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邪神组织的双料打工人》 1. 降临者 “最亲爱的罗曼：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完成了我的计划，探访了格林赫尔疯人院。 “你知道的，我即将毕业，不得不观察这类工作环境，积累相关经验，有时候还免费当义工。 “不过，你无须担心，虽然那些有精神方面疾病的病人们有时会爆发出与外貌不符的力量，但我的工作并不包括照料他们的日常起居。 “一说起这个，总是难免让我想到那些护工们的工作，女神啊，有些病人简直不可理喻！你能想象吗？如果被他们记恨，他们甚至会趁你不备时将自己的粪便往你的脸上或者饭碗里扔！ “哦，我由衷地希望你不是在边吃饭边这封信，不然你肯定再也吃不下了。 “总之，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我之后工作时可能会面对的情况。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奇怪，或者说神奇的人。那也是一个疯人院里的病患，但他的精神似乎毫无问题。正相反：我发现他似乎在为其他病人解决心理问题。 “一开始我觉得他可能有某种妄想症，认为自己是心理医生。但我后来发现，他身边病人的精神状态似乎真的更好，受过他治疗的病人也变得更像正常人了！ “他告诉我，他的名字是胡德·欧根，曾经也是名心理医生。我问他为什么会作为病患居住在疯人院，他却没有正面回答我。 “我隐约感觉，如果我继续和他交流，他会选择告诉我。 “这还真是神奇！简直就和罗塞尔大帝写的一样，某些领域的强者总喜欢以普通人、甚至有些奇怪的身份生活？ “也许欧根先生就是这样一个将自己隐藏起来的怪人。说不定他曾经是个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因为某种原因伪装成精神病人，而如果我和他搞好关系，他就会传授我高级的心理知识和技巧？ “反正毕业后我本就考虑在格林赫尔疯人院入职实习，借此机会，我考虑之后多问他一些事。 “廷根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有着因多港和贝克兰德都不常见的阳光，根据我几次去看你的经历，也能确定这里的空气要比贝克兰德好上太多。我真希望明年你毕业后也能来廷根，这样我想和你见面也不用坐四个小时的蒸汽列车了！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还是不愿意向妈妈低头吗？多考虑一下吧！ “波莉娜。” 罗曼反复看着写满了弗萨克单词的信纸，抓了抓淡金色的卷发。 胡德·欧根？不就是那个装成精神病人的“心理医生”、心理炼金会的成员吗？ 他和兰尔乌斯认识，还帮助他催眠了梅高欧斯，让她将真实造物主当成了兰尔乌斯并怀上了邪神子嗣...波莉娜怎么就和这种人接触上了？ 罗曼长吁短叹地在房间里踱步，老旧的木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如果他的房间不在一楼，脚下应该很快也会传来不耐烦的拍击声和骂声。 他在几个小时前还不是罗曼，当他感觉身体一阵难受、睁眼看到绯红的月光时，他就确信自己穿越了，而且穿越到了一个非常不适合穿越的世界！ 原本的罗曼·贝洛夫出生于弗萨克，母亲伊莎贝拉却是私奔的鲁恩贵族小姐。 婚后几年，罗曼的父亲——一位英俊的弗萨克商人——资产迅速缩水，残酷的现实很快磨灭了般的浪漫。伊莎贝拉开始厌恶那个曾经许诺了许多、如今却连一件都完成不了的男人，连带着疏远了长得更像父亲的罗曼。 罗曼以为母亲离婚后回鲁恩会带着姐姐一起，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只有面对波莉娜时才像一个母亲。事实上，伊莎贝拉的确是这么打算的，然而波莉娜坚持要罗曼一起走，不然她也不会留着他独自一人和那个脾气并不算好的父亲相处。 于是伊莎贝拉便自己回了鲁恩，她浪费了不少光阴，十几年的婚姻也没有教会她什么有用的技能，好在原本的家族并没有将她除名。她凭借着姓氏和美貌再嫁给了一位丧偶的、比她大十岁的子爵。 有波莉娜在，罗曼至少不用自己面对父亲。等到他们两人又长大了些，能联手放倒那个白天也在喝着尼波斯的酒鬼后，对方也就不再招惹他们了。也因此，罗曼很是感激和喜爱自己的姐姐。 波莉娜之后考上了鲁恩的廷根大学，并在那里学习心理学。罗曼随后也去了鲁恩，在贝克兰德大学历史系学习，一部分是因为成绩不足以在廷根或者霍伊大学深造，一部分是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母亲不想见到他，他偏要在母亲生活的城市上学，让母亲知道自己离她很近。伊莎贝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提出要给他生活费，但他却拒绝了，宁愿在东区租房居住，边上学边通过做一些翻译和家教养活自己。 前几天，罗曼很凑巧地捡到了一个黑色的、像花一样的东西。花蕊的部分像是一张惨白的人脸，看着颇为猎奇。 他本来只是好奇，顺手带回了出租屋，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朵花对他的吸引力愈发强烈。 几个小时前，熬夜写作业、神志不太清醒的他终于忍不住将花吃了下去，结果不出意外地因为生吞“贿赂者”的非凡特性而直接失控暴毙，而穿越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失控和疯狂似乎被灵魂的更替强行压制，他接受了原主的记忆和非凡特性，成为了一名序列七的非凡者。 不要为了报复他人而伤害自己呀...罗曼叹了口气。 他收好信，来到门边，用手胡乱擦了几下墙上挂着的、有不少水渍和污迹的半身镜。 他看到了自己，或者说属于原本罗曼·贝洛夫的脸：相当白皙，蓝眼浅淡，淡金色的卷发垂至肩头，眉毛整齐，鼻梁很挺，五官立体，但线条并不锋利，没什么棱角，一点也没有粗 犷的感觉，反而显得很柔和。 很弗萨克的长相……继承了父母相貌的优点。 原主不太喜欢这张脸，这张脸让他在弗萨克时受到母亲的白眼，来到鲁恩后也让周围的人有些排斥他。 我倒挺喜欢的……至少长得好看。罗曼拿起放在桌上的金边眼镜，架于鼻梁上方。顿时，房间角落那些原本模糊的地方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是一间一居室出租屋，位于东区较为靠近乔伍德区的地方。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床尾正对着罗曼现在所在的书桌位置。 门边有一个掉漆的衣帽架，侧对着床的墙边有一个较高较窄的衣柜。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考虑到罗曼的身高，更是如此。 他的身材也很弗萨克，相当高大，接近一米九。 盥洗室是公用的，每层楼的租户共用两间盥洗室。不是所有人都会注意公共用品的卫生情况，更别说这里的住户很多连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只是勉强满足，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清理马桶。因此，那附近总会传来恶臭。有事进去还会发现没冲干净，或者压根没冲。 这间出租屋的租金是3苏勒10便士每周，原本是4苏勒，不过因为罗曼是长租，他用房东不需要再考虑待租时间的理由说服了对方，为自己多争取了2便士。 按常理来推断，一份序列七的非凡特性，必然是有主的。即使它本来的主人已经死亡，也还会有背后的组织——纯粹的野生非凡者很难达到序列七的级别，序列七已经进入了现代意义上的中序列门槛，是加入黑夜女神教会的精英小队“红手套”的门槛。这个级别的非凡者已经足以担任非凡者小队的队长或者某个教区的主教了。 廷根市有几十万的人口，而那里的值夜者小队队长邓恩·史密斯也只是序列七，而且那里驻扎的官方值夜者的管理区域还覆盖了周边地区，比如拉姆德小镇。 事实上，序列八级别的非凡者就足以担任队长职位，比如廷根代罚者小队的前队长斯维因就只是序列八的“暴怒之民”，而之后成为队长的弗莱也只是一名“掘墓人”。 完全野生、没有后台的非凡者，没有获得本途径魔药配方的稳定办法，没有在获得配方后检测配方真实性的稳定办法，也无从掌握扮演法、提升晋升速度，晋升一次可能要花费数十年，基本没有晋升为中序列的可能。 然而，罗曼此时却并不十分为可能找上门来的敌人而担心，因为目前有更值得担心、却也某种意义上让他感到些许安心的东西就在他眼前。 “对于我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你有什么建议吗？”罗曼抬起右手，那里戴着一只白色的、质感很好、很贴合手掌的礼仪手套。 手套的掌心部位裂开一道口子，蠕动着开合不断，发出尖锐的古弗萨克语： “向主祈祷！” 2. 大学生 “没有更好的主意了吗？”罗曼叹息道。之前这只名叫“阿米巴原虫”的手套就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最好的主意！如果您暂时不清楚祂的尊名，我可以代劳：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好了，请你闭嘴，我很清楚。”罗曼立刻打断了尖锐难听的巨人语诵念，他并不想让真实造物主在他的耳边rap。 他不记得原主从哪弄到了这只手套，但这显然是一件具有活着特性的、危险的、信仰真实造物主的封印物。令他疑惑的是，“阿米巴原虫”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甚至很听话。他刚才阻止了它的诵念，它却只是乖乖地让那只裂开的嘴消失了。 它还告诉他，那份非凡特性是主的馈赠。 馈赠得好，把原主馈赠死了……罗曼觉得它在胡扯。 掌握这条途径的组织，罗曼目前知道的有军情九处、鲁恩王室，以及“五海之王”纳斯特的势力。不过，“阿米巴原虫”似乎相当确信这是某种馈赠。 经过之前的交流，他得知了这是一件对应“牧羊人”的神奇物品，能够放牧最多六个灵魂。放牧一个灵魂后，会获得被放牧者的两到三个非凡能力，其中一个可以自己选择，其余随机。 此外，它还能让使用者潜入阴影。 而相对的，它的负面效果却仅仅是每次使用放牧能力后的24小时内都需要吃掉一个人的脑袋，偶尔会发出令人烦躁的呓语。如果吃不到脑袋，它会暂时罢工，变成一只会呓语的普通手套，直到下一次进食。 这比被阿兹克先生封印后的“蠕动的饥饿”还要微小。 嘶……这玩意不会是被真实造物主或者乌洛琉斯封印的吧？所以“阿米巴原虫”才会这么听话？它觉得我是神眷者？祂们已经盯上我了？ 罗曼先是有些惊悚和不安，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克莱恩刚落地就被黑夜女神注视了，还获得了能在不自然的梦境中保持清醒的能力这一馈赠。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说不通：黑夜女神知道克莱恩或者说周明瑞是天尊的复活后手之一，但自己应该是穿书来的，真实造物主凭什么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自己呢？ “为什么呢？”他低语出声。 “您在和我说话吗？”“阿米巴原虫”的手掌部位裂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没有，你先歇着吧。”罗曼毫不犹豫地把手套从右手上取了下来。想不通就不想了，就算想明白了又能怎样？ 他现在只是一个新晋的、不大稳定的序列七，真神或者天使之王想干什么他都没有反抗能力。 “阿米巴原虫”目前放牧了三个灵魂。 第一个是一位“催眠师”，疑似属于黄昏隐士会或者心理炼金会的某个非凡者，能力包括“心理学隐身”，“狂乱”和“震慑”。 第二则是一位曾隶属于密修会的“无面人”，包含“操纵火焰”、“火焰跳跃”和“变形”的能力。 第三是一位“窃梦家”，包含窃取80米内想法和记忆、窃取非凡能力并最多使用半个小时的能力，还能隐蔽地隔空偷取别人身上的物品，或反过来把物品塞到目标手中。 鉴于最后一项能力是正常版本——阿蒙版已将这项能力从“盗火人”的能力中删除，到“寄生者”阶段才返还——再加上这只手套疑似经过真实造物主的手，罗曼怀疑被放牧的可能是一只阿蒙分身。 经过先前和手套的对话，罗曼基本确定这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人，有一个还疑似不是人，所以没有替换的想法。以后放牧新的对象，也只会是那些罪大恶极的人。 也正因为手套中有“潜入阴影”、“心理学隐身”和“变形”这三个方便逃跑和隐藏自己的能力，罗曼虽然不信那个原主捡到的非凡特性是什么馈赠，也不是特别怕被上门查瓦斯计费器。 成为非凡者后，他的记忆力也变得更好。各种剧情、魔药配方也都记得大半。 单薄的窗纱不再透进绯红的月光，罗曼看向窗外，看见弥漫的雾气，以及穿透了雾气的阳光。 天亮了啊...罗曼把手套折叠塞进裤子口袋里，从他仅有的1镑11苏勒5便士中花出了4便士，在街边的咖啡厅中解决了猪肉香肠搭配土豆泥的早餐，还喝了一杯比最劣质的那种稍微好一些的咖啡。 随后他又花费了2便士乘坐公共马车，辅之以步行，来到了位于北区的贝克兰德大学。 他只穿了衬衫、马甲和长裤，袖子卷到了手肘处。作为一个并不怎么体面的人，他不想在夏天还穿得那么厚。 贝克兰德大学整体呈不规则的长方形，中间有一条直通东西的大道，两侧种满了高大的因蒂斯梧桐树。艰难穿透雾霾的阳光洒落下来后，会被繁复的枝叶切割成更加细碎的形状。 塔索克河的一条支流直插入大学内部，但这里却并不流行赛艇。 不说贝克兰德本就位于塔索克河的几乎最下游，单是这座万都之都庞大人口本身对河流带来的污染，就足以让大学生们对散发出异味的水面望而却步了。 罗曼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里展开了顺手买的《贝克兰德早报》。自己来学校只是为了参加今天上午的专业讲座，对于接下来的目的其实并不清楚。 今天是1349年6月12日，星期二。克莱恩穿越是在6月28日凌晨，距离今天还有半个月…… 额，总之，那个胡德·欧根所属的是心理炼金会，而且他本人协助过兰尔乌斯，疑似受到过真实造物主的污染。 他可能是想像拉拢疯人院医生达斯特·古德里安一样，拉拢波莉娜进入心理炼金会…… 心理炼金会虽然不像极光会、玫瑰学派一样疯狂血腥，也不像摩斯苦修会一样头顶有个邪神，但让自己的姐姐加入一个隐秘组织，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 波莉娜性格率真正直，这也就 意味着她容易轻信他人，更何况她面对的还是一名真正的“心理医生”……总之，这件事必须阻止。 长期目标是尽力改变原作的各种悲剧、帮助之后的克莱恩稳定状态，短期目标则是改变廷根市的一些悲剧，挽救老尼尔、科恩黎和邓恩的性命？ 罗曼状似认真地盯着报纸上的某一个字母，心里慢慢有了想法。 “罗曼？怎么坐在这里看报纸？” 一个声音将罗曼的思绪拉回，他眨了下眼，抬头看向声音方向。 来者是一男一女，男性短发深褐，灰色眼眸，有着圆润的鼻子和温和的气质，戴着银边眼镜； 女性则有着鼠灰色的卷发和琥珀色的圆润眼睛，眉毛较为浓密，身穿有荷叶边装饰的女士衬衫和深绿色长裙。 罗曼记起这两位是原主的朋友，本杰明·霍布斯和伊丽丝·韦斯特。 “早上好，本杰明。早上好，伊丽丝。”罗曼放下报纸，“我今天起得有些早，就提早来到这里，免得之后在路上因为某些原因迟到。” 伊丽丝随手拿过罗曼手里的早报： “你竟然会早起？这可真是少见！每次讲座你几乎都是踩点来的，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家里进小偷了？嗯，今天没发生什么大事。” 她知道罗曼租住在治安不好的东区。 “只有最愚蠢的小偷才会选择东区的住户作为自己的偷窃目标。”罗曼不甚在意地说。 “也许那是一个喝醉了的小偷。”本杰明状似认真地说。 于是三个人一起走向主教学楼。 本杰明的家里经营着一家位于乔伍德区的面包房，顺便也做一些甜品。伊丽丝则是一位警察厅督察的独生女，和本杰明家住的不远，两人曾是同一个文法中学的同学。 比起最底层的工人，他们的家庭绝对称得上体面和富裕。然而当前大学稀少，绝大多数大学生都是贵族子弟和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们两个在这样的学生群体中也只能算是平民。 因此，同样贫困、无缘于各种沙龙和俱乐部的罗曼和他们还是比较有共同话题的。 “你们看完莱特副教授布置的清单了吗……哎，我看完这个了！”罗曼眉头一皱，推回了伊丽丝强行塞过来的《贝克兰德早报》。 “我也看完了！”伊丽丝更加强硬地将卷成棍状的早报戳向罗曼。 “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掉！” “这是你买的！是你的！” “你已经抢走了！它现在属于你！” 最终，他们两个合力将早报塞进了本杰明的外衣口袋里。本杰明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收下了这份礼物。 咦？不太对呀，他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罗曼悄悄看了眼本杰明，发现他似乎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灰色的眼眸下有淡淡的青黑痕迹。 “你也发现了？”伊丽丝凑近罗曼，用气声说，“本杰明最近不太对劲……” 3. 贿赂者 “最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近？”罗曼内心警觉，表面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 作为一个知道这个世界各种秘密和本质的穿越者，那些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并不起眼的小变化，在他看来，都有可能是非凡因素造成的！ “你们在悄悄地说什么呢？”走在侧前方的本杰明回头看了一眼。 “我们在讨论怎么整你呢。”罗曼挥了挥手。 “你害不害怕卷毛狒狒？”伊丽丝一本正经地问。 “我怎么会害怕那种东西？”本杰明疑惑不解地嘟囔。 看到他转头后，伊丽丝继续小声说： “最晚从昨天早上开始。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恰好看见他，打了个招呼，结果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注意到我；中午的时候，我在学校的图书馆遇到他，发现他当时虽然打开了一本书，但至少十分钟没有翻页。 “我最开始以为他在研究什么难题，但凑近以后发现那只是一本很普通的游记，他肯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心思。 “我能肯定，那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我昨天去了趟他家，发现他的父母似乎也是类似的状态！他们家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 不知怎么，她感觉罗曼的气质变得很有亲和力，即使他依然顶着那张很有异国特色的面孔。 这让她将自己本就想倾诉的烦恼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什么能影响一整个家庭呢？事业？罗曼想了一下道： “他们家附近开新的、更为廉价的面包房？或者别的面包房都降价了，但与他们家合作的磨坊主还没有将面粉降价？” 由于《谷物法案》的废除，鲁恩王国不再为了保护本国农产品价格而拒绝进口南方费内波特、伦堡、马锡等国的粮食。这导致国内粮价暴跌，也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面粉、面包价格的下降。 当然，长远来看，这会使得大量农场主破产，失业的农民会流向城市，挤占原本普通工人的生存空间。这会导致失业人口增加、收入降低，人们对面包的消费反倒会减少、更多地买品质更差的黑面包，对很多面包房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本杰明家的霍布斯面包房位于乔伍德区，主要客户群体是体面的中产阶级，商品也都是品质不错的白面包、糕点。因此，罗曼怀疑他们有了价格更为低廉的竞争对手，因此不得不考虑降低价格。 “没有，霍布斯面包房前几周就有过一次降价了，不会现在才因为这种事烦恼。我也没发现他们家有什么竞争对手。 “本杰明明显不想对我说，似乎还有意躲着我。我今天通过蹲守才遇到他、和他一起过来上学，但我感觉他还是在掩饰什么……嗯，就在这里分开吧，之后见！我也会想办法调查一下的！” 进入教学楼后，伊丽丝就和他们分开了，罗曼和本杰明是历史系学生，伊丽丝学的是法学。罗曼和伊丽丝还是通过本杰明这个共同朋友认识的。 进入阶梯教室，罗曼和本杰明找了个边缘靠后但又不是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摊开了笔记。几十名同学陆续在各个地方坐下，副教授在前方开始了他的授课。 本杰明依然心不在焉，有时写写画画，有时笔尖会停在某处，直到墨水将纸张晕染出一小片痕迹，他才会反应过来。 同样没怎么认真听讲的罗曼递给了他一颗被糖纸包起的薄荷糖。 “谢谢，但我现在其实并不困。”本杰明笑笑，将薄荷糖塞进嘴里，糖纸则揣到了衣服口袋里。 眼见对方收下“贿赂”，罗曼装模作样地在笔记上写了几个字母，状似不经意般说： “我看你有黑眼圈，还以为你是因为缺乏睡眠，不够精神，所以在讲座上也像灵魂出窍了一样。” “不，不过我这几天的确有些缺乏睡眠。”本杰明搓了搓自己的脸。 “缺乏睡眠和心神不宁的原因是相同的？”罗曼仿佛随口一问。 本杰明犹豫了一秒道： “嗯，可以这么说。” 他莫名有种罗曼非常值得信任的感觉，并不很排斥将那些他本来不想对朋友们讲述的事情告诉他。 “本杰明，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事，我和伊丽丝都会帮你的。”罗曼很认真地说。 “不，你们不用为我担心，遭遇了什么的并不是我。”本杰明连忙解释道。 那问题就可能出在父母或者亲戚身上，所以他们一家人都愁眉不展……根据伊丽丝的说法，她拜访了本杰明的父母，没有发现身体上的异常，也没有生意上的烦恼。 也就是说，这件事八成和他们一家三口都很亲近的人有关，大概率是关系较好的亲戚。这属于私事，不想和朋友说也是很正常的，但他为什么要躲着伊丽丝呢？ 思绪电转间，罗曼低笑一声，以揶揄的口吻道： “是有关爱情方面的事吗？” 本杰明似乎没想到他会将话题扯到这个方向，愣了一秒才说： “怎么可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罗曼理直气壮： “因为我暂时还没有想到其他可能。 “伊丽丝也感觉你在有意疏远她，我就想，这会不会是因为你陷入了爱情，想要和其他女性保持距离。 “那些爱情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爱情会让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本杰明不由自主将声音提高了些： “不是！当然不是！” 感受到副教授和一些同学的视线，他顿时感觉脸上有些发烧，努力将自己缩小。 “是的，是的，我的观点并不准确，但我们应该课下再讨论这个。”罗曼将两人的对话包装成学术观点的争论，让那些想听八卦看热闹的学生无趣地将头转开。 等到副教授又开始用那沉闷而缺乏起伏的腔调讲课，本杰明又小声说： “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了爱情就斩断友谊的人吗？我当然不是！” 不知怎的，他非常不希望罗曼错把自己当成 一个见色忘友的人，只希望能向他展示自己最好的部分，以免他离自己而去。 因此，他相当急切地为自己辩解，不希望罗曼对自己产生任何误会。 “原来是这样。”罗曼往后一靠，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 “是真的！”本杰明咬牙切齿，简直想要拽着罗曼的领子求他相信自己。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低，“我的表亲失踪了。” “失踪了？”罗曼警觉起来。 “我叔叔的女儿简妮特。他们家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简妮特在一所离他们家不远的公立初等学校读书。 “前天傍晚，她想起自己的作业本忘在了学校，于是打算回去取。 “简妮特已经十四岁了，那里又是靠近东区和乔伍德区交界的地方，治安并不算太差，所以我的叔叔和阿姨就让她自己去了。 “但直到夜幕降临她也没有回来！当天晚上他们沿着去学校的路线寻找了一次，第二天就报了警，但依然……依然找不到简妮特。” “抱歉，我不该问这么多的。”罗曼似乎很真诚地说。 “不，是我想说的。找人倾诉出来，我也会感觉好受一些。”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变得好受的本杰明说。 如果只是亲戚失踪找不到了，本杰明更应该找家里有警察关系的伊丽丝帮忙，而不是疏远她。 而且，罗曼认为本杰明的情绪更偏向消沉、迷茫而非焦急，这不像是面对杳无音信、生死未卜的失踪亲人会有的反应，反而更像是已经知道没有希望了。 本杰明是一个重视友情的人，如果他决定躲着伊丽丝，那一定是因为不想牵扯她，因为他知道伊丽丝是个同样重视友情且爱管闲事的…… 他知道如果将伊丽丝牵扯进来，一定会对她造成不利。因为伊丽丝的父亲是一名督察，真的能通过手里的资源查出什么。 得益于知道原作的各种剧情和秘辛，罗曼几乎可以确信这次失踪与王室有关。乔治三世为了成神仪式所需的9座陵寝，需要抓大量劳工；为了不引起正神和官方组织的注意，他还勾结隐秘组织，制造了大量的人口失踪。 一个14岁的少女显然不适合承担劳役，那么她显然是被作为“失踪人口”抓走的。很多王室非凡者以权谋私，比如卡平家的“法官”赫拉斯等人，就做了拐卖少女、调教并侵害她们的勾当。 但本杰明是怎么确定简妮特的失踪和官方有关呢？罗曼隐蔽地瞥了他一眼。 “回去以后再看看清单上的书籍……” 随着副教授结束了这次讲座，罗曼条件反射般起身，想要离开教室。看着依然有些不在状态的本杰明，他开口说道： “告诉我他们家和那所公立初等学校的位置。 “你知道的，我也住在东区和乔伍德区的交界附近，我可以问问我的朋友。” 他其实在东区没有朋友，也没有占卜的能力。 但他是一个“贿赂者”！ 4. 阿提库斯来断案 午后虽然仍是工作时间，但东区有不少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工作的人。此时还是夏季，即使是只能在户外游荡的流浪汉，也不至于会被冻死。 口袋里的“阿米巴原虫”时不时发出小声的、难以名状的呓语，让罗曼感觉仿佛耳边有成群的蚊子环绕，忽远忽近，嗡嗡不绝。这让他感觉一阵烦躁，几乎想掏出手套朝它吼一句“闭嘴”。 他抬起右手，染上深色、有种诡秘感觉的手套里握着零零散散的硬币。 那些都是他刚才用“窃梦家”的能力从路边的帮派成员那里偷的。由于目前罗曼的经济状况十分不乐观，他即使“贿赂”也不想用自己的钱。 其实，小石子之类的毫无价值的东西也能作为“贿赂”的媒介，但一个在大街上弯着腰到处捡石头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像精神有问题。 当然，他也可以“偷窃”一些小石头，但都“偷窃”了，还是直接偷钱方便一些。 罗曼通过“贿赂”让学校到简妮特家这段路沿途的一些流浪汉和流浪儿们对自己产生好感，并询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个被人强行掳走的少女，结果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并非占卜家的罗曼只能开动脑筋，用自己不是特别常用的脑子开始思考和推理。 简妮特是周日傍晚出的家门，但东区的人应该不会休息，依然会去上工。傍晚的时间点应该也是大部分人下班的时间。按理来说，那种情况下很容易被发现，除非凶手自信能不发出动静地、并且极为迅速地将一个已经十四岁的女孩带走。 如果的确如我所想，这件事是一系列人口失踪的其中之一，那么即使凶手真的是非凡者，大概率也是属于秩序二途径的。除非对面也有一个“贿赂者”，能让简妮特产生强烈好感和信任，否则没什么办法能不发出什么动静地带走一个少女。 然而，绑架一个普通人，真的需要出动中序列的非凡者吗？不是不可能，但概率相当小。 难道绑架是在学校内部发生的？当时已经放学了，学生都已经离开，人应该非常少……罗曼有了想法，于是前往了简妮特就读的学校。 这所公立初等学校位于东区边缘，占地面积并不大，山墙和颇高的长条形楼房都是由红砖构成的。 此时还是上课时间，罗曼用“无面人”的能力改变外貌，降低了自己的身高，顶着一张眼睛较小、颇有亲和力的脸进入了学校。他通过“贿赂”让看门人和工作人员相信他是一个正在调查这件事的私家侦探，并向他们询问周六下午放学后的情况。 看门人是一位谢顶的中老年男士，有着灯泡般的眼睛。据他所说，简妮特的确来了学校，但他没有看见她离开。 “不，我不认为是我们学校的某人绑架了她，波洛先生。”老看门人用有些漏风的声音说，“其他人离开的时候我都看到了，没谁带着一个能装得下女孩的箱子！我想她一定是一直留在学校，我离开后才离开。” “你认为女孩有可能是从窗户离开学校的吗？”罗曼问道。 老看门人不大赞同地摇摇头： “波洛先生，我想您也能看到，这里的窗子都很高！嘿，这是为了那群小孩不被窗外的东西吸引注意力。即使真的能从窗户翻出去，外面还那么高呢！肯定会把腿都摔断！” 罗曼随和地笑道： “原来是这样，很有说服力的推理。我想确认一下，你确定自己看到了所有工作人员离开的场景，是这样吧？” 看门人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罗曼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怀疑这位看门人，因为如果看门人是绑架者，完他全可以说根本没看到过简妮特来学校，而不是选择说看到她来了但没看到她走，给自己增加嫌疑。 目前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绑架者早就盯上了简妮特，趁她落单，从外面用非凡能力或者其他手段侵入学校，将她制服。或是直接带走，或是等到夜里再带走。罗曼觉得概率很小，因为简妮特应该只是个普通人，应该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另一种则是绑架为临时起意的情况，绑架者本就在学校，看见有女孩落单就顺手绑架了。 鉴于看门人的证词，罗曼怀疑绑架者是校外人员，和当时在校内的某个工作人员认识。绑架者通过非凡能力进入学校，碰巧看到了一个唾手可得的目标，就顺便带走了。 “猎人”、“小丑”、“刺客”之类的非凡者都能很轻易地从那么高的窗户翻进来，如果是“学徒”那就更简单了，可以直接穿墙进来。 罗曼决定先顺着这条思路调查。 …… 欧文·莫罗结束了授课，拿起教案正要回到办公室，就看见办公室的门口有一位含笑倚在门框上的中年绅士，似乎正在等待自己。 他身材高大，有着浓密的黑色眉毛和一双小眼睛，长相颇具亲和力，身穿黑色长风衣，头戴半高礼帽。 罗曼眼见目标靠近，礼貌地自我介绍： “你好，莫罗先生。我叫阿提库斯·波洛，是一名私家侦探，我有些事想问你。” 欧文·莫罗皱眉道： “不好意思，波洛先生，但我想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一下。”罗曼依然面带笑意，说出的话却让欧文瞳孔放大，“否则，你的那位朋友对简妮特小姐做了什么，我也会对你做同样的事。” 罗曼其实只是觉得他可疑，因为他在同事之间风评不算太好，而且疑似有赌博的恶习，因此诈了他一下。 不过，看到欧文瞬间变得有些惊恐的表情和流下的冷汗，罗曼感觉自己应该是赌对了。 他脸上的笑意一下变得更加明显，莫名感觉自己真的有了点侦探的风范。 这在欧文看来，却 反而更加令人不安——笑眯眯地说这种话，看上去就像个心理变态一样！ “我、我明白了，我会告诉你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罗曼做了个“请”的手势，和欧文来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就在这里说吧。”罗曼从马甲口袋里拿出怀表看了一眼，“简妮特被谁带走了，怎么被带走的，被带去了哪里。” 眼见对方还有些许犹豫，他又用阿提库斯的温和口吻补充道： “我诚挚地建议你，不要试图撒谎，不要试图欺骗我。 “我有办法检验真伪，而且这涉及到一个年轻的生命。” 他也不确定能不能通过窃取想法来获得情报，只能在言语上给对方上压力。 好在他是“律师”，说出的话本就十分有可信度。 欧文长出了一口气，嗓音低哑道： “带走她的是我的债主。 “我因为赌博而欠了很多债，那天，他前来找我，和我讨论有关还债的话题。 “碰巧，简妮特来学校，取她忘带的作业本。我的债主说……说他要带走那个女孩，还威胁我不准告诉别人，我没法反抗他！” “你还提供了别的帮助吗？”罗曼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法反……” “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是。”欧文很小声地说。 “你对绑架自己的学生的人提供了帮助。” “……是。” “你知道简妮特被带去了哪里吗？” “不，我不知道！” “你的债主叫什么名字？”罗曼让一枚1便士的铜币在手指间翻腾。 欧文咬了咬牙： “……维克多。维克多·贝尔。” 硬币当的一声弹起，落于侦探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欧文看见侦探先生并没有去看硬币的朝向，而是直视着自己： “你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莫罗先生。” “你最好自己选择辞职。” 罗曼没再管他的反应，径直走向学校的门口。他原本握着的右手松开，白色的手套中央，那枚铜币已然消失。 欧文看着他走出校门，嘴唇不再颤抖，眉头舒展开来，看不出一点刚才难堪、羞愧的样子。 …… 夜色沉静，绯红的月光因乌云的遮挡而时隐时现。 躺在床上、睡姿放松的欧文·莫罗突兀地睁开眼睛，眸子里没有一点睡意。 他动作干脆地从床上爬起，穿好低调的衣物，又凑到窗前环顾了一圈外面的街道。 然后，他来到另一个方向，将手按到墙壁上。 下一个瞬间，他按的地方出现一道幽蓝色的、没有实质感的模糊大门。在欧文像穿过一道水幕一样穿过去后，这道大门消失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5. 突袭 面对几乎可以肯定是非凡者、且疑似有占卜能力的阿提库斯·波洛侦探，欧文选择的应对方法是说实话，但不说全部的实话。 这样，即使对方占卜自己是否在说谎，也只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他的确因为赌博而欠债，但他没说的是，他的债主将他拉入了一个名为“灵知会”的隐秘组织，并赐予了他“学徒”的魔药，让他成为了一个非凡者！ 周六傍晚，维克多来找他讨论怎么让一些欠钱的人还债——这就是欧文所说的“还债的话题”，他并没有说是关于他自己的债务——那时，他们看见了简妮特。 那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东区深处虽然更适合绑架，但那里能找到的女性大多脸色发黄，身材瘦削，不够美丽。 她们之中鲜少有人满足上头对“货物”的需要。 因此，当他和维克多看见落单的女学生时，就决定抓住机会，果断动手。 两个成年男性，还是非凡者，没费太大力气就制服并迷晕了简妮特。 这之后，他们将少女捆好藏好，维克多穿墙离开，而他自己则作为教职工走正门离开。 等到夜深人静，看门人也下班以后，他才再次返回学校，用“学徒”的能力开锁并带走了简妮特。 这样，那个老看门人就能证明他是独自离开、无法携带一个学生的。而一起位于东区的普通失踪案也不会引来官方非凡者的注意。 毕竟，东区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案件发生。 我得提醒一下维克多，有一个非凡者正在调查我们……呵，真是愚蠢啊，等我们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逼问你背后是谁的时候，看你还敢不敢用那种口气教训我…… 欧文对阿提库斯·波洛侦探当时那种神父教育信众一般的语气十分不爽，又有点为自己在智商上碾压对方而沾沾自喜。 他在巷陌中穿行不断，时不时“开门”穿墙，绕了几个圈子，来到了东区深处的一个据点。 他有节奏地敲响木质房门，然后推门而入。罗曼跟在他的后面进了门，侧跨一步，避开了欧文关门的手。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没什么复杂的陈设和装饰，只有一张真皮单人沙发和一张书桌、几张椅子。书桌上散落着纸牌和满是烟头的烟灰缸，四周立着几面全身镜。 “贝尔先生！呃，哈特女士。”欧文本来想立刻找维克多商量怎么对付那个侦探，但看到了那位令人敬畏的女士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罗曼看过去，看到一个瘦长脸的男性，一个矮小的男性，还有一个容貌极为出众、身穿黑裙的女性。 四人没有一个看向罗曼，即使他的身高和灿烂的金发在逼仄的房间内十分惹眼。 他此时正处于“心理学隐身”状态，利用对目标心智体的操控，人为制造了心理盲区。只要他不发出太大动静、做出太大动作，或者和别的东西交互过于频繁和明显，就不会被察觉。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真正的隐身还要令人难以发现。 这种隐身并非作用于自身，而是作用于别人。即使是层次相当的、以灵性著称的非凡者，也很难通过灵感察觉。 既然不能占卜，罗曼就只能多做几道保险。因此，下午询问欧文·莫罗时，他就已经“贿赂”了对方两次。 一次是让他辞职的建议，无论欧文有没有照做，都已经算是接受了这个建议、接受了“贿赂”的媒介。 另一次则是那枚1便士的硬币，被他用“窃取”的能力反向放进了欧文的口袋里。 