一个人影朝他走来。 对方身后的门半掩着,浅淡的光透进来,天似乎刚亮不久。 柏卿看清蔺稹酩的脸后,翻了个身,脑袋蒙在被子里,还想睡:“卷王。早起练剑就不要叫我了,我还要睡觉呢。” 然而蔺稹酩却没同他开玩笑,面色凝重:“夜里有只狼妖逃出来了,杀了许多侍卫,死了一个丹师,酋虹身受重伤。” “……” 柏卿清醒了点,坐起来:“狼妖?” 蔺稹酩点头:“据说已经离开凌霄殿,凌敞修和蔺锦已经带人下山捉妖了。” 没想到不过一夜,竟然如此多变数。柏卿皱眉:“酋虹怎么样了?” .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着。 酋虹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痛得额头直冒冷汗。她的手臂上有抓痕,腹部几乎被洞穿,纱布层层包裹之后,仍然不断有血迹渗透出来,把衣服和床榻染红。 酋霞趴在床边,不停地用手抹来抹去,想把那些血水擦干净,擦一下就在自己衣服上蹭一下。 然而却似乎永远也弄不干净,小声道:“姐姐,好多红色。” 酋虹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去而格外苍白,她努力挤出一个笑,想抬手摸摸妹妹的脸,动了动手指,却没有力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随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酋霞回头一看,惊喜道:“小卿哥哥!稹酩哥哥!” “……” 酋虹目光移向门口,嘴唇抖了抖:“少宫主……” 柏卿制止她的动作:“这个时候就别坐起来了。” 他看了看周围,皱眉:“大夫呢?” 酋霞抢答道:“刚才来过,已经走了。哥哥,我姐姐是生病了吗?” 凌霄殿出现这种妖兽逃窜伤人的事情,自然会有人被推出来背黑锅。 另一个丹师死了,在场的酋虹就必须成为这颗弃子。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蔺稹酩低声把她叫到一旁:“酋霞,来院子里洗洗手。” 妹妹离开房间后,酋虹深吸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开口:“少宫主,算我求你。若我死了,你能、能不能让人帮我找……一户无法生育的普通人家照顾酋霞。” 柏卿:“你不会死的,张嘴。” 他动作迅速,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两颗药丸,让酋虹吃下。 又拿出一个更小的瓶子,拧开盖子,在她伤口上洒了些药粉。 药丸吞下,气血重新在体内流转,不过片刻,酋虹的脸色便明显好了不少。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好似活过来了一般,喃喃道:“多谢少宫主。” 这时,蔺稹酩忽然踏入房间,走近柏卿身边:“你看。” 酋霞跟在他后面,解释道:“这是姐姐带回来的小狗。” 那并不是小狗,蔺稹酩怀里抱着的分明是一只很小的狼崽。好似刚刚出生不久,同样十分虚弱,奄奄一息。 绿色的眼睛,灰色的皮毛,额头还有一缕浅浅的白发。 柏卿想到芸芸之前对他说过:“哥哥,我的宝旺眼睛是小草的颜色,还有白头发呢。” 宝旺原来并不是狗,而是只狼。 柏卿立刻意识到,这是那只狼妖的幼崽。 他抬起头,看向榻上的人:“事到如今,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两人初次见面时,仅仅因为柏卿或许能够帮助酋霞的病情,酋虹便恨不得以命相还,做出那样的许诺。 她一个丹修,连剑都不会使,怎么会知道把人制成魂器这种邪术? 是谁对她说过这种话? 是谁暗示过她,如果她不再有价值,就会物尽其用? 竟然已经这样,难道还要听从旧主吗? “我说了,你也不一定相信……” 酋虹咬着下唇,神色痛苦而纠结:“这一切其实都是殿主和殿下谋划的,他们……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企图用丹药激发出妖兽体内的资质底蕴……” 她越说越绝望,额上的汗滴滑落眼角,好似泪珠。 谁会想到表面光风霁月的凌霄殿,背地里会有这么多见不得人的行径。 然而下一秒,柏卿却道:“我相信你。” 酋虹一怔。 定睛一看,面前的两人脸上却都没有明显的惊讶,好似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柏卿:“我可以帮你。无论是照顾酋霞,还是治好她的病,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 从酋虹的住处出来后,柏卿立即道:“下山。” 马车太慢,两人用了张传送符,来到村庄不远处的一个山坡。 已经离开凌霄殿结界,蔺稹酩放开蛮申。 柏卿道:“还记得路吗?自己回去吧,现在有急事,我们就不送了。” 