这两次贿赂不仅让欧文变得狂妄、智商降低、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试图立刻联络上级来扼杀潜在的危险，还在他与罗曼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神秘学联系。 因此，找了一下午维克多·贝尔却一无所获的罗曼刚要睡着时，就感觉到了欧文的异动。 一个老师没理由大半夜突然上街游荡，只能是去告密的了。 欧文的那些反侦察手段都毫无用处，且不说罗曼一直在和他并排行走，他穿墙罗曼就阴影潜行跟上。就算他真的甩掉了罗曼，已经和欧文建立了关联的罗曼也能很轻易地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当他发现欧文是一个“学徒”，再联系王室暗地里勾结魔女教派，就怀疑欧文背后是灵知会和魔女教派。 这么看来，那位“哈特女士”很明显是一个魔女。既然是一个序列九的顶头上司，大概率是一个序列七的“女巫”，最多也只会是个“欢愉魔女”。 “欧文，这么急匆匆地做什么？”脸庞瘦长的维克多·贝尔皱眉呵斥了一句，这让罗曼觉得他可能是个“戏法大师”或者“教唆者”。 正悠闲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哈特女士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她吐了个烟圈，语带笑意地开口： “没关系，维克多。欧文是个聪明人，既然他这样急迫，那肯定是有要紧的情况想要汇报。” 欧文松了口气，讲述了下午突然出现在学校的、疑似非凡者的阿提库斯·波洛侦探，说明了他正在追查少女失踪案，还疑似有占卜的能力。 “我知道了，你处理得不错。”哈特女士点点头。 她不认为那个侦探属于官方非凡者，他大概是一个低序列的野生非凡者。低序列的情况下，那些以灵性见长、善于占卜和仪式魔法的非凡者都不会有过于强大的正面战斗能力——这是相对于那些主要提升战斗能力的序列来说的。虽然“格斗学者”、“机器”之类的实力足以碾压复数的普通人，但敌不过能力全面的“女巫”。 至于对方可能会选择从自己弱小的手下中突破，哈特也不担心。她的手下已经都承受过了那位先生的“守秘”能力，即使对方杀人通灵，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他现在应该在找维克多，呵……哈特心中一动，拿出一面小圆镜，取了维克多的血液，又吩咐他交出自己的两根头发，给维克多做了个镜子替身。 这样，即使阿提库斯·波洛偷袭了维克多，这位身体脆弱的“戏法大师”也能躲过第一次攻击，然后用自己多样的能力脱险。 “维克多，你先回去。”哈特吸了口女士香烟，将烟头按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她打算以维克多为诱饵，钓出那个侦探。 看着手下走出房门，哈特女士正打算用镜子占卜一下这次行动是否会对自己造成危险。突然间，她感觉到自己和自己制作的那些镜子替身之间的联系被某种力量切断了！ 她瞳孔霍然放大，灵性有所预感，手中突兀地生出一杆透明的冰晶长枪，猛地掷向房间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金发男子！ 罗曼忙伸出右手朝空气一抓，本已经在半空中冲向他的长枪消失不见，而后又诡异地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是“偷窃”的能力！ 欧文和矮小男人这才惊愕地发现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一个犹豫着是要帮忙还是开门逃跑，一个则已经掏出了匕首。 而这时罗曼已将长枪像投掷标枪一样扔向了哈特女士！ 眼见对方将自己制造出的武器又投向自己，哈特女士急忙操控冰霜，让长枪崩解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她看见罗曼右手上的白色手套浮现出一枚枚暗金色的鳞片，浅淡的蓝色眼眸变为冷漠的金色竖瞳。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浪以他为中心，四散开来，充盈了整个房间。 除他以外的三人顿时如遭重锤，仿佛直面巨龙威压，心生极大的恐惧。 “震慑”，或者说“龙威”！ 欧文和他的同伴难以遏制地在狭小的房间里凭本能狂奔，只想逃离此地，又被椅子杂物绊倒，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哈特女士则只是僵立原地，略有颤抖，似乎在克制恐惧试图反击。 罗曼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无声无息之间使用了手套中“催眠师”的另一个能力。 ——“狂乱”！ 哈特女士本就被那根长枪“贿赂”，防御能力有所削弱，又因突袭和“龙威”而极度心惊恐惧。一瞬间，她几近崩溃，表情当即变得痛苦而扭曲，乌黑的长发像一条条扭曲的毒蛇，疯长蔓延。 蹬蹬蹬！罗曼几步拉进两人的间距。 他右臂肌肉鼓起，腰背一拧，一拳打在艰难挣扎的魔女的头部！ 处于“贿赂者”阶段的他，力量比“野蛮人”要更为强悍。这一拳如果打实，绝对能把哈特女士的脑袋像铁锤砸西瓜一样打得稀巴烂！ 咔！ 哈特女士痛苦的身影骤然收缩、消失，原地只留下一根被打成两段的黑色魔杖。 6. 放牧 这是“女巫”的“魔杖替身法”！ 罗曼虽然提前用“偷窃”的能力偷走了“镜子替身”能力，但能苟能打的魔女并不只有一种替身法。 罗曼收回挥出的右拳，顺势抓住正从半空中下落的半截魔杖，猛地向浮现在侧方的哈特女士掷去！ 断面有着根根木刺的魔杖发出破空声，如箭矢一般飞向自己的原主人。哈特女士匆匆闪躲，同时，她身周浮现出几朵凭空燃烧的黑色火焰。 她刚想让黑焰如子弹般射向罗曼，忽地感觉眼前的敌人眉清目秀，就如同自己的兄弟一般令人不忍伤害——他突然的袭击，一定是有什么自己的苦衷吧？ 她一时竟不想继续攻击，那几朵黑焰也随之消散了。 刚才她被那半截魔杖又“贿赂”了一次，这次被施加的是“魅惑”效果。 不，不对！我怎么会……她刚反应过来不对，瞳孔中就只能映照出飞速扩大的拳头。 令人牙酸的声响中，哈特女士的头颅如同被捏扁的罐子一般凹陷进去，血液、脑浆飞溅。 我靠……好恶心…… 初次杀人的罗曼皱起眉头，但他没有浪费时间，张开右手，居高临下地对准还有点抽搐的尸体。 原主在东区生活了三年，并不是没有见过各种尸体。因此，罗曼虽然觉得恶心，但也不是不能承受。 “阿米巴原虫”随即在掌心处裂开一张嘴，碎碎念着“赞美主”“赞美眷者”之类的古弗萨克语。 逼仄血腥的房间内突兀地形成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微风，它在魔女的尸体上盘旋徘徊，扭曲着形成一道透明的人影。 “不……不！” 哈特女士的灵魂发出无声的惨叫，绝望地被“阿米巴原虫”吸入，成为被放牧、驱使的灵魂之一。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虽然知道这是个死有余辜的人贩子，一个在“刺客”和“教唆者”阶段不知道制造了多少惨案的魔女，但眼见对方的灵魂绝望凄惨的样子，我还是感觉多少有些不太舒服……罗曼默默在胸前画了个三角。 原主的父亲信仰战神，母亲信仰黑夜女神。罗曼不喜欢他们之中的任意一个，连信仰都不想和他们选择一样的。 不过，在这个有着真神存在的世界，有信仰才是绝对的主流。来到鲁恩后，为了不显得那么奇怪，原主在别人问起的时候都会说自己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即使他连蒸汽圣典都没翻开过。 罗曼自己选择获得的能力是“镜子魔法”，能用镜子进行占卜、反占卜和通灵。虽然“贿赂者”不以灵性见长，普通的占卜大概也获得不了准确的启示，但他的目的主要是镜子通灵。 作为一个野生非凡者，如果罗曼要自己通灵，只能布置祭台，消耗仪式材料，然后自己向自己祈求。用镜子通灵能节省很多时间和材料费用。 即使不能获得什么，通灵本身也能驱散死者残留的灵，防止事后别人再通灵获得线索。 罗曼闭眼感知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抽到了操控冰霜和操控黑焰两种能力。 还不错，补全了我缺少非物理攻击和远程攻击的短板……罗曼还算满意。 他的面孔一下子变得美丽而妖异，手里霍然出现一杆透明的冰晶长枪，一人一下，戳死了还沉浸在恐惧中的欧文和矮小男人。 用武器戳死比用脚踩断他们的脖子好接受，罗曼还能感觉到刚才拳头把脑袋打瘪的恶心触感。 他吐了口气，做了十几秒心理准备，解释般对着自己右手上的手套说： “我要伪装成她，为了不让血弄脏她的衣服，我要先把她的衣服脱下来再让你开饭。” 手套中心裂开一只口子： “遵从您的意志。” 罗曼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蹲下来，有些烦恼地看着女尸穿着的黑色衣裙。 他毫无帮助女性脱衣服的经验，更别说这个时代的女性服装比他所在的现代还要更加繁复臃肿。 “你知道怎么脱吗？”他忍不住询问“阿米巴原虫”。 “您可以尝试‘偷窃’。”手套说。 还能这样的？罗曼张了张嘴，伸出右手一抓，结果黑色的长裙真的到了他的手中，而地上哈特女士的尸体只剩下了内衣鞋袜。 以后不能惹“盗火人”以上的“偷盗者”，他们可能打不过我，但能偷走我的裤子，让我社死……罗曼心中一凛，让手套吃掉了尸体的头颅，又用冰霜封住了伤口，免得血流得到处都是。 随后，他抿了抿嘴，发色和眸色同时开始变深，身高逐渐下缩。 变成了哈特女士模样的罗曼换上黑色衣裙，由于身高差距较大，他只能把多余的肉往被裙摆遮住的下半身匀。 这其中，他往小腿匀的肉最多，因为如果往大腿和臀部匀太多肉，即使有裙子遮盖也能看得出来。 好了，现在我是哈特·卡戴珊……额，这个身材踢出的鞭腿一定特别有攻击力。 相比于原作中伪装成伊莲时的克莱恩，罗曼发现自己并没有很排斥变身成一个异性。 挺有意思的，如果身材能正常一点的话。当前小腿比大腿还要粗壮的罗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变形金刚。 他在自己和另外两具尸体的衣服口袋里和房间里搜了一圈，搜到31镑7苏勒，一把匕首，一把仪式银匕，还有一些金银首饰。 除此之外，还有几面小圆镜，某些用来布置仪式魔法或者实战黑魔法的媒介。 罗曼丢掉了镜子、普通匕首，留下了银匕、材料，以及所有钱财。 这时，欧文脖子上的伤口处浮现出一个钥匙模样的黄黑色石头，另一人身上析出了一团仿佛海胆的长着尖刺的阴影。 “学徒”和“刺客”……罗曼从桌上拿起哈特女士的两个铁质卷烟盒，把里面的女士香烟倒了出去，分别装入非凡特性并用灵性之墙封好。 随后，他把三具尸体折叠起来塞进衣柜里，从据点离开，打算去寻找 维克多·贝尔。 ——之前他用“心理学隐身”躲在房间里偷看的时候，往他那里吹了片提前拽的树叶作为“贿赂”的媒介，与他产生了关联。 …… 正在睡梦中的维克多突然睁开眼，将手伸到枕头下面去拿手枪。 他的灵性告诉他，有人入侵了他的房间！ 就在他打算用闪光术先发制人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是我。” 维克多松了口气，又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哈特女士？” 他的双眼适应了黑暗，看见黑发蓝眼、容貌出众的哈特女士正站在房间角落。她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脸色苍白，衣服似乎也有点破损。 “您受伤了？”他脱口而出。 “没错，我被突袭了。”罗曼回答，而接受了“回答”的维克多则受到了“贿赂”。 于是维克多忽略了各种不对劲的地方，忽略了哈特女士的性格与说话方式似乎和平时略有区别的疑点，选择相信对方。 “突袭？” “没错，从外貌来看，应该就是欧文说的那个侦探，阿提库斯·波洛……”罗曼脸色凝重。 “那他现在……？”维克多略带希冀地问。他希望那个侦探已经被哈特女士击杀了。 罗曼摇摇头： “他不是我的对手，但我没能解决他。 “我怀疑敌人不止一个。 “他们是奔着那个女学生来的，你立刻去警告那边的人。 “我怀疑刚才战斗的时候他使用了什么能力，让他可以追踪我，所以你得自己过去。 “我去引开他。” 这段解释不算严密，而且语焉不详的“那边的人”听上去也十分可疑。然而，受到“贿赂”影响的维克多不疑有他，选择遵从上级的指示。 “我明白了。” 罗曼点点头，用“心理学隐身”消失不见，假装是“女巫”的隐身魔法。 他看着维克多快速更换行头、出门，在街边的阴影里谨慎穿行。他和欧文一样，时不时开门穿墙，时不时兜几个圈子，时不时还会走回头路，以免有人跟踪。 一个师父教的？嗯，不，他可能就是欧文的师父。保持隐身的罗曼有点无聊地看着他与空气斗智斗勇，却把近在眼前的真正敌人当做空气。 好熟悉的感觉……他打了个哈欠。 从原主死亡，历经一个凌晨、一整个白天、从傍晚到新的一个凌晨，罗曼一直没有睡觉。 他们离开了东区腹地，来到了乔伍德区靠近北区的安道尔街。 罗曼看见维克多靠近了一个带有花园的二层别墅，他没有直接“开门”进入，而是拍了拍金属雕花的栅栏大门。 不久后，一个仆人打扮的人出现在大门内侧，两人说了些什么，然后维克多就绕了一圈，从已经打开的侧门进入了别墅庭院。 罗曼大摇大摆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7. 反水 造型典雅的煤气路灯已然亮起，昏黄的灯光映照出贝克兰德桥区空气中漂浮飞舞的杂质。已经是下工的时间，街边有不少穿着灰蓝制服、头戴鸭舌帽的工人徘徊。 棕发灰眼、戴着银边眼镜、气质温和的本杰明·霍布斯急匆匆地行走于人行道，他从中午起就有些心神不宁。晚饭后他就找了个借口应付父母，乘坐蒸汽地铁和公共马车来到桥区。 他停在一栋红砖两层建筑前，刷着绿漆的木门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画有扳手、钟表、螺丝刀等图案，还写着“机械维修”“修理钟表、怀表”等词语。 现在还是营业时间，本杰明于是直接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弥漫的机油味就钻入了他的鼻腔，随之而来的是铁锈、木材的混合气味。 从狭小的入户门厅踏着石制台阶进入会客区域，本杰明看见两张老旧的布艺沙发，几个摆满了各种东西的杂乱置物架，还有一名躺在殖民地躺椅上、悠闲看着一本的女性。 这位女士看上去二十三四，长着一张圆脸，黑发绿眼，有淡淡的雀斑，长相颇具亲和力。她穿着质地不错的衬衫，下身是宽松轻便的长裤。 殖民地躺椅是一种在南苏尼亚海、东西拜朗北部等热带殖民地流行的一种轻便家具，源于行军椅。这种椅子一般可折叠、便于移动和携带，并且十分透气。躺椅两侧的扶手很长，可以随意推动变更角度，方便把脚搭上去。 此时那位女士正两脚交叠地跷在一侧的扶手上，手里捧着一本佛尔思·沃尔写的《暴风山庄》，眼睛都没抬一下： “海伦娜不在，下次再来吧。” “我不是来找海伦娜的。”本杰明说，“莉娜，我有事得和你说。” 被称为莉娜的女士这才抬起头，将脚从扶手上放下去，略感意外地说： “本杰明？ “你还是不打算放弃调查吗？” 本杰明摇头： “我就没打算放弃……不，这不重要！ “我把简妮特的事告诉了我一个朋友。” 莉娜直起身子，张大了眼睛，愕然地问： “你告诉了谁？ “是那个父亲是督察的女孩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件事就连海伦娜都无法解决，告诉她只会让她陷入危险吗？” “不，不是她，是另外一个。”本杰明纠正，“是罗曼。” “那个弗萨克人？为什么？你不是说他和家里人有矛盾，穷得都要住在东区了吗？和他说有什么用？”莉娜更困惑了。 本杰明组织了一下语言，略显迟疑地说：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我很确定我本来不想告诉他们中的任何人，但当时我的脑子里似乎一片混乱，就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 莉娜的眉头慢慢蹙起： “非凡能力的影响？ “你详细说说，你在思维变得混乱前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她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海伦娜姨妈当时的神情。 她将本杰明带来的那个女孩的贴身物品交给了姨妈，以为姨妈很轻易地就能找到那个失踪的可怜少女。 但仅仅一下午过去，她的姨妈就严肃地警告她，不能再继续追查下去，这件事她们两人都无能为力。 她看出了姨妈眼底的凝重、悲哀、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但她还是忍不住询问为什么。 “卜杖把我带到了奥斯本从男爵的宅邸。 “那里有‘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者。” …… 奥斯本从男爵？罗曼搜索了一下记忆，对这么一个贵族没有印象。 他保持着“心理学隐身”状态，跟着维克多进入了别墅内部的会客厅。从他和仆人的对话中，罗曼得知了这里的主人是谁。 仆人离开后，罗曼看见维克多还在焦虑地踱步，于是干脆自己坐到了皮质沙发上，将右脚搭在左腿上。 既然这里的主人是个真正的贵族，那么就不太应该会和卡平的情况类似——卡平只是个工具人，他家里真正说话算数的是王室派来的非凡者。 也许奥斯本自己就是个铁杆王室派，深得国王信任，派来的非凡者负责协助他；又或者，干脆他自己就是个非凡者？ 他还没想得足够清楚，就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于是罗曼站了起来，将座位留给了即将到来的屋主。 吱呀一声，两名男性推门而入。 其中一名是一位中年男士，他面容严肃，有两撇夹杂斑白的胡须。他穿着质地优良的白衬衫和黑马甲，似乎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另一个人年龄似乎更大一些，但脸上没有胡子，穿戴整齐，外套黑色燕尾正装，看上去一丝不苟。 “奥斯本爵士，沙利文先生。”维克多谦卑地想要行礼。 “不用寒暄了，你说有人在追查我们？是官方非凡者吗？”面容严肃的奥斯本从男爵简短询问，他的声音让人有种不敢违背、不敢欺骗的感觉。 维克多略感压力，赶忙说： “不，爵士，应该不是。官方非凡者没必要伪装成私家侦探……” 他刚想详细解释，愕然发现黑发黑裙的哈特女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位先生身后。 “她”手里拿着一把缠满黑焰的银匕！ 维克多僵立在原地，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提醒。 奥斯本和沙利文的灵性同时预警，后者迅速前扑，前者则转腰往后，伸出左手一指： “流放！” 随着庄严的古赫密斯语响起，一股磅礴的无形力量将哈特样貌的罗曼向后猛地推去。可还没等到撞到墙上，他就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穿着黑裙的身影瞬间消失，又从一团突兀浮现在刚刚扑倒的沙利文身前的火焰中浮现！ 沙利文瞳孔放大，刚 要让闪电浮现于双眼中，使用“精神刺穿”，就感觉胸口一痛。 罗曼还没来得及乘胜追击，余光瞥见奥斯本将手抬起似要挥动，便又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维克多身边冒出的火焰中。 而奥斯本这时才挥下手，“鞭打”只让无形的软鞭击中了空气和地板，将地毯劈开了几道藕断丝连的口子。 为了使用“火焰跳跃”，罗曼将使用的灵魂从“女巫”切换为了“无面人”。因此，那一刀并没有附带上黑焰的效果，只是普通的一刀，扎在了沙利文的胸膛上。 银白色的刀刃在“贿赂者”的蛮力下完全没入了沙利文的胸口，甚至连刀格都似乎嵌进了他的皮肉。但这并没有让他丧失战斗能力，只见他顽强起身，双手一合，凭空抽出一把虚幻的软鞭。 与此同时，奥斯本也朝门口伸出右掌，发出了低沉威严的古赫密斯语： “禁闭！” 整个会客厅骤然一凝，似乎被包裹了一层就连灵体也无法穿透的无形墙壁。 奥斯本此时略有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哈特会突然变卦背叛，选择偷袭自己。 不过，他本就不是多么信任这些魔女。愿意与这群肮脏的邪教徒合作，纯粹是看在国王陛下的面子上。 至于维克多所说的调查者，他现在觉得那大概完全是胡编乱造，为的就是创造独处机会，让他和沙利文的注意力都被转移走，以此形成合适的刺杀环境。 “女巫”有各种替身……先解决掉另一个！奥斯本阴鸷的眼神盯向还有些没搞清状况的维克多。 不！我不是同谋！察觉到奥斯本不善的视线，维克多灵性疯狂预警，几乎想要大声喊冤。 就在这时，他听见自己的上司哈特女士平静的声音： “帮我。”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刀刃染成红色的银匕就被丢进他的手中。 是那把插在沙利文胸口的银匕！ 罗曼刚才又将灵魂切换为“窃梦家”，通过“偷窃”直接将沙利文“身上”的匕首偷到了手中！ 胸口的“塞子”被拔掉，沙利文的伤口顿时汩汩往外冒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作为“审讯者”，他强健的体魄本来至少应该能让他顶着失血，再撑十几分钟。可刚才留在他胸膛中的银匕已经作为“贿赂”的媒介将他削弱，他能感觉到力量在不停流失。 而这时接住了银匕的维克多则又接受了一次“贿赂”，这次施加的依然是魅惑。 一瞬间，他对“哈特女士”的好感更加强烈，也更为信任。 房间已经被施加了“禁闭”，他能感觉到自己即使用“开门”也无法逃脱了。 奥斯本那个老混蛋看来已经认定我也是敌人了，肯定不会放过我……沙利文又已经被哈特女士重创……二打一，能赢！拼了！ 思绪电转间，维克多握住匕首，决定协助“哈特女士”，为自己博得一条生路！ 8. 收尾 奥斯本刚要开口，就看见对面的黑裙女巫张开右手一抓，手腕迅速一拧。 顿时，他仿佛忘记了刚才要做的事，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直接愣在了原地。 而罗曼的大脑则被塞进了偷窃来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张开口，用庄重的古赫密斯语说道： “此地禁止传送。 “此地禁止戏法。” 这两句话没有附带任何非凡能力。 与此同时，伤口还在往外冒血的沙利文强忍住疼痛，试图用“痛苦之鞭”朝敌人进攻——他要赶在自己真的失血过多前结束战斗！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自己仿佛踩在了一片湿滑的苔藓或者油污上，脚下打滑，再也保持不住平衡。 一个加强了不少体质的中序列非凡者，竟然就这么摔倒了。 这是“戏法大师”的戏法之一，名为“摔倒术”，能够制造出一片像是抹了一层油脂的区域，或者让特定的目标脚底打滑。 奥斯本这才从大脑空白的状态中反应过来，正想再次使用能力，就感到一股强风袭来。 猛烈的风在会客室内狂乱肆虐，又因为“禁闭”无法冲出束缚，只能在房间里横冲直撞，掀起书架上的一本本崭新的书籍，将名贵的茶壶茶杯砸成碎片。 “戏法大师”的“刮风”！ 这席卷而来的风将施法者本人维克多也吹得撞在了墙壁上。 奥斯本本来就站在“摔倒术”制造出的油滑区域，只是因为没有移动且序列较高、体能更好才保持住了平衡。被狂风一掀，再也难以维持，底下一滑，双脚离地。 摔倒前，他看见同样被掀到空中的黑发女巫伸出右手抓了一下，转了下手腕。 她偷走了我保持平衡的动作？奥斯本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什么，就已经重重摔倒在地。 狂风消散，奥斯本还没站起来，就已经用低沉的古赫密斯语庄严道： “此地禁止戏法！ “此地禁止替身！” “戏法大师”除了各种戏法就只会开门，这等于是废掉了一个麻烦的敌人。 而虽然“女巫”哈特虽然疑似掌握着某个“偷盗者”途径的中序列神奇物品，但这个阶段的魔女身体不比普通人强多少，只要废掉她的替身，就相当于让她再没有一点容错率！ 这对一个体魄强悍的“法官”来说无疑是有利的！ 在维克多和沙利文都挣扎着爬不起来时，罗曼和奥斯本几乎是同时起身。 罗曼身周浮现出几朵黑焰，像子弹一样射向奥斯本。 奥斯本竟没有躲避，而是抬手一推： “囚禁！” 嗤！嗤！嗤！ 几朵黑焰同时击中奥斯本，灼烧他的皮肤和灵性。然而他毫无惧色，反而翘起了严肃的嘴角。 ——他的“囚禁”也命中了敌人！ 霍然间，罗曼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一团，形成了一只巨大的透明琥珀，将他包裹在内，让他僵立原地。 抓住这个机会，奥斯本握起左拳，手臂挥动，庄严宣判道： “死亡！” 这是避无可避的处决杀招！只要锁定敌人，几乎无法用正常的手段规避！ 手段之一的替身已经被禁止，敌人也被限制了行动，奥斯本确信这一拳能够将对方击杀！届时，她的能力当然会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消散，因此，他才没有躲避对方的黑焰攻击。 作为一名“法官”，几秒的黑焰燃烧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可一秒后，他愕然发现，自己竟还停留在原地！ 他本该与某种力量合体，以比蒸汽火车更快的速度撞向她，发动必中的攻击才对！ 灼热的感觉从伤口钻进了血管，奥斯本感觉似乎连自己的灵性都在流失。 黑焰的灼痛提醒着他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倒下前，那个魔女右手的抓握动作。 她偷走的不是动作！是能力！ 她不仅能偷走匕首、想法，还能偷走非凡能力！奥斯本一下醒悟，由于“法官”的能力太多了，当时情况又是分秒必争，他一时竟没发现自己少了一项能力！ 他的眼眸中浮现出闪电，正要让这该死的小偷尝尝“精神刺穿”的威力。可罗曼已将使用的灵魂换回“无面人”，用“火焰跳跃”从无形的牢笼中脱出，从另一侧煤气灯的火焰中跳出。 与此同时，他又重新换回“女巫”的灵魂，手中赫然多出一把冰晶形成的透明长剑，几朵黑焰嗖嗖射向奥斯本。 来不及开口使用任何律令的奥斯本只能侧扑躲避，却听见黑裙魔女用庄严的古赫密斯语高声宣判： “死亡！” 不好！奥斯本急欲自救，可先前的黑焰不仅让他肉/体受到了伤害，灵性也被燃烧了不少。他感觉脑袋一阵刺痛，竟没能再完成一次战术翻滚。 此时，罗曼已经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增强，穿着黑色衣裙的身躯拖着残影撞向奥斯本，那柄冰霜长剑以无法抵抗、无法躲避的姿态准确地横劈在了奥斯本的脖子上！ 噗呲！ 奥斯本的人头从脖子上飞了出去，他曾经严肃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惊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包裹房间的无形墙壁消失了，罗曼又能听见屋外的风声、蛐蛐的鸣叫声。 他没作等待，张开戴着“阿米巴原虫”的右手，悬于无头尸体上方，打算放牧这名“法官”。 他自己选定的能力是“精神刺穿”，而随机的能力只有一项，是连灵体也能吹飞的“流放”。 这次脸怎么这么黑……罗曼心里哀叹一声。 他其实更想要“囚禁”或者“死亡”。 他不确定如果他选择“禁止”，一旦切换使用的灵魂后规则是否会失效。否则那个能力才是他觉得最好用、最想要的。 沙利文先是肺被捅了个大口子，又因为“滑倒术”狠狠摔了一下，又被狂风掀翻在地，早就爬不起来了。 此时他呼吸已经极为微弱，眼神已经涣散，罗曼于是用冰晶长剑刺死了他。 维克多没受什么伤，但被风掀翻后也没起来，免得被两个强大非凡者之间的战斗波及。 他只想要苟命！ 此时他讪讪起身，挤出谄媚的笑脸： “嘿嘿，哈特女士……” “你干的不错。”罗曼让冰晶长剑崩裂，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维克多反应了两秒，将那把沾了血的仪式银匕递还。 罗曼没有放过人贩子 的打算，用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 在“贿赂”施加的魅惑效果下，维克多到死也没有反应过来哈特女士其实是别人假扮的，他倒在地毯上，表情满是惊愕和不解。 罗曼快速变装，又使用“无面人”的能力变为面容严肃、有着斑白胡须的奥斯本。他转移了口袋里的资产，又用黑焰烧了一遍脱下来的女士衣物，以免后来的调查者通过衣物占卜锁定他。 做完这一切，他揉了揉脸颊，坐到沙发上冥想了一分钟。 缺乏睡眠和高强度战斗让他的灵性几乎要见底了，他的脑袋隐隐有些抽痛。 随后，他收起已经析出的“戏法大师”与“审讯者”的非凡特性，推开会客厅的门。 门边早已站着一名男仆。由于战斗一开始，奥斯本就用“禁闭”的能力封锁了房间，所以打斗发出的声响并没怎么传出去。 “爵士……这……”男仆发现爵士的衣服有些破损，头发也有些凌乱，还闻到了会客厅内的血腥味。 罗曼将“阿米巴原虫”驱使的灵魂切换为刚刚收获的“法官”，顿时他身上散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威严： “你不需要知道。 “什么也别问。 “带我去关押女孩们的地方。” 男仆被这种威压吓得抬不起头，他不敢多问，不敢多瞧，带着主人来到别墅的地下区域。 值守的守卫正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发现主人来了，吓得立马站了起来。但罗曼没有理会他。 牢笼内有着十几个少女，大的十八九岁，小的可能只有十二三岁。她们有的在角落里蜷缩着睡觉，有的被惊醒，看着突然到来的勋爵瑟瑟发抖，有的则麻木地坐在原地，似乎外面发生什么都无关紧要。 她们有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则穿着能看出来质地不错的衣服，显然出身于还算体面的家庭。 “爵士，您……”男仆迟疑地询问。他发现主人沉默了近半分钟，而且面色不善，这让他完全搞不清楚对方究竟是怎么了。 “钥匙呢？”罗曼问。 “啊？” “钥匙。” 刚睡醒、还有些呆滞的守卫急忙将钥匙双手递给主人。 罗曼几步靠近牢笼大门，几个还较为清醒的少女下意识地想往角落缩去，但似乎又怕惹外面的人不快，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罗曼的嘴抿了起来。 “爵士？”男仆又叫了一声。 罗曼没有管他，用钥匙很干脆地打开了门，对着茫然的女孩们道： “你们可以走了。 “先去最近的教堂，之后那里的人会送你们回家。” 没有人敢起身，直到罗曼又说了一遍，有几个女孩不敢违抗“法官”的命令，慢吞吞走出大门。 见对方似乎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寻开心，女孩们才陆陆续续地逃离。她们先是脚步虚浮地走，然后是跑，继而是狂奔。 “爵士……？” 在男仆和守卫惊愕的视线中，罗曼漠然回头。 他的眼眸中浮现出两道令人不寒而栗的闪电： “告诉我，你们做了多少违法的事？这栋房屋里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 “不要试图隐瞒。” 9. 误解 简妮特几乎第一个逃出了地牢，逃出了那充满罪恶的房子，逃出了花园。 她周一才被送到奥斯本的宅邸，还未受到什么调教。那些人主要是对她进行了打骂、让她挨饿。 他们说这是要“挫挫锐气”。 以前发生过这种事，一个女孩被送去服务一位客人，她竟然在过程中趁客人放松警惕，咬断了客人的那个地方。 虽然她最后受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最终惨死，但这让房屋的主人决定花更多的时间和心思来磨灭女孩们的反抗之心。 作为最新被抓的女孩之一，简妮特的体力还算充足，身体也没受到太大的损伤。她奋力冲到街上，听到扑通一声，连忙回头想要扶起摔倒的同伴。 这时她才看到，自己刚刚逃离的双层别墅已经冒出了滚滚浓烟，隐有火光跃动。 她不敢耽搁，将摔倒的同伴搀扶起来，拉着她的手一起逃往最近的教堂。 罗曼跨过两具尸体，没管那些难以变卖和携带的装饰品，把一楼能看到的纸钞都装进了口袋。 如他所想，这么一个带地牢、时不时就会有少女被送过来，甚至可能有时还会让少女招待其他客人的地方，所有仆人都是知情者。 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有某些保有良知的仆人想要尝试举报，大概率也会因为“法官”的“守秘”能力而失败，然后被处理掉。 所以罗曼就默认屋子里全是加害者和帮凶了。 这里是独栋别墅，而且官方人员应该会很快赶到，因此他不担心火势蔓延后会连累周边的无辜者。 至于房子里的人被烧死多少，那就没什么所谓了。即使不死，之后应该也会因为自己的罪行被审判。 他只在哈特夫人的据点里露出过本来的面孔，而哈特夫人的灵魂早就到了“阿米巴原虫”的里面。 “学徒”欧文和那个“刺客”的死亡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超过一个小时，早已错过最佳通灵时间。 而距离官方找到他们的尸体，应该还要花费更久，到那时候即便通灵也得不到什么线索了。 处理好一切，罗曼整个人都缩入了阴影中。 他从阴影中一路来到先前哈特女士的据点，拿回自己换下的衣服，又一路从阴影中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他去公共盥洗室处理了一下个人卫生问题，随后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 本杰明从北区的贝克兰德大学返回乔伍德区的面包房，依然有些焦虑，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起昨天莉娜严肃的表情，还有对他说的话： “你的那位弗萨克朋友大概率也是一个非凡者，而且应该和我处在同一条途径，序列也比我高。 “野生非凡者很少有能提升序列的，更何况他还那么年轻。 “我这条途径的序列配方很难搞，我这几年都没有找到下一个序列的配方。 “更何况，一份配方至少也要几百镑！你那个朋友不是穷得都住东区了吗？哪来的钱买配方！ “这条途径在鲁恩，基本只被军方和王室掌握。 “他的母亲再嫁的对象是康纳德子爵？据我所知，这个家族是相当忠诚的王室派！ “你确定你的那位朋友，和自己的母亲是真正决裂了吗？” 罗曼是军方或者王室的人？怎么可能呢？ 本杰明只感觉更加迷茫。 他认识罗曼的时间比认识莉娜的时间更早，早在刚入学不久时，他就认识了这位似乎有些孤僻的同系同学。 当时本杰明只是因为大家都因为他的弗萨克长相和姓名排挤他而感到同情，和他有所交往。后来，他就觉得罗曼的性格也很合他的胃口，两人于是成为了朋友。 莉娜是他之后才通过神秘学爱好者的群体认识的，当时莉娜还未毕业，也是贝克兰德大学的校友。这位学姐出生于南大陆的殖民地，后来才来到鲁恩。 难道罗曼说的有关他母亲的事都是骗我的吗？他其实通过继父的家族获得了魔药，成为了非凡者？他入学也是在替他背后的组织收集情报吗？ 他昨天上午的关心，也只是为了套话，想确认我有没有可能找特殊的人调查失踪？ 他本想今天上午就立刻找罗曼问个清楚，即使莉娜警告了他不应该这么做，他也想旁敲侧击地询问罗曼。 但他今天上午根本没来学校！上午的专业讲座直接被他翘掉了！ 他以前从不这样的……本杰明突然感觉自己的好友是那样的陌生。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胃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即使面包房散发的麦香味也无法激起他的食欲。 他有些消沉地推开自家店铺的门，却看见自己母亲的脸上满是喜悦： “简妮特找回来了！” 找回来了？ 本杰明愣在原地，一时惊喜交加，难以置信。 …… 罗曼从床上坐起，呆呆地发了一会儿愣，伸手拉开窗帘。 外面已经全亮了，似乎已是午后。 今天是不是有讲座来着…… 艹！ 他略有点挫败、略有点放松地又重新倒在床上，错过了就错过了吧，反正又找不到时光机。 又躺了一小会儿，罗曼怕自己再睡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破闹钟怎么不响……”罗曼边给自己梳头发边骂了闹钟几句，全然不记得是自己早上半梦半醒中没控制好力度，一巴掌把闹钟拍坏了。 换好衣服，他拿好用具去公共盥洗室打算洗漱，刚推门进去，就被恶臭的气味熏得干呕。 他从盥洗室里出来，远离了一些，然后深吸一口气，进门、接水、出门，一气呵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漱。 必须得换个地方住了！ 罗曼昨天在奥斯本宅邸的一楼林林总总搜到了总共26镑7苏勒，算上在灵知会据点的收获和他自己最开始那点钱，他身上总共有59镑4苏勒11便士，这还没算上哈特夫人的那些首饰和四份非凡特性。 这些钱足够他搬到环境较好的乔伍德区了！ 现在想想，他觉得自己昨天杀完人可以往尸体上丢塔罗牌，提前给克莱恩刷刷逼格什么的。 不过，那样可能会让官方非凡者的档案里多一个“和塔罗牌有关的隐秘组织”，克莱恩之后也许就为了不和别的组织撞车而不丢塔罗牌了。 还是不要夺走小克的第一次了……罗曼正考虑着是要去买些更体面的衣服还是先去找房子住，瞥见房门底下的缝隙中被投进来一封信。 信封的质地优良，用火漆封好，还有着淡淡的熏香。 谁的信？罗曼没找到拆信刀 ，干脆用仪式银匕打开了信封，里面的信纸质地同样不错。 罗曼没直接看内容，视线下滑，看见落款是“伊莎贝拉·康纳德”。 我妈？不，原主的妈？她写信做什么？ 罗曼略显诧异，又受原主的记忆和感情影响，有点抗拒，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早就决裂的朋友突然又联系了自己。 三年前，她不知道从哪找到了罗曼的住址，寄来了一封措辞礼貌的信，询问原主需不需要生活费。 原主直接回绝了，之后就没收到过伊莎贝拉的信了。 这时候怎么又寄信？ 他这才从头开始，信的内容不长，用词客气，字迹娟秀。 伊莎贝拉在信件中提到周五晚上在康纳德家的府邸会举办一场舞会，并希望罗曼也能参加。 为啥？罗曼有点疑惑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刚梳理整齐的金发。 要自己相亲？出卖色相帮助康纳德家族获得某个有钱或者有势的贵妇的资源？继承了原主记忆的罗曼本能地以恶意去编排这位便宜妈妈。 某种意义上来说，罗曼猜对了部分，但目的略有偏差。 皇后区，康纳德子爵的府邸内。 伊莎贝拉·康纳德坐在宽大的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叹息。 她有着乌黑的头发和蔚蓝的眼眸，长相美丽，皱纹很浅。 她知道自己对小儿子不公，也知道他其实根本没做错什么，只是长得像他的父亲。 正是因为那头金发，那双浅淡的眼睛，那张只要看见就会让她想起自己那段满是争吵的失败婚姻的脸，让她将所有关心都给了波莉娜。 她不想看罗曼，因为看着他，自己总会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天真，让她想起自己自以为勇敢的私奔，自己跟随那个男人去国外的样子，自己又灰溜溜地回到鲁恩、面对嗤笑的家人的样子。 她会忍不住迁怒无辜的孩子，刻薄地对待罗曼，让她更加厌恶自己，所以她选择干脆不看他。 但这不代表她心安理得。她知道罗曼在贝克兰德过得拮据，甚至租住在脏乱危险的东区，为了弥补自己的一部分愧疚，她提出要给罗曼提供生活费，但被他拒绝了。 她又不能让人强行给罗曼塞钱，这不仅有失体面，可能会引起当前家庭的不满，也相当于无视了罗曼的自尊。 但罗曼上个周末据说浑浑噩噩，周一下午直接失踪，周二上午还翘了课，这让她担心罗曼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甚至因为穷困潦倒而铤而走险。 这不仅对罗曼危险，对她和她现在的家人的名誉也是一种损害！ 因此她想了这个折中的法子，能名正言顺地给他送钱、让他过来相亲，如果有那位贵族小姐看上了他那张脸，至少自己就不用担心他哪天死在东区了。 如果罗曼有了自己的家庭，那就更好了，他们彻底算是两家人了。这样她多少也算尽了责任，能眼不见为净。 …… 我连舞都不会跳，不去！罗曼打算拒绝，但他又注意到信的末尾有一行字： “由于这次是我提出的邀请，所以服装的开销由我承担。如果你接受，我会先给你100镑，让你能购置一身体面的行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学就是了！ 罗曼改变了主意。 10. 转瞬即逝的好胜心 即使现在看这封信的是原主，大概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当时伊莎贝拉提出要提供生活费时，原主才刚来到贝克兰德不久，没有经历过各种经济拮据带来的困难。 在弗萨克时，家里虽然也不富裕，但至少也能算衣食无忧。他和姐姐有时候还会去海边钓鱼，改善改善伙食。 但在贝克兰德，他得一边完成学业一边兼职，租住在治安差劲的东区，睡在隔音不好的公寓。 而且塔索克河那种水质，钓出尸体都比钓上鱼的可能性更大。 最开始他根本睡不好，白天精神差，经常在图书馆里就睡着了。 如果那之后伊莎贝拉再主动提钱的事，原主肯定不会拒绝了，但她没再提过，原主也不可能觍着脸，去皇后区的康纳德子爵家主动要钱。 因此，现在顺着台阶下去拿点钱，也并没有OOC。 这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罗曼在胸前画了个三角。 写好了回信，罗曼换上外出服装，在路上买了几份报纸、一份迪西馅饼垫肚子，然后去成衣店里花了27镑买了两套质地不错的正装，以及其余鞋袜、领结之类的东西。 他翻看了一下报纸，于房屋租赁版中寻找接下来要租住的房屋。 北区、希尔斯顿区房租较为昂贵，贝克兰德桥区、大桥南区、圣乔治区本来也不在考虑范围内。按照罗曼之后的计划，他应该会时不时去东区，因此他决定在距离东区较近的乔伍德区内选定住房。 之后克莱恩也住在乔伍德区，这样以后去看猫也方便…… 他打定主意，选定了位于梅尔文街9号的联排房屋。 这里远离圣风大教堂，离明斯克街不算太远，离地铁站也很近。 据房东所说，屋主是他的堂兄，那位堂兄患有哮喘，在母亲去世后去了空气更好、更为湿润的迪西郡，因此这栋房屋就这么空出来了。 罗曼凭借着“律师”的口才砍价并说服了房东，将年租砍到了45镑，并支付了半年的房租。 又多寒暄客气了几句，罗曼在房东女仆的带领下来到梅尔文街9号。 这是一栋典型的红砖联排房屋，门前有一小片前花园。一楼进入是入户门厅，走廊连接着起居室，客厅，后屋是餐厅和小厨房，还有一间盥洗室。 从走廊一侧的楼梯可以上到二楼，二楼有三间卧室，一间小书房，一间盥洗室。往上还有斜顶的小阁楼，罗曼如果进去只能弯着腰。 一楼的厨房连接着半地下室，分割为储物间和仆人房。 房东提供了基础家具和干净的床单被褥枕套，罗曼又回了趟东区的出租屋，把不多的东西收拾了一通，也没找房东要回押金，留下房间钥匙就离开了。 终于不用忍受公共盥洗室的气味了！ 罗曼安顿好，找了个出租马车车夫，花钱托对方将写好的回信带给康纳德子爵夫人。 虽然他现在只剩下了9镑5苏勒8便士，但伊莎贝拉的那100镑应该不久后就能拿到。正因有那100镑的底气，他现在花起钱来有些大手大脚。 这也是因为钱都是抢来的，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不心疼。 波莉娜下周毕业，我得在这周末去一趟廷根，解决一下胡德·欧根的事。在那之前，我得在周五前学会跳交际舞应付舞会，周五晚上就当是蹭饭去了。 我记得大部分魔药配方，而且身上还有“刺客”“学徒”“戏法大师”和“审讯者”的非凡特性。“刺客”我留着有用，剩下的两个能卖给谁呢？贝克兰德的聚会，我比较清楚地点和参与方式的只有“智慧之眼”艾辛格·斯坦顿的聚会，但不确定他会不会买。 “腐化男爵”的魔药主材料是人脸狒狒的鼻子和腐烂尸花，价格往往在1500镑以上，而且还有价无市。不说我现在根本买不起，就算有钱也没有购买的渠道，艾辛格本人也只是序列7，他的聚会几乎不可能有序列6级别的物品出现，除了他自己不卖的那个戒指。 廷根市的悲剧主要是老尼尔、科恩黎和邓恩的死，老尼尔的失控和因斯的剧本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他自己的执念，这个主要需要一些提醒……我现在是一个中序列野生非凡者，不可能直接走进黑荆棘安保公司，说“你们的窥秘人要出事啦！”，这个等小周被投放后再说…… 科恩黎的死是因为雪伦夫人，虽然我有信心能直接干掉她，但这涉及因斯的阴谋。 当时邓恩被克莱恩提醒了扮演法，状态有所好转。因斯为了打断这个进程，用那根羽毛笔强行让雪伦夫人杀掉了梅纳德议员，让她暴露在值夜者面前；又在战斗中让科恩黎死掉，好让邓恩吃下科恩黎的“不眠者”特性，状态进而变得更差。 如果我提前杀掉雪伦夫人，因斯肯定会制造其他弱智巧合，想方设法让属于“不眠者”途径的科恩黎、西迦、洛耀中的某一个人死亡。还是等临近那个节点再搞破坏吧，因斯在廷根一时半会应该也找不到另一个与官方敌对的中序列非凡者，克莱恩又一直在调查有红烟囱的房子，他一心急，可能会按原定时间和计划驱使梅高欧斯进入黑荆棘安保公司。 拯救邓恩就得在对付梅高欧斯的战斗中想办法了，邓恩为了控住梅高欧斯献祭了自己的心脏，我得帮他控住…… 得在九月前晋升为“腐化男爵”，同时寻找强力好用的放牧对象。 思考中，罗曼的意识逐渐模糊，在新家度过了第一个晚上。 第二天，罗曼随便给自己煎了三个鸡蛋吃，然后就乘地铁去了贝克兰德大学。 今天并没有课，但他的目标是大学的图书馆。 原主掌握了弗萨克语、古弗萨克语、巨人语、赫密斯语、古赫密斯语以及鲁恩语，但罗曼还想继续深造。 这不是他有多上进，而是他想到一件事。 原作里，达尼兹和克莱恩是在鲁恩境内的达米尔港相遇的，两人交流大概率用的是鲁恩语。 达尼兹是因蒂斯人，他肯定还会因蒂斯语。作为非凡者，他还掌握了赫密斯语和古赫密斯语，有冰山中将教导，他大概率也掌握了巨人语，而且原作确认了他懂精灵语，能看懂“天灾之书”。 狗屎，我还不如达尼兹！这个念头让罗曼突然决定好好学习。 然而，刚翻了几页教导精灵语的书籍，罗曼就感觉头都大了。 目 前北大陆的语言都源自古弗萨克语，古弗萨克语又源自巨人语，相似之处很多，属于同一个语言体系。 但精灵语不同，这门语言完全属于另一个体系，这让罗曼一看到那些字符就感觉自己脑袋里的齿轮开始生锈冒烟。他从心地将书放了回去，打算先学因蒂斯语。 我发现学习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罗曼！” 听到有人叫自己，罗曼差点贴到摊开教材上的脸猛地抬起： “啊？” 他转过头，发现是棕发灰眼的本杰明和灰发浓眉的伊丽丝。 “上午好，两位。”罗曼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今天不是没课吗，怎么我们三个到得这么齐。” “可不是吗，我才惊讶呢，没课的时间竟然能在学校看见你！”伊丽丝的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 “与其在家里被面包的香气一直骚扰，还不如在更适合学习的环境完成课业。”本杰明含笑说道。 他脸上还是有黑眼圈，但看着精气神好了不少，不再有那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嗯，也许是找回了表妹比较兴奋？对了，本杰明当时的情绪是消沉而非焦急，他可能知道什么内幕，会是通过什么知道的呢？罗曼突然想起了之前的猜测，看着两人坐下，一时间没接话。 他怎么不说话了？是看出我在找借口了吗？本杰明险些维持不住笑容。 昨天表妹失而复得，而前一天罗曼刚通过疑似非凡能力从自己这里问出了表妹失踪的事，他觉得这应该不是巧合。 罗曼可能并不是军方或者王室的人……或者，即便他真的是，也肯定和绑架简妮特的人不是一伙的！昨天的报纸上说少女们被绑架都是奥斯本从男爵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但简妮特明明说是奥斯本主动放走了她们！ 也许罗曼向自己的上司举报了，奥斯本迫于压力，不得不放走了自己抓捕的少女们，但之后还是被清理掉了…… 他脑补了很多，但无论如何，这都说明罗曼还是向着他的，还是站在正义和公道这边的！ 因此，他今天来只是想找找罗曼，如果罗曼还是没有来学校，他也打算去罗曼的出租屋问个清楚、坦白自己的事。他对曾经怀疑过罗曼有些愧疚。 他们怎么不说话了？伊丽丝疑惑地看着两位朋友。 前天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罗曼后，她自己也有偷偷调查。 她实在不放心自己的朋友，担心本杰明是因为卷入了某个危险的事件，怕连累别人才不愿意说。 动用家里的关系，她得知了本杰明的表妹失踪了。这让她更为疑惑，本杰明为什么不找父亲是督察的自己帮忙呢？难道绑架犯很危险，或者后台很硬？ 结果，第二天，包括简妮特在内的十几名失踪少女全部找回，奥斯本从男爵的家被烧毁了大半！ 不会是本杰明干的，如果他如果有那个能力或者渠道，前几天就不会那么消沉了。那……难道和罗曼有关？ 抱着这个怀疑，当看见心情大好的本杰明前往大学时，伊丽丝果断要求和他一起去。 她也想问个清楚，不管是从本杰明还是罗曼那里！ 11. 摊一半牌 ……啊，我是不是应该回话？他们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罗曼的脑子开始运转： “……啊，今天没什么事，我来学习。” 伊丽丝挑了挑浓密的眉毛，她记得罗曼经济拮据，闲散时间大部分都用来帮人翻译和做家教赚钱了。 “你发财了？”她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本杰明看了她一眼。 她问了什么？什么叫“发财了”？额，罗曼的身份如果的确如我所想，那他理应是不缺钱的。之前都是在维持人设，现在他看出我的怀疑，决定不装了？也打算坦白？ 不，还没确定他就是王室或军方的人…… 罗曼却很坦然地说： “没错。 “康纳德夫人非常希望给我提供一些经济上的帮助，我答应了。” 他不想承认是自己顺着母亲的台阶下了，把这件事说成好像是对方硬要给他钱。 伊丽丝比本杰明先想明白“康纳德夫人”是在说谁： “她？ “你跟她和好了？” “不算是，哎，你别管了，反正我就是不穷了，而且我搬家了……”罗曼不想说自己为了金镑折腰，况且他自己也不知道伊莎贝拉突然要给他送钱，只是将自己的新住址告诉了朋友们。 “罗曼，你之后还来上学吗？”本杰明没头没尾地问。 结合之前的推断，罗曼不再伪装成和母亲决裂，很可能说明他不会继续在贝克兰德大学进行潜伏任务了。 “啊？”罗曼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仔细想了想。 虽然作为大吃货帝国的人，他对正常毕业有种莫名的追求，但学历对于他以后的确没有任何用处了。 为了“混乱导师”的仪式，他得成为某个城市的地下秩序的主导者。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是学生和黑/帮老大呢？他又不是某位脑袋上有三个甜甜圈的意大利初中生。 今年年底有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这之前也有一系列他决定参与的故事，来不及一边上学一边到处杀人……额，行侠仗义。 想到这里，他决定提前铺垫一下： “我可能会休学一段时间。” 果然……本杰明发现自己并没有十分惊讶，只是有些惋惜。 伊丽丝却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 “为什么？ “和你妈妈，呃，康纳德夫人，有关吗？” 她怀疑这和罗曼所说的“经济上的帮助”有关。 “不，不是，不需要为我担心。”罗曼赶紧说，“出了点事，但不是大事……总之，我可能会有一年多不来上学。” 一年多以后鲁恩就会和弗萨克开战，那时候即使贝克兰德大学还在正常运行，我顶着这张脸也不适合来了，罗曼在心中叹气。 三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别处书页翻动的声音，还有甲虫爬过稻草一样的书写声。 “我们还会是朋友吧？”本杰明说。 “我们当然会是。”伊丽丝和罗曼同时说。 又是几秒的沉默，罗曼抓了抓自己的金发： “你们相信不相信，神秘学真的存在于现实世界中？” “相信。”本杰明和伊丽丝同时说。 啊？这和我想的反应不太一样啊？伊丽丝那种性格也就算了，本杰明好像只在一年级的时候对神秘学还很有点兴趣，后来再也没提过。 “我爸爸对我说过，遇到难以理解的事情时，可以找教会的人求助。”父亲是督察的伊丽丝很认真地说。 她家里信仰的是黑夜女神。 嗯……也对，克莱恩在处理德维尔爵士家闹鬼时、调查梅纳德议员死亡案件时，都有和一位叫托勒的督察合作过。伊丽丝的父亲了解非凡世界的存在，似乎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 罗曼抿了抿唇，将声音压得特别低： “你们不要告诉别人，我其实是个……非凡者。” 本杰明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吐了口气。 伊丽丝似乎完全在状况外： “什么意思？ “就是说，呃，你有某些超能力？” “呃，可以这么理解？”罗曼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也没有太大问题。 “这……呃……”伊丽丝一时有些语无伦次，忍不住看了眼本杰明，发现他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什么情况？ “我们三个人里面，不会只有我没有超能力吧？” “现在我也不太确定了。”罗曼看向本杰明。 “不，我不是非凡者。”本杰明澄清，“但我认识一个非凡者。 “你们还记得我一年级的时候对神秘学很有兴趣吗？ “我当时在研究第四纪的一些文献，逐渐喜欢上了里面神奇的描述。之后，我加入了学校里其他神秘学爱好者组建的社团和沙龙，并认识了一位真正的非凡者。 “当时她似乎刚成为非凡者不久，还不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她告诉我，非凡的道路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光鲜，还伴随着危险与疯狂。” 说到这里，他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当时我还有点不死心，但得知魔药和材料动辄上百镑的价格，也就彻底死心了。 “因此，简妮特失踪、警察完全无法找到线索时，我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就是她。” 罗曼恍然： “所以你当时才是那种反应。” 本杰明点头： “她的姨妈是一位强大的非凡者，但那位强者虽然查明了绑架者是谁，却表示自己无法提供帮助。 “连她们都无法解决的事，我想普通的警察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希望了。” “但是，女孩们回来了，而奥斯本死了。”伊丽丝说，她看了罗曼一眼。 罗曼点头： “是我干的。” 他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两个朋友的反应，发现本杰明依然是毫不惊讶的模样，伊丽丝也只是张了张嘴。 “……你，额，那个人渣死了活该！”她立马说。 但你还是被我杀了人这件事惊到了吧？罗曼提了提嘴角。 “你不得不休学的原因，和这件事有关？”本杰明试探道。 罗曼皱起眉，看向天花板。 要说有关系吧，好像也不是多么相关。但要说完全没有关系吧，这背后牵扯的乔治三世成神图谋也是他以后要参与阻止的。 就算不从感情和道德的方面考虑，他也不能眼看着自己所在的途径——如果到时候他跳途径了，那就是相邻途径——冒出一个序列 0来。 “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大。”他说了又好像没说，“总之，我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一名非凡者，并且因为那种机缘巧合背后的某些事，不得不暂停学业，专注于别的事情。” 本杰明认为自己先前的推测应该接近了真相，不打算刨根问底，于是说： “我认识的那位非凡者，她说你和她应该是同一途径的。 “额，这是前天我被你影响说出关于失踪的事情、找她讨论以后，她根据我被施加的能力时发生的事情推断的。 “她，嗯，找了很久的后续配方都没有找到。” 想让我卖配方？罗曼没有拒绝： “好啊，让她自己来我家找我就好。” 本杰明一年级就和对方认识，至少认识快三年了，应该是可信的。 退一万步讲，即使对方真的是隐藏很好的坏人，自己拒绝也没用。有本杰明这条线索，对方一样能找上来。 向朋友们坦露了不少事，罗曼轻松了许多： “总之，我休学不代表我们的友谊结束了，而且说不定我之后还会回来继续上学呢。 “对了，我不得不在明天晚上参加一场舞会，你们会跳交际舞吗？” “……你，是不是还一点都不会跳？”伊丽丝问。 “你真了解我。”罗曼嬉皮笑脸。 本杰明家只能算是普通的中产，对交际舞并不熟练。教学工作只能让家里年薪超过400镑的体面人伊丽丝出马了。 …… 东区的一家酒吧内。 一个年轻男子正独自在角落喝着一杯廉价啤酒，他有着披肩棕发和被刻意修得很细的眉毛，五官不算粗犷，但涂着违和感很强的廉价化妆品。 门被推开，他听见了带着恶意的笑声： “谢尔曼，有人在找你呢！ “一个弗萨克人在好几个酒吧打听过你了！要不要猜猜这次是不是终于遇到了一个对你有兴趣的男人？ “还是说，你终于为了买那些让你看上去那么可笑的化妆品而去借了高利贷，而那人是来讨债的？哈哈！” 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屋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相对于打骂，这种嘲笑对谢尔曼来说已经称得上是温柔，但他依然感到有些窒息。 他无暇思考为什么会有一个弗萨克人在找他，啐了一口，打算离开。 这时，门再次被打开。谢尔曼看见迎面走来一个金发蓝眼的男性，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大，身穿质地优良的白衬衫黑马甲，系有浮夸跳脱的金色领带，衣领上还有齿轮形状的领针。 罗曼刚在伊丽丝那里受到了严苛的训练，又在东区跑了好几个汗臭熏天的酒吧，此时早已没什么耐心，动作粗鲁地推开挡路的酒鬼们。 这立刻引来了周围不满的怒视。几个人看他穿的不错，又十分年轻，站起来挡过去，想要勒索一番。结果他们刚一靠近，就只能感到一股巨力抓住了他们的领子，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失重感。 飞出的人把一张桌子上的酒全部扫了下去，但没人敢再说什么，全部收回视线，观察起了桌面的纹理或者自己的鞋尖。 谢尔曼有些呆愣地看着罗曼靠近自己，听见他平和的嗓音： “谢尔曼？我有些事找你，请你和我来一趟。” 12. 背后有工匠的女士 面对这么一个似乎一拳就能把自己打死的人，谢尔曼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忙不迭点了几下头，跟着罗曼来到一处没人的后巷。 “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谢尔曼嚅嗫问道。 罗曼早有准备般流畅回答： “我知道，你想，不，你确定自己本应是一名女性，但却因命运的恶劣玩笑而作为一名男性出生了。” 谢尔曼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吐出一个词： “是……” 这不是什么秘密，那些嘲笑、打骂他的人会将这件事传给更多人，好让更多人来嘲笑他。 罗曼点了点头： “坦白来讲，我觉得这没什么。你没有伤害谁，也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这个梦想其实比很多人的都要高尚，因为这个梦想不会妨碍到任何人。” 在律师的口才加持下，罗曼这番话让谢尔曼的眼里有了些亮光。 他本以为除了休等几个少数人，不会再有谁不因自己的情况而歧视自己。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罗曼进入正题： “我有办法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生理意义上的女性。” 什么？谢尔曼的呼吸停滞了，他刚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自己也不明意味的语气词，就看见面前金发蓝眼的男性五官逐渐变得更为柔和、身高逐渐变矮，肩膀逐渐变窄，胯骨逐渐变宽，胸前开始鼓起。 “……”他的嘴巴一点点长大，看着对方完全变为了一名漂亮的金发女性。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罗曼用女性的声音说。 按照原定的时间节点，谢尔曼明年才会被想要复仇的特莉丝找上、被引诱，成为“女巫”雪曼，然后被派去斯特福德子爵那里送死。 而当时，特莉丝用自己男时候的照片让他相信变性是可能的。 罗曼本来就是男的，因此只能用“阿米巴原虫”中“无面人”的能力当场变成女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看照片更具有说服力。 当然，“无面人”的能力只能变化外表，内在的器官还是男性/器官。要想连器官都完整变化，至少得是“诡法师”级别的变形。不过，罗曼本来也只是想让谢尔曼相信自己有让他变性的方法，他不觉得这是一种欺诈。 谢尔曼愣在原地，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他本以为，想要实现梦想，自己只能期待一个奇迹。但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了“奇迹”！ “我，我相信您！请问，请问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他语气急切，却又有些自惭形秽。 “跟我来吧，我们去一个能坐下好好说话的地方。”回答之间，罗曼已经重新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找谢尔曼之前，他已经让手套吃了一个人头了。头的原主人是一个看罗曼穿着好衣服就想打劫他的东区混混。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离开东区，罗曼雇佣了一辆马车，打算带谢尔曼回梅尔文街9号。 晃晃悠悠的马车上，谢尔曼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他这时才有些拘谨地看向对面的罗曼： “……请问，我将付出什么代价？” “听从我的命令……”他刚一开口，就皱了皱眉，怎么听着好像我成特莉丝了？ 他于是摇摇头，立马改口： “帮我做一些事，做一些你力所能及的事。不会超过你的能力限度，也应该不会违背道德。如果有你不想做的事，可以告诉我，我尽量换别的你能接受的事。” 支付了车费，罗曼带着谢尔曼进入梅尔文街9号： “随便坐，喝点什么？” 客厅不是他常去的区域，很冷清。为了让谢尔曼觉得亲切一些，他把谢尔曼带到了自己平时摸鱼的起居室。 “不……额，水就好。” 罗曼点燃壁炉，倒了两杯牛奶，发现谢尔曼拘谨地看着周围，只有三分之一个屁股坐在布艺沙发上。 他将牛奶放到茶几上，悠闲瘫坐在安乐椅中： “我刚刚体现出的能力，属于是可以自由变化自己的外貌，并不属于真正的变化性别。” 谢尔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并没有太失望——即使只能将外观变成女性的，他也很满足了！ “然而呢。”罗曼话锋一转，“我也有办法让你变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女性。” 看着谢尔曼发亮的眼眸，罗曼边回忆着原作的描述，一边给谢尔曼讲述有关非凡的基础知识。 “我有两条途径可供你选择，一条是‘占卜家’途径，这条途径的序列六叫‘无面人’，可以像我之前那样，自由改变外貌。虽然不是真正的变性，但在日常生活中，我觉得和正常女性也没什么区别了。 “另一条是‘刺客’途径，这条途径的序列七叫‘女巫’。到了这个阶段，你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而且会极大地提升你的魅力。 “从名称也能看出，‘刺客’途径会要求你去杀人，带来灾祸。然而，你也可以有选择地将灾祸带给那些伤害别人的坏人。” 他没有隐瞒地介绍了“刺客”途径序列七以前和“占卜家”途径序列六以前的能力，并表示如果选择“占卜家”就得再等一段时间，选择“刺客”则可以很快成为非凡者。 随后起居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剩钟表的滴答响声。许久过后，谢尔曼嗓音有些沙哑但坚定地开口了： “我希望能成为一名‘刺客’。” 这不仅是因为他不想等待，还因为他迫切地希望成为一个完全的女性。 “没问题，魔药的主材料我来出，你回去准备100毫升浓醋，三瓣阴影毒花的花瓣，毛茛精油10滴，还有一只活蜘蛛，随便什么蜘蛛。” 这是“刺客”魔药的辅助材料，罗曼懒得自己去买。 “主材料我来出，序列九级别的主材料每件50到200镑，就取个中间值，算我替你出了250镑吧。 “你不用考虑怎么还钱，完成我让你做的事以后，你自然会有钱的。” 谢尔曼虽然因为突然背上巨额债务有些喘不过气，但选择相信罗曼。 他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值得一个强大的非凡者欺骗和图谋的。 “好的，我该怎么称呼您？”谢尔曼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罗曼·贝洛夫，想怎么称呼随你喜欢，罗曼，贝洛夫先生，先生，老板，老大，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 “罗曼·贝洛夫？不，从来没听过。”坐在椅子上的妇女摇了摇头。 她看上去五十上下，身材清瘦，斑白的黑发挽起，嘴唇较薄，自然抿起，看上去颇为严肃。 “那，海伦娜姨妈，再帮我占卜一下今天过去会不会有危险。”黑发绿眼、圆脸上有雀斑的莉娜笑嘻嘻地请求道。 海伦娜叹了口气，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枚压着报纸的戒指戴在手指上： “占卜也不是万能 的，你可别过于相信结果……” 她找了张纸，用绘制图纸用的炭笔在纸上写下文字，随机从抽屉里找出灵摆，悬垂于纸上。 十几秒后，灵摆开始逆时针方向转圈。 “占卜结果是否。”海伦娜放回灵摆，将戒指取了下来。 “好！”莉娜兴奋地踱了几步，一刻都不愿等待地出门了。 她找寻了两年的“野蛮人”配方终于有着落了！ 前一天傍晚，本杰明和她说了有关罗曼·贝洛夫的事，确认了他和那些疑似官方背景的绑架犯并不是一伙的。 再结合本杰明对罗曼的高度评价，她觉得自己的晋升希望大概率就在他那里。 她昨天晚上就已经利用“律师”的口才说服了事务所的大律师，成功带薪休假一天。所以此刻她可以很悠闲地乘坐地铁来到乔伍德区，然后步行抵达离地铁站很近的梅尔文街9号。 拉响门铃后，莉娜等了半分钟才等到眼前的房门被打开。她抬起头，露出很具亲和力的笑容： “早上好，贝洛夫先生。我是本杰明的朋友，我想他应该提到过我了？” 罗曼颔首： “是的，我想我也不必自我介绍了，进来说。” 他将莉娜请到客厅，与她相对而坐，直接地询问道： “你是‘律师’还是‘野蛮人’？” 想到自己本次就是来买配方的，到时候自然会暴露自己的序列，莉娜没有隐瞒： “我是序列九的‘律师’。 “我这次来，是想要知道您是否愿意出售‘野蛮人’和‘贿赂者’的配方？ “我可以用金镑或者等价值的超凡武器与您交易。” 超凡武器？她有渠道？或者她认识一位“工匠”？ 住在贝克兰德的、身后疑似有“工匠”的“律师”…… 思绪电转间，罗曼开口道： “抱歉，我不打算售卖‘贿赂者’的配方。 “但我可以提供‘野蛮人’的配方。” “没问题！你希望得到什么？”莉娜一点也不失望，大多数非凡者都不会售卖本途径的配方，免得培养出竞争对手。罗曼肯出售“野蛮人”配方，对她来说已经是比较美好的结果。 “550镑，以及你知道的那些贝克兰德的野生非凡者聚会开办信息。”罗曼报了个比较高的价格。 闻言，莉娜皱了皱眉。她倒不心疼钱，但疑似属于官方的罗曼·贝洛夫想要野生非凡者聚会信息，难道是想要清剿？ 她的姨妈是“机械之心”的线人和外围成员，所以她自己来和对方交易倒不担心。但如果其他的野生非凡者落到官方手里，下场大概率不会美妙。 “我能问问你想要那些情报是要干什么吗？”莉娜谨慎地说。 “当然是参加啊。”罗曼理所当然地说。 不然呢？ “官方非凡者也要参加那种聚会吗？”莉娜忍不住问。 “谁告诉你我是官方非凡者的？”罗曼又惊奇又疑惑。 啊？真的不是吗？莉娜搓了搓垂落到脸颊的发丝： “这么说，你是一个野生非凡者？怎么做到这么年轻就到达中序列的？” 莉娜觉得对方肯定知道扮演法，而且背后不可能什么都没有，不然哪来的配方？哪来的材料钱？ “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你接受这个报价吗？” 莉娜没再继续思考： “好！” 13. 舞会上 周五晚上，8点。 已经拿到那100镑的罗曼没有太亏待自己，乘坐出租马车来到了皇后区的康纳德子爵家的别墅。 由于那层尴尬的血缘关系，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客人，因此没有选择礼貌地迟到几分钟，也没有带什么初次参加宴会的礼物。 反正他要带礼物用的也是伊莎贝拉给的钱，左手倒右手罢了，不如干脆不带。 他穿着黑色燕尾礼服，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拿着黑檀木镶银手杖，金边眼镜上挂着金色镜链，淡金色卷发抹了发油，整齐后疏，整个人看上去贵气了不少，不再有那种散漫的感觉。 那100镑名义上是给他购置体面行头的，所以他觉得自己至少还是得做做功夫，体现出“自己的确好好打扮了”的感觉。这也花了他十几镑，目前算上之前剩的钱，他还有95镑3苏勒。 ——莉娜的那笔生意要等下周才能交易。 确认身份之后，一名仆人领着罗曼去了会客厅，他在那里见到了黑发蓝眼的伊莎贝拉，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姐和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也在那里。 “晚上好。”罗曼没太客气地坐在了伊莎贝拉对面，解开了礼服的扣子，“是需要我在舞会上做什么吗？” 拿人手短，罗曼打算如果能帮上忙就顺手帮了，他不想做那就消极怠工。 “只是希望你多认识一些人，这对你有好处，你快毕业了吧？”伊莎贝拉矜持地说。 罗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那就专心蹭饭好了。 伊莎贝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示自己要去检查一下准备情况后就离开了房间，罗曼这才感觉肩膀没那么紧绷，有空余的心思观察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 少女在隐蔽地打量着他，男孩则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他，眼里都带着好奇。 罗曼往后一靠： “怎么称呼？” “克莉丝汀·康纳德。”少女说。 “亨利。你叫罗曼，对吗？你是弗萨克人？我一点都听不出来你的口音。”男孩说。 我的便宜弟弟妹妹？算算年龄，应该都是康纳德子爵和他前妻的孩子，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罗曼点点头： “鲁恩语也是我的母语之一。” 毕竟生母是鲁恩人。 为了不让场面显得尴尬，克莉丝汀询问起了有关贝克兰德大学的话题。亨利对此则没什么兴趣，对弗萨克的风光更为好奇。 没过多久，进来了一个看上去很专业的管家。他额头宽阔，黑发乌亮，褐眸严肃，用平稳的语气道： “小姐，先生们，夫人让我来通知你们，舞会就要开始了。” “谢谢你，瓦/尔特先生。”克莉丝汀很有教养地点点头。 他们于是来到了宴会厅。宾客们已经到了，而宴会的主人康纳德子爵带着伊莎贝拉来到第二层的栏杆后，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并开始致辞。 罗曼没怎么认真听，他没吃午饭，只为了在这时候多吃些子爵宴会上的好吃的。他已经一口喝掉了刚才拿的开胃气泡酒，此时只能端着空杯子，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康纳德子爵的致辞结束，在宾客们热烈回应后牵着伊莎贝拉的手回到了一楼大厅，并于轻柔的旋律中跳起了开场舞。 在场的男士们也开始邀请自己的伴侣或者心仪的舞伴，罗曼则刚把注意力从放有各种食物的长桌上收回。 我也要跳吗？ 但我谁都不认识啊？ 罗曼迷茫地环顾四周，看见一位金发绿眼、光彩照人的美丽少女。 她穿着有荷叶边和精致蕾丝装饰的浅色长裙，头发、耳垂都装饰有不算高调但罗曼觉得应该相当昂贵的饰品。 “正义”小姐？罗曼心中有了猜测，接着他看见一个圆脸、细长眼的男士似乎邀请了她，但没有成功。 这位是埃德萨克王子？外貌对得上，而且我记得埃德萨克在喜欢上特莉丝以前就在追求奥黛丽……连王子都露面了，康纳德子爵是什么人？嘶，好像有印象，但又没什么印象…… 瓦/尔特……瓦/尔特？后来成为道恩·唐泰斯管家的那个？我记得他好像是在埃德萨克王子死后辞职的…… 罗曼移开视线，转而去邀请那些没什么人邀请的小姐跳舞，假装自己是来解围的。他很怕自己被拒绝，所以邀请时还使用了“贿赂”来魅惑对方，以免发生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的可悲结果。 谨慎地跳了一两支舞，罗曼自觉已经尽到了宾客的义务，于是目标明确地走向了摆放着各种食物的一张张长条桌，拿起了餐盘。 来个鹅肝开开胃，来个煎牛排开开胃，来个奥拉维大龙虾开开胃，来个烤山鹑开开胃，再来个鹅肝开开胃，来个羊排开开胃，来个烤鹅开开胃，再来个鹅肝开开胃…… 罗曼很快地吃完了一大堆东西，正想着要不要去拿点饮料，就看见一个有着棕色短卷发的青年靠近了。 “晚上好，我似乎没有在之前子爵开办的晚宴和舞会中见过你，怎么称呼？”青年主动开口了。 罗曼放下餐盘，坦然道： “罗曼·贝洛夫，我是康纳德夫人和前夫的孩子。” 对方恍然： “原来是这样。 “抱歉，我似乎有些冒昧。 “我是亨利的马术教师，塔利姆·杜蒙特。刚才看到你和子爵的两个孩子一起来到前厅，所以有些疑惑和好奇。” 塔利姆？塔利姆·杜蒙特？我认识他！罗曼眼睛张大了些，这让塔利姆有些犹豫地开口了： “你知道我？” 罗曼平复了下情绪，找补道： “是的，刚才亨利和我提起过你，说你的教学技术相当不错，我没想到你还这么年轻。” 虽然不清楚他技术怎么样，但能得到王子的青眼，还成为了王子的朋友，技术应该差不到哪去。 想起来了，□□应该就是在为康纳德子爵工作时得到了埃德萨克的赏识，因此被器重；后来王子成为替罪羊被迫自裁，□□也跟着被冷落，于是自己辞职了……这样看来，塔利姆应该也是在给亨利当教练时受到王子青睐的…… 这么说，康纳德家族和埃德萨克王 子的关系相当密切呀。王子死后，康纳德家族也没有失势，足以看出乔治三世对这家的信任……铁杆王室派啊。 嗯，我这个铁杆反贼以后也许能通过康纳德子爵这条线阴国王一手。 罗曼又多和塔利姆闲谈了一会儿，仗着自己读过书、了解一些对方的性格，加上“律师”的口才，两人聊得相当愉快。 大厅上方，年近五十、鬓发斑白的康纳德子爵拿着一杯红酒，在栏杆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跳舞的宾客们。 一位身穿笔挺深蓝色海军军官服、戴着红色绶带、胸前挂着几枚勋章的中年男士缓步靠近，他的长相和康纳德子爵有六七分相像。 “本，奥斯本的事情有后续了吗？”子爵声音低沉地开口了。 本·康纳德脸色阴沉地回答： “昨天晚上找到了哈特的据点，我们的人发现三具尸体被强行塞进了衣柜里。 “其中一具是女性，整个头都不见了，伤口很平整。从体型来看应该是哈特。 “她没穿衣服，应该是被凶手剥下来了。那个人穿上衣服伪装成了哈特。 “哈特的灵不知道为什么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其余两个人的灵也都几乎消散了，通灵不出什么。 “顺便一提，和奥斯本和沙利文一样，除了哈特的另外两人似乎也是被冷兵器杀死的。伤口从形状来看像是某种长枪造成的。” 子爵听完皱起了眉头。 这显然不是官方非凡者做的，不然他们肯定会顺着奥斯本的线索继续追查下去。 奥斯本和哈特都被斩首，奥斯本的脑袋虽然被火烧黑了一部分，但还是在现场，哈特的脑袋却不见了。 目前为止只能确定杀掉哈特和奥斯本的人似乎有能改变自身外貌的能力，先是变成哈特突袭了奥斯本，然后又变成奥斯本的模样放跑了地牢里的女孩们。 见兄长没有提出问题，本·康纳德补充道： “与哈特一同被发现的尸体中，有一个人是公立初等学校的教师。 “今天白天，我们的人询问了学校里的人，得知有一个名叫阿提库斯·波洛的侦探调查过一个叫做简妮特的学生。 “那个学生也是奥斯本关押的女孩之一。 “他调查完的几个小时以后，哈特和奥斯本就死了。” 阿提库斯·波洛……子爵点点头： “调查那个侦探。 “不过，调查这件事的人很可能有变化外貌的能力，不要期待这条线索能追查到什么。 “调查一下那个叫简妮特的女孩，调查她的家人、亲戚和朋友。” …… 舞会结束后，罗曼雇佣马车返回了梅尔文街9号。 他刚下马车，就看见自己屋子的门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棕发披肩的男性。 “你等多久了？要是我今晚不回来怎么办？”罗曼诧异地走过去，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谢尔曼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地跟着罗曼走进去： “不，我没等多久。 “我，我凑齐您说的那些材料了！” 14. 重生 “这么快？”罗曼脱口而出，“好，那来准备准备调配魔药。” 他没再啰嗦，带着激动的谢尔曼来到厨房，从橱柜里翻出一个还没用过的新锅。 谢尔曼从包里拿出一瓶醋，一个小精油瓶，三片包好的花瓣，还有一只被装在玻璃瓶里爬来爬去的蜘蛛。 这里面最贵的是阴影毒花的花瓣，这几片就花掉了他这几年来辛苦攒下的十几镑存款。 不过，为了获得非凡能力，成为一个有自保能力的、真正的女性，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罗曼打开醋瓶的盖子，顿时闻到一股令他喉咙有点发紧的酸味。 “希望等会的魔药不会太难喝，你如果喝不下，我可以拿点饼干给你就着喝。”罗曼边说俏皮话边用量杯量了100毫升浓醋倒进锅里。 接着他用滴管往里滴了10滴毛茛精油，这让他莫名想起了上辈子初中做化学实验的经历。 精油和醋只是简单地混在了一起，没有发生任何化学反应。罗曼知道这是正常的，又往里加了三片阴影毒花的花瓣。 他刚想打开装蜘蛛的小瓶，动作忽地停住了。 嗯……配方是活蜘蛛，如果我先放了蜘蛛，再去找非凡特性，回来蜘蛛可能已经淹死了！那就是死蜘蛛了！ 他于是让谢尔曼先等会，自己快步跑到地下室的储藏间，拿着一个铁质卷烟盒回到了厨房。 罗曼打开封着盒子的灵性之墙，顿时有一阵风拂过。他将卷烟盒的盖子翻开，里面是一团仿佛海胆的、长着尖刺的阴影。 罗曼将装有“刺客”非凡特性的卷烟盒放在锅边，打开玻璃瓶，倒悬于锅的正上方，拍了拍瓶底，把试图自救的蜘蛛从瓶壁上震了下来，落到了以醋为主的混合液体中。 没敢耽搁，罗曼立刻拿起了非凡特性，也放入了锅中。顿时，锅里响起了哗啦哗啦的声音，材料似乎在迅速融合。下一刻，虚幻的雾气冒出，锅中的液体不再冒出酸味，依然黯淡无光、毫不起眼，却让人感觉莫名口渴。 花瓣和蜘蛛已经不见了，锅里的液体看上去一点杂质都没有。 “完成了。”罗曼心情不错地说。 虽然他是序列七，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调配魔药。 谢尔曼好奇期待中带着一些紧张： “只要喝下这份魔药，我就会成为一名‘刺客’……” “没错，喝吧。”罗曼点点头。 谢尔曼看看罗曼又看看锅，犹豫了好几秒，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 “直接喝吗？ “不需要倒出来之类的吗？” “倒到哪？杯子里？有必要吗？还得多洗一个杯子。”罗曼摊开手，“或者你也可以倒到你装蜘蛛的那个玻璃瓶里。” 那还是算了……谢尔曼仔细看了看锅里的液体，确认里面没有蜘蛛的溺尸，吐了口气，端起锅咕嘟咕嘟将魔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罗曼看见他哆嗦了一下，放下的锅中没有残留一丝液体。谢尔曼的表情变得迷幻起来，刹那间又变得正常，随即皱起眉头，揉了揉脑袋。 “听见呓语了？这很正常，每次晋升都会这样。不要听也不要试图去理解内容。”罗曼贴心地给他倒了杯冰水。 谢尔曼有些晕乎地一口喝掉了冰水，罗曼看见他眼睛颜色变得十分深邃。 “我感觉自己的力气变大了，身体也变得轻盈很多，甚至视力都变好了……”谢尔曼兴奋中带着些难以置信。 “嗯，不要急，你得通过冥想来收束外溢的灵性。让你的脑袋略微放空，想象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并专心勾勒它的形状。” 罗曼在谢尔曼将灵性收束后，又教了他构建灵性之墙和布置基本仪式的方法。 “你得学会赫密斯语和古赫密斯语，嗯，下周一开始我会教你。这些属于是能撬动自然力量的语言，是每个非凡者都必须掌握的。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很重要，魔药是用来消化而非掌握的，而消化魔药的办法被称为‘扮演法’。 “比如说，你现在是一名‘刺客’，那么你就要扮演刺客的角色，在阴影中隐藏，并给予目标致命一击。 “当然，这是按字面意思理解。表层扮演也有效果，但可能不会那么有效率。你这条途径的核心应该是‘灾祸’，你得结合这个主题，自己总结适合自己的扮演守则。 “但是要记住，你只是在扮演，一定不能在扮演中迷失自己。” “扮演……”谢尔曼咀嚼着这个词，“我明白了，先生。我会扮演好‘刺客’。” 早就被罗曼提醒过、有了心理准备的他并没有因要杀人这件事感到过于恐惧。 罗曼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 “我说过，你可以选择将灾祸带给那些伤害别人的坏人。 “现在我要改正一下我的说法，你‘只能’将灾祸带给那些人，我不准你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谢尔曼不由得将背挺直了些： “我，我明白！我一定不会伤害无辜者！” 他暗自松了口气，其实他自己也并不想随意杀戮。 罗曼知道谢尔曼在杀人后会恐惧和不安，会在“教唆者”的阶段厌恶于人们在自己的教唆下露出丑恶的神态，于是用“律师”的口才提前开导他： “杀掉那些作恶多端的坏人，就是在阻止他们以后继续作恶、祸害别人，这可能可以拯救很多潜在的受害者，本质上是在做好事。 “如果你暂时会因为杀戮而感到恐惧和恶心，我完全能理解你，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但不要感到不安，不要感到愧疚，因为你是在做正确的事。 “不要恐惧杀戮，也不要享受杀戮。” “我明白了，先生。”谢尔曼认真回应道。 总感觉在带坏别人，我这算不算提前扮演“腐化男爵”了？罗曼出了口气，又说： “你现在战斗、潜行和保命能力都很不错了，三个普通人都不一定能正面打过你。 “但我必须要说，你的□□强度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子弹对你依然致命，伤口和失血也能让你死亡，不要放松警惕。 “我希望你能加入东区的某个帮派，某个大一些的帮派，并利用你 的能力在其中占据稍微重要一些的位置。” 兹曼格党的处刑人也不过是序列九的“猎人”，“刺客”相比“猎人”能在阴影中隐身，掌握类似“羽落术”的能力，神秘度比“猎人”还要高一些，物理攻击也没差到哪去。 “加入一个帮派？”谢尔曼有些意外，也有点不安。 “没错，别担心，你只要表现得比一般的成员厉害一点就行。你的下一个序列是‘教唆者’，我打算让你到时候挑起帮派内斗，然后趁机接管帮派。” 谢尔曼张开了嘴，感到惊讶和几分不安。他没自信能做到这种事。 罗曼露出令人信任的笑容： “‘教唆者’魔药会赋予你能够轻易做到这件事的能力，教唆那些欺软怕硬的帮派成员，你也不需要感觉有什么道德负担。 “嗯，东区有不少人认识你。这样吧，我现在就能让你改变自己的外形，怎么样？ “你可以给自己捏一张自己喜欢的脸。” 无面人的变形能力是对身体本身的改变，并不需要非凡能力的维持。因此，捏完脸后即使取下手套，也不会变回原本的样子。 谢尔曼顿时睁大了眼睛，什么不安、紧张都一下抛到了脑后： “现在？！ “可以吗？” 他看见罗曼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白色的礼仪手套，这只手套他记得罗曼前天找他时就戴在右手上。 “把它戴上，用你的灵性沟通它，将灵魂选定为‘无面人’，然后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罗曼边找了个圆镜边说。 谢尔曼感觉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他将手套戴于右手，顿时听到了有节奏的虚幻呓语。 他谨记着罗曼的话，没有管呓语的内容，而是根据戴上手套后自然浮现于脑海中的知识，将使用灵魂切换为“无面人”。 啪嗒，啪嗒，罗曼听见骨骼与韧带的响声，看见谢尔曼的身高在降低，看见他脸上的血肉在重新组合。 “一般来说，女性的肩宽、下颌会窄一些，盆骨会宽一些，体脂率也会更高……”他举着镜子，随口指导了几句怎么捏人，不一会就看见谢尔曼变成了一个清秀、瘦小的少女。 ——他本来就因营养不良而体型瘦削，即使减少了身高、匀了一部分肉出来，也没充裕到哪去。 谢尔曼看着镜中的自己，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漂亮的眼睛中流下两行泪水。 接着，他听见罗曼满是笑意的声音： “恭喜你。 “以及，很高兴认识你，雪曼。 “现在，我想请你帮我把锅洗了。” …… 周六下午，罗曼下了蒸汽列车，随着人群来到廷根市的蒸汽列车站出口。 这个过程中，他一手护着钱包，一手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三瓶尼波斯酒。 他抬头看了眼蓝色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没有煤烟味的新鲜空气，感受着这个和贝克兰德截然不同的城市。 他拦了辆出租马车，向车夫报了地址，打算去拜访自己的姐姐波莉娜。 15. 暗夜呢喃 廷根市的道路没有贝克兰德的宽阔，但相对的，路上也没有那么多行人和马车。 罗曼乘坐马车来到北区的佩斯利街，拉响了19号联排房屋的门铃。 门在叮当的响声中被打开，里面是黑发蓝眼的波莉娜·贝洛娃。 波莉娜身材高挑，比罗曼只矮半头多，高于这个时代鲁恩的大部分男士。她长着一张娃娃脸，但浓密整齐的眉毛和长度不及下巴的卷发让她原本更像是少女的脸平添了不少英气。 “罗曼！”她露出惊喜的表情，但当她的视线下移时，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竟变得有些惊恐。 罗曼今天穿了条纹衬衫和咖啡色粗呢马甲，外套深色长风衣，质地都很不错。在波莉娜想来，罗曼一直不愿意找妈妈要生活费，全靠自己勤工俭学，租住在东区边缘，怎么可能有钱买这种好衣服？ 罗曼无奈地说： “不先放我进去吗？我以为你会想见我的。” 波莉娜这才反应过来，表情复杂地带罗曼进了起居室。 她心不在焉地倒了两杯红茶，和罗曼面对面坐下。喝了一口红茶，她犹豫再三，语重心长地说： “罗曼，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去干违法的事了？还是你出卖了自己的脸和身体？我，我虽然也不算富裕，但每个月还是可以往贝克兰德寄一些的，你千万不要做不理智的事啊……” 罗曼露出不愿多说的表情： “不用了，现在我已经不那么需要钱了。 “我发现，所谓的尊严，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什么？！ 罗曼真的出卖了自己的身体？！ 波莉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结果看见对面的弟弟露出大大的笑容。 “哈哈！你上当了！” “……”波莉娜长长地吐了口气，抬眼看着天花板。 罗曼看着她被气到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感觉心情一阵舒畅： “康纳德子爵夫人给了钱。” 波莉娜回过神来，挑了挑眉毛： “你终于和她和好了？” “我和她本来也没什么仇，怎么谈得上‘和好’？”罗曼不以为然地说，“她硬要给我的，反正来历正规合法，你不用担心什么。” “好吧，怎么想起来过来看我了？想我了？我正打算毕业后先去贝克兰德一趟看你来着。”波莉娜边说边打开罗曼带来的纸袋，发现里面是三瓶尼波斯。 这是弗萨克特产的蒸馏酒，用土豆或谷物酿制而成，以度数高，像烈焰一样刺激闻名。罗曼觉得这玩意就和伏特加差不多。 波莉娜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不错啊！ “廷根根本没有卖这个的，三年里我最多只能喝到品质不怎么样的烈朗齐，都快想死这些小家伙了。” “好在贝克兰德是个国际化的大城市，我跑了好几家店，总算找到了被你这个酒鬼抛弃的爱人。”罗曼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怎么说，依然打算毕业后就在廷根找工作吗？这儿可买不到这些好东西。” “哎，你就这么离不开我？你再撑一年然后来廷根不就行了嘛，反正你现在也发财了。”波莉娜笑嘻嘻地开了一瓶尼波斯，“我都在这儿开始实习了，下周一毕业就能入职，而且我可受不了贝克兰德的空气。” 我让你来贝克兰德是不想你和邪教成员扯上关系，你怎么这么自恋！罗曼嘴角抽了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你这几天有继续和格林赫尔疯人院的那个精神病接触吗？” “当然！你不好奇他的目的和身份吗？”波莉娜似乎饶有兴致。 不好奇，因为我连他什么时候会疯掉都知道……罗曼推了推眼镜： “谁知道呢，也许他可能是犯了什么罪，所以只好躲在疯人院里……嗯，那你这几天的接触有什么收获吗？” 波莉娜没在意罗曼前半句，愉快回答道： “他说他只是在练习他的技能，嗯，显然，他的能力十分出众。 “他并不是一个正规的心理医生，不过自学成才，技术并不比任何一个正规医生差。 “他一边练习技能，也顺便作为义工帮助病人们改善精神状态。” “你真的信这些？”罗曼眉头皱得像个核桃。 “还有其他可能吗？你能解释一个技术高超的心理专家会扮作病人、隐姓埋名地在疯人院里治疗身边的人吗？” 能啊，练习非凡能力……罗曼揉了揉脸： “好吧。” 他打算今天半夜自己去找一趟胡德·欧根。 帮着姐姐一起做了晚饭，又聊了许多贝克兰德和廷根的事，罗曼在客房睡下了。 在脑子里想了两个小时的剧情，罗曼悄没声儿地坐起，从搭在椅子上的风衣口袋里拿出在贝克兰德买好的小狗面具和报童帽。 虽然“阿米巴原虫”中有“无面人”的能力，但罗曼决定先不用放牧的能力。 他不确定廷根能不能轻易找到适合喂手套的对象，而且阿米巴原虫食用过的对象全都会失去头颅，脖子切口平整。他为了满足这一负面效果，已经在贝克兰德杀了包括哈特女士在内的至少3人。西维拉斯场可能会觉得这是一个连环变态杀手干的，王室的人可能已经猜出了这是为了满足神奇物品的负面效果。如果他在廷根继续作案，那“杀手”的行踪和“罗曼·贝洛夫”的行踪就会完全重合，之后可能会被发现破绽。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使用完能力后等回到贝克兰德再让手套开饭，但这中途他就无法使用“阿米巴原虫”了，为了防止路上有什么意外，罗曼决定避免这种情况。 如果胡德·欧根做出过激反应，他不得不使用手套，那也就不需要考虑喂手套的对象了，当然会是欧根本人。 当然，这会掐掉克莱恩之后的一些关于邪神子嗣降生始末的线索，但总体问题不大。只是克莱恩可能就不能从达斯特·古德里安那里拿到“读心者”的配方了。罗曼还是想尽量避免这种情况。 他将金发盘起并塞进报童帽之下，翻窗户离开了佩斯利街19号。 格林赫尔疯人院同样在北区，罗曼选择“潜入阴影”，一路来到疯人院，以免制造多余的目击者。 ——“阿米巴原虫”只在被使用“放牧”的能力后才需要吃人头，而“潜入阴影”是这个神奇物品除了放牧的另一个单独能力。 来到围墙，罗曼从阴影中长出，绕至没有路灯的一角，借助墙上的凸起翻了进去。 虽然他的敏捷程度没有被魔药加强，也没受到过类似训练，但力量的极大提升让他可以很轻易地用手脚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因此动作显得十分轻盈。 一落地，他就戴上了小狗面具，从阴影中穿过草坪、活动广场等地方，从外面爬上了疯人院的三层主楼。 原作里只提到胡德·欧根的房间在顶楼某处，罗曼并不知道具体位置。于是他再次融入阴影中，从门底下钻进某个精神病人的房间，缺德地将他弄醒，用“贿赂-魅惑”问出胡德·欧根在哪，然后打晕。 反正这里是疯人院，如果胡德·欧根今晚没死，那这个病人明天说什么有个戴着狗面具的人打了自己一顿应该也不会有人信。 融入阴影的罗曼从锁眼里进入了胡德·欧根的房间，高大的身形刚从黑暗中浮出，就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脸庞瘦长、浅黄发色的胡德·欧根灵性似有触动，翻身坐起，眼眸变金，瞳孔似有竖起。 叮的一声，他看见了弹过来的一便士铜币，以及那个站在门口的高大男性。他穿着条纹衬衫和深色马甲，头戴报童帽，整张脸都被一张白色的、微笑的狗的面具遮挡。 接着，他听见了那个男人刻意压低、难以分辨原本音色的声音： “胡德·欧根？ “我们谈谈吧。” 他并没有尝试魅惑欧根，因为他觉得一个“心理医生”一定能很快发现自己产生了不自然的信任感。因此，他选择的是“削弱”，让对方在撕破脸皮前多顾忌一些。 他很自信，有所防备，但没有强烈的敌意……胡德·欧根很快分析出了眼前入侵者的心理，作为一个没有直接攻击能力的“心理医生”，在狭窄的地方战斗对他来说无疑是不利的。再加上刚才那个意味不明的硬币，他确信对方可能对自己施加了什么影响。因此，他决定就按照对方说的，先谈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我得先知道和我谈话的是谁。”欧根依然让眼睛保持着金色竖瞳的样子，没有让自己的语气透露出任何迟疑和不安。他打算对方一有异动就使用“震慑”，然后大喊引来别人。 “你就当我叫阿尔伯特·N·威尔马斯好了。”罗曼拉了张椅子坐下，刻意表现得从容。他觉得这种两个人大半夜相对而谈的氛围很配这个名字。 这显然不是他的真名，也不是某个名人的名字，但又详细得不像是胡编乱造……‘就当我是’？这是某个他认识的人的名字？胡德·欧根下意识地分析起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觉得之后也许可以通过这个名字调查到一些线索。 他点了点头： “威尔马斯先生，你为什么来找我？” 16. 围追堵截 罗曼将左脚搭在右腿上： “我们就不要废话了，我知道你是心理炼金会的‘心理医生’。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离波莉娜·贝洛娃远一点，不要试图把她拉进心理炼金会。” 胡德·欧根没有露出动摇的神色，在他想来，对方显然和波莉娜认识。从她那得知自己的信息后，只要对“观众”途径和心理炼金会有一定了解，推断出自己的身份并不困难。 “为什么？她有什么特殊吗？”欧根抱着问一问也不会损失什么的心态道。 罗曼低笑一声： “你什么都不清楚，就敢随便行动？ “你连她的母亲是康纳德子爵夫人都不清楚？” 什么？胡德·欧根克制住了皱眉的冲动。他的确完全不清楚。在他想来，波莉娜·贝洛娃这个名字带有很明显的弗萨克风格，也不和鲁恩的哪个贵族相同。 虽然心理炼金会内部也有不少贵族，但贵族就意味着丰富的家族底蕴，以及可能存在的复杂人际网络和保护贵族的非凡者，不应该这么草率地进行接触。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对面的入侵者继续说： “你一直是这种先做再想的性格吗？ “难怪你会帮兰尔乌斯做那种事情。” 什……胡德·欧根再也无法保持观众的状态，眼睛也由冷漠的金色竖瞳变回原形，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 他……他怎么会知道？！他，他是在诈我？不，不，他的语气相当笃定……该死，就算他真的只是在诈我，我的反应也已经暴露了…… “我……我的确催眠了几个目标，让他更方便地欺诈……” 他还在试图编造小的罪行来掩盖最大的那一件，就被罗曼打断： “我说的是催眠梅高欧斯小姐的事。 “你很清楚的吧？如果这件事被发现，无论是心理炼金会，甚至是极光会，都不会放过你的。 “不要试图告诉任何人今天的事，包括你的上级，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在近乎窒息的感觉里，胡德·欧根看见戴小狗面具的男人融化于阴影中，从椅子上消失了。 …… 这样一来，胡德·欧根应该就不会尝试拉拢波莉娜了。波莉娜应该还会继续尝试和他接触，但一个“心理医生”肯定有好的办法让这件事收尾。罗曼心里一阵轻松，就连手套的小声rap都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 至于胡德·欧根会不会发现他就是波莉娜的弟弟，罗曼也不是很在意。即使发现了又能怎样？他抛出波莉娜“子爵夫人之女”的身份，就是为了胡德·欧根将这件事视为一个有着非凡者的贵族家庭甚至王室非凡者的警告。他即使真的发现今天来的人是罗曼·贝洛夫，也只会觉得他是代表家族来的，而不会想到是这个年轻的大学生自己通过某种方式查到了自己的秘密。 退一万步来讲，反正过两个月他就疯了、死了，那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罗曼边哼歌边和“阿米巴原虫”合奏，返回了佩斯利街19号，脚步忽地一顿。 二楼，自己从窗户翻出来时并没有关窗。但现在，客房的窗户被关上了，而且灯被打开了。 坏了…… 罗曼抬着头，沉默地看着发出亮光的二楼窗户，定定地立在街边的煤气路灯下。 “我该怎么办？”他抬起右手，希望“阿米巴原虫”能给自己一些建议。 “……”阿米巴原虫没有裂开那张嘴，就像睡着了一样。 “说话。”罗曼说。 “……” 罗曼有种上辈子小时候干了坏事被父母抓包的感觉，磨磨蹭蹭地靠近房门，试探性转了转门把手，发现竟然没锁。 他悄悄转动门把手，将门打开，探进去半个身子，用另一只手按住门内侧的把手，收回外面的半个身子，合上门，慢慢放开手，让门把手回到原处。 “你去哪了？” 啪！罗曼手一抖，还没完全复位的门把手一下子弹了上去。他回过头，身穿白色居家睡裙、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波莉娜正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 罗曼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就看见波莉娜大步走过来。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领子被一股大力往下拽去，波莉娜凑上来，像猎犬一样狠狠嗅了嗅他脖子、衣服上的气味。 没有香水味和酒气，不是去找站街女郎或者幽会……薰衣草和肥皂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手里没拿东西，不是去偷东西或者抢劫了……波莉娜脸色稍缓，松开手又很快下移，不等罗曼反应过来就抽出了他裤子口袋里露出半截的小狗面具。 “……”罗曼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应对眼下的情况。 “去参加假面舞会了？”波莉娜随手摘下弟弟头上的报童帽。 “额，对。” “对你个头！当我是傻子吗？”波莉娜啪的一下把帽子往罗曼头上一拍，“你去哪家医院了？为什么有消毒水味？你是不是去疯人院了？你来廷根根本就不是来看我的，是不是？” 罗曼静若鹌鹑地被波莉娜拉到起居室，被推到单人沙发上，波莉娜也在一旁坐下，倒了两杯尼波斯，啪地放在桌子上： “喝！ “喝完了以后告诉我你究竟隐瞒了我什么，不准骗我！” 罗曼没什么选择地一口喝掉了一杯酒，感觉到辛辣的液体给喉咙和食管带来一阵灼热。这种灼热带来微微刺痒，又很快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咳，波莉娜，你对神秘学有了解吗？” 他打算多少透露一些，之后胡德·欧根会疯掉、死亡，她的同事达斯特·古德里安会成为一个“观众”，一无所知对她来说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神秘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波莉娜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弟弟掏出了一枚1便士的铜币，像折纸一样轻松地单手将那枚硬币捏弯、让硬币两边合并在了一起。 她的嘴一点点张开，伸手抢走了那枚半圆形的便士，发现是货真价实的铜币，而不 是某种做了手脚的魔术道具。 “你，你……” “神秘学是真的，额，大部分应该是。”罗曼很认真地说，“我是一个非凡者。” 这怎么可能？波莉娜下意识就想这么说，但看着手里弯折的硬币，又觉得完全有可能。 她莫名有种前二十三年都生活在虚假中的感觉，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什么时候的事？你，你什么时候成了那个，那个什么非凡者了？” 罗曼的视线游移： “额，有一段时间了。你知道的，我前几年住在东区，那种治安差、混乱的地方有着各种各样的怪人，也有很多阴沟里的老鼠。我因为各种巧合，也为了自保，成为了一个非凡者。” 他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没说什么，凭借“律师”的能力让波莉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想起了一开始对话的起因，于是问道： “你半夜跑出去，和非凡者的事有关？” “是的。”罗曼点点头，“看了你之前给我寄的信，我觉得那个胡德·欧根很可能也是一个非凡者。额，非凡者有二十二条途径，每个途径又有很多个序列。其中有一个叫‘观众’的途径，这个途径的序列七就叫‘心理医生’。 “这条途径基本被一个名叫心理炼金会的邪教组织掌握，我怕他是想先引起你的兴趣，然后把你拉进那个邪教组织。 “我刚才去疯人院找到了胡德·欧根，警告了他。” “你能让一个邪教徒非凡者都忌惮你？”波莉娜敏锐地问。 “怎么可能呢，我只是说如果他继续尝试拉拢你，我就去举报他。”罗曼说着谎话，“既然这个世界存在非凡，那就有官方非凡者。我作为一个没干过什么坏事的野生非凡者，即使被官方发现了，下场也不会过于凄惨。但他是个邪教徒。” “这样啊……”波莉娜若有所思。 罗曼警觉地说： “不要想着成为非凡者！野生的非凡者违法，官方的非凡者不仅不自由而且很危险，而且只要成为了非凡者就有失控、成为怪物的风险！” “你，你也可能会成为怪物吗？！”波莉娜一下子凑过来，惊恐中又有些愤怒地抓住了罗曼的手腕。 “不！我是说，有方法可以极大降低风险，但风险还是存在的……”罗曼安抚地说，“我住在那种地方，本身就有哪天突然死掉的风险，成为非凡者、有了自保能力，反而降低了风险，你能明白吗？” 波莉娜紧抿着嘴唇，盯了罗曼有半分钟，然后挫败地松开了他：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 “你现在是了。”罗曼安慰地说。 “这我可不好说，这三年我们都很少见面，我很怕你变成一个我不再熟悉的人。”波莉娜往后靠去。 “怕，怕我变成一个你不再熟悉的人？”罗曼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是啊……嗯，好在，你还是罗曼，还是我那个好弟弟。” 罗曼感觉心被一只手抓住，使劲一拧。 17. 我是谁 我不是罗曼，罗曼已经死了。罗曼想。 如果我告诉波莉娜，我只是占据了罗曼的尸体、融合了他记忆和感情的另一个人，她会接受我吗？还是会恨我呢？还是会不知所措地让我离开、再也不见我呢？ 本杰明和伊丽丝呢？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好友其实已经死掉，是我在用罗曼的记忆和他们维持友谊，他们会感觉恶心吗？ 只要想到那种可能，罗曼就觉得恐惧。 他想起上辈子看到过的一个假设：假设一只史莱姆吞噬了你的妻子，并获得了她的形态和所有的记忆，那么它到底是你的仇敌还是你的妻子呢？ 不，我不是那只史莱姆，如果我不存在，罗曼依然会死，波莉娜会失去她的弟弟，本杰明、伊丽丝会失去他们的朋友，简妮特会死在奥斯本家的地牢…… 他感觉压在自己胸口的巨石似乎轻了许多。 “你会允许我延续你的生命吗？”罗曼低着头，双手捧着自己的心口，柔声询问。 “原谅我只能继续欺骗我们的姐姐。”他旋即叹息。 如果他坦白，无论她接受与否，都相当于让她在情感层面上再次失去自己的弟弟。 他只能接受自己的欺骗和放任，他还会放任原本的克莱恩·莫雷蒂和他的两位朋友去死，即使他有机会去阻止。因为他在等周明瑞。他还会放任作恶多端的特莉丝逃到贝克兰德，放任因斯·赞格威尔夺取圣赛琳娜的骨灰、放任他掏出克莱恩的心脏，因为他不知道如果他改变了重要人物的关键节点，后续的发展会因蝴蝶效应歪曲到哪里去。如果他失去了对剧情预知的优势，成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序列非凡者，他还怎么完成最开始的目的：改变原作的那些悲剧？ 如果我明明有机会拯救一些人，却放任他们去死，这是否代表我也是帮凶？ 剧情先知，也许不仅是优势，也是我需要背负的负担……也许我更应该走“倒吊人”途径，提前扮演序列零了……他在心里转移自己的注意焦点。 不敢再细想这个问题，罗曼从公共马车上下来后，步行前往廷根市蒸汽列车站。 已经是星期天了，他该回贝克兰德了。 周日的车站人流拥挤，罗曼凭借身高和力量的优势在层层叠叠的身躯中穿行。 忽然，他灵性有所触动，感觉似乎有人在观察他。于是他扭头，看见了一个有着浓密刚硬褐发、黑眼圈较重的人。 这是谁？罗曼还没想清楚，就看见对方似乎笑了一下，转头往反方向去了。 褐发刚硬的海纳斯·凡森特来到盥洗室，锁上了门，低下头，用虔诚的古赫密斯语诵念道：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您虔诚的信徒向您汇报：” “我找到那位阁下了。 “他即将乘坐前往贝克兰德的蒸汽列车。” …… 傍晚，从希尔斯顿区下车的罗曼找了辆出租马车，报了乔伍德区梅尔文街9号的地址，然后开始看着窗外发呆。 摇晃的马车中，他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睡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马车的方向不对，乔伍德区在希尔斯顿区的东南边，但马车往西去了。 “方向错了。”罗曼拍了拍车厢的墙壁。 “有人想要见您，尊敬的先生。”车夫的声音传来。 “谁？” “一位大人物……” “我没答应见谁，停车，要么就让我下去！”罗曼强硬地说。 前面传来车夫为难的声音： “我恐怕……” 砰！罗曼一脚踹在了车门处，但本应直接将木板踹烂的一脚却连印记都没有留下。 “您不应该这么做……”车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罗曼想调动“阿米巴原虫”中“无面人”的能力，通过火焰跳跃脱困，但右手的白色手套中央裂开了那张开合不断的嘴： “您不应该这么做……” “让我下去！” “阿米巴原虫”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用巨人语尖锐地诵念道：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闭嘴！”罗曼阻止道。 然而，“阿米巴原虫”这次没再乖乖闭嘴，而是将那段三段式尊名完整诵念了出来。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刹那间，罗曼寒毛根根竖立，觉得自己好像被一道阴冷的视线锁定了。他似乎看见了浓浓的幽暗，耳边响起了嘈杂、虚幻、蕴含着疯狂堕落的污秽呓语。 在仿佛近在耳边、无法描述的声音中，罗曼感觉似乎有一根烧红的钢钉被猛地扎进了耳蜗、穿进了大脑，不停地搅动。 他发出一声惨叫，翻滚倒地，扭曲挣扎着。他的血管凸了起来，肌肉鼓胀，体表隐隐长出了一根根黑色的毛发，似乎连皮肤都要碎裂开来。 “……”呓语声突兀地减小了，变得时隐时现。罗曼的失控症状逐渐减轻、消失，不再痛苦地翻滚，只是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因痛苦而溢出的涕泪，血管突突地跳着。 马车停下了，他被带到了西区的某处。 车门自己打开了，不等罗曼反应，他自己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 如有实质的黑色影子立起，如网一般包裹住了罗曼，将他带进了一间房屋的客厅内，将他放到了沙发上。 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一个男性正坐在那里。他瞳孔似乎染着血色，有着一张漂亮到近乎妖异的面庞。 “眷者阁下，您可以称呼我为A先生。” 罗曼慢腾腾往沙发靠背上靠去，有些泛红的浅色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美丽男子。 A先生……且不说我刚从濒临失控的状态中恢复，就算我状态良好，用上“阿米巴原虫”，也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阿米巴原虫”肯定不会帮助我攻击极光会的神使…… 正牌的牧羊人能放牧7个灵魂，从我还记得的部分来看，A先生至少放牧了“记录官”“恶魔”“腐化男爵”“痛苦魔女”“风眷者”，而且记录了极光会圣者的半神级能力…… 眷者？他也说我是眷者？我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了真实造物主的眷者？祂从一开始就注意到我了？ 罗曼感觉太阳穴传来阵阵抽痛，没办法再思考什么。考虑到对方似乎对他还比较尊敬，于是用还有些沙哑的嗓音开口道： “……以这种方式带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A先生露出了让罗曼的注意力有些被吸引的歉意笑容： “我很抱歉，眷者阁下。主告知我们您现在状态较差，可能会想不起来自己要做的事情，忘记了自己应该祈祷。 “ 几个小时前，我们在廷根的羔羊汇报了您的行踪，所以我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A先生竟然在跟我道歉……不，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罗曼一下子想起了在廷根列车站看自己的那个人，他眉头紧皱，忍着头疼： “所以，我现在应当诵念……主的尊名？” A先生理所当然地点了两下头，似乎在说“不然呢”。 罗曼长长吐了口气。 这样看来，真实造物主的确早就注意到他了。就算没有，刚才“阿米巴原虫”已经念出了真实造物主的完整尊名，祂本人也还在他耳边小声rap，他还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换句话说，现在念不念都一样了，还是不要激怒A先生为好。于是他低下头，双手交握，张开嘴巴，有些颤抖迟疑地用古赫密斯语诵念道：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这次，罗曼没再听到让他抓狂的呓语声，那道注视他的视线也仿佛变得柔和了些。 A先生相当满意，欣喜地点点头，恭敬中带着狂热地说： “您终于重新回到了主的怀抱中！ “您已经获得了主的青睐，和我们同为主的羔羊！只要保持虔诚，聆听主的启示，在这场浩大的精神旅行中使精神被磨炼得更为坚韧，定能与更多神性融合，成为更靠近主的存在……” “太棒了。”罗曼头疼地说。 “作为执掌神奇物品的中序列非凡者，您理应作为一名神使，驻扎负责一片区域。然而，由于作为神眷者的特殊，主特许您可以不用参与各种事务的管理，专心领会主的意旨。” 神使……有了神眷者那一次的冲击，罗曼竟然没有感觉过于震惊。 “那么，主对我的安排是什么呢？”他牙酸地说。 “您之后自然会知晓。”A先生垂下了漂亮的眼眸。 就是你还不知道的意思？罗曼抓了抓有些凌乱的金发道： “我，额，因为主的馈赠，早早成为了中序列的非凡者，但基础还不够牢靠。” 极光会的人大多不太聪明，罗曼自觉已经逃不掉了，决定先捞点好处壮大自己再说。 A先生理解地点点头，只一抬手，他的影子就仿佛活了过来，从书架上拿来一本黑色封面的厚书。 罗曼接过书，发现这本书分量不轻，有着黄铜护角和烫金的古弗萨克书名： 《圣典》 A先生的嘴角微翘： “这是我主的圣典，书中也涉及各种仪式魔法、神秘学知识、隐秘历史等等，您不是‘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因此也要注意上面我主、以及祂座下命运天使和圣言天使的尊名。进行仪式魔法时，不要向除了祂们以外的存在祈求，尤其是风暴、太阳、知识等伪神，以及原始月亮、被缚之神等邪神。” 理解理解，前三个是相邻途径，后两个是外神……罗曼点点头，觉得自己这本书可能是精装版本。 这让他混乱的大脑再次产生了那个疑问： 我到底是谁？为什么真实造物主在我穿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我、还让我当祂的眷者？ 他想不明白，听见A先生恭敬的声音： “如果您没有其他疑问了，我这就找人送您回去。 “愿主注视您，R先生。” 18. 生活还得继续 罗曼沉默地坐在梅尔文街9号起居室的布艺沙发里，他抱着双臂，两只腿平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木质的茶几桌面上，两样事物正摆在他的腿边：《圣典》和“阿米巴原虫”。 白色的手套蠕动了几下，自己立了起来，用食指和中指像腿一样交替前进，爬上了罗曼的小腿。 罗曼依然在发呆。 “阿米巴原虫”于是迈开手指，走向罗曼的大腿。 “起开。”罗曼晃了晃腿，把手套晃了下去。他暂时不是很想搭理它。 他对真实造物主为什么盯上他依然毫无头绪，按理来说，他和原作中的旧日遗民是不同的——他是从更高维的世界穿越到了书中的世界，按理来说，就算高维俯视者本神在屏障里面，应该也很难第一时间就发现并注视他，更别提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序列零了。 他的太阳穴依然不时传来刺痛，只好停止思考，开始冥想。