蛮申点点头:“珠子还你。” 凌敞修也下山了,说不定就在附近。柏卿不太放心:“你先拿着用,等到家再说。” 反正是柏卿的道具,可以一键自动回收,也不怕被人给偷了。 蛮申:“谢谢。” 然后看了眼两人,呼噜噜跑走了。 剩下柏卿和蔺稹酩迅速朝村庄赶去。 . 这次凌霄殿损失惨重,自然派出了不少人一同捉妖。 上次会审过后,青崖长老虽然离开,但他的几个弟子却留了下来,今日一同前来帮忙。 还未走近,两人便看到一群修士正追着那只狼妖,围追堵截,分进合击。 那狼妖已经遍体鳞伤,奋力逃窜,似乎坚持不了多久。 它不回击,只是逃亡。 然而拐个弯后,狼妖看着面前的废墟,忽然愣住了。 原本的小院被火海吞噬过后,只剩下一堆黑乎乎、难以辨别的残渣。 空气中还残留着新鲜的灰烬味。 什么都没剩下。 它脚步一缓,身后立刻有人追了上来。 一张捕妖网从天而降,将狼妖从头到尾牢牢罩住。 这捕妖网材质特殊,会极大限制住妖兽的行动。而狼妖只是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似乎不再执着于逃命。 眼看那剑就要刺入胸膛,柏卿连忙喊道:“且慢!” 看见他来,蔺锦迟疑一瞬,下意识放缓动作。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柄剑忽然从旁边探出。 凌敞修的剑更快、也更稳,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经穿过狼妖的心脏。 一寸寸推入,拔出。 血色喷溅半空,好似下了场温热血雨。 狼妖被正中心口,抽搐两下,很快瘫倒在地。那深邃的绿色眼睛逐渐失去神采,气息渐弱。 合上眼前,脑袋还偏向被烧成废墟的小院。 “……” 柏卿和蔺稹酩这才堪堪赶到,前者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不是都说了先别动手吗?殿下这么急着灭口?” 13、造化弄人 (前文已修,详见作话) 这话说得古怪,在场的人皆露出困惑的表情,云隐宗同门更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凌敞修。 蔺锦不解其意,皱了皱眉。 他同样有些意外凌敞修那一剑,然而后者确实也没做错什么。 妖兽发狂,难道不该杀吗? 凌敞修的长袍沾染上大片血迹,剑尖还在往下滴血,脸上却依旧带着翩翩君子般的微笑。 他好整以暇地发问:“此狼妖早已神志不清,乱杀无辜,为何要手下留情?这里如此多百姓,万一再伤及旁人就不好了。” 狼妖夜里出逃,不知所踪。 而凌敞修却早有防备,提前在这个村庄布下天罗地网。 凌敞修知道……他自然知道! 那只狼妖都是从这里抓的! 他知道它会回来! “百姓?” 柏卿与凌敞修对视,一字一顿:“许多卑鄙的勾当,都假借了百姓的名义。” “哦?”凌敞修面色不变:“少宫主可有什么异议?诸位都在场,大可畅所欲言。” 气氛僵持间,凌敞修往前迈了一步。 蔺稹酩立刻将柏卿护至身后,抽出长剑横在身前,目光不善。 凌敞修停住脚步,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稹酩为何拔刀相向?” ……现在还不是时候。 柏卿深吸一口气,按住蔺稹酩的手臂,随后摇摇头:“殿下如此光明磊落,我自然没有异议。” ... 很快,围观者散去,凌霄殿一行人带着狼妖的尸首回凌霄殿复命。 眨眼之间,因为修士涌入而显得拥挤、狭小的村庄,一下子又变得空荡起来。 然而周遭早已大不相同。 柏卿静静地站着,看着面前的一切。 破瓦颓垣,断木横陈,尘土和碎砖到处可见。哭声隐隐约约、过路人皆是一副忧心仓皇的神情……那样清晰,那样真实。 “仙人……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娘、娘亲,呜呜呜呜……你醒一醒……” “我的房子啊……我的房子!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 柏卿闭上眼睛。 蔺稹酩见他神色低落,靠近了点,手掌轻抚着他的脊背:“是不是累了?先回去吧。” 掌心的温度隔着衣物传来,给人几分浅淡的安心。 柏卿长舒一口气,却道:“来干活吧。” 两人开始帮助周围的村民收拾,把街道上的碎石破瓦清扫干净。蔺稹酩将废墟之下的家当转移出来,而柏卿拿出丹药,为受伤的人止血疗伤。 一连串下来,又收到了一叠声的道谢。 柏卿只摇摇头。 “用法术不是更快?” 其余人已经离去,蔺锦没着急走,轻功一点,落到他们附近。伸出手随意掐了几个决,眨眼之间,到处变得焕然一新。 方才凌敞修拔剑斩妖时,蔺锦站得近,身上也溅上了一些血迹。 柏卿的目光在那血痕上停留一瞬,不答反问:“你们凌霄殿每次斩妖之后,都不会善后吗?” 蔺锦一怔:“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处理妖兽要紧,事关重大,得抓紧解决。至于这些屋舍,之后应该有人负责罢。” 见柏卿不语,他试探道:“方才那是怎么了?