等到状态稍微恢复，他就开始研究《圣典》，学习原作中一笔带过、没写过程的那些仪式魔法。 既然他已经念过真实造物主的尊名了，那进行仪式时向祂祈求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了。不过，即使真实造物主目前真的对他算是友善的，祂本身也时疯时不那么疯，如果没有必要，祈求的时候还是尽量向乌洛琉斯祈求吧。 乌洛琉斯属于命运途径，本身的力量不带什么邪异。而“倒吊人”途径本身就有着污秽和堕落的权柄，因此罗曼也不打算向极光会的另一个天使“秽语长老”斯提弗祈求。 大蛇连女学生的恋爱占卜都会回应，没道理不回应自己。 周一上午，罗曼是被门铃声弄醒的。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浑浑噩噩地开了门，发现是一个棕发披肩的女孩。 “……雪曼？”他反应了两秒。 “……那个，您上周说，这周一要教我赫密斯语和古赫密斯语……”雪曼小心翼翼地说。 ……对哦。罗曼拍了拍脑袋： “好，你去我上次带你去的起居室先坐着吧，我先去洗漱。” 他走进盥洗室，打开水龙头，看着发白的水哗哗流过。 如果波莉娜知道了呢？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弟弟成了邪教组织的神使、邪神的眷者，她会惊恐、愤怒、担忧，还是像以前一样，拍着胸脯说“我来解决”呢？ 他长出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截断水流，捧着凉水使劲地洗脸。 还好她不在贝克兰德。 罗曼洗漱完毕，离开盥洗室，去二楼书房拿了需要用的纸笔教材，前往起居室准备教学。 “……周末发生了什么吗？”学习了一会儿后，雪曼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询问。她发现罗曼状态不太好。 “不，没有啊。”罗曼下意识说，但又觉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发生了不太好的事，但不会立刻导致可怕的后果，先不管。我尽量不让我的私事影响教学。” 雪曼点点头。 一个上午的学习过后，一直边学习边焦虑得冒汗的雪曼松了口气，说了说自己在东区已经成为了一个帮派的成员、并且利用自己的能力获得了一些赏识。 罗曼夸了夸她，在他想来，雪曼原作那么恋爱脑有很大一部分成因是自卑，急需有人接纳自己。所以他决定采用鼓励式教育，帮她建立自信心。 他又花了一下午去研究《圣典》上的仪式魔法，结果在吃晚饭前的时间点又听到了门铃声。 门外正是黑发绿眼、圆脸上有淡淡雀斑的莉娜。她穿着女士衬衫和咖啡色宽松长裤，还提了个箱子，颇为愉快地说： “今天晚上就有一个非凡者聚会，你等会有没有空闲？” “当然，走吧。” 于是两人乘坐地铁来到贝克兰德桥区，步行前往铁门街，看见了有着沉重黑木大门的“勇敢者酒吧”。 果然是这儿……莉娜真的就是那个“背后有工匠的女士”……虽然我知道这个聚会，但她肯定不只有这一个非凡者圈子，我那个额外的要求没算亏掉……罗曼的思考在进入酒吧的那一刻就被夹杂着汗臭的酒味打断了，他瞥了眼酒吧中央台子上狗抓耗子的赌局，跟随莉娜来到了吧台。 莉娜轻车熟路地点了两杯南威尔啤酒和两份炸薯格，慷慨地请罗曼吃了晚饭。等到时间差不多了，莉娜带着罗曼来到酒吧后巷，把一直随身携带的箱子打开一条小缝，从里面扯出两个深色斗篷和两张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 “我自己带了面具。”罗曼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快乐的白狗面具，是他去廷根市前买的那一张，他还挺喜欢的。 莉娜于是露出了上半张脸皱眉盯着他、下半张脸却忍不住翘起嘴角的奇怪表情，摇了摇头，只把斗篷甩给了他： “随你便吧。” 两人带上面具，穿上斗篷，用兜帽遮住了一部分脸和头发后，莉娜便很有节奏地敲响了房门。 七八秒钟后，门上的一个长条形小窗户被横移开，露出一双审视的棕褐色眼睛。 “进来吧。”他打开门，同样戴着铁面具。 罗曼于是跟在莉娜身后穿过黑暗的客厅，来到了一楼的起居室内。茶几上摆放着一根蜡烛，周围的沙发和椅子上围坐着十来个同样穿着斗篷、戴着面具的人。 一个处于能审视到所有人位置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他露出的下半张脸有着很深的法令纹，皮肤略显干瘪。罗曼知道这是序列七的“守知者”，“智慧之眼”，大侦探艾辛格·斯坦顿。 他一进入房间，就感觉有一道道视线投射过来。更准确地说，是投射向了他的面具。 要的就是这种喜剧效果……罗曼刚有点觉得好笑，就发现走在前面的莉娜加快脚步走向一个座位，似乎想装作两人并不认识、并不是一起来的。 罗曼没有让她如愿以偿，紧追不舍，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并看到她一只拳头握紧又松开。 舒服了。 “智慧之眼”看了眼时间，呵呵笑道： “让我们开始吧。” “‘智慧之眼’先生，我请求鉴定魔药配方的真实性。”莉娜首先开口，她的声音时高时低，显然是在掩饰自己的真实声音特征。 “没有问题。”沙发上的老者点头道。 罗曼于是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写有“野蛮人”配方的纸条，通过侍者转交给了“智慧之眼”。 “智慧之眼”摊开纸条放于旁边的小圆桌上，没有多看一眼， 用手帕擦了擦手，从衣兜里取出了一枚镶嵌着诸多细碎钻石般的戒指。 这戒指造型繁复而精美，中间簇拥着一颗如同眼睛的绿色宝石，罗曼一看就感觉脑袋发胀，有种熬夜的第二天早读背书时的感觉。 对应“博学者”的2-081……罗曼回想着原作内容。 “智慧之眼”郑重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右手中指，然后闭上面具后的双眼，似乎在酝酿什么。 突然，那枚戒指上的碧绿宝石绽放出了灿烂的金色，他迅速伸出右手，让那枚宝石触碰圆桌上写有配方的纸条。 道道金芒越来越纯粹，最终衍化成了一个印章般的投影。 “真实，有效！”“智慧之眼”沉声宣布。他旋即取下了那枚戒指，似乎不敢多戴一秒。 罗曼注意到莉娜的拳头克制地轻锤了几下椅子扶手，她显然十分欣喜。 接过那张纸条，莉娜迫不及待地看了两遍，随即将纸条塞进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一叠金镑，递给了身旁的罗曼。 550镑进账……罗曼觉得一阵轻松，等会聚会上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也有底气购买了。 莉娜此时又用那种忽高忽低的语调开口： “我有两件具备非凡效果的武器要卖。 “一件是‘决斗骨剑’，它仿制于某件神奇物品，能提高使用者的力量、体质和敏捷，并且让没用过剑的使用者也能像大师一样使用它。 “它还能使用两年，350镑。 “另一件是‘阴毒之刃’，十分便于携带，能让被匕首弄伤的目标被毒素侵蚀，行动逐渐变得缓慢，意识逐渐模糊。 “它同样能使用两年，420镑。” 听着都很不错，但罗曼还要攒钱购买魔药材料，于是没有参与竞价。两把武器分别以415镑和460镑的价格成交了。 真赚钱啊，一下子进账快一千镑……罗曼暗叹一声，开口道： “我要卖魔药配方。 “序列九的‘观众’，230镑。序列八的‘读心者’，450镑。” 他排除了会带来灾祸的“刺客”“罪犯”“囚犯”途径，排除了被官方严密掌控的途径，选择售卖在中低序列不管是能力还是扮演方法都不会对社会造成什么危害的“观众”途径。 一个声音立马道： “我要‘读心者’的配方。” 看来这是一个“观众”？罗曼点了点头，拿出纸笔刚写下几个单词，就听见刻意沙哑的另一个声音道： “我想要‘观众’和‘读心者’的配方，都要。 “我只能支付给你600镑，如果可以就成交。” 作为一个“律师”，罗曼能听出那不是他的底线，于是和他讨价还价到了630镑，并将三张配方交给了“智慧之眼”进行公证鉴定——有两张都是“读心者”。 鉴定无误，罗曼收到了侍者送来的1080镑。他的钱包装不下这么多钱，只好分别装在身上的不同口袋里。 算上莉娜刚才给的钱和之前自己的钱，罗曼的资产膨胀到了1725镑1苏勒7便士。 爽啊……罗曼继续开口询问： “有人卖人脸狒狒的鼻子和血液吗？” 19. 交易 一般来说，序列六的主材料价格会在1500镑以上。人脸狒狒的鼻子是“腐化男爵”魔药的主材料，血液则是辅助材料。这两种物品都属于是人脸狒狒的“产品”，因此罗曼就一起问了。 他很清楚这个聚会层次不高，因此没什么意外地发现没有任何人搭腔。 罗曼本还期待能听到胖药师达克威尔嘴贱几句，结果想起他现在应该还在廷根开民俗草药店，七月中下旬才会来贝克兰德。 哎，快来吧，达克威尔，至少能让我参加聚会的时候乐呵乐呵…… 聚会结束，“智慧之眼”安排参与者们每人间隔3分钟离开。不过，对于显然是同伴的莉娜和罗曼，他安排了两人一起离开。 很谨慎，很讲究。不过，如果我是坏人的话，完全可以在刚刚卖出的配方纸条上施加“贿赂”，将自己和卖家“关联”，得知他们的位置……罗曼下意识想。 摘下面具、脱掉斗篷，两人来到路边的一根煤气路灯下。 “这个聚会是我参与的最安全的，你也看到了，‘智慧之眼’老先生有公证能力，所以在这里购买配方也比较保险。”莉娜被捂出了不少汗，边擦拭着额头边说。 “你认识‘工匠’？”罗曼问。 莉娜瞥了他一眼。虽然她一直强调自己是在“搜集”武器，但每次聚会都会带一些武器过去，稍微有脑子的都会觉得她背后有一名“工匠”。 因此，她当下没作隐瞒： “没错。 “怎么了？” 罗曼于是压低嗓音道： “我想把一个‘学徒’的非凡特性做成神奇物品。” 他没解释非凡特性是什么。在他想来，既然“工匠”已经能将非凡特性做成非凡物品，那么即使已经是序列六的非凡者还不清楚非凡特性是什么，魔药本身自带的知识应该也会解释。而莉娜作为那位“工匠”的代理人，应该也清楚。 莉娜什么也没问，点头道： “我回去问问她。 “这个聚会开办的暗号在每天的《贝克兰德早报》上，如果第五版出现了恩斯特商行收购货物的广告，就表示第二天晚上八点在这个地方有聚会。敲门暗号看广告上的数字，第一个数字是重的次数，第二个是轻的，第三个是间隔长的，第四个是间隔短的。” “没问题。” 罗曼步行返回了梅尔文街9号，起居室茶几上的“阿米巴原虫”一发现他回来了，就自己立了起来。 罗曼瞥了它一眼，长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还需要这只好用的神奇物品。 他能说什么呢，“阿米巴原虫”本就忠于真实造物主，只是因为罗曼是“神眷者”之前才那么听话，不是叛徒，也不是特务，因为罗曼从来就不是它的效忠对象。 于是罗曼走过去，抓住手套，将它叠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阿米巴原虫”在他的口袋里蠕动了几下，戳了戳他。 之后两天，无论是A先生还是真实造物主都没有再找他。罗曼于是花了一部分时间教雪曼神秘学知识和语言，剩下的时间则继续啃那本《圣典》。 坦白来说，这本书写的还算通俗易懂。极光会的传播对象大多数是底层贫民，这本“进阶教材”的语言也不算晦涩高深，只要基本掌握了古弗萨克语，差不多就能顺畅地通读下来。 至于那些“隐秘历史”，除了称呼比较不客气，大部分还挺真的。 真造疯归疯，有事祂是真说啊……嗯，也许就是因为疯，所以口无遮拦。 罗曼有时几乎忘了自己被钦定成了极光会的“R先生”，有时候又会突然开始焦虑不安，有时候几乎想诵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问问祂到底为什么盯上自己。 周四上午去大学参加讲座时，伊丽丝和本杰明同样注意到了他状态的异常。 “你真的没事吗？”伊丽丝担忧地问。 “我很好啊。”罗曼边拽绿化植物的叶子边说。 为了转移罗曼的注意，也为了尝试解开自己的困惑，本杰明轻咳了两声道： “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阿提库斯·波洛的人？” 谁啊？额，好像是我？罗曼反应了两秒，在伊丽丝摇头后，他也摇了摇头。 本杰明于是解释道： “前两天，有警察打扮的人在我回家的半途找上了我，询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波洛的侦探。 “他还描述了一下那个人的外貌，眼睛很小，眉毛很浓，有点胖，比较高。他说那个人是一个犯罪者，正在被通缉，悬赏200镑。 “他给我一种很强的压迫感，让我只想说真话，但我的确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将声音压低了些： “罗曼，他会不会是非凡者？” “应该是。”罗曼没用太肯定的语气。他觉得那应该是个“审讯者”。 看来王室的人找到了最正确的那个方向，从简妮特身边的人开始调查了……呵呵，如果我想当新世界的神，这时候应该想办法干掉调查本杰明的人，然后让他们锁定本杰明这条线索……可惜呀，我不是夜神月，不打算去杀掉雷·潘柏…… 罗曼并不担心。 如果来调查的是值夜者，能够入梦，他也许还会顾虑一下。但王室的阴谋不能让教会的人知晓，因此他们应该只能出动“仲裁人”和“律师”途径的非凡者，锁定他的概率很低。 傍晚，罗曼分别带上了装有“学徒”和“审讯者”非凡特性的卷烟盒，乘坐地铁来到贝克兰德桥区，按照莉娜信上的地址找到了格拉姆街的机械维修店。 进入会客区域，他看见莉娜正横躺于布衣沙发，双脚翘到了沙发的扶手上。 她穿着女士衬衫和没有裙撑的深色长裙，裙摆因她的动作略有上滑，露出半截被长袜覆盖的小腿。 沙发旁边有一个木头躺椅，扶手相当长，并且有一边的扶手从中间裂开，断成了两截。 “这是怎么了？”罗曼没忍住问道。 “刚晋升还没适应力气，看书的时候笑得拍扶手，结果拍断了。”莉娜闷闷不乐地说，“特性和钱都带来了吗？” 罗曼差点笑出来，但还努力绷住了面皮： “当然。” 他话音刚落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 “那就来吧，我们说好的，加工费50镑。” 罗曼转过头，看见一位五十上下、头发挽起、给人一种严肃感觉的女士正抱着手臂，侧倚在走廊的墙上。 她穿着袖子挽到了臂弯处的深蓝色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裤，身材清瘦，看着十分干练。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罗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铁质卷烟盒。 “叫我海伦娜就可以。”中老年女士道。 罗曼点点头，打开了封锁卷烟盒的灵性之墙和盖子，露出里面钥匙模样的黄黑色石头。 海伦娜上前两步，接过了卷烟盒以及里面的非凡特性： “还有什么事吗？” 她本来只是说客套话，但罗曼借坡下驴地说： “我需要人脸狒狒的鼻子和血液，您是否能提供？” 海伦娜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地说： “可能可以，可能不行，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并不缺少钱。”海伦娜合上了卷烟盒的盖子。 就是说想要钱以外的报酬。“律师”罗曼当然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于是说： “呵呵，我刚刚已经预付了一部分报酬。” 他转头看向起居室，正竖着耳朵的莉娜立刻转过头假装自己在欣赏墙壁。 “‘腐化男爵’的一项主要材料和次要材料，事成之后我还会把这个给您。” 说着他又拿出一个卷烟盒，露出里面浅蓝色的半透明六棱柱，这是“审讯者”的非凡特性。 海伦娜深深地看了特性一眼，抬起深灰色的眼睛： “奥斯本那个管家的？” 她知道？也对，本杰明说他请莉娜帮忙找过简妮特，莉娜又求助了海伦娜女士，结果发现绑架者疑似属于官方，所以放弃……罗曼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海伦娜勾了勾嘴角： “那就算我们成交。” 他对莉娜说过他不是官方非凡者，他已经有了序列六的配方，很年轻，显然掌握了扮演法，了解非凡特性的定义。特性在他手上，他大概率独自突袭了奥斯本的宅邸，至少面对了两个中序列“仲裁人”途径非凡者。要么他有强大的神奇物品，要么他找了帮手……无论是哪种，都指向了他背后有一个不属于官方的、较为强大的势力。 不能交恶他，更何况他还能为莉娜提供后续魔药配方。 微不可察颔首后，海伦娜补充道： “你提供的和我提供的价值并不相等。” 序列六的配方价格接近两千镑，罗曼只提供了一半，可以算作800到1000镑。“审讯者”是序列七，非凡特性至少价值1200到1500镑。 很公道嘛……罗曼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您可以免除“学徒”特性的加工费，然后用钱补上差价。 “我需要60毫升的血液。” “成交。” 接下来是腐烂尸花……不知道A先生那里有没有……对了，他不是也有个聚会吗？罗曼突然想起自己的新同事来。 20. R先生在恩马特 周六上午，纠结了一天的罗曼决定还是去西区的那个房子找找A先生。如果A先生有现成的材料，他可以出钱购买。如果没有，他也可以和其他普通非凡者一样参与A先生的聚会，那个聚会层次还是比较不错的，购买到序列六级别的材料也不是没有可能。 算上海伦娜给他补的差价，他所持的现金再次膨胀，升到了2324镑16苏勒10便士。 下了马车，他敲了敲房门，等了十几秒后，就有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仆将他带去客厅。 连仆人都得长得好看吗？额，能当A先生的仆人，那应该已经至少是一个“秘祈人”了，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没多久，就看见长相漂亮得不似男人的A先生从阴影中长出，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眷者阁下，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罗曼被这个称呼和A先生恭敬的态度搞得有点不舒服。他可以接受别人敬重自己，但那至少要是因为他自己做了什么，而不是因为自己在非自愿、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邪神选为了眷者。于是他说： “叫我R先生吧，A先生。 “我们，同是主的羔羊，主的孩子，是兄弟，不分高低贵贱。 “我想知道，你是否有腐烂尸花，我需要这件材料。” A先生的眼珠缓慢地动了动，似乎用他并不常使用的大脑思考了一下，歉意地摇了摇头： “我这里没有你需要的东西，R先生。” “没关系，我知道你主持着一个聚会，我是否可以知晓下次聚会的时间？”罗曼没有太失望。 A先生没有悬念地答应了这个请求。正当罗曼打算离开时，他又听见A先生说： “R先生，你这段时间应该会比较需要金钱。我们接到情报，‘狄安娜号’的船长和部分船员这几天正停留在恩马特港。 “呵呵，这艘船在很久以前曾是弗萨克的私掠船，后来改头换面，成为‘黄昏中将’船队的一员，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同时劫掠鲁恩、因蒂斯的商船。” “狄安娜号的船长名叫做阿尔乔姆·戈尔科夫，应该是一名序列六的‘黎明骑士’，手下也可能有其他途径的非凡者。 “他相当狡猾，曾经欺骗了我们，还杀死了我们的上一任L先生。我想请你回收那位“隐修士”的遗物，让阿尔乔姆·戈尔科夫付出血的代价，至于其他战利品都属于你个人。 “这件事本应该交给当地的Z先生处理，但他目前抽不开身，而且你更需要这次机会。” 这是我的投名状？“黎明骑士”的圣洁晨曦对代表堕落的“秘祈人”途径非凡者有削弱作用，所以让我来？ 我打“黎明骑士”？真的假的？罗曼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放牧一个“黎明骑士”对他来说相当有吸引力。 他正愁两个多月后怎么对付梅高欧斯！“黎明骑士”的能力算是专业对口了！ 而且，一个序列六的海盗财物应该不会少，他手下的非凡特性也能卖钱。我现在的钱虽然足够我购买晋升材料，但我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序列六。而且我还得帮雪曼留意后续材料、购买神奇物品、符咒，现在看似富裕，其实很快就会变穷…… 况且，这应该也是在检验我的忠诚和能力……这次的目标是个海盗，如果我不接受，下一次可能就是某个我不想杀的无辜者、官方非凡者了。 不能刚加入就摸鱼，得先留下好印象，之后摸鱼才方便……思绪电转间，罗曼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让他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时，他发现魔药竟然在这时候有了消化的感觉，比之前他使用“贿赂”能力时感觉还要明显。 这……贿赂的本质是放弃当前一部分利益，在秩序中利用规则的漏洞或阴影，换取更长远、更大的利益，而我刚才的行动刚好符合？ 我决定牺牲一部分自己的意愿和自由去完成任务，来谋求资源和在极光会秩序下摸鱼的条件……这也行？ 并没有谋划那么多阴谋的A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垂下眼睛，睫毛略有颤动，在胸前以下上右左的顺序画了个十字： “愿主庇佑你。” 罗曼也在胸前画了个倒十字： “主与你同在。” …… 傍晚，罗曼从蒸汽列车上下车，顺着人流离开了车站。 他一刻也没耽搁，因为不确定目标会在恩马特港停留多久。 恩马特港不仅是阿霍瓦郡最大的港口，也是鲁恩境内最为重要海运中心之一。这里距离贝克兰德不算遥远，直线距离大约与从贝克兰德到廷根市相当，罗曼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就到达了目的地。出发前他在家门口写了张纸条，表示可能周一或者周二回去，免得雪曼去了自己人不在，又像上次那样坐在门口台阶上傻等。 这里的空气比贝克兰德新鲜许多，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小雨淅淅沥沥落下，铅灰色的天空让罗曼想起了间海沿岸的家乡，那里的海风总像是带着冰碴，恩马特港的风却给他柔和的感觉。 如果是在因多港，波莉娜一定会突然出现，使劲抓住他的手，边拽着他跑回家边数落他连避雨都不知道。 罗曼看了眼翻腾的灰色海浪，按了按头上的黑色宽檐帽。 他没打算找个旅馆，因为旅馆大多要登记姓名。他不想留下太多自己的痕迹。 目前还是“通灵者”的戴莉女士应该就在恩马特港，她很聪明，也很敏锐，得小心不能引起值夜者的注意力。 恩马特港作为沿海大城市，本地风暴之主教会的代罚者实力肯定也不会弱，“航海家”在这种地方能发挥出很强的实力。 对我来说是这样，那么对阿尔乔姆·戈尔科夫肯定也是这样。他作为一个海盗，一个鲁恩的通缉犯，必然不可能高调地在这座城市里花天酒地。 嗯，想想A先生的情报，他说的是“狄安娜号的船长和部分船员这几天正停留在恩马特港”，他应该将船停在了一个隐蔽的港湾，自己和小部分船员来到了恩马特港。他可能是在补充物资、修整放松，也可能是有什么事需要在这里处理。 他是一个“黎明骑士”，“战士”每次晋升都会增加身高，到了“黎明骑士”的阶段，他的身高相较原先至少会增加20厘米。即使他原本一米七，现在也应该一米九往上。他的身高应当很显眼，除非他本来一米五。这不太可能，弗萨克人普遍很高，那个人应该至少两米往上。 一个非常高大、但试图保持低调的弗萨克人……这不就是我吗？罗曼扯了扯嘴角。 想要低调，他会想掩盖自己的特征，比如弗萨克特征的外貌，但身高几乎是无法隐藏的…… 他杀死了一名“隐修士”，可能已经将非凡特性制成了神奇物品，也许掌握了潜入阴影之类的能力，但他不可能一直躲在阴影里，他总要吃饭、喝水和睡觉的。 一辆宽大的有轨公共马车驶过，如幕布般遮住了金发蓝眼的高挑男士。幕布被掀开后，小眼睛、浓眉毛，体格更为宽阔、略矮一些的阿提库斯·波洛侦探重新登上了舞台。 水手一般都是会在下船后放纵一番的，因为一出海就是几周甚至几个月，压抑了很久。就算阿尔乔姆本人谨慎到不喝酒、不找女人，他也不可能约束得了自己的船员，否则将会影响手下人的士气和对自己的忠诚。一位“黎明骑士”再强，在海上也需要自己的船员配合自己驾驶船只、导航、操纵风帆。 长久航海的人上岸后站立时腿的间距会很大，这是在颠簸的船上为了保持平衡而养成的习惯。同时，他们因为习惯了船上的颠簸，即使在坚实的陆地上，走路也可能会摇摇晃晃。恩马特港是港口城市，有水手特征的人不会少，但再结合外来的生面孔、弗萨克人、夸张的个头，那锁定目标就不那么难了。 罗曼于是在恩马特港的狭窄小巷中穿梭，寻找着那些彻夜不眠的酒吧，通过买酒时支付硬币的自然契机来进行“贿赂”，魅惑那些酒保，询问他们是否见过之前从没见过的弗萨克水手，并确认了疑似目标的位置。 他没有替身，“黎明骑士”的“光之风暴”不仅是范围攻击，而且可以秒杀他，几乎没有容错率，绝对不能正面和阿尔乔姆战斗。 阿尔乔姆属于“黄昏中将”的船队，疑似弗萨克官方在海上的黑手套，手底下最可能有“战士”和“猎人”途径的非凡者，但也不排除有其他途径的可能。 不能偷走他的念头，因为“窃梦家”级别的偷窃念头是类似“入梦”的双向硬控，他还有同伴，我硬控自己就是在自杀；可以偷走他凝聚武器的能力，这样他会因为凝聚不了晨曦之剑而无法使用“光之风暴”，但“黎明骑士”光用拳头也能一拳打死我…… 而且，即使成功干掉他、放牧他，也只有一项能力是我能自己选择的，剩下一或者两个能力是随机的……要是抽到武器精通、掌握格斗术之类的能力，那我就亏大了！ 脑壳疼……嗯，我需要一些运气…… 罗曼化作阴影，进入一个废弃的仓库中，拿出了准备好的三根蜡烛和材料，布置了祭台。他随即圣化了仪式银匕，并制造了灵性之墙，隔绝了祭台与外界。 他从口袋里拿出精油，往三根蜡烛上分别滴了三滴，顿时，灵性之墙内浮现出了淡薄的雾气。 罗曼静默两秒，用笔在羊皮纸上画出自己在《圣典》上见过的、象征着命运的符号，随后用赫密斯语低声诵念： “徘徊不去的英灵啊， “您是真实造物主的眷属 “您是凝视命运的眼睛…… “我祈求命运的力量； “我祈求概率的力量； “我祈求命运天使的眷顾……” 21. 福至心灵 罗曼不太确定乌洛琉斯会不会回应自己。 虽然真神们回应祈求应该大多是自动回复，不然几千万信徒天天打工作电话肯定会被烦死。但乌洛琉斯不是真神，会向祂祈求的应该也都是极光会成员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得知尊名的少部分人，比如赛琳娜·伍德。 赛琳娜用魔镜占卜朋友们的姻缘，乌洛琉斯都回应了。自己这次祈求是为了帮助极光会的成员报仇、回收特性或者被制成的非凡物品，那大蛇没道理不回应吧？ 他等了一会，又往蜡烛上滴了精油，将画有符号的纸凑近象征自己的那根蜡烛，点燃烧掉。 “赞美主。”他不太真心实意地在胸口画了个倒十字，熄灭了蜡烛，用银匕戳破了灵性之墙，一阵风在仓库中突兀地吹过。 好像没什么不同……不对，我，我好像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而且十分自信……好像喝了福灵剂一样，虽然我没喝过…… 罗曼将自己的脸又变成了一张更普通的鲁恩面孔，毫不迟疑地走上了还下着雨的街道，将施加有“贿赂-魅惑”的3张1镑纸笔交给一个人，请他将其中两张交给另一个人，并嘱托另一个人再将另一张交给别人、让最后那个人去大喊之前他锁定的地点有海盗。 做完这一切，他胸有成竹地登上一辆有轨公共马车，前往了码头所在的南区。 …… 蹬蹬蹬！ 一个又高又壮、有着一头脏金色短发的男人几步跨上楼梯，啪地打开房门： “船长！有人发现我们了！代罚者正在往这边赶！” “什么？”正靠在沙发上的阿尔乔姆·戈尔科夫一把推开了怀里的女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身高超过两米一，有着红色的短发和络腮胡，并没有被这预料之外的突发情况冲昏头脑： “奔着我来的？” 金发男人急促点头： “是往这个方向！” “那就不用管在别处喝酒嫖妓的人，通知下面的弟兄分头行动。瓦西里，你带着瓦连京和尼古拉斯往城西郊外我们停船的那个地方去。让伊戈尔和布伦南去南边码头的利亚姆那里坐小船，之后船在之前说的地点汇合。”阿尔乔姆迅速做出了决断。 瓦西里是船上的大副，一名“纵火家”。他的挑衅能力能吸引走暴躁的代罚者们的注意力，中序列的实力也决定了他难以被拿下。如果代罚者们真的追到了狄安娜号那里，船上的武器、枪炮和非凡者们也能让他们铩羽而归。 而他自己则会利用神奇物品，从阴影中跟随瘦小的伊戈尔和鲁恩人布伦南，从恩马特港的港口乘坐小船离开城市，之后再与大部队汇合。 他无法确定官方非凡者出动了多少人，携带了什么样的封印物。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尽力隐藏自己，第一层防御是瓦西里，第二层是伊戈尔和布伦南，他自己则躲藏于阴影中的第三层。 …… 如果没有那种“被命运指引”的感觉，罗曼是一定不敢直接举报的。他不清楚阿尔乔姆的性格，也不知道他的底细，既不希望官方非凡者抓到他，也不希望官方非凡者在抓捕他时出现伤亡。 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面貌，坐在一个板条箱上卡呲卡呲吃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当前已经过了子夜，再加上天公不作美，码头基本上没什么人。 雨越下越大，水帘顺着罗曼的帽檐潺潺流下，他却并没有感到焦躁，只是笃定自己就应该坐在这里。 远处传来踩水的声音，两个不怎么显眼的男子顺着墙根来到码头，四处张望了一圈。 罗曼就坐在那里，但他们似乎谁也没看到他，视线毫无停留地从板条箱的方向移开，然后靠近一个不起眼的船夫木屋，有节奏地敲响了房门。 十几秒后，门被打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伊戈尔、布伦南和罗曼闪身进入后，门很快又被关上。 “怎么提前要离开？出事了？”一个干巴巴的老头用嘶哑的嗓音询问。 “你问得太多了，利亚姆。船呢？”瘦小的伊戈尔用带着浓重弗萨克口音的鲁恩语说。 利亚姆啐了口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提灯，带着他们从后门来到室外似乎是单独属于这一户的小型码头，这里停泊着一艘中小型木质渔船，有一个不大的一层船楼，一个人也能驾驶。 “好了，你们自己……”利亚姆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突兀地从他脚下的影子中长出。 咔，阿尔乔姆从身后捏断了利亚姆的颈椎，将这个老人丢进了海里，清除了这个知道他行踪的目击者。 “上船。”他说。 船帆一被放下就立刻鼓起，将船只带往南方。直到几乎看不见恩马特港的灯光，海水从黑色变为深灰，阿尔乔姆才终于有些放心。 “往西。”他吩咐着掌舵的布伦南。他和瓦西里约定好的汇合方向在西边。 啪。 阿尔乔姆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的后背上，不是雨滴，是比那更重一点的东西。 地上多出一个苹果核。 苹果核？ 他猛地回首，发现一个金发蓝眼的男子正站在船舷内侧，他头戴黑色宽檐帽，身穿同色长风衣，右手戴着一只洁白的手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了那里！ 阿尔乔姆瞳孔霍然放大，手中已然凝聚出了一柄晨曦凝聚而成的长枪。 可原本纯净的晨曦似乎有所削弱，颜色竟有几分黯淡。 就在这时，他看见对方冷漠的浅蓝色眼眸中似乎浮现出了闪电。 “精神刺穿”！ 阿尔乔姆只觉得仿佛有一根钢钉被猛地捅进了自己的大脑中，肆意搅动，发出了一声大叫，手中的长枪也随之消散。 布伦南和伊戈尔这才有所反应，刚拔出弯刀、手枪，就看见罗曼伸出左手往斜上方一指： “流放！” 顿时，一股磅礴的巨力袭来，将两人斜斜抛向空中。阿尔乔姆反应了过来，他右手五指如鱼钩般嵌入了桅杆，以“黎明骑士”巨人般的力量抵抗住了那来自规则层面的流放！ 噗通！噗通！ 布伦南和伊戈尔落入怒涛之中，被风帆弯如半月的渔船抛弃在身后。 在风暴中前行 的船被晨曦包裹，连落下的雨水都被染上了金色。这是阿尔乔姆制造的圣洁晨曦，即使敌人不属于邪恶领域，这片晨曦也能为他照明，方便正面战斗。 进八角笼了啊……嗯，黑焰不能用了。 罗曼看见阿尔乔姆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层银白色的铠甲笼罩，护手，胸甲，冠饰头盔，不一而足。 一把厚重的、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巨剑出现在了他手中！ 咚！咚！咚！ 踏在甲板上的脚步声如战鼓响起，阿尔乔姆发动了如蒸汽列车般的冲锋！ “阿米巴原虫”染上了给人诡异感觉的深色，下一刻，罗曼消失在原地，并从桅杆一侧挂着的提灯火光中跳出，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把左轮手枪。 这是刚刚布伦南拔出的、在被“流放”时脱手掉下的枪！ 砰砰砰！三枚子弹瞬间击发，没有刺中敌人却摧毁了半个船楼的阿尔乔姆右脚一蹬，直接将甲板踩出一个窟窿，并借助反作用力敏捷转身，举起了那把晨曦巨剑。 那把看似笨重的长剑在他手里显得极为灵巧，最先击发的那一枚子弹射中了他的胸口，剩下两发都被挡住、弹开了。 他胸口位置的银白铠甲出现了蜘蛛网状的裂纹，却没有崩解，反而在缓慢恢复。 罗曼却并不气馁，算上苹果核，对方已经接受了自己四次“贿赂”，被削弱了四次！ 那把洁白的巨剑变得黯淡了不少，黎明铠甲的恢复速度变得无限趋近于零，阿尔乔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不能和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打持久战！ 他一直没有用“光之风暴”，因为那些强大的光芒碎片会连着整个渔船一起摧毁、将除他自己的一切都撕成碎片！他不清楚如果自己落水，狄安娜号是否能发现自己、自己的体力是否足够游到陆地。 但如果继续拖延下去，他们激烈的战斗同样会摧毁船只，还不一定能解决敌人！ 他已经反手握住剑柄，准备往脚下的甲板插去，发动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时，他看见罗曼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抓，手腕一拧。 没时间细想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猛地将剑插下去。 插下去…… 剑呢？！ 他愕然发现，自己手中的“晨曦之剑”已然消失，而罗曼的手里出现了一把更小一些的、由洁白晨曦凝聚而成的长剑——他“偷窃”了“黎明骑士”用晨曦凝聚不同武器的能力！ 而“光之风暴”的前置动作是将“晨曦之剑”插入地面、让剑崩解成碎片，这等于是一次“偷窃”废掉了对方两个能力！ 然而，“黎明骑士”仅凭肉身力量，也能轻松打死一个“贿赂者”。这时候更稳妥的办法就是继续削弱阿尔乔姆，慢慢耗死他。 但罗曼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于是他接受了直觉的指引，单手握剑，弯腰弓身向前猛地冲刺！ 哗啦！ 砰！ 水声和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布伦南从靠近船头的水中突兀跃出，一拳打中了罗曼原本后脑所在的位置！ 22. 丰收 作为一个“暴怒之民”，布伦南在被抛入海中后并没有像伊戈尔一样被淹死，而是潜在水中一直跟随着船只，等待最好的时机，使用“暴怒一击”刺杀那个突如其来的袭击者。 他选择在敌人不知道通过什么能力让船长的“光之风暴”失效、应该较为得意松懈的时候发动攻击！他特意绕到了敌人后方，防止被对方发现，铆足了劲，跃出去一拳砸向对方后脑！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弯腰？！ 真是不走运啊……布伦南连愤怒和叹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因为他的全力一击根本无法收住，在半空中也根本无法改变方向，竟一拳打中了罗曼正对的、还在愕然状态中的阿尔乔姆！ 砰！ 只听到脆裂的声响，包裹着阿尔乔姆头部、有冠饰的银白色头盔一下裂开，或大或小的晨曦碎片崩飞又消散。 罗曼没有停止冲锋，他右手上的手套已经生出了金色的鳞片，浅色眼眸也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龙威”！ 两人顿时如遭当头一棒，仿佛心脏被猛地攥住，然后被填满了无限恐惧。 布伦南猛地起身，无视了被自己误伤的船长，也无视了自己正在流血的右拳，只想赶快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他刚迈出几步，就因为腿软和被雨水冲刷的甲板滑倒了，蜷缩着瑟瑟发抖。 罗曼快步来到似乎正要恢复的阿尔乔姆面前，蹲下，猛地用“晨曦之剑”的剑柄砸向他的面门。 砰！砰！砰！砰！ 阿尔乔姆的脸一点点凹陷进去，血液、脑浆、牙齿四处飞溅。 罗曼本来还想多补补刀，毕竟“怨魂”头没了都能跑，“黎明骑士”可能也有这么强的生存能力。不过阿尔乔姆的脸已经成饺子馅了，罗曼感觉有点恶心，就没有继续砸。 他一剑砍死布伦南，然后张开右手，让“阿米巴原虫”悬于阿尔乔姆的尸体上，准备进行“放牧”。 大蛇保佑，大蛇保佑……罗曼左手在胸前画了个倒十字。 他自己选择了用晨曦凝聚武器的能力，并感知了一下随机抽取到的能力。 结果令人惊喜，随机的两项正是他最想要的那两项：“光之风暴”和“黎明铠甲”！ 光是能收获这三个能力，来这一趟就算不亏啦……罗曼让阿米巴原虫吃了饺子馅，收起了“暴怒之民”的非凡特性，又搜了搜身，从阿尔乔姆身上搜出一个镶嵌有黑色宝石的戒指。 就是这个，能让使用者“潜入阴影”……这就是阿尔乔姆用上一个L先生的非凡特性制作的神奇物品……罗曼将戒指收好，又将两具尸体踹到了海里。 如果没有事先祈求好运，刚才我可能就被一个序列八反杀了……罗曼拍了拍开始平复的心脏，觉得有些后怕。 他本以为，将那两个人扔到海里，他们就会自己淹死了。 还是不够谨慎啊……想想罗大师！我要引以为戒，不能因为都是罗字辈就开始莽…… ……收获还不够多啊，这俩穷鬼身上只有不到30镑现金，戒指得给A先生，我能卖的只有“暴怒之民”特性…… 刚告诫自己不要莽的罗曼决定小贪一波，他的身躯变高变宽，头发变红、脸上长出胡须，变成了阿尔乔姆的模样。 他掌着舵，在开始泛白的天色中继续向西航行。 到了海面完全被照亮的时候，罗曼看见远处驶来一艘三桅帆船。虽然那艘船没有胆大妄为地在靠近鲁恩本土的地方挂上黑旗，但明显并非客轮的外观和目的明确向自己靠近的举动让罗曼确定这应该就是狄安娜号。 “船长！” 罗曼听到狄安娜号上有人在用弗萨克语叫喊，于是也用弗萨克语回应： “我们被袭击了！ “只剩下我了！” 他不能确定阿尔乔姆是怎么和船员相处的，也不知道自己弄死的那两个船员叫什么名字，因此只好含糊其辞。 甲板上似乎骚动了一会儿，罗曼就趁这个功夫让渔船靠在了狄安娜号的侧边，从舷梯爬了上去。 脏金色短发的大副瓦西里让船员们安静下来，看向了刚刚踏上甲板的船长。 咦，船长之前穿的不是这身衣服啊？他右手怎么还有一只会发光的白色手套……等等！ 瓦西里愕然发现一把由洁净晨曦组成的双手长剑浮现于船长手中，作反手持握状，剑尖朝下！ 他见过船长用过这招很多次！这是恐怖的“光之风暴”！ 来不及思考状况，瓦西里立刻做出了本能应对：扑倒！弄穿甲板！让自己掉到下层舱室！ 与此同时，罗曼已然单膝跪地，将那把纯白无暇的晨曦之剑插入了甲板中。刹那间，长剑片片崩解，化作无数的光斑，于他身周横扫席卷！ 船员们有些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到惊讶，身体就已经被光芒吞没，化作四分五裂的碎屑。 罗曼身周的船舷、甲板也随之崩解，狄安娜号的侧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似乎被数发炮弹轰击中了同一个位置。而身处中心的他毫发无损，只是掉到了第二层船舱。 浑身是血的瓦西里掉在了他前方几米远的位置，似乎想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他虽然提前远离了罗曼，但还是难免受到波及，半个身子的衣服和血肉已然糊在一起，分辨不出本来的样子。 “你……你……” 瓦西里已经说不出什么话，强行在手中凝聚出一柄燃烧的炽白之枪，死死盯着眼前已经变回原本模样的罗曼。 “你可以称呼我为R先生。”罗曼平淡道，“下辈子踏踏实实过日子，别当什么海盗，也别惹什么邪教徒了。” 只见他伸出右手一抓，手腕一拧，瓦西里手中的长枪就熄灭、消失了。 与此同时，罗曼身侧冒出了一只只火鸦，在他身周盘旋不断。 …… “一个‘纵火家’特性，一个‘格斗家’特性，一个‘猎人’特性……”罗曼拿到了瓦西里的特性后，又从稀碎的尸片中拣出了两个非凡特性。算上之前的“暴怒之民”，他收获了四个非凡特性，一个 中序列，三个低序列。 挺好的，又是几千镑，杀海盗真赚钱……罗曼在甲板上蹭了蹭鞋底沾上的血肉，前往船长室搜索。 他搜到了1357镑现金，一些看起来很值钱的金银制品，其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一个相当华丽的罗盘。 我看现在也没人要了，都是我的了！罗曼找了个箱子，满意地把东西都塞进去，回到渔船，向着北方航行而去。 …… 傍晚，贝克兰德，西区的某个别墅内。 罗曼在侍者的引导下再次来到客厅，并在那里见到了A先生。他这次穿着带兜帽的黑色长袍，漂亮的脸完全隐藏于阴影之下，让罗曼莫名有点失望。 “阿尔乔姆·戈尔科夫和他的船员都死了。”罗曼将那枚镶嵌有黑色宝石的戒指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非常好！”A先生没有掩饰自己的满意，“R先生，我注意到你似乎是独自居住。你是否需要几个侍者帮你处理生活上的杂务？” 你还偷窥我家？！罗曼立马摇头： “我不希望我的个人生活空间内有别人。” 真让极光会的人住进自己家，那是找了几个仆人还是找了几个监视者！我宁愿让雪曼兼职保洁！ “好吧。”A先生略感遗憾地说。他本觉得神眷者的时间精力非常宝贵，所以才想派几个人服侍他。 罗曼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卷烟盒，露出了里面拳头大小的冰蓝色物体： “这是‘暴怒之民’的非凡特性，我知道‘水手’途径和‘秘祈人’途径是相邻途径，所以认为这个特性也应该属于组织。即使用处不大，制成神奇物品，对低序列缺乏直接攻击能力的兄弟姐妹们也是很好的。” “水手”途径被风暴教会严格掌握，罗曼可不敢在鲁恩境内随便出售，不然很可能会被误以为是杀了某个代罚者，然后被暴躁老鸽们上门查瓦斯计费器。因此，他觉得不如交给A先生处理，也算是进一步树立形象、积累信誉，方便之后摸鱼。 “你无愧于受主眷顾之人。”A先生说，“下次聚会在周二，如果你没有时间参加，我也会帮你留意腐烂尸花。” 这一刻，罗曼又感觉到了魔药的消化，即使他并没有使用“贿赂”的能力。 “赞美主。”罗曼在胸口画了个倒十字。 之后罗曼回了梅尔文街9号，倒头就睡。 从周六起床到周天晚上，他只在蒸汽列车上坐着睡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他就从莉娜那里收到了自己委托加工的非凡物品，那是一个钥匙造型的金色领针，能让使用者“开门”。负面效果是连续“开门”会让使用者头晕，相当微小。 罗曼苦思冥想，决定叫它“迷途之子”。 莉娜带来了神奇物品，还顺便告诉罗曼，今天下午又有一个非凡者聚会，问他是否有兴趣参加。 目前现金来到3685镑12苏勒8便士的他自然欣然应允。 他还要替雪曼购买“教唆者”的材料呢。 23. 创始成员 恩马特港，南区的港口处。 一名黑发绿眼的女士从舷梯登上一艘破烂的三桅帆船，她涂着蓝色眼影和腮红，身上却穿着与妆容完全不符的黑白格女警制服。 “怎么了，南区不是你们负责吗？”戴莉·西蒙妮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同样穿着警察制服的代罚者队长。 那名代罚者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铁壁’阿尔乔姆·戈尔科夫船上的人全都死了，我们已经确认了前天突袭的目标就是他的人，但他们明明已经逃走了，现在却死在了船上。 “大部分人都成了碎片，尸块混杂在了一起，像是被‘黎明骑士’的‘光之风暴’攻击了。 “我们本来怀疑是‘铁壁’本人和船员发生了火并，但‘火狮’是被烧死的，他自己就是个‘纵火家’！ “因此，我们更倾向于认为凶手可能是‘偷盗者’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或掌握了对应的封印物，要么可能是类似‘牧羊人’的能使用多种途径能力的非凡者。” 戴莉眉头一点点皱起： “我记得，Z先生应该只是一个‘蔷薇主教’……” 那名代罚者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才请你来进行通灵，如果Z先生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晋升了，或者极光会派遣了别的神使进驻恩马特港，我们就必须得做好相应的准备。” “我明白了。” 他们从船侧的大洞来到第二层甲板，那里躺着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他半个身子血肉模糊，头、胸、腹部都有灼烧融化的痕迹。 “死了至少一天了，灵残余得很少，获得不了太多有用的信息。我试试询问是谁杀了他，这应该会是他残留很深的执念。” 作为一名“通灵者”，戴莉即使不布置仪式，也能直接与徘徊的亡魂进行沟通。 “杀了你的人是谁？”她问道。 “……极光会……R先生……” …… “恩马特港惊现海盗船，无人生还！疑似恐怖组织极光会所为？！” 罗曼看着报纸的八卦板块，扯了扯嘴角。 这是通灵了？无所谓，恩马特港的官方要清理也是清理当地的Z先生，总不能跑到贝克兰德来揍我。 他放下报纸，视线移到面前正努力做着翻译题的雪曼身上。 一周多的学习让她基本入门了，毕竟这两门语言只是用来进行祭司、祈求之类非凡活动而非日常交流的，只要掌握了那些经常需要使用的高频词汇和语法，其他的不学问题也不大。 “你进步得真快，我上大学的时候才开始学习赫密斯语，当时我的速度也没有这么快。”罗曼依然秉持鼓励式教育的方法。 “您太过奖了。”雪曼脸上微微泛红。 请不要对着我脸红……罗曼将雪曼翻译的内容看了一遍，满意道： “你做的很好，嗯，我把教材给你吧，你现在完全可以自学了。” “啊？啊……这样啊。”雪曼接过了那两本厚书。 “我在前几天里的聚会上买到了魔喉蜜?的心脏和喉管，以及黑暗潜伏者的毒囊。剩下的辅助材料你就自己收集吧，应该不会过于昂贵，我把我知道的那些非凡者聚会的参加方式和地点都告诉你……” A先生已经通过他自己的渠道搞到了腐烂尸花，海伦娜也弄到了人脸狒狒的鼻子和血液，“腐化男爵”的其他辅助材料又都很好得到，刚发了笔财的罗曼就花了700镑帮雪曼买了她需要的材料。 哈特女士的那些首饰和狄安娜号上缴获的金银还在他这放着，他打算等雪曼成功接管黑/帮后将这些东西给她，让她来进行销赃。 万事俱备，只欠消化……罗曼送走雪曼后，在起居室里来回踱步。来到这个世界半个多月了，相比需要主动表演的“魔术师”，“贿赂者”只要使用“贿赂”其实就是在扮演。他消化的速度很快，和A先生拉扯的那两次更是消化了不少。 如果能继续保持这个进度，他完全有希望在九月来临前晋升为“腐化男爵”，掌握这条途径的核心能力之一“扭曲”。 说到九月，今天几号了来着？ 罗曼刚想拿起报纸，就发现摆放在桌上的华丽罗盘突然绽放出深红的光芒，一下子将他笼罩吞噬。 今天是……28号？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到了一片灰白的迷雾之上。略感惊愕地看了眼周围，发现还有两人，头部同样模糊，身影朦胧，只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这……那个罗盘是有关源堡的物品？我是深红星辰之一？这么巧吗？ “阁下，这是哪里？”（注） “您想做什么？”（注） 一男一女同时开口，罗曼有些迟滞地看向他们的询问对象——不远处站着的那一位周身笼罩着灰白雾气的神秘人。 短暂沉默了几秒，那个神秘人发出一声轻笑，平淡低沉道： “一个尝试。”（注） 罗曼努力压住嘴角。 奥黛丽心中震动，吸气平复并露出笑容，略感忐忑地询问在她眼中强大的神秘人是否已经完成了尝试、能否放人。 阿尔杰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更有经验的他没有问出这个问题，以免强大的神秘人感到不快。 周明瑞轻笑，表示如果对方有这个意愿，自己现在就能让他们走。 奥黛丽于是放心了不少，没有急着提出离开，反而有些兴奋、忐忑和好奇。在她想来，如果对方要害自己，完全不需要伪装。另一方面，她对神秘学相当感兴趣，于是表达了自己的向往、询问如何成为一名非凡者。 就在这时，灰雾突然如浪般开始翻腾，瞬息之间，周围多出了一根根高耸的石柱，顶上被宽广的穹顶笼罩，他们一下子仿佛置身于巨人居住的恢弘宫殿。 穹顶下方，多出了一张被灰雾簇拥的青铜长桌，左右各有十张高背椅，上下首也各有一张。此时，周明瑞正坐在最上首，奥黛丽、阿尔杰相对而坐，罗曼则坐在阿尔杰旁边。 奥黛丽左右张望，小声感叹了一句。 阿尔杰打量了一下，代替周明瑞回答了刚才奥黛丽的问题，开始分别介绍通过官方的渠道和野生渠道，并介绍了自己拥有的“水手”配方与“观众”配方。 罗曼一言不发，他倒是也有配方，各种途径的都有。但如果奥黛丽因此选择了别的途径，那之后的剧情就不知道会歪到哪去了。 他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一米九的“力量”小姐，脸色苍白的“死神”小姐，一脸欠揍的“战车”小姐，顿时觉得那画面太美。 周明瑞假装毫不在意、实则聚精会神地听着阿尔杰 的讲述，同时悄悄打量着那个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 只能看出是较长的金发，眸色很浅，很高……嘶，不会是外国人吧，听不懂鲁恩语，所以没有加入谈话？一开始他甚至都没有像另外两个人一样问我怎么回事，还有点慢半拍，难道是纯粹反应慢？ 奥黛丽选择购买“观众”的配方，而阿尔杰要求了鬼鲨的血，并希望“强大的神秘人”周明瑞做见证，并询问怎么称呼。 周明瑞往后一靠，收回右手，十指交叉着抵于下巴，微笑看着三人道： “你们可以称呼我……”（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轻和而平淡地开口： “愚者。”（注） 好耶！罗曼简直想吹个口哨然后热烈鼓掌。 克门！ 同样兴奋的奥黛丽起身行礼，请求“愚者”先生见证交易，获得了肯定的答复。 两人完成交易后，奥黛丽目光闪亮地望向青铜长桌的上首，请求“愚者”先生多做几次这样的尝试。 阿尔杰也作出同样的请求，认为主动权在“愚者”手上，不如更深入地挖掘好处。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愚者’先生。”罗曼终于开口。 这位先生刚才完全没有参与对话，我还以为他是过于惊讶……嗯，这倒是很像另一位先生说的，不管是奢靡的宴会，还是热闹的街头，观众永远只是观众……他会不会就是一位“观众”呢？奥黛丽想起了阿尔杰刚才的介绍，顿时产生了些许猜测。 他终于说话了，原来不是语言不通啊……周明瑞含笑答应，并表示自己喜欢等价交换，不会让别人无偿帮忙。聚会时间定在了每周一下午三点。 奥黛丽顿时一阵暗喜，兴致勃勃地提议参与者也给自己取一个称号，并选择了“正义”。 阿尔杰则选择了“倒吊人”作为代号。 我呢？那就对应自己的途径吧。罗曼不想再继续折磨自己的大脑，于是轻松地说： “皇帝。” 这下我也是二五仔了，极光会里的塔罗会二五仔……罗曼靠在高背椅上，听着阿尔杰和奥黛丽又说了些塔罗牌、罗塞尔看过亵渎石板的事，这次聚会就结束了。 深红褪去，罗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面前是报纸，以及已经碎裂的罗盘。 …… 东区，一个小巷内。 棕发披肩的雪曼将匕首从她面前男人的喉咙中拔出，一边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一边轻柔地将他还试图挣扎的身体放倒在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长长出了口气，即使成为‘刺客’近两周，她也还是没能完全习惯杀人的感觉。 最开始杀掉曾经嘲笑自己的那些人时，她会感到舒畅、兴奋，后来又会因杀戮恐惧、愧疚，惧怕怨魂索命。然而，只要想起罗曼的话，她的心情就会莫名平复下来。 我是在替社会清理垃圾，帮助那些像我一样的被欺负的人……她将匕首擦干净，突然听到头上传来破空声。 砰！她猛地向侧方一扑、就势翻滚转身，看见一个身材矮小、黄发绿眼的女性落在她原先所在的位置。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两人都看清楚了对方的脸，也都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谢尔曼？” “休？” 24.悄悄做好事 休·迪尔查本来只是脱口而出，那一刻她自己也不能确认眼前已经完全是一个女人的人会是那个长相连中性都谈不上的谢尔曼，觉得会不会更有可能是谢尔曼的姐妹之类的人。 然而，对方也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你怎么变成女人了？”她还是问了这个她最想问的问题。她这两周都没有见到过谢尔曼，只听说他被一个弗萨克人带走后就没怎么再出现过，还担心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雪曼抿了抿嘴唇，情感上来讲，她并不希望有人知道自己以前的事。但休和罗曼一样，是知道她以前的经历也没有对此表现出厌恶、歧视的那种人。 “我，我遇到了一个神奇的人，一个好人。他帮助了我。” 帮助？非凡者？休皱起了眉头。 “你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她并不相信对方会无偿做好事，要么变成女性这件事本身就蕴藏着某种危险。 “我……我需要帮他做一些事，我自愿帮他做一些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雪曼声音越来越大，“……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休收起了手中的三棱刺： “你杀过的某个人的妻子发布了悬赏……谢尔曼，你现在杀人也是在替那个人做事吗？” “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人！我现在杀了他们，就能阻止他们以后残害更多的好人！”雪曼急切地说。 休怔了几秒才道： “你以前不会……” “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我现在是雪曼了！而且，你以为以前我就不想杀了那些打骂我的人吗？”雪曼打断了她，“我获得了我想要的女性身份，获得了我需要的自保能力！休，为我高兴吧！” 休紧抿嘴唇： “好。” 与此同时，她想到了那个据说曾带走了谢尔曼的弗萨克人。 看着那个矮小的身影离开，雪曼站在原地，莫名松了口气，却不再敢去看那具尸体。 …… 罗曼刚做好番茄肉酱，将费内波特面丢进烧开水的锅里，就听见门铃响了。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我？他擦了擦手，将挽起的袖子放下，前去开门。 来的正是棕发披肩、少女模样的雪曼。 “发生什么了吗？你似乎有些低落？”罗曼将她带到起居室，倒了杯红茶。 雪曼似乎犹豫了很久，嘴巴张了张，急促地挤出一句话： “先生，我违背了你的教导！” 啥？罗曼看着雪曼，仿佛看见了真实造物主神像面前的A先生。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 “你慢慢说，详细说说。” “我……我……我在杀了那些曾经嘲笑、打骂我的那些人的时候，感觉很快活，我在享受杀戮……我以为我是在按照您说的，清理那些本就该死的人渣，但……但我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尚，我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 罗曼耐心地听她断断续续地讲完，才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为他人复仇并不比为曾经的自己复仇更高尚，承认自己享受报复也并不意味着你很低劣。 “正如他们在伤害你时并不会考虑你的痛苦一样，你也不必去理会他们在死亡时的痛苦。 “我之前说的那些，只是为了不让你在杀人时感到自责。现在看来，你就是太把我说的话当成绝对的真理，所以才因为你心中真实情感的矛盾而感到不安。 “其实，我杀人的时候也不是不会感到愉快。本来我差点被杀死，现在我反过来杀掉对方，那种感觉是很好的，我甚至可能会嘲笑尸体两句。 “我真正的准则只有两条，我主动杀人的时候，只要对方是我认定的坏人，我就能心安理得。我受到袭击的时候，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管我的反击会不会杀死对方。 “毕竟对方都要杀我了，我怎么可能还想不伤害对方呢？ “你想想，那些打骂你的人，如果在那时候失手杀死了你，他们会觉得愧疚吗？他们会因此而痛恨自己吗？ “如果你觉得不会，那就不要因为自己在杀掉他们时感到愉快而不安了。” 雪曼的不安逐渐在温和的话语中消融，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谢谢。” 罗曼微笑道： “好了，我相信你能坚守住自己的底线。吃饭了吗？我做了费内波特面。” 他一下做了不少肉酱，本来打算封好明天继续吃面，所以即使分给另一个人他今晚也不至于挨饿。 …… 周五上午，罗曼再次前往西区，来到A先生居住的别墅。 想要完成“混乱导师”的晋升仪式，如果只按照他之前所设想的让雪曼成为黑/帮老大，自己成为黑/帮老大老大，效率很低，而且“让犯罪率提升到原本10倍”的指标很难达成，因此他想了另一个主意。 由于他刚刚为自己积攒了不少形象和信誉，A先生爽快地答应了给予他指挥组织内低序列非凡者的权利。罗曼没多要，只要了一个序列八的“机器”。 “神使大人，请问需要我做些什么？”有着红色卷发和碧绿眼眸的“机器”柯蒂斯·奥哈拉谦卑地问。 他看上去很年轻，皮肤有些苍白，脸上有雀斑，并不壮硕，有着遵循极光会传统的不错长相。 “之后会有事情需要你的，找一个你信任的普通人，我想要培养一个‘药师’。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嗯，有事就去梅尔文街9号找我。”罗曼没隐瞒自己的住址，反正A先生连自己独居都知道了，自己住在哪不是什么秘密。 随后他来到贝克兰德桥区、东区和码头区交界处的塔索克河沿岸，选定了一个临街的二层带地下室和后院的铺面，讨价还价后以28镑的价格租下了两年。 稍微打扫了一下卫生后，他又去买了一个大铁锅，批发了很多药瓶、碗勺、木柴，花了3镑10苏勒买了100磅糖，又花了8镑找批发商买了半吨燕麦粉送来。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他返回梅尔文街9号，发现两个红头发的人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怎么都喜欢坐我家门口？罗曼嘴角抽 了抽，走了过去，看见是柯蒂斯以及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少女。 “神使大人。”柯蒂斯动作很快地起身，谦卑行礼。那个少女的反应则慢了一些。 “叫我R先生，进去说。”罗曼把他们两个带到客厅，倒了三杯水。 “R先生，这是西尔莎，我的妹妹，是我当前最信任的普通人。” 西尔莎碧绿的眼眸晶亮，不知道是被哥哥画了什么饼。 罗曼一口喝了半杯水才道： “你好，西尔莎。我想你的哥哥已经告诉过你了，我需要培养一个‘药师’非凡者，而你就是那个人选。” 西尔莎点点头，虔诚地在胸口画了个倒十字： “自从投入主的怀抱、得到拯救后，我就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 罗曼本来还想说说注意事项，但想到极光会的《圣典》写的那么详细，应该不需要额外解释，于是继续说： “好，我已经准备好了场地。你只需要在成为‘药师’后制作一些药剂，将它们稀释后低价卖出去，零售价不要超过1苏勒。如果你数学不好的话，就让你哥帮忙。 “我们不以大量盈利为目的，而是在拯救潜在羔羊的同时让他们知道我们才是真心为他们着想的那一方。” 西尔莎兴奋地说： “我们是不是要在帮助他们的同时传播主的教义？” 柯蒂斯立马瞪了她一眼，责备她插神使的嘴。于是她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 罗曼笑着摇了摇头，看上去一点也不心虚： “暂时不用，你们都清楚，伪神的教会对主有很大的敌意。如果我们这么做，很快就会被教会的走狗围剿。殉道事小，但那样我们就不能拯救我们的兄弟姐妹、传播主的光辉了。 “因此，我们要先悄悄做好事，让羔羊们知道有人在背负罪孽、拯救他们。等时机成熟，我们再公开身份，让他们明白主的怀抱是多么的温暖。 “你们只需要在提供食物前要求他们登记自己的姓名、住址、特长能力。我们之后还会扩展业务，为他们介绍工作，免得已经发展出的羔羊因贫穷而饿死、冻死，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至于什么时候才时机成熟？当然是我说了算啊！ 一大一小两个红色的脑袋频频点头，觉得神使大人说得特别有道理。 “好，那么这是‘药师’的主要材料和辅助材料，我们先通过自己的渠道收集。如果你们资金不足，就去找A先生要。” 于是罗曼在周末通过非凡者聚会，花了130镑买到了成年独角飞马的角和100毫升血液，兄妹俩则弄齐了剩下的材料，让西尔莎在周日成为了一名序列九的‘药师’。 随后，兄妹俩搬进了罗曼之前租的那个店面的二楼，一楼购置了一些二手家具货架，在地下室种植起了非凡草药。房子的后院则支起了炉灶大锅，准备之后煮加糖的燕麦粥。 又向A先生要了俩人打下手、当保安，又忙了一上午的罗曼才返回梅尔文街9号，坐在起居室的安乐椅上，准备参加第二次塔罗会。 25.不甘示弱 下午三点，罗曼被深红光芒吞噬，准时来到灰雾之上的宫殿内。 “下午好，‘愚者’先生~”“正义”奥黛丽愉快地打招呼。 第一次下午好！打个卡！劳累了几天的罗曼有种心神受到抚慰的感觉。 奥黛丽转过头，用同样轻快的口吻向另外两位成员打招呼：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下午好，‘皇帝’先生~” “下午好，‘正义’小姐。”罗曼有礼貌地回应了她。 同样做了出回应、上午刚成为“占卜家”的“愚者”克莱恩隐蔽地轻敲了两下眉心，悄悄打开了灵视，看见了另外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光彩。 他发现“正义”小姐十分健康，一看就活力十足。“倒吊人”先生则似乎在冷静思考，又有一些满足。 咦，“皇帝”的心情怎么跟“正义”小姐似的，有红有黄，他也很开心、亢奋？没看出来啊，他已经靠在椅背上，身子都有点往下滑了。 与此同时，他还隐约发现“倒吊人”和“皇帝”的气场对内层都是色彩完全统一的状态。 “倒吊人”的星灵体表层一片深蓝，给人狂风和浪潮的感觉；“皇帝”的星灵体表层则是完全深黑，给人邪异又尊贵的感觉。 他们两个都是非凡者，而且比老尼尔更为强大……“皇帝”是什么途径的？明明是那种幕后大boss的感觉，怎么内心和人家小女孩一样兴奋……克莱恩莫名觉得有些滑稽。 “正义”奥黛丽饱含期待地询问“倒吊人”是否收到了鬼鲨的血液，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于是可以开始交易“观众”的配方了。 不过此时他们两个都有些犯难，如果“倒吊人”直接口述配方，那没有参与交易的“皇帝”也会听到！ 嗯……这是个问题啊。而且我还想让他们帮我收集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他们也不可能口述中文……“愚者”克莱恩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想到自己能用想法具现出宫殿和桌椅，他很快有了一个思路，于是缓缓坐直道： “‘倒吊人’先生，我们来进行一个尝试。你尝试在脑海中想象‘观众’的魔药配方，并给予迫切写出来的情绪，嗯，用你旁边的钢笔在纸张上进行书写。” 他话音刚落，“倒吊人”阿尔杰的面前就多了一张羊皮纸和一支钢笔。 阿尔杰不敢违抗“愚者”的指示，当即拿起了钢笔，并于脑海中想象出了“观众”配方。 克莱恩感受到了“情绪”，于是以钢笔为媒介进行引导，让羊皮纸上多出了文字。 “主材料：成年曼哈尔鱼的眼睛1对 “……” “倒吊人”隔壁的罗曼于是很自觉地将脑袋转开，虽然他其实知道配方。 此时阿尔杰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愚者”……“愚者”先生能看到我脑子里的想法？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顿时感觉有些惊恐。第一次塔罗会，他以对“愚者”自己有好处为借口请求继续会议，脑子里想的却都是如何利用这次看似诡异的经历为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 虽然他认为这是很正常的想法，但他无法确定“愚者”会不会因此不快。 “‘愚者’先生，您能看到我们的想法？”问出这个问题的却是“正义”奥黛丽。 “不，我只是一个引导者。如果你们本人不愿意去‘表达’，那将不会有任何痕迹呈现。”克莱恩低沉安抚道。 “您的伟力令人赞叹。”罗曼适时拍了句猫屁。 下一刻，那张写有配方的羊皮纸出现在了“正义”奥黛丽的手中。她饱含欣喜地默读了几遍，将配方牢记于心。 “倒吊人”阿尔杰适时指导了几句调配魔药时的注意事项，教授了冥想办法，并提出根据魔药名称的意象来练习和“掌握”魔药。 于是“愚者”指正：不是“掌握”，是“消化”。不是“挖掘”，是“扮演”。 “正义”奥黛丽听得一脸茫然，发现“倒吊人”整个人僵硬在了那里，如遭雷击，似乎领悟了什么；“皇帝”却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轻轻点头，似乎早就明白。 阿尔杰用沙哑的嗓音表示了十足的感谢，“愚者”克莱恩却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表示这是预支付的报酬。 听到克莱恩说要收集罗塞尔日记，罗曼才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 和克莱恩一样的旧日遗民老乡、另一个穿越者？ 还是告诉他自己是穿书的、他是一个中的人物？ 额……先假装是前者吧，等之后再说自己是穿书的…… 那作为一个旧日遗民穿越者，我应该对疑似古神、能看懂中文的“愚者”有什么样的态度呢？ 额…… 直到“倒吊人”又说了一些“观众”的注意事项，罗曼也没想清楚。 说完正事，“倒吊人”提出聊聊自己身边发生的事，自己认为稀松平常的事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重要线索。 自由交流环节一开始竟然是“倒吊人”先生提出的……我之前没太记清楚，一直想当然地以为肯定是健谈的“正义”小姐提出的呢……罗曼听着有关“地狱上将”路德维尔、安提哥努斯家族的事情，忽地有些感慨。 “上周，‘黄昏中将’旗下的狄安娜号漂流到了恩马特港，船体受损严重，船上的人全死了。听说很多人被某种力量绞成了稀碎的小块，血肉全部搅合在一起，分不清楚谁是谁，也分不清楚是哪个部位。” 罗曼用事不关己的口吻讲述自己制造的现场，还恶趣味地添加了很多细节。 “好可怕……”“正义”奥黛丽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打了个寒战。 好恶心……最上首的“愚者”克莱恩几乎想要搓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倒吊人”阿尔杰则有些疑惑： 他为了拿到鬼鲨的血，已经去过一趟普利兹港，得知了狄安娜号覆灭的消息。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报纸上说疑似是极光会所为。 ‘铁壁’可是序列六的“黎明骑士”，而且相当狡猾。恩马特港的Z先生即使一对一正面战斗，也不能干掉‘铁壁’，更别说‘铁壁’还有那么多船员……难道他是被恩马特港的官方非凡者杀死的？不应该啊…… 撕成碎片？“光之风暴”？难道是他们内讧了？ 阿尔杰思绪电转之间，听见对面的“正义”小姐道：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但上面没说的这么，这么详细。上面还说，疑似是恐怖组织极光会干的。” “大概是吧，我知道狄安娜号的船长和极光会有些 过节。”罗曼说着绝对真实的信息。 知道报纸上没有报道的内幕，难道“皇帝”本人在恩马特港？或者他有很详细的情报网？阿尔杰在心中作着猜测。 随后轮到“正义”奥黛丽说自己身边的事，提到国王、首相和其他先生们认为政府结构混乱、效率低下。 “倒吊人”阿尔杰低笑： “他们认为？他们的感觉还真是迟钝啊，也许他们被黑蚊叮咬之后，得过上一年才觉得痒。”（注） 罗曼没憋住，一下笑出声来，然后咳了两声以作掩饰。 “倒吊人”先生早期这么幽默啊！他不甘示弱道： “据说，有一任首相在被枪击中以后没有发出半点惨叫，大家纷纷称赞他是一个硬汉。直到他下葬那天，大家才听到坟墓下传来一声叫喊： “‘求求你不要杀我！’” “正义”奥黛丽听到“倒吊人”的讽刺时只是伸手掩住了嘴巴，这下也没绷住笑了出来。 喂，你们够了……克莱恩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忍不住，于是提出了公务员考试制度，并被“正义”小姐夸奖为经验丰富、智慧出众的长者。 克莱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宣布这次塔罗会结束。 “遵从您的意志。”罗曼和另外两人一同起身道。 离开灰雾后，罗曼在安乐椅上又晃悠了一小会，就站起来去东区找雪曼了。 “先生？”雪曼打开门，看到门外是罗曼时有些局促地整了整头发。 “下午和晚上有别的安排吗？”罗曼直截了当地询问。 “没，没有。”雪曼立马说。 “好，我想在码头附近开一个酒吧兼餐馆，嗯，主要由你来负责，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看地址。” “啊，这样啊……啊？”雪曼先是有点莫名失望，反应过来后又有些惊讶。 “边走边说。 “嗯，我本来只是单纯的想让你接管一个帮派，但一个纯粹的犯罪组织有些难以达成我的目标。 “我已经让别的非凡者开始经营药店和施粥事务，他们那边会登记一些居民的信息，而我打算让你在接管帮派之后兼职类似介绍所和工会的功能，为他们介绍工作、提供保障，必要的时候以激进手段争取权益。而工人们则会带来很多有用的信息。” 想要成为“地下秩序的主导者”，就需要民众配合这个秩序。 “别的非凡者？额，像我这样的……？”雪曼意味不明地问。 “嗯，不太像你？不过我还是会把事务大部分交给你来处理，或者说交给你来决策调度，我是最信任你的。”罗曼说。 读过原文的他自认为比较了解雪曼的性格和品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没那么了解雪曼，相比于从极光会调来的笨蛋们，雪曼也更值得信任。 雪曼一下子挺起了胸膛，步子都变得轻快了。 他没有将自己的所有计划都告诉雪曼，免得她一下子消化不了。两人来到南边的塔索克河沿岸，罗曼看中了一个码头旁边、离之前药店所在的格拉格斯街距离也不算远的店面，以“律师”的口才说服了本来不想转让的店主以20镑每年的价格转让给了他。 人手之类的就交给雪曼负责，罗曼自己则要研究菜品，以及制作目前还不存在的特色饮料。 26.蚕蛹 告别雪曼后，罗曼又步行来到贝克兰德桥区，拜访海伦娜的机械维修店。 “又要制作神奇物品？”严肃干练的海伦娜直接询问罗曼的来意。 “这次是制作不神奇物品。”罗曼说，“我想做一种和起泡酒类似的饮料，但不通过发酵，而是通过化学反应产生气体……” 感谢黄·罗塞尔·古斯塔夫·涛，这个世界各种化学物质的命名方式和现代相同，至于原理更是一模一样，毕竟这里本来就是地球。 “因此我需要一种机器，要能把某种酸和小苏打之类的东西混合起来，生成二氧化碳气体，然后将气体压进装在密闭容器的水中，让水变成气泡水…… “容器肯定不能是木桶陶罐之类的，得是金属或者厚玻璃材质，还得有一个阀门控制压强……” 海伦娜挑起眉毛： “你不是学历史的吗？” 你怎么知道？嗯，莉娜和本杰明是朋友，她是莉娜的姨妈，知道很正常……罗曼实话实说： “我也有点化学知识。” “你还是个发明家？”海伦娜自然紧抿的嘴唇似乎有了些笑意。 “我很聪明。”罗曼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天才，你做这个机器是要自己玩还是想要拿出去卖？”海伦娜有了些兴趣。 “嗯，首先得满足一个酒吧的供应量，如果效果好、气泡水卖的也好的话，之后可以做更大的。”罗曼略加思索后道。 之后他还考虑从迪西郡采购橘子、柠檬，同时购买肉桂、肉豆蔻之类的香料，调配类似可乐的东西。也不知道罗塞尔为什么没整苏打水、碳酸饮料。 …… 周三下午，东区，在码头搬了一天货的约翰发现关停了一天的酒吧似乎开业了，于是便打算去喝一杯，放松一下。 来到酒吧门口，他发现招牌上的单词似乎有所变化，但他不识字，看不懂。 大门边的保安还是原来那个大高个，约翰和他已经很熟了，于是询问： “名字怎么改了？” “老板换人了，名字改成了什么‘海之霸’。”高大壮硕的保安耸了耸肩，将手中的大杯子拿起，咕咚喝了一大口里面冒着气泡的深色液体，满足地叹了一声。 “这是什么？你干活的时候不是不让喝东西吗？”约翰好奇地询问。 “嘿嘿，这是新产品，里面没有酒精，所以我可以喝。 “他们不知道上哪找来了个神奇的机器，能让原本普通的水像起泡酒那样瞬间充满泡沫。嗯，那个机器还有冷却层，你摸摸，这杯饮料是冰镇的。” 此时正是贝克兰德最为炎热的七月，本就口干舌燥的约翰摸了下冰凉的杯子，咽了口唾沫： “起泡酒？好喝吗？价格怎么样？” 保安露出笑容： “相当不错，下周一前每买一份炸薯条、炸鸡之类的食物就会免费赠送一杯普通的气泡水。如果再加1便士，就可以换成我拿的这种加了风味香料和糖浆的版本。 “这玩意很解腻，不会让你喝醉，还能解暑，中午干完活来吃饭的时候喝一杯正好。 “下周开始就要额外收费了，想尝鲜就趁这几天。” 约翰听得颇为心动，于是进入酒吧，来到吧台。 途中，他看见了很多和自己一样的常客，有的正吃着炸肉排和面包，手边放着一大杯气泡水；有的同样在享用晚饭，杯子里却是和保安手里那杯同样的深色液体；还有的像往常一样喝着酒，面前的桌子上却摆放了一小碟油炸花生米。每只杯壁外都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都是冰镇过的。 约翰坐到吧台边的高脚凳上，看着增添了各种炸物和下酒菜的菜单道： “买哪些送那个气泡水？” 酒保还是原先的酒保，他此时流畅地说： “购买包含面包、炸物的食物免费赠送柠檬气泡水，加1便士可以将柠檬气泡水换成甜味橙子气泡水，买酒类赠送一碟炸花生。” 约翰于是购买了一大份炸薯格，看见酒保拿着杯子走近吧台后面的一个半人高的黄铜主体机器。他将水、柠檬汁和一点糖加入机器上方的加料口，摇动了一小会侧面的手柄，摆好杯子的同时按下了喷头，接了一大杯冒着气泡、散发着凉意的饮料。 …… “还是不太像……”罗曼喝了一大口“可乐”。 要一比一还原出现代肥宅快乐水的味道还是过于困难了，罗曼能做的只有一次次调整原料的配比，然后自己尝试。 他没有追求完全还原，只是让身边的人都尝了尝，选择了他们认为味道最好的那一版配比。 又花了一笔钱支付订购机器的费用、采购水果香料和更多糖的费用，他身上还剩下2515镑16苏勒。 “不像什么？”坐在旁边的雪曼边小口抿着饮料边好奇地问。 “没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语。明天我就去申请机器的专利。” 至于事务律师的人选，虽然罗曼自己也是“律师”，但他并不熟悉法律，于是选择了现成的莉娜。 贝克兰德大学已经放暑假了，下学年罗曼也不打算再去，因此时间相当充裕。 他又在东区租了一个规模不算大的空置厂房，在里面安置了几台规模更大的碳酸化机器，提前开始积攒库存。 至于工人人选，格拉格斯街的药店已经登记了不少人的信息，罗曼选择让柯蒂斯从中挑选人选顺便管账，他相信这位“机器”能很轻松地兼顾这个任务。 接下来就是等雪曼晋升了……嗯，她扮演进度很快，这个月中旬应该就可以…… …… 周六晚上，乔伍德区，一间豪华别墅的庭院内。 