那狼妖有什么特别的,少宫主何出此言?” 蔺稹酩先一步淡淡回复:“与你无关。” “没和你讲话!” 蔺锦怒了,立刻发起攻击:“你这次忽然出现,指不定狼妖和你有什么干系呢!” 蔺稹酩瞥了他一眼:“也许和你也脱不了干系。” “……” 蔺锦冷笑一声,转移话题:“我倒想起来了,诛魔司已经解决好北方的事情,今日下午便会到达凌霄殿。届时关于那魔族禁法一时,就水落石出了。你最好是已经想好应对借口,否则凌霄殿可不会轻饶你。” 蔺稹酩面色微微一沉,柏卿忽然开口:“走吧,少聊这些没营养的。” 随后,他们竟真的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不再理会站在原地蔺锦。 后者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暗自握紧成拳。 凭什么…… . 两人出来得急,没有车马,还得靠传送符回去。 然而刚走出村庄不远处时,蔺稹酩忽然停下脚步。 柏卿疑惑地转头看他:“嗯?怎么了?” 对方却避开他的目光,似乎在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开口:“蛮申离开凌霄殿,三日之约已经完成。蛮野不会再来找麻烦……你回家吧。” “……” 柏卿:“什么?” 蔺稹酩认真道:“我这次出来后,不会再回凌霄殿。你也别轻易回去,让那些侍卫护送你先回瑶光宫。妖兽和禁法一事牵连过多,若你真想知道真相,务必不要一人独自行动,一定将此事告知宫主。他会护你周全。” 柏卿听完他的长篇大论后,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皱眉:“为什么?不回凌霄殿,你要去哪?” 蔺稹酩顿了顿:“我自有去处,不必担心。” 清风穿林拂叶,沙沙作响,带来了隐隐的草木气息, 啾啾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小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察觉气氛奇怪,连叫都不敢叫一声,偷偷又缩回去。 柏卿端详着对方的表情,意识他不是在开玩笑:“……蔺稹酩,你认真的?” “是。”蔺稹酩:“我之前本来打算和你说,但那时蛮申还没找到。如今事情解决,我们……也许可以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 柏卿缓缓重复这四个字:“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明明说要照顾我保护我,现在是要食言了?” 蔺稹酩几乎不敢看他,微微偏开头:“瑶光宫的侍卫照顾你起居多年,只会比我更贴心。回宫之后,也有父母亲疼你爱你。当然,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传信给我,在所不辞。” 蔺稹酩絮絮叨叨,语速缓慢,讲得那样认真,似乎觉得两人真的再难相见一般。 搞什么啊。 柏卿面色冷了下来:“你忘记自己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了吗?你说过要对我坦诚。你还欠我一条命!” 蔺稹酩:“我……” 柏卿逼问他:“究竟为什么?” 面前人的目光那样炽烈专注,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鼓励,竟然真的让蔺稹酩产生了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 然而他顿了顿,强压下心中热流,却仍是选择把剩下的话吞进腹中:“我意已决。” 柏卿半晌没得到答复,越发冷淡:“好啊,随便你。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了,要走走吧。” 他利落地转身离去。 蔺稹酩抿了抿唇,抬脚跟上。 没走两步,柏卿又停下来:“别跟着我,以后我不管你做什么了。我看婚约也不必再继续,等我到家后便让人取消。” 对方的目光迫使他驻足,蔺稹酩只好停在原地。 柏卿继续朝前走,啾啾跳到主人肩头上,转头看他。 蔺稹酩朝它做了个口型:哄哄他。让他赶紧回家。 小鸟扇了下翅膀,也不知道看没看懂。 自从见到柏卿以来,两人几乎算是形影不离。这还是第一次,蔺稹酩没有与他一同前行,而是看着那个背影慢慢远走。 不过短短几天,蔺稹酩却好似已经记住他的一颦一笑。犯懒赖床时闭着眼滚来滚去,故意喊相公相公时狡黠的微笑……还有好像没骨头似的,看到墙就一定要靠着,省一分力气。 ……每一幕竟然都如此清晰。 那身影一点点变小,直到消失在拐角。 蔺稹酩看得眼眶发酸,不知过了多久,才收回目光。 . 早在前去瑶光宫退婚之前,蔺稹酩已经决定离开凌霄殿。 看那些人的态度,无论如何都会让诛魔司前来审查。 他必须在这之前离开,别无选择。 也许……也许两人之后还会遇到。 蔺稹酩收拾好心情,朝凌霄殿相反方向漫无目的随意走着,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越走越远离人烟,没过多久,翻越一座山丘时,忽然听到一个惊慌的呼救声:“救命……救命啊!” 抬眼一看,不远处有两个贴得很近的影子。 一个男子被捏住脖子,双脚微微离地,脸色涨得通红。 而另一个…… 蔺稹酩定睛细看,随后大吃一惊。 竟是魔族! 魔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事不应该是凌敞修所为吗? 难道这件事里,真的有魔族的参与? 那魔族手掌巨大,指尖锐利如鹰爪,眼看就要朝男子胸口去。 魔族最爱喝人血吃人心,暴虐无道。蔺稹酩来不及细想,立刻出声呵斥:“放开他!” 魔族偏头看过来,眯起眼睛,朝他轻蔑一笑:“就你也想逞英雄?” 魔族松开手,男子跌落在地。 下一秒,却是寒光一闪,男子顿时凄惨地痛呼一声,腿上出现明显爪痕,深可见骨,立刻汩汩往外流血。 魔族舔了舔手掌的血,遗憾道:“品质下乘,味道一般。” 蔺稹酩没有和他争个是非,而是直接提剑而起。 然而那魔修并不接招,扬了扬嘴角,转身离去。 蔺稹酩皱眉,快步赶到男子身边:“你没事吧?” 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他本想割下自己的衣摆拿去包扎,然而一想到这是某人给他买的新衣服,动作又迟疑了。 随后用剑划了对方的衣摆,将布料长条缠绕在腿上:“按紧。” 男子却忙道:“多谢少侠!我没有大碍,不必担心。可别让那魔族跑了!” 见蔺稹酩不解,那男子说着说着,表情越来越悲痛,忽然哽咽了:“我母亲……我母亲方才被这魔族给开膛破肚……只剩下一只簪子,被那魔族拿走了,这是我母亲唯一的东西啊……” 对方近乎哀求,蔺稹酩迟疑一瞬,还是起身追上。 临走前吩咐道:“你伤势重,切莫随意走动。我寻到魔族踪迹后,会找人过来帮忙。” 男子连忙点头。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蔺稹酩追上前时,依旧能察觉魔族的踪影。 他原本想记下大体方位,便通知诛魔司或凌霄殿前来,然而那魔族却总在关键时刻忽然消失身影,过了一会儿又出现,蔺稹酩只好隔着一段距离,继续跟着。 一人一魔你追我赶,很快越走越偏。 眼见进了一处偏僻山林,蔺稹酩停住脚步,冷冷发问:“你究竟想把我引去何处?” 魔族转身轻笑一声:“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有点晚了?” 蔺稹酩严肃道:“诛魔司已经到了苍梧州,很快就会赶来。与其之后严刑拷打,你不如趁早束手就擒!” 魔族悠悠道:“诛魔司?不错,一群缠人的家伙。他们今日势必会带一个人走,你猜,会是谁呢?” 那魔族抬起手。 . 柏卿当然没有回瑶光宫,他正坐在面馆里吃面条。 开什么玩笑,嘴上说说而已,要真走了就是自寻死路。 柏卿在等。 等再过一会儿,蔺稹酩反思结束,就会回来找他。 面馆由于在村庄另一侧,因此方才没有受到波及。 大娘听左邻右里夸奖柏卿和蔺稹酩方才的举动,怎么都不肯收他钱。还把面碗盛得满满当当,上面铺满肉片。 柏卿无奈道:“谢谢大娘,不用这么多,真的吃不下。” “嗨哟。” 大娘拍拍他的脑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算你们有本领是修士,也不能饿着啊。快吃。” 柏卿只好举起筷子。 然而当他慢悠悠地把一碗面条吃完后,不仅连蔺稹酩人影都没见到,还等来了系统的警告音。 [宿主请注意,检测到剧情出现偏移,有80%的概率任务失败,请及时修正。] [宿主请注意,检测到剧情出现偏移,有80%的概率任务失败,请及时修正。] [宿主请注意,检测到剧情出现偏移,有80%的概率任务失败,请及时修正。] 三遍提醒后,脑海中又恢复平静。 柏卿一愣。 剧情出现……偏移?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靠!!! . 柏卿虽然有修为真气,会点轻功,但毕竟是现代人,掌握得不大熟练,没跳几步便觉得头重脚轻。 等他终于紧赶慢赶,在山林里找到蔺稹酩时,正巧远远地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离开。 而蔺稹酩倒在地上。 他紧紧闭着眼睛,剑还横在身前,做出格挡姿态。周身浓郁的魔气萦绕,就算再眼瞎的人,也看得出不对劲。 造化弄人,剧情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那魔族已经不见踪影。他们早已串通好,最多一炷香之内,凌敞修就会带着诛魔司赶到,把人抓个正着。 随后,难以洗脱的罪名,又将伴随蔺稹酩一生。 方才冷冰冰的警告音仿佛仍在耳边回响。 周遭安静得要命。 柏卿心脏狂跳,再一次感到了莫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