棕发披肩的雪曼穿着黑裙和带兜帽的斗篷，身形从阴影中浮现。 她的领口处别着一个金色的、形似钥匙的领针，正是从罗曼那里借来的“迷途之子”。 这次的行动并不是她所在的帮派派发的，而是罗曼的委托。 今天上午他去药店时，西尔莎趁自己的哥哥不注意，悄悄告诉罗曼，他们的父亲原本是这家的园丁，后来却失踪了。 正因如此，他们兄妹俩迅速变得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偶然间接触了在东区传教的极光会成员，投入了主的怀抱。 柯蒂斯坚信不应该将自己家的私事抛给会内的兄弟姐妹，尤其是不能干扰原本就有很多事要做的神使。西尔莎却不同，她觉得自己也是别人的兄弟姐妹，自己乐于帮助其他羔羊，那将自己的困难说出、请求帮助也不是什么卑劣的行为。 罗曼觉得她还肯提出问题是好事，于是答应了她。如果别墅主人是什么恶棍，让雪曼刺杀能推进扮演，还能心安理得地把房子里的钱拿走。 如果是王室抓人制造的失踪，那就更要管了。他现在是国王反对者兼邪教徒 中层，双重反贼。 于是他就先让雪曼去进行侦查——刺客刺杀目标前当然要先踩点侦查，这是扮演的一部分，并不是他太懒。 观察了一圈后，雪曼将手按在别墅某个角落的墙壁上，并像穿过水幕一样穿过了墙体。 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不大的厨房，显然是仆人用的，并不如别墅外表那么体面。 ——佣人工作和生活的区域和主人、客人所在的区域是被分割开的。不被看见的佣人才是好的佣人，体面的佣人。 雪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在不同房间侦查、穿行，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通往地牢的入口。 厨房的地下室只是普通的仓库，并没有什么地牢或者受害者。雪曼搜了一遍，没找到什么线索，于是决定进入被自己跳过的仆人房。 她无声无息地穿墙而入，看见有两个仆人正躺在床上，发出微弱的鼾声。房间的另一边，则有一个木质的活板门。 难道就是这里？雪曼在阴影中完全隐形，来到活板门上方，俯身蹲下，并使用“开门”直接穿过了活板门。 活板门下方是四五米高的竖直通道，有一个金属梯子连接着入口与地面。雪曼在穿透的一瞬间就感到了失重和下落，然而下一刻，她的身躯仿佛变得像羽毛一般轻盈，没发出一点声音，也没受到一点伤害地落到了地上。 面前是一个昏暗狭长的走廊。虽然并没有照明，但作为一个“刺客”，雪曼有着“黑暗视觉”，没有光亮的环境反而对她有利。 她脚步无声，慢慢前进，逐渐闻到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看来没错了，这个房子的主人是个囚禁他人的人渣……这味道，尸体？已经有人死了吗？雪曼当即加快了脚步，以免有本还活着的人因为自己的磨蹭而失去生命。 通道的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相当大的房间，雪曼保持着隐身状态，离开了通道，顿时闻到了更为浓郁的恶臭味。 房间两侧都是被金属栏杆分割出的牢房，每间牢房里都有不止一个人，加起来可能有几十甚至上百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像是流浪汉，也有些人能看出原本穿着体面，但现在也残破得不成样子了。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皮肤干瘪、如同干尸。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躺倒在地，分不清是死了还是快死了。牢房的地面上满是失禁的大小便，似乎从来没人清理过，墙壁、栏杆上则画满了雪曼无法分辨但给人邪恶感觉的怪异符号。 这……雪曼捂住了口鼻，几乎想要呕吐。她心中除了惊骇，更多是愤怒。 穿过房间中央的走廊，雪曼发现还有一个门没有被打开。她一时竟有些犹豫。 刚才的景象，已经足以证明房子的主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渣，已经完全可以判死刑了……我，我需要进去看吗？里面可能还会有更可怕的东西…… 考虑到里面可能有武器或者别的底牌，出于保险起见，雪曼将手按于那扇门的锁孔处。 咔哒。 随着锁舌发出一声轻响，雪曼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比画面先来到的是更为浓烈、可怕的恶臭，这不再是混杂了排泄物的味道，而完全来自腐烂的尸体。 吱呀一声，雪曼看见门后的房间中有一个下沉的池子，池子里装的却并非水，也不是血液，而是许多如同蚕蛹组成的、白花花的一片。 那是无数的尸体。 无数赤裸的婴儿！ 27.孕夫 雪曼再难以忍受，蹬蹬蹬地穿过关有无数人的房间，穿过漆黑的走廊，甚至无暇再注意不发出脚步声。 “呃……” 牢房内的某些皮包骨头的人被不加掩饰的脚步声惊动，本能地发出了活尸般的沙哑呻吟。雪曼速度更快了些，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在这里呕吐、腿软。 来到金属梯子处，她吐了口气，边向木质活板门处攀爬，边有意地控制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上面是仆人房，有两个睡眠中的仆人，不能把他们吵醒。 蹬，蹬，蹬。 她慢慢爬上四五米的梯子，脸部逐渐贴近因潮湿气息变得有些腐朽的活板门底部。 一米，半米…… 雪曼伸出左掌，按在活板门上。下一刻，深棕的木色变得幽蓝虚幻，让雪曼的右手穿了过去。她一刻也不敢耽搁，抓住上层的地面，将自己往上一拉，在悬空时顺势向前翻滚，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带了上去。 房间依然昏暗，似乎相较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变化。然而当雪曼环顾四周、看向那两张床时，她的目光瞬间凝固。 床上根本没有人！ 如果只有一个人消失，那还有可能是起夜之类的。但两个人都消失了！ 没有犹豫，雪曼扑向房间的窗户位置，同时伸出右掌，打算“开门”逃跑。 砰！ 雪曼并没有穿透过去，甚至也没有撞碎玻璃，她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一堵厚实阴冷的墙壁。 “哇！” 她耳边听见了尖利的婴儿哭喊声，这让她感觉整颗心都被丢进了严冬的冰湖中，后脖子、胳膊上的汗毛倒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扇窗户、乃至整面墙壁上凸显出一张张青白色的面孔，大部分是幼小孩童的样子，其中夹杂着干瘦的成人、老人，甚至还有动物、看不出物种的生物，全部垂下眼，木然看着倒在地上的雪曼。 孩童的哭声像是会传染，更多的青色婴儿张开嘴巴，发出哭喊。随着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整个房间、乃至别墅的第一层都似乎变得更为黯淡，有更多的青白脸孔浮现于墙壁上。 咚，咚，咚。 雪曼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她感觉浑身都变得冰凉，止不住地开始战栗起来。 “你在做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雪曼颤了一下，转头看见一个身影正伫立于房间角落的阴影中，似乎正是某个之前床上的仆人。 他有着浓密的短发和很重的黑眼圈，眼神同墙上的脸极为相似，但蕴藏着无比的恶意；他肚子高高隆起，如同怀胎数个月的孕妇一般。 只是被他的眼神锁定，雪曼就一下生出了更为浓烈的恐惧感，那种情绪仿佛化为了实质，牢牢攥住了她的脚踝，阻止她站起身继续逃命。 我……我得冷静……她艰难地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动作却因为手脚冰凉变得有些僵硬迟滞。 她一手拿出了一把匕首，另一只手则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火柴盒，没急着攻击或逃跑，而是小心地分出一部分精力四处搜寻。 应该至少还有另一个仆人！ 果然她发现房间另一头的桌子后面还蹲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似乎能剪掉人类脑袋的园丁剪刀。 还不是时候……应该快了……雪曼假装没有发现埋伏的敌人，克服了那种恐惧感，铆足了劲冲向那个肚子鼓起的敌人！ 恐惧的一大成因是无助！而她并非孤立无援！ 肚子鼓起的敌人并不惊慌，手里赫然多出一把短刀，做出要迎击的样子。 下一刻，那个躲在桌子后、拿着大剪刀的敌人无声无息地朝正在冲刺、露出侧后方破绽的雪曼扑去。 剪刀已经伸向了她的脖子，刀刃似乎将要合并，正前倾奔跑的雪曼却似乎脚下一软，整个人向着地面栽了下去。 剪刀只剪到了空气，而即将与地板亲密接触的雪曼单手撑地，身体收缩，借助冲刺的惯性顺势向前翻滚半圈，变成了面朝上、面朝拿剪刀那个人的状态。 拿剪刀的人当即改变握法，准备将剪刀往下刺去，却感觉入侵者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小腿。 瞬间，被接触的部位变得幽蓝、虚幻，雪曼转瞬之间竟穿过了他的身体、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啊！” 拿剪刀的人感觉后腰传来剧痛，又惊又怒。 我明明喝了树皮药剂，为什么她能捅那么深？ 雪曼也在纳闷：我刚才明明用的是“刺客”的“全力一击”，这一下竟然没捅断脊柱、让他直接瘫痪？ 不等她想明白，那个大肚子男人已经用肩膀撞了过来。他的力气相当大，让雪曼被撞飞了一两米。然而，他的动作和力量似乎受到了肚子的影响，显得有些迟钝，这让雪曼没受太严重的伤害。 “你该死！” 尖利的呵斥声传入耳中，雪曼顿时感觉仿佛这几个普通的鲁恩单词直接从耳朵钻进了她的大脑中，让她心跳加速、头晕眼花。 她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天花板上，某一张肿胀发青的丑陋面孔似乎被替换为了一个头发又长又乱的男人，他此时探出了半个身子，满是恶意的眼神紧盯着自己。 这时，那个拿剪刀的敌人似乎因伤势无法继续站立，跪倒在地。但雪曼发现他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药剂，似乎想要饮用。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但敌人想要做的肯定要阻止！然而，大肚子男人和长头发男人都盯上了她，那种宛如实质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突然，她似有所感，将一直攥在手中的火柴盒扔向了拿剪刀的男人，一根根火柴飞了出来，其中一根飞到了他头顶正上方。 下一个瞬间，那根火柴突兀自燃，赤红的火焰在空中拉长、翻腾，金发蓝眼、身穿白衬衫黑马甲的罗曼·贝洛夫从火中跃出，一脚猛地踹在拿剪刀男人的脑袋上。 咔！“贿赂者”的力量让他的 头颅在脖子上转了一圈，扯断了颈椎，整个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罗曼在将“迷途之子”借给雪曼时，就在上面施加了“贿赂”，于两人之间建立了神秘学关联！因此，他能感知到雪曼陷入了危险，而雪曼也能在他进入“火焰跳跃”的范围时有所察觉！ “哇！哇！” 墙上一张张青白的孩童面孔哭声变得更大、更凄厉，这让一直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的罗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个长头发的男人缩进了天花板，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敌人是哪条途径的？不像22条途径里的技能啊，难道是外神途径？罗曼眉头紧皱，厌恶地看着眼前男人如孕妇般的肚子。他右手的白色手套染上了晨曦般洁净的光芒，一把纯白的“晨曦之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内都被星星点点的洁净晨曦填满，墙上的一张张青白色的面孔似乎感到了不小的痛苦，扭曲挣扎，原本的哭声变成了凄惨的呜咽。 那个肚子高涨的男人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转头想要逃跑，然而罗曼已经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一剑将他竖着劈成了两半。 半具尸体中，男人肚子的位置似乎出现了类似子宫的器官，将其他原本在那里的器官挤得扭曲位移。子宫中，有一个浅红色的、似乎还没发育完全的人类胚胎。 “……”罗曼一瞬间痛苦面具，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然后找黑衣人对自己使用记忆消除棒。 太TM恶心了……是欲望母树还是堕落母神？嗯，应该是后者，母树的权柄是欲望，母神的是生育…… 就在他考虑是先跑还是直接莽的时候，雪曼背后墙壁上的一张青白色脸孔钻了出来，化成了那个长头发男人的样子。 他同样拿着一把巨大的剪刀，并将其伸向了雪曼的脖子。 雪曼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已来不及躲避。她没有尝试下蹲，而是抬起右手触碰了剪刀的刀刃。 瞬间，银白色的刀刃变得幽蓝，雪曼将长头发男人的武器变成了被“开门”的屏障，直接穿了过去！ 噌的一声，罗曼举起了手中的“晨曦之剑”，横劈向了从墙中伸出半个身子的长发男人。 那个男人躲闪不及，试图用剪刀格挡，结果被连人带武器从墙中拍了出来，又嵌在了另一面墙中。 然而，他的身影又消失了，只留下了墙壁上的人形凹陷。 他能利用墙上那些灵魂承担伤害、空间穿梭？罗曼眉头紧锁，让手中的“晨曦之剑”崩解。下一刻，“阿米巴原虫”染上了诡异的深色。 他将当前灵魂切换为了“窃梦家”，打算“偷窃”走敌人的相关能力。 一般来说，“偷窃”时对目标的能力越了解越能偷到想要的那一个，越无知则越接近随机。因此，先前罗曼“偷窃”能力时总能精准偷到自己想要的能力，但这次不是这样。 还没等他使用能力，一声既凄厉又痛苦的嚎叫从房间外传来。 28.女妖 罗曼感觉自己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中了后脑，似乎身体和灵魂都被那可怖的叫声撕裂了一部分，让他两眼一黑。 雪曼状态则更差，她倒在地上痛苦挣扎，棕发如同一条条扭曲的毒蛇，蔓延生长。然而这失控迹象也在逐渐减弱，她似乎陷入了濒死的状态！ 不行，必须得跑，即使我能承受住，雪曼却不行……罗曼强忍住不适，一边将雪曼扛起，一边再次将使用的灵魂切换为“黎明骑士”，以晨曦在手中凝聚出长剑，劈向窗户所在的墙壁。 一张张青白色的孩童面孔顿时发出惨叫，于光之长剑的斩击下魂飞魄散，化为青烟。 可玻璃却并未因此破碎，反而有更多脸孔不断浮现，似乎在阻止入侵者的出逃。 房间里，颈椎被扯断的尸体，被劈成两半的尸体，它们的血液似乎同时沸腾，有生命般喷涌而出，覆盖住了自己的主人，让这两个死者披上了血色外衣，摇摇晃晃又站起来。 罗曼心一沉，刚将灵魂切换为“法官”，就听见房间大门被砰地一声打开。 呜！ 狂风袭来，罗曼下意识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邪物。 那邪物有着柔美的女性面孔和身躯，黑色乌发飘飞，□□。然而，原本应该是她手臂的位置却被如鹰般的褐色羽翼替代。每一根羽毛都有人头大小，让一双翅膀仿佛能遮住整个天花板。 她的身躯庞大，双脚皆是弯起的鸟爪状，锋利的指甲闪烁着寒光。 这什么玩意……哈比？鹰身女妖？眼见“女妖”张开了那张属于女性的嘴巴，罗曼不打算等她尖啸或者施加什么诅咒，直接让闪电浮现于浅色的双眸。 “精神刺穿”！ “啊！”“女妖”酝酿好的“虚弱诅咒”被扼在了喉咙中，她惨叫一声，拍打翅膀的动作变得杂乱无章，于房间中掀起阵阵大风。 那个长发男人再次探出半个身子，刚想用剪刀攻击罗曼，就看见金发蓝眼的入侵者手指向门口，用古赫密斯语庄严道： “流放！” 一股比飓风更为磅礴的巨力拔地而起，将他、两个“血尸”和还没有恢复过来的“女妖”掀起、推向房间外。趁此机会，罗曼将灵魂换回“黎明骑士”，将雪曼护在身下，然后于手中凝聚出“晨曦之剑”。 狂风袭来，愤怒的女妖扇动羽翼，奔袭而来。而罗曼也单膝跪地，将手中的长剑下插，让洁净的剑身没入了地板。 那“女妖”迅速抬起爪子，在自己身上划开一道伤口，鲜红的血液顿时流出，并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般四处流淌，将她整个覆盖。 她身上披了一层血色铠甲。 与此同时，她命令自己召唤的那些怨魂幽影现身进攻，为自己抵挡伤害。 那长头发的男人刚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身上突地燃起了虚幻的黑焰。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快流失——被吸往了“女妖”处。 罗曼手中的“晨曦之剑”片片崩解，化作无数晨曦般的光点。这光点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在罗曼的竭力控制下化作席卷的狂暴飓风，大部分向着“女妖”飞去！ 光之风暴所经处，墙面、地面被削薄，家具被撕碎，装饰被抹平，那些怨魂、幽影一触即散，“女妖”的血色盔甲也只坚持了几秒钟就完全崩碎。 然而，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女妖”赤裸的身躯上被撕裂出了密密麻麻的伤口，然而却并不致命。 作为范围技能，罗曼虽极力控制“光之风暴”的走向，但还是不免有所逸散。被他身躯保护的雪曼身上也出现了一些不算严重的伤口，他身后的那面墙壁也终于崩塌！ “女妖”柔美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路通了又能如何？她不觉得虚弱的对方带一个累赘能从自己手底下逃脱。 然而，她脸上笑容旋即消失——她发现自己本来应该快速愈合的伤口竟完全没有痊愈的迹象，失血的速度也比她预计得要更快，她能感觉到力量在逐渐流失。 头一阵阵抽痛的罗曼迅速让“阿米巴原虫”染上邪异的深色，张开右手一抓，手腕一拧。 他刚才几乎抽走了自己的大部分灵性，在奔向“女妖”的许多晨曦碎片上施加了“贿赂”效果，对她进行削弱！ 路也已经被打通，他现在要进行逃跑的最后一步！ “女妖”蓦地向下坠落，任凭她如何拍动自己宽大的翅膀，也无法抵挡重力——罗曼偷走了她“飞行”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只要看到了，自然会了解，没有“偷窃”失败的可能！ 一下得手，罗曼再次扛起雪曼，一边腾空而起，一边放声大喊： “这里有邪教徒！ “邪教！ “妖怪！” …… 将雪曼交给奥哈拉兄妹照顾后，罗曼没作停留，立刻前往西区，去找A先生。 那个“女妖”至少是序列五的非凡者，他怀疑自己就算刚才真的引来了官方非凡者，也难以在没有事先准备的情况下抓捕或者干掉她。 既然那是疑似被堕落母神恩赐的球奸，那就必须死！她为了恢复自身、建立新的据点，肯定还会继续祸害那些无辜的人。在抵御外神这一点上，极光会和正神教会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先前施加的“贿赂”大部分是削弱，很小一部分则是关联，他可以锁定“女妖”的位置和逃跑路线！ 而A先生放牧了一个“记录官”，记录有“旅行”能力。比起负责乔伍德区的代罚者，他们更有可能拦住那个球奸！ 他已经从雪曼那里拿回了“迷途之子”，直接“开门”穿墙进入了A先生居住的别墅内，左穿右穿，来到了似乎是A先生的卧室。 忽然，罗曼一下变得困倦，陷入沉眠与梦境中，看见了倒挂在十字架上的独眼巨人，然后就醒了。 “眷者……R先生，请原谅我的无礼。”穿着睡衣的A先生惶恐地低下了头，丝毫没有询问对方为什么直接无礼地钻进自己的卧室的意图。 在他想来，眷者做什么都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他刚才以为有入侵者，用了“入梦”能力？额，他竟然会穿睡衣……我还以为他的衣柜里只有带兜帽的长袍呢。 罗曼腹诽了几句，无暇欣赏A先生的新形象，语速很快地说： “我发现了原始月亮的信徒，应该是序列5，可以定位她。 “你能将我们两个一起传送吗？” …… 乔伍德区，四名代罚者被服帖的飓风托举，于空中飞驰而过，降落于那个几分钟前有人大喊“邪教徒”的别墅外围。 “查克，科迪，时刻注意瑞德的状态。瑞德，感觉到体温过高时就把3-0417交给查克。”队长模样的人说。 “是，队长。” 三个人呈三角形站位，将被称为瑞德的队员护在中间，进入了庭院，从那面被开了洞的墙进入别墅。 墙上有一张张青白色的面孔浮现，其中有一张脸虽然苍白，但并不虚幻，有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只是被他恶意的视线锁定，几人就莫名感到了一股寒意和恐惧感。 瑞德没有犹豫，当即激发了套于右手食指上的金色戒指。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散发，包裹住了其余三名队员。查克、科迪和小队的队长顿时感到浑身充满由内而外的暖意，阴冷和恐惧则完全被驱散。 那名队长瞬间制造出一股聚集的旋风，意图将墙中的男人缠绕、揪出来。但下一刻，那个长发男人消失不见了，转而从查克旁边的墙壁上伸出了身子，意图用手中那把大剪刀攻击查克的大腿。 瑞德再次激发3-0417，一道从天而降的明净圣光同时笼罩了查克和长发男人，查克没受到什么伤害，长发男人却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那把剪刀也掉在地上。 抓住机会，查克的手臂肌肉猛地鼓起，附带着“暴怒一击”的拳头猛地砸向了敌人的头部。 砰！长发男人的脸部凹陷进去，旋即消失。可他却并没有死去，反而从房间另一侧的墙壁中再次出现。 “你们都该死！” 这声诅咒让几个人同时感到一阵不适，心跳加速，仿佛连血液都发生了共振。 他能在那些透明的脸中穿梭、让它们替自己承担伤害？队长心中有了猜测，打算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这个麻烦：把这些该被超度的亡灵同时驱散！ “查克，瑞德，离开房间。科迪，让水覆盖墙壁！”他命令道。 收到指示，科迪配合着队长，喷洒着自身制造出来的水流，使其覆盖墙壁、天花板，覆盖住所有青白色的透明脸孔。 见势不妙，长发男人驱使着埋伏在屋外和房间外的尸体和亡灵，命令他们发动进攻。 然而屋外那部分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持有3-0417的瑞德解决，屋内那部分没有来得及阻止两位中序列官方非凡者。 科迪和队长被风包裹着，隔离了外界。同时，几道银白的电光同时劈下，顺着水流蔓延到了整个房间。 滋滋声中，惧怕闪电的亡灵和躲藏于亡灵中的长发男人同时受击，那一张张脸迅速消散、化为青烟。男人则因为可以替自己承受伤害的亡灵同时消失、新的亡灵还没来得及填补上来，也直接殒命当场。 “搜索这个房子！”队长再次下达命令。 29.牧羊人 这个时候，官方的人应该已经解决沃克、发现地牢里的人和楼上的人了吧…… 下水道内，“女妖”快速在侧边带有护栏的平台上奔跑。她已不再是那副半人半鹰的怪物模样，身上穿着质地不错的长裙，容貌依然柔美，看着就如同普通的少妇一般。 房子被入侵时，她正在楼上的床铺与某人交合播种、为自己创造更多的孩子，以便之后抽取生命，孩子死后还能用来布置“不死之地”，用处颇多。 因此，当察觉地下发现了手下都无法处理的战斗时，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下楼迎敌去了，没成想竟还是让入侵者逃跑、引来了官方。 虽然她获得了伟大母亲的恩赐，成为了一个序列五的强者，但也没自大到自觉能藐视官方非凡者。因此，她选择留下沃克拖延时间，自己则直接转移。 喝了两支备用的治疗药剂后，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恢复。但被“光之风暴”正面击中的她依然受到了不轻的打击。 跑得应该够远了……她停了下来，没作犹豫，直接跪在肮脏下水道的粘稠地面上，双手交握置于嘴边，用古赫密斯语虔诚诵念： “邪恶之人的保护者…… “您是孕育神灵的女士……啊！” 她还没来得及念完尊名，就感觉脑子里仿佛被插入一把匕首并不停搅动，再也无法思考。 她不久前体验过这种感觉！“精神刺穿”！ 顺从着灵性直觉，她顺势前滚，避开了袭来的风刃。 噌噌噌！下水道的地面上被劈开了几道细长的痕迹。 “女妖”往前一跃，凝眸望去，发现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道人影。一个身材高挑，金发蓝眼，正是不久前那个入侵者；另一个人矮了大半个头，但给人的感觉更为危险，身穿睡衣，有着美丽中性的面孔。 不好！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狂暴药剂，打算最大限度地激发自己的力量。 罗曼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伸出右手一抓，将药剂“窃取”到自己手中。 无从也懒得分辨药剂的效果，罗曼没有犹豫地将药剂甩到平台旁奔流的污水中，同时提醒A先生： “最好不要入梦邪教徒。” 谁知道她的梦里有没有堕落母神的污染！ A先生没有多说，身躯迅速膨胀，皮肤变得深黑，头上长出了两根带有邪异花纹的弯曲山羊角，身后伸出翅膀。 闻着“恶魔”带来的硫磺味，罗曼突然想起了什么，悚然一惊： “别在下水道里用火！ “会爆炸的！” “……”A先生和“女妖”同时沉默了。 眼见变成“恶魔”的敌人又变了回来，“女妖”抓住机会，召唤来附近的怨魂亡灵，驱使他们拖住那两个敌人。 一瞬间，下水道内的温度霍然降低，变得阴冷无比。 因为不想误伤队友，罗曼将“阿米巴原虫”驱使的灵魂切换为“女巫”。他的脸迅速染上了女性的柔和，身周浮现出一圈凭空燃烧的黑焰，将试图靠近的怨魂幽影全部焚烧。 A先生则将使用的灵魂切换为“腐化男爵”，“扭曲”了“女妖”的逃跑方向，让她反而朝着自己这边冲过来。 “女妖”瞳孔猛地放大，意识到情况危急，正想蹬腿后跳，却发现腿竟收不回来！ 透明的冰晶从罗曼的脚底蔓延向前，攀上了“女妖”的小腿，让她无法快速挣脱！ A先生同时让“女妖”的影子背叛，如有实质的漆黑阴影从地面上立起，抓住了“女妖”的两只手腕。 “去死吧，邪教徒！”他狂热地大喊一声，用“风眷者”的风刃将她大卸八块，一大堆难以辨别原本模样的血肉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邪教徒好死！”罗曼对外神信徒毫无怜悯之心，受到同事热情的影响，也喊了一句。 啪！那颗脑袋被他踢到墙壁上，竟直接嵌了进去。 “感谢你的提醒，R先生。”A先生在胸前以下上右左的顺序点了四下，“我们解决了邪神在贝克兰德的走狗！” “这是我应该做的。”罗曼在胸口以同样顺序画了个十字。 贝克兰德这种地方，堕落母神再狂也不至于弄个半神出来，那就太不把这里的官方非凡者放在眼里了。就算贝克兰德还有其他的外神眷者，也应该不会比她强了……吧。 他没要什么报酬，A先生也没提，因为围剿外星细作是所有地球人分内的事。 由于“女妖”是恩赐非凡者，她身上没有析出任何特性，罗曼也没打算放牧她。 行不行两说，就算真能放牧，他也不想放牧一个信仰堕落母神的非凡者！ 随后，罗曼又把还只穿着睡衣的A先生拉到东区，请他用“放牧”的“医师”能力帮雪曼治疗，修复她可能受损的灵魂。 听闻这就是发现邪教徒据点的人，A先生表示了自己的欣赏，没作推脱地为雪曼作了治疗。 有“药师”西尔莎的药剂，雪曼伤势已经不再严重，A先生很快就让她在□□和精神两个领域都完全痊愈了。 雪曼并不知道这位长得很漂亮的先生是谁，但看着柯蒂斯、西尔莎敬畏（即使A先生还穿着睡衣）的样子，她觉得这应该是个大人物，保持了谦卑和安静。 送走A先生后，雪曼还想从床上爬起，就被边上的罗曼按回去： “歇歇吧，伤好了就不觉得累了？” 先前和雪曼“关联”时，他感觉到了强烈的恐惧和恶心，再结合那栋别墅是堕落母神信徒的据点，他毫不怀疑雪曼肯定看到了什么非常恶心的东西，肯定比那个怀孕的男人还恶心。 这得掉多少san？咦，刚看到恐怖的东西是不是不应该立刻睡觉？好像有这种说法……于是罗曼又阻止困倦的雪曼闭上眼睛： “额，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但我得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不用说的很详细，不要仔细回想，大概说说就行。” 另一边，一头红发的柯蒂斯脸色严肃地拉着妹妹到另一个房间： “你还是去麻烦神使了？ “因为你的一句话，两个神使抽出自己宝贵的时间，冒着危险处理我们的麻烦！ “R先生受伤了，受他眷顾的雪曼小姐也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西尔莎还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反驳，小声说： “我错了……” “你没错， 你做的好。”罗曼这时候刚好出来，“因为你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才能发现你们的父亲曾经工作的地方是邪教徒的窝点。” “啊？”柯蒂斯和西尔莎都表示了惊讶。他们极光会被官方教会认定为“邪教”，而他们则称呼官方为“伪神”，很少说谁是邪教徒。 罗曼说着绝对真实的话语： “没错，他们是最为可恶的邪教徒，就连伪神的教会都视他们为敌人。他们站在我们所有人的对立面。 “这次行动不止是为了你们家的私事，也是在保护所有兄弟姐妹的安全。不要害怕说出自己的烦恼，说出来就是在提供别人所不知的情报。至于处理与否，会不会浪费时间，这是神使应该考虑的事，你不需要担心这些。” 说到这里，他在胸口点了四下： “我们拥有更多的权力，当然也要更多地承担帮助羔羊们的责任。” …… “我越来越像个神棍了……”罗曼打了个哈欠，在自家安乐椅上晃来晃去。 经过这次侦查、战斗、几乎杀掉一个序列八的非凡者，雪曼已经完全消化了“刺客”魔药，并成功晋升为序列八的“教唆者”。 这也就意味着罗曼的计划可以继续推进了——雪曼终于可以开始挑动帮派内斗、自己上位了。 同时，罗曼还提供了另一个教唆方向：教唆那些被家暴、被迫害的妇女反抗甚至杀掉自己的丈夫，并吸纳其中一些人进入帮派。 “魔女”途径的主题是灾祸，教唆的扮演也必须是带来灾祸的扮演。教唆暴力、杀人既不违反他俩的道德，又契合“教唆者”的扮演方向，又能为罗曼之后的晋升仪式提供犯罪率，还能给帮派带来较为忠诚的新鲜血液。 这些妇女之后也可以加入药店体系、汽水体系、互助会体系。黑夜女神教会主张男女平等，鼓励女性外出工作，这么做并不会引起认知和风俗上的冲突。 经过这次战斗，罗曼发现自己的能力搭配有一个问题： 他缺乏直接克制邪祟、灵体的能力！ “黎明骑士”的晨曦领域算是一个，但那毕竟不是“战士”的主要能力，虽然能削弱，但难以消灭，除非直接用“晨曦之剑”砍中。 但人家灵体能飞能穿墙，哪那么好砍到？ 因此，他很希望能得到一件“太阳”领域的神奇物品或放牧对象。 放牧对象很难，且不说在信仰风暴之主的鲁恩，永恒烈阳教会算是邪教。即使他面前真有一个“太阳”途径的非凡者，他也不好下手——对方都走太阳途径了，那大概率是烈阳信徒，属于官方，不是恶人，他没法下手。 于是他首先想起了“智慧之眼”艾辛格·斯坦顿的“太阳胸针”，那个神奇物品应该对应“太阳神官”，能力齐全，负面效果不严重。 然而，那是克莱恩以后要买的，他不打算截胡。 他又想起A先生的聚会上有一个太阳的信徒，他有一个对应“光之祭司”的指环。克莱恩委托佛尔思询问价格，结果因为太贵，选择去“智慧之眼”那里买了。 应该是9000镑……我就算把手里剩的非凡特性都卖了，也买不起啊……难道找A先生借钱？ 30.穷 “A先生，你能借我6000镑吗？”罗曼真诚地问。 对面的A先生穿着带兜帽的黑色斗篷，脸完全隐藏于阴影下，罗曼看不出他的表情。 “……我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A先生沉默了几秒道。 哎，也是……他要是很有钱的话，之后也不会接刺杀大使的委托了……罗曼没有掩饰自己失望的表情，这让A先生有些慌乱，思考着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变现的东西。 没等他说什么，罗曼又说： “没关系，我不急用钱。” A先生松了口气。 “我这里有一个‘纵火家’和一个‘格斗家’的非凡特性，能否放在你这里寄卖，等卖出去了把钱给我？”罗曼又问。 “没问题。” 离开了西区，罗曼乘坐地铁来到贝克兰德桥区，再次拜访海伦娜的机械维修店，以1000镑的价格卖掉了剩下那一半“腐化男爵”配方，让自己目前的现金总额来到3515镑9苏勒7便士。 如果那两个特性变现成功，他还能再收获2000镑左右，但也才刚凑够一半资金。 钱不好赚啊……罗曼往起居室的沙发上一摊，发出了贫穷的声音。 如果得到那枚戒指，他就能使用序列五层次的圣光，再加上“黎明骑士”的能力，在之后对战梅高欧斯时会大大提高救下邓恩的概率。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枚指环的负面效果是频繁使用会变成永恒烈阳的信徒。嗯，问清楚“频繁”是什么使用频率，然后少用就行了。真到需要使用的时候，那就是一张底牌！ 唯一要考虑的就是“阿米巴原虫”会不会不舒服，额，克莱恩在格尔曼时期一开始没少用“太阳胸针”，也没见“蠕动的饥饿”有什么意见。那应该没事？ “哎，我拿个‘太阳’领域的神奇物品你会不爽吗？”罗曼抬起右手。 白色手套的手掌位置裂开一张嘴，用古弗萨克语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 “好，你没意见，太好啦。”罗曼摘下手套，塞进了裤子口袋里，闭上了双眼。 三点，深红于眼前爆发，罗曼出现在了古老恢弘的宫殿内，坐于青铜长桌前。 “愚者”克莱恩打开灵视，从气场深处的星灵体确认“正义”小姐已成为非凡者，并发现她所坐的椅背有所变化，星辰化作了巨龙的图案。 “观众”和巨龙有关？他于是又观察“倒吊人”和“皇帝”的椅背，发现“倒吊人”椅背上是象征“风暴”的符号，“皇帝”椅背上则是仿佛生着左右不对称羽翼、顶着冠冕的符号，这个符号他没有在上周的神秘学课程中学习过，依然无从分辨“皇帝”所属的途径。 与此同时，他发现“倒吊人”的星灵体颜色更为纯粹，似乎晋升了。 于是他恭喜了“正义”小姐，询问是否有罗塞尔日记。 “正义”提供了一张，“倒吊人”提供了两张，罗曼也提供了一张。 那张上面没什么重要内容，记载了罗塞尔第一次成为一个男人、然后发现那位小姐第二天又找了另一个人后怀疑人生的心路历程。 ——这张是“愚者”提供扮演法的报酬，他为了合群也提交了报酬。但他早就知道扮演法，所以提供了没什么用的报酬。 等克莱恩看完日记，向“正义”小姐详细解释了扮演法，并表示这次的报酬是更多日记，或者有关安提哥努斯家族的任何情报。 “倒吊人”讲明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大概历史，说明自己并不知道对方掌握的非凡途径，只知道相关描述里，出现最多的关键词就是诡异、可怕。 罗曼稍微坐直了身子： “关于这个问题，我有所了解。 “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的是‘占卜家’途径，可能也掌握部分‘不眠者’途径，但我无法确认。” 这个猜测是因为“天之母亲”是“黑暗”途径的天使，“毁灭魔狼”弗雷格拉也掌握了这条途径。 占卜家？ 克莱恩心中一惊，想到上周自己在睡梦中被灵感惊醒，确认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位置。 这……难道我被提醒并不是因为我是灵性很强的“占卜家”，而是被那个笔记吸引了？ 我选择了“占卜家”途径，会不会也是受了笔记的影响？ 不，我本来就倾向于“占卜家”“窥秘人”这样偏向掌握各种魔法的途径，再加上那页日记中罗塞尔大帝后悔没选“占卜家”“学徒”“偷盗者”，所以作了选择……大帝的日记是中文写的，应该只有我能看懂，不太可能是谁在给我下套…… 内心思绪纷飞，克莱恩表面上平静地点头： “很好，这报酬我很满意。” 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占卜家”途径，这在内部资料里都没有记载，“皇帝”是什么人？“倒吊人”阿尔杰不动声色地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并怀疑“皇帝”会不会和因蒂斯的第八局有某种关联。 “正义”奥黛丽于是问起第二个问题，希望得知“观众”后续魔药叫什么，以及在哪能得到线索。 阿尔杰回答了“读心者”和“心理医生”，提供了心理炼金会这条线索。 奥黛丽吸了口气，感觉脸上有点热，无法保持“观众”姿态地问道： “第三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只普通的动物喝了序列9的魔药，会发生什么事情？”（注） 啊……空想之狗诞生了……罗曼看向“正义”小姐。 “倒吊人”阿尔杰也有些愣住了。 罗曼压了压嘴角，不让笑声溢出： “一般来说，普通的动物服下魔药会有很大概率失控，有一种叫‘驯兽师’的非凡者可以很大提高成功概率。 “如果成功了，那它们也能像人类一样通过魔药晋升。如果魔药本身有提高心智的效果，它们还会变得很聪明。‘观众’魔药就有这样的效果。” 为什么要特意提“观众”？！我，我是替我一个朋友问的……“正义”奥黛丽简直想捂住自己的脸，觉得另外三位显然非常资深的非凡者肯定已经推测出了事情的经过。 见“倒吊人”没有问题，罗曼本想请朋友中有军情九处成员的“正义”小姐帮忙调查一下那个“女妖”的事，以 免她还有同伙。但转念一想，官方非凡者肯定也会调查，他们还能入梦、有各种封印物，应当不需要自己操心，于是作罢。 眼见交流环节结束，“愚者”克莱恩含笑表示有件事需要他们配合。 还没关闭灵视的他立刻发现“倒吊人”变得紧张起来，没心没肺的“正义”小姐也有了几分害怕和谨慎。“皇帝”…… 他为什么又兴奋了？到底什么情况？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挺正常啊？这怕不是个傻的吧？ 没去管“皇帝”乐个什么劲，克莱恩以平缓的语气讲述怎么布置一个仪式、并给出了自己的三段式尊名。 闲聊环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这次塔罗会结束了。 回到现实，罗曼很有行动力地去买了海鲜饭、费内波特面和迪西馅饼，来到梅尔文街9号的地下室。 他布置好祭台，将蜡烛和主食分别放置于祭台四角，然后拿出有华丽花纹的仪式银匕，制造了灵性之墙。 随后，他将精油滴在每根蜡烛上，用古赫密斯语低声诵念：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眷顾…… …… 廷根市，占卜家俱乐部。 正在和安吉莉卡女士交谈的克莱恩突然听到耳边响起了层层叠叠的虚幻祈祷声。 这么快？谁这么有效率？克莱恩露出抱歉的笑容： “我去趟盥洗室。” 结合之前众人的心情，他怀疑是兴奋的“皇帝”。 进入盥洗室，他在狭窄的空间内步幅很小地逆时针走了四步，于失重感和嘶吼声中来到灰雾之上，坐于青铜长桌的最上首。 象征“皇帝”的那颗深红星辰正不断收缩膨胀，克莱恩小心地让灵性蔓延过去，脑海顿时嗡了一声看见了模糊而扭曲的画面，听见了虚幻而重叠的祈求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男性的声音不断于他大脑中回荡，让他一阵心烦意乱，边通过冥想平复边观察浮现于眼前的模糊画面。 那是有着过肩发的高挑男性，淡金卷发有些凌乱，身穿白衬衫和黑马甲，显然是“皇帝”先生。他此时身处昏暗的环境中，正对着祭坛祈祷。 看来那个咒文真的能指向我，指向这里……克莱恩心情愉快地将脑海内的回答传递给深红星辰： “我知道了。” …… “我知道了。” 正在吃海鲜饭的罗曼看见了灰雾中高高在上的“愚者”，听到了充满威严的回应。 猫儿装酷可爱捏。罗曼咬了一口迪西馅饼，喝了口可乐。 “海之霸”已经开始正式出售气泡水、可乐了，名声也已经在东区、贝克兰德桥区和码头区交接的那一大片地区传开了。 可以找其他店铺商量供应饮料了……之后还可以搞个“再来一瓶”“谢谢惠顾”的奖项之类的，可以稍微提高1便士价格，但是如果喝完后将玻璃瓶回收返还可以回馈1便士…… 钱啊…… 31.码头兄弟会宣布对此负责 东区与码头区的交界处，“潮水”党的据点内。 “狡诈者”马修正和帮派的另外几个打手围坐在一张大圆桌边，玩着□□。 当下已有两张公牌被掀开，分别是一张方块6，一张红心K。 “全押。”棕发披肩的少女雪曼似乎很自信地将手边的筹码全部推向了桌子中央。 这个少女加入帮派还不到一个月，但展现出了非凡的实力，这让她从普通帮众一跃成为了地位仅在老大和副手之下的打手之一。 她看上去很自信，但更像是刻意表现出来的……呵呵，如果她真的抽到了好的手牌，这时候应该表现出心虚的样子，引诱别人跟注，这样最后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嗯，她的小动作显示她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自信…… “跟注。”马修也押上了自己的筹码。 眼见最聪明的“狡诈者”跟注，雪曼的表情变了变，勉强笑道： “呵呵，你似乎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聪明……” “跟注！”除了前几轮弃牌的两人，其余三个打手也选择跟注。 最后一张公牌被掀开，是一张黑桃6。 几位打手纷纷掀开手牌，其中最好的也有一张6，凑了个三条出来。 “呵呵，看来这次我运气不错！” 马修也展示了自己的手牌，一张红桃6，一张方块A。同样是三条，但高牌是最大的A！ 这意味着他的牌型胜于另一个牌型是三条的玩家！ 他正要说两句场面话，却看见刚才还似乎很恼火的雪曼露出微笑，往椅背上一靠，一派放松的模样。 她掀开了自己的手牌，一张黑桃K，一张梅花6！ 三张6，两张K，葫芦！ 这意味着她赢了！ 教唆并不一定要用嘴来说，用我的行动和表情来诱发他们的贪欲、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也是一种扮演……雪曼拿走了所有筹码，看着表情各异但都不怎么好看的同僚们，若有所思。 那两个弃牌的这时候庆幸了起来，并果断选择不继续打牌了。 马修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看不穿她了？她以前的演技可没有那么逼真…… “麦克有说怎么应对辉利党吗？我看那边的试探越来越大胆了。”雪曼状似随意地说。 麦克是潮水党的老大，以前是码头区一个帮派的成员，因为分赃不均和上头闹翻，自己拉人单干。 潮水党只有不到五十人，势力范围在东区和码头区交界处的潮水巷以及周边几条街，主要收入来自保护费、小偷小摸、讨债。 辉利党则是东区较为老牌的帮派，控制着几个酒吧、仓库、妓院，以及不少站街女郎。最近他们似乎想要染指塔索克河货运的生意，做一些走私贩毒的勾当，但不想立刻和码头区的码头兄弟会火并，于是先将手伸到了潮水党这边。 还想多观察观察的马修被说中了郁闷的地方，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应对？我们又不能与他们抗衡。大不了就并入辉利党。” 雪曼叹了口气： “哎，我刚加入没多久，倒是没什么抵触。但我听说你们已经在这里经营五六年了。” 就这么舍得把产业拱手让人？ 归顺后，辉利党难道不会把原本麦克的心腹拆散甚至雪藏？ “可不是吗，我是从麦克脱离码头兄弟会时就跟着他的，当时他就是觉得那边的人盘剥得太狠才拉人单干，结果现在，哼。”一个打手说。 最近由于辉利党等因素影响，麦克手头变紧，开始加重摊派了。 而且一个刚加入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就和他们有了同等地位，虽然雪曼实力的确强悍，但他依然觉得麦克有些对不起自己这几年的忠诚。 “他也有他的难处，应该体谅……”雪曼状似说情。 “什么难处！他可没亏待自己！你和他认识了多久，能有我们了解他？”另一个打手感觉自己近期积压不满和憋屈的心被挑出了一道口子，怒意喷发而出。 “克莱，冷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马修安抚了一句，“我想，我们不如去找码头兄弟会……” “什么？我们就是从那走的，怎么能又回去！不去！”被称作克莱的打手愤懑道。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辉利党想要吞并我们，为的实际是旁边那条塔索克河！他们如果想掌握一部分航运，那动的是码头兄弟会的利益。 “如果我们将事情告诉他们，他们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辉利党把手伸过去吗？当然不会！他们两边会打起来，到时候各有损失，没有多余的人手，就算还是让我们加入，管理这片的肯定也还是我们这些熟悉本地的老人！ “就算他们损失不够多，投奔码头兄弟会是我们主动，怎么也比被辉利党强逼加入要好吧？” “很有道理。”雪曼说。 她看着打手一个个离开，又见马修前往麦克的房间，从包里拿出一瓶可乐，小口喝了起来。 过了一会，她看见马修从麦克的办公室推门而出，开关门的力道有些大，表情也没那么放松。 看来没谈妥，麦克不愿意……作为“教唆者”，雪曼拥有对别人情绪、欲望和恶念的感知能力，思考和分析能力也得到了提高。 她没有提向码头兄弟会求助的事，从包里拿出另一瓶可乐： “要喝吗，马修？” “这是什么？”马修语气有些生硬地说。 “‘海之霸’卖的特色气泡水，叫什么‘可乐’……”眼见对方接过饮料，雪曼状似随意，“说到‘海之霸’，我试探过了，新老板是个因蒂斯人，背后没什么靠山和根基。” “你确定？嗝，这东西还挺刺激。”马修喝了一大口，喉咙被碳酸冲得有些难受，又莫名爽快。 雪曼点头： “当然，他们愿意交保护费。 “这事是不是应该交给麦克？他最近似乎很缺钱。” 无形中，马修心中的憋屈和贪婪被挑动了一点。他迟疑了几秒，让声音小了一些： “你也看见了，他手头虽然拮据了，但可没亏待自己。 “他房间里那几瓶迷雾香槟和奥尔米尔葡萄酒还好好摆着呢，给我们的摊派却越来越重。 “要是他去收钱，估计还是花在自己身上。别和他说，我去那个酒吧和管事的谈谈，有好处肯定会分给你和其他打手。” 雪曼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好。 “你是 我们帮派里最聪明的，你处理我们也放心。” 得到年轻女孩的赞美，马修的虚荣心一下膨胀，大步走向橡树船坞的方向。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雪曼的嘴角微微翘起，喝掉了剩下的可乐。 随手丢掉可乐瓶，马修走进橡树船坞边上的海之霸酒吧。 此时已经是傍晚，酒吧内有不少工人或吃饭或消遣。这里卫生似乎搞得不错，地上没有呕吐物、酒液、尿液，空气中的汗臭味也不算太重。 径直来到吧台，马修敲了敲桌面，对酒保道： “我是潮水党的人，想见你们管事的。” 酒保似乎毫不意外，将马修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对此马修也不感到奇怪，因为雪曼说她已经试探过这里的人了。 推门而入，马修发现这个办公室并不大，办公桌上有一个笔筒，一本应该是账本的册子，还有一个无线电发报机。 桌后坐着一个黑发凌乱、其貌不扬的人，他五官较为柔和，有明显的因蒂斯特征，正是改变了面容的罗曼。 “您好，请坐，先生。”罗曼装出较为紧张的样子。 马修没客气地坐在办公桌对面，开门见山地说： “叫我马修吧。我听说海之霸愿意给潮水党交保护费？你是……” “格朗泰尔，叫我格朗泰尔就好。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罗曼本来想叫德纳第的，但又觉得开店取这个名字不太吉利，“是的，我愿意上交保护费，嗯，每月上交营收的百分之十？” 马修笑了起来： “格朗泰尔先生，您很懂规矩。嗯，这是个不错的价格，但我想您每个月都还可以提供一点份子钱，作为对帮派的支持。” 他看出对方不差钱，因此想要多榨取一些油水。 “这……每个月，10苏勒如何？” “可以。”马修爽快地答应了。他担心如果逼得太紧，对方可能会选择转投辉利党、码头兄弟会。 …… 周二下午，几个身穿正装、头戴毡帽的先生来到橡树船坞旁的海之霸酒吧。 此时还是工作时间，酒吧内只有几个闲汉，他们径直来到吧台，并要求见这里的老板。 黑发凌乱、其貌不扬的“格朗泰尔”在办公桌后接见了客人。 “你好，格朗泰尔先生。我们代表辉利党前来祝贺新店开业。”为首的男性说。 “您太客气了。”罗曼平静道。 “当然，我们前来也是为了向您说明这里的规矩，您似乎是因蒂斯人？” “是的，我是特里尔人。”罗曼靠在椅背上。 “呵呵，你开店的位置属于辉利党的管辖范围。我希望你能自觉缴纳每周的保护费。你知道的，在东区这种混乱的地方，如果没有人保护，难免时常有人在这里打砸破坏。”帮众依然脸上带笑。 罗曼笑呵呵地说： “谁说这里没人保护了？ “这里是码头兄弟会的地盘！” 楼下，几个无所事事的人正想进酒吧喝一杯，忽地听见上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咚！咚！咚！ 几个身穿正装、头戴毡帽的人被从二楼窗户扔了下来，像熟透的果实一样落到了地上。 32.拱火 “码头兄弟会？他们都把手伸到东区来了？” 打扮体面、有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士听着手下汇报情况，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 刚被从二楼扔下来的一个人龇牙咧嘴地说： “那个因蒂斯佬就是这么说的！康威先生，我们要不要多叫几个把那家店砸了？” “砸个屁！内德，你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康威呵斥，“他既然敢撕破脸，那就肯定有所准备！说不定那个酒吧内外现在已经埋伏了码头兄弟会的人！” 内德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康威从真皮沙发上站起身，踱了几步，若有所思。 东区只有西南角和桥区、码头区连接的那部分和塔索克河接壤，码头兄弟会分明是看不上那一小块地盘的。最近也没听说他们那边的人员有什么变动，老板还是帕特里克，代理人还是肖恩。既然如此，是什么促使他们进军东区呢？ 想来想去，最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察觉了辉利党，更准确地说是察觉了他想要接手一部分码头船坞的业务。 作为辉利党的头目之一、东区西南部的话事人，康威掌握了不少旅馆、妓院、酒馆，控制了不少站街女郎。近期，他察觉成瘾品业务似乎正蓬勃发展，因此想要通过塔索克河来走私一些无税私酒、大麻药物。这一来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二来可以通过成瘾品加深对手下站街女郎的控制，让她们难以脱离他“水貂”的势力范围。 为此，他的策略一直是低调行事，对于弱小的潮水党也是试探为主，逼迫他们自己低头臣服。他从来没有让自己的人去过码头兄弟会的地盘，为什么他们还是发动了攻势？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潮水党的人主动投靠了码头兄弟会的人！ 而码头兄弟会的人得知自己要将手伸向塔索克河，觉得自身利益受到侵犯，因此采取了激进的手段，以向他示警。 “呵，这肯定是‘狡诈者’的主意……麦克那个自大的家伙竟然真的采纳了他的意见……”康威眯起了眼睛。 “‘狡诈者’？”内德小心地问。 康威向来喜欢卖弄自己的智慧，于是呵呵笑道： “哼，肯定是潮水党的人将我们的扩张计划告诉了码头兄弟会，希望用那些码头区的蠢货来对抗我们。” “竟然是这样……那，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找潮水党的人算账？”内德摩拳擦掌，似乎颇为期待。 对付这么一个小帮派，康威先生却只让他们小心试探，今天还被人从楼上扔了下来，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蠢货！”康威用手杖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小腿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都说了这是他们谋划好的，难道‘狡诈者’就想不到我们会把矛头对准他们？他们的地盘现在肯定也有码头兄弟会的人在保护！” “那，那就这么算了吗？”内德有些委屈，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呵呵，当然不是，我们不需要跳进他们的陷阱。 “嗯，让凯尔带上他的人，去东拜朗船坞那里闹事，吸引码头兄弟会的注意力。 “让扎克利去暗杀麦克，潮水党人少，只要领头的死掉，他们自然会乱作一团。 “‘狡诈者’是个聪明人，看到我们有暗杀的能力，他要么会完全倒向码头兄弟会，逃往码头区；要么他会吓破胆，直接向我们投降。 “无论是哪种，我们下一步都可以接管潮水党原本的地盘。” 他很清楚麦克并不是一个非凡者，让扎克利进行斩首行动是十拿九稳的事。 “那，那之后如果码头兄弟会报复回来呢？”内德问。 康威哈哈笑道： “到时候他们全面进军东区，你觉得老大会坐视不理吗？ “那时候，‘红狐’‘猎狗’就算再看不惯我，不也得派人帮我们？” 内德连声附和，离开了房间。 …… 周三傍晚，东区与码头区的交界处，潮水党的据点内。 几名打手正围着桌子玩斗邪恶，“狡诈者”马修则和雪曼在另一边说着什么。 “昨天晚上有辉利党的人去海之霸要保护费了，但是被我打跑了。”雪曼小声说。 马修刚喝了一口苦艾酒，闻言表情一僵，咳咳出声： “你！你直接打人了？” 雪曼平淡道： “我和他们说过了，海之霸已经是潮水党的地盘了。他们根本不听，还想打砸店里的物品，我有什么办法？ “你还想把店让给他们？你不是说，我们应该联合码头兄弟会的人吗？” “这……哎！”马修表情苦涩，又喝了一大口苦艾酒。 他的确是想要联合码头兄弟会，可麦克不愿意啊！但雪曼说的也没错，把店让给他们又有什么用？辉利党想要吞并的是整个潮水党，不是一个小小的酒吧。 不能坐以待毙！马修表情变幻不断，咬牙道： “明天，我再去劝劝麦克。” 雪曼点点头，没有再继续拱火。不然可能就是麦克被杀了，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仿佛不经意地说： “对了，有人说海之霸是码头兄弟会的人在罩，要不要澄清一下？” 马修皱起眉，沉思片刻，摇头道： “不用，不承认，但也不澄清。 “如果他们知道只有一个小小的潮水党在罩海之霸酒吧，肯定会立刻策划报复。” 夜渐渐深了，打手们一个接一个离开了据点，只有雪曼还留在那里。 她打算去找麦克拱火，透露马修瞒着他私自接管海之霸的事。 这之后，她会让麦克听到有关“海之霸被码头兄弟会”接管的谣言，让他怀疑马修已经暗通码头兄弟会，打算除掉自己。 她会教唆麦克当众主动杀掉马修，让本就不满的打手们的愤怒情绪达到顶点。到时候，她会杀掉麦克和可能不服从自己的人以立威，接管潮水帮。 到时候如果计划顺利，码头兄弟会和辉利党应该会开始火并，她反倒可以安心发展。 蹬，蹬，蹬。 她拾级而上，打算 去二楼麦克的办公室，却隐约听到里面似有打斗声响。 没有犹豫，她两步跨过剩余阶梯，啪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办公室内，桌椅已经翻倒，账本纸张散落一地，几瓶葡萄酒碎裂于地，酒液和血液混合在了一起。 一头红发、身材健壮的麦克正在被另一个精瘦男子打的节节败退。那个杀手拿着一把匕首，速度极快，麦克左挡右闪，但也只是苦苦支撑，身上已经被划开不少口子，再过几秒肯定就会被捅死。 察觉有别人靠近，杀手扎克利没有犹豫，一脚将倒在地上的椅子往雪曼那里踹，希望能绊倒她，为自己击杀目标创造时间。 雪曼伸出左脚停住滑来的椅子，脚尖顺势往椅子腿上的横撑一勾，将其挑起，左手一伸，接住了椅子。 她并没有将椅子砸向扎克利，而是掷向了房间里的煤气灯！ 啪！整个办公室顿时变得昏暗，雪曼往后一脚带上房门，隔绝了走廊的灯光。 扎克利心中一紧，顿时眼前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了。好在他作为“猎人”，有着超乎想象的嗅觉和听觉。即使不用眼睛，他也有自信将目标杀死！ 噌！咚咚咚！匕首出鞘声、跑步声传入耳中，扎克利没有继续追击麦克。听见破空声，他立刻侧身一闪，避开刺来的匕首。 可下一刻，他感到膝盖传来剧痛——那个该死的女人竟一脚精准地踩中了他的膝盖！ 她能在黑暗中看清？扎克利感觉一条腿已经近乎废掉，没有犹豫，转头向透来微弱亮光的窗户扑去。 雪曼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掷出匕首扎在他的后腰上，将他拖过来，匕首拔出又刺入，终结了他的生命。 黑暗中只能听见麦克喘息的声音。 “老大，您没事吧？伤的重吗？”少女担忧的声音响起。 “……雪曼，还好，还好你在这儿……”麦克断断续续地说，“我还好……艹，婊/子养的，是谁TM要杀我……” 他和码头兄弟会没有利益纠葛，对辉利党的试探也没有过激反应，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杀手要干掉自己？ 雪曼打开了房门，麦克看见她的表情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最近，最近您有惹谁吗？” 麦克内心的猜疑和不安被无形的力量挑动，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作响： “……前天，前天晚上，马修劝我投靠码头兄弟会…… “艹！他TM又不是不知道老子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我拒绝后，他还敢摔门……他还敢生气…… “是他……他想弄死老子，然后自己当老大，这样就可以给码头那群混蛋当狗了……” 呵，虽然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杀手，但这下反而省事了……雪曼装作惊讶，皱起眉头： “老大，不能乱怀疑人……我看您状态不太好，您先休息，有什么事，等明天再想吧…… “我来处理这具尸体……” 我来处理他的非凡特性！ 雪曼悄然勾起嘴角：明天就是马修和麦克的死期。 33.不要火并 “雪曼？你来的真早。” 潮水党的据点内，心不在焉的马修一进入一楼的休息室就看见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雪曼。 “是啊，早上好。”雪曼打了个哈欠，“我昨天晚上想到一件事，决定应该和你说一下，所以早早来了，怕错过。” “什么事？” 雪曼语重心长地说： “你不是说今天要找麦克谈那件事吗？ “我觉得，他上次拒绝了，这次也未必会答应。是的，辉利党已经不满足于试探了，但那又怎么样呢？ “麦克难道不知道辉利党的试探是什么意思？他肯定明白，他大概只想多享受一段时间的老大生活，然后直接投降。” 马修嘴巴张了张，想说“你懂什么”，但又觉得雪曼的话语相当有说服力。他露出难看的笑容：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放弃？” 雪曼却摇了摇头： “哎，我们帮里有7个打手，基本都对麦克最近的决断不太满意。 “等会大家来了，我们好好和其他几个兄弟讨论一下这件事，然后一起去麦克的办公室，一起请求他听从你的意见，去找码头兄弟会求助。 “这一是让他知道这是帮里的共同想法，他不能只考虑自己；二是给他压力，让他不再觉得自己一个人可以决定帮里四十多个人的命运。” 她的话语似乎有某种魔力。如果放在以前，马修是不可能同意这种近似逼宫的行为的。然而，近期重重变故让他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计划。 麦克已经变了，他本来就是因为码头兄弟会对弟兄们不够公平才拉我们出来单干，可他现在自己也是那副样子……嗯，实在不行，就只能让我来担负起潮水帮的重担了……马修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 …… 二楼，办公室内。 麦克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心神不宁地喝着自己珍藏的奥尔米尔葡萄酒。 经过一夜思考，他觉得未必是马修派人暗杀自己，但又想不出其他可能会这么做的人。 难道会是码头兄弟会的人？他们发现我没有抵抗辉利党的吞并尝试，不希望塔索克河沿岸这一块被辉利党掌控？ 昨天差点在总部被暗杀，这让他即使安坐在办公室里也在手边放着左轮手枪，时不时看向窗外，时不时又看向门口。 蹬，蹬，蹬。 脚步声，是外面楼梯传来的，有人上了二楼，有很多人上了二楼。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进来。”麦克沉声说。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棕发披肩的少女，是那个实力强劲、昨天刚救了他性命的雪曼。 他刚要说话，看见雪曼皱着眉头，紧抿着嘴，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第二个人走了进来，然后是第三个，麦克的心仿佛逐渐沉入凛冬郡一月的湖水。 七个打手都进来了，为首的是‘狡诈者’马修。 “老大，我们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他的表情不像是来“商量”的。 “……什么事？” “还是我周一晚上和你说的，前几天，辉利党的行为已经越来越大胆了。”马修说，“实话讲，弟兄们大多不想归顺辉利党，我也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向码头兄弟会求助的事，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 麦克只觉得脑子里那些碎片一瞬间都串了起来，耳边响起嗡的一声。 码头兄弟会！ 马修早就暗中投靠了码头兄弟会！所以辉利党的那些试探的消息也被他传递了过去！所以他们才会派人暗杀自己！ 叛徒就是跟了他最久的马修！ 他只觉得气血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拿起了手边那把枪： “做梦！” “你带那么多人是什么意思？！你想背叛我？！你已经背叛了我！” 什么？几个打手都有些懵，他们还没有任何一点过激举动，为什么老大的反应这么激烈？ 马修刚下意识也想掏枪，却感觉伸向腰间的手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雪曼表情惊恐地看着他： “马修，千万不要火并啊！” 麦克已经抬起了手枪： “我这六年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却想要回去当狗，还想弄死老子！” 马修也被弄得十分烦躁： “你TM脑子被活尸啃了吧？！ “没亏待？！你TM杯子里是什么？！让我们几个吃屎，自己在那喝奥尔米尔葡萄酒！ “你TM就该死！” 他想拔枪，但雪曼的力气超乎他想象的大。 “千万不要伤了马修性命！”雪曼焦急地说。 砰！ 麦克只觉得自己右手食指似乎自己动了，枪口冒着的烟提醒着他事情已经发生。 马修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多出一个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他神情迷茫地向后倒去，在地上抽动。 打手们都迷茫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死人？ 我竟然真的开枪了……接下来该怎么办？麦克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看见自己信任的雪曼满是愠色地看向自己： “他疯了！ “他疯了！” 什么？他刚应激地抬起枪，就感觉到剧烈的疼痛。雪曼的拳头已经打到了他的鼻子上，让他头晕眼花。 又是一拳，这拳轰在了太阳穴上，让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雪曼环视一圈： “……我们不可能让麦克继续领导我们了。 “马修死了，安东，你找人安葬他，给他的家人一笔抚恤费。 “莱莫，你把麦克绑好，嘴堵上，半夜把他丢进塔索克河。 她是整个房间里最冷静的人，并且毫不犹豫、毫无商量余地地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宜，其他几个打手一时竟没人想要去质疑为什么是她来发号施令。 “……我们，还，向码头兄弟会寻求帮助吗？”一个打手迟疑地问。 “我有我的安排，克莱。我们不需要向谁卑躬屈膝。”雪曼平静地回答，“教唆”的能力让她即使不说话也会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 “扎克利死了？” “是的，是的，老大，他的尸体在安条克街的巷子里被发现了……” 康威眉头紧皱，有些不可置信。 潮水党的那些人中不可能有非凡者，至少概率很小。如果 他们中真的有战斗能力能胜过“猎人”的非凡者，怎么会屈居于那几条街？ 就算他们中某人真的成了非凡者，那老大就轮不到麦克来做了。如果是麦克或者特别忠于他的人成了非凡者，那潮水党怎么会对他的各种试探采取消极抵抗态度？ 他们应该以此为筹码让我重视他们！向我争取更好的待遇，而不是一声不吭地直接投靠码头兄弟会！ 因此，更有可能的是，码头兄弟会料到了这次刺杀，要么派了好几个精锐保护麦克，要么干脆派了擅长战斗的非凡者…… 那群喜欢在陆地上当海盗的蠢货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城府了？康威烦躁地点了一根雪茄： “我知道了，好好安葬他。嗯，给他的家人一笔抚恤费，按照我的标准给。” 他身边的混混连声答应，小心地说： “先生，码头兄弟会的人想讨个说法，说是，说是您无缘无故让人在他们的地盘上……” “哼，无缘无故？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康威有些恼火地说，“他们派人过来了？” 混混低着头，快速地说： “他们的人就在莱德威治桥那边……” “让科迪、埃弗里带着他们手下的人过去！” …… 码头区，蓝山船坞的顶棚上。 “他们来了吗？”罗曼无聊地晃来晃去，淡金色的头发被高处的风吹得乱飘。 “律师”途径没有增强视力，他只能一遍遍地烦雪曼。 “还没有，您已经问了九次了。”棕发披肩的雪曼有些无奈地说。 红发绿眼的柯蒂斯体贴又恭敬地开口： “神使大人，如果您需要去处理更为重要的事务，其实可以让我和雪曼小姐在这里等着。” “别了吧，万一出什么意外呢。”罗曼打了个哈欠。 蓝山船坞的顶棚高达二十米以上，万一得逃跑，掌握“羽落术”的雪曼可以直接往下一跳，但“机器”柯蒂斯即使跳进塔索克河也会受重伤。 神使……罗曼先生果然是某个隐秘组织的成员？毕竟他如此强大，又不属于官方……嗯，他给予了我新生，他的信仰就是我的信仰，他的组织就是我的组织……雪曼没有因柯蒂斯的称呼而感到恐惧。 “来了！来了三十多个人，应该都是辉利党的！”雪曼望着莱德威治桥，发现两个帮派的人终于开始远远对峙了。 柯蒂斯于是也凝目望去，询问道： “好，雪曼小姐，请在我需要开枪的时候告诉我。” 他将手伸进夹克，从腋下枪袋里拿出一把特制的、枪管加长的大口径转轮手枪。 这里距离两个帮派对峙位置的直线距离大概在150到200米之间，几乎是手枪的极限射击距离。柯蒂斯靠自己的眼睛无法分辨出那些帮派成员的对峙情况，只能看出人的轮廓、大致服装、模糊五官。 而“刺客”拥有鹰的视力，“教唆者”的视力更强。 雪曼看了一会，看见两拨人逐渐剑拔弩张，有几人已经拿出了匕首，也有人将手伸进了衣服里，似乎要拔枪。 “射击从北岸过来的那些人，第一排的第七个，比两边的人都要高的那个。”雪曼冷静地说，那个人看着是辉利党的一个小头领。 34.ABC之友 “别忘了算地转偏向力。”罗曼想起自己上学时学过的东西，提醒了柯蒂斯一句。 柯蒂斯沉默了一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 “神使大人，什么是地转偏向力啊？” “……额，就是说我们所在的是一个会自西向东自转的星球，所以我们所处的北大陆运动物体的方向会向?右?偏转……哎算了你别管了，你只要打中那个人就行。” 柯蒂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举起手枪计算起风向、湿度、重力等因素对弹道的影响。 当前吹西南风，于是他将枪口朝向雪曼所说目标的左上方，随后屏住呼吸，发挥“机器”对身体的精准控制力。 他整个人如同雕塑，手臂比撑了支架还要稳当，枪口没有丝毫抖动。 砰！ 一颗子弹撕裂空气，被风吹得略微右偏，在飞行一段距离后又开始逐渐下坠，竟真的从上往下钻进了那个目标的胸口！ 什么？ 听见并不算刺耳的枪声，随即是更近处的惨叫声响起，莱德威治桥上的两拨人皆是愣在原地。 啪！辉利党的埃弗里倒在地上，捂住胸口，惨叫挣扎不止。 他身边的几个手下如梦初醒，已经伸进衣服的手迅速拔出枪支，来不及迅速思考就抬手进行射击！ 婊/子养的！对面有埋伏！ 码头兄弟会的人遭受攻击，纷纷寻找掩体，拔枪进行还击！ 莱德威治桥上一片混乱，而始作俑者已经从船坞顶棚下到了地面。 “他们一时半会应该顾不上你了，你可以趁这段时间把你自己看上、发展的人拉入帮派。嗯，海之霸和气泡水工厂的业务也归你管了。 “辉利党和码头兄弟会火并肯定会损失不少人，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去接管那些他们控制力下降的地区，仓库啊，旅馆啊，餐厅啊，码头船坞之类的。 “这样的话工作岗位也有了，可以介绍工作给施粥、卖药时记录的那些居民，这样他们也能带来各处的信息情报，某些时候能算是我们的外围成员。 “柯蒂斯，以后你不用去药店记账记名字了，找个别的会写字会算数的人干这个工作。你以后就帮雪曼，辅助她处理各种事务。 “嗯，可以弄私酒，不准贩毒，收保护费按店铺营业额的百分比收，不能超过10％；中介费不能超过工资的…… “如果需要律师，就去找莉娜，就说是罗曼让你去找她。她在贝克兰德桥区的……” 雪曼和柯蒂斯连声答应，罢了，雪曼询问： “我是否要和帮里的人说我背后还有别的势力？” 罗曼沉思片刻，点头道： “可以，这样之后辉利党和码头兄弟会反应过来，也不敢直接对你们动手。” “帮派还叫潮水党吗？”雪曼觉得处理了那么多业务以后，这个组织已经不太像是一个□□了。 想起自己格朗泰尔的假名，罗曼勾起嘴角： “换一个名字。 “ABC之友。 “如果需要称呼我，称呼你这位首领的上司的话，就称呼大R，或者R先生。” 他刚刚发现自己随便选的格朗泰尔外号是大R，和R先生竟能对应上。 R先生……雪曼点了点头： “好的，R先生。” 雪曼收获了一个“猎人”特性，但罗曼不打算自己留着，还顺便把之前在狄安娜号上弄到的另一个“猎人”特□□给了她，并将“猎人”魔药的辅助材料告知她。 这样她如果有信任的人，也可以自己培养成非凡者。 目前他还剩一个“戏法大师”的特性，打算之后卖给佛尔思。 告别了两人，罗曼绕开莱德威治桥，来到贝克兰德桥区，并上了一辆公共马车。 马车跨过贝克兰德桥，在乔伍德区的沿岸慢慢穿行。罗曼悠闲地望向窗外，看着倒退的联排房屋，看着房屋一楼的一间间店铺餐厅。 哈加提餐厅，主打南大陆特色风味……南大陆风味啊，应该是比较重香料的？类似墨西哥菜、印度菜？什么时候去吃些特色菜……已经吃腻了单调鲁恩食物的罗曼打算去市场多买些菜，今天做辣椒炒猪肉和炒土豆丝吃。 哈加提餐厅的二楼，一个肤色偏棕的男子正坐在铺有餐布的方桌前。 他身穿黑色神职人员长袍，眼窝深陷，瘦削如同干尸，胡子根须黑而外延白，从唇边延伸到了耳侧，却并不浓密。眼眸浅棕与肤色相近，明明有着牧师般的气质，却给人阴冷可怕的感觉。 桌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士，油亮头发整齐后梳，一丝不苟。黑色眼眸闪烁阴绿，面色苍白，身穿黑色燕尾正装。 但面对眼前坐着的先生，他却神色恭敬，仿佛一个侍者。 牧师般的男子低沉开口： “代罚者这几天似乎相当恼火，一处原始月亮信徒的据点被捣毁了。结果，连带着我们也得小心行事。 “史蒂夫，找到那两个叛徒的线索了吗？” “怨魂”史蒂夫深深低下头，谦卑道： “我还无法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扎特温大人。 “我们还在进行排查。” 扎特温不含感情道： “你们最好在今年内找到他们。 “管好泰尔和杰森，别在这种时候引起官方非凡者的注意。” “是，扎特温大人。” …… 周六，西区，某个豪华别墅内。 罗曼从A先生那里拿到了“纵火家”“格斗家”售出的2150镑，并没有选择直接离开，而是干脆直接参加了接下来的聚会。 与“智慧之眼”的聚会不同，A先生的聚会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参与者都直接坦然露着脸，一点不作伪装，让本来想遮掩一下的罗曼也懒得遮掩了。 七月份正是热的时候，披个斗篷戴个面具，一场聚会下来就跟洗了头似的，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他来到大厅，此时人还不多，有的参与者用各种方式遮掩着本身的容貌，有的则和罗曼一样坦然露着五官。 我成为非凡者这件事在和我熟悉的人中基本不是秘密，露个脸也没什么……这样想着，罗曼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整个身子放松地陷了进去。 A先生也来到大厅，他依然穿着带兜帽的黑袍，脸完全隐藏于兜帽的阴影之下。嗯，就算有人爬过去想自下而上地偷窥A先生的美貌，应该也看不见什么。毕竟“牧羊人”能操纵阴影，他应该是用自己的影子给自己的脸上了一层马赛克。 罗曼看见他坐到一张单人沙发上，视线开始扫来扫去。 嗯，“正义小姐”之后参加这个聚会，会觉得A先生是好色，所以用恶心的视线去看参与者。但他应该只是在挑选好看的人拉入极光会，所谓的“肉/体交易”应该是字面意思上的血肉。 罗曼招呼来侍者，将自己的需求写在纸条上交给他。随后，侍者来到房间前方竖立的两块黑板处，用粉笔写下： “需要森林之子的血液至少100毫升” “需要雪松纯露” “鸡蛋花1朵” 这些是“混乱导师”的辅助材料，提前求购也无妨。如果有人有渠道，看见信息可能会回去准备，免得到时候还要浪费时间。 分开写的，看不出是同一个人的需求，很有规矩嘛……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聚会，黑板上也写了各种各样的需求或者贩卖信息。 有人在求购曼哈尔鱼的眼睛……我记得这是“观众”魔药的主材料？嗯，还有“治安官”的魔药配方，这是军情九处钓鱼用的，后来通过这个让休成了外围成员…… 这么看，A先生这聚会还挺包容，官方非凡者竟然也会来参加。 他将左脚搭在右腿上，看着黑板上的各种信息，开始脑补参会者的序列、非凡者生涯乃至整个人生。 另一边，黄发毛躁、五官精致却有些青涩的休·迪尔查欣喜地发现黑板上竟然多出了“治安官”的魔药配方。 然而，当她看到后面“450镑”的标价时，表情又垮了下来。 450镑！她这几年当赏金猎人的报酬加起来有没有450镑？更别提买了魔药配方以后，还需要购买昂贵的材料才能调配出魔药，那时候她才有希望晋升。 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查出家族的真相……休一阵沮丧，本就不高的个子似乎缩得更小了些。 察觉到好友的低落，一旁褐发微卷、蓝色眼眸的佛尔思也不忍心像平时一样打击、挖苦她，而是拍了拍她的背，用轻松的语气说： “干嘛这么沮丧？ “反正我也找不到‘戏法大师’的配方，大不了我借钱给你。” 作为畅销作家，她还是有一些积蓄的。虽然想要买下“治安官”配方还是有些吃力，但休又不是完全没有积蓄，一起凑一凑，完全买得起。 休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 “那怎么行？ “这，这笔钱太多了，我自己想办法……” 佛尔思勾了勾嘴角，没有与她争辩。 满月呓语越来越严重了，我估计活不过今年……等我死后，遗产肯定不会分给那个远在南大陆的父亲，全是你的……佛尔思略有些苦涩地想。 休正眼巴巴地望着黑板，暗自盘算怎么才能快点赚钱。突然间，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坐姿放松、陷在单人沙发里的人，身材瘦高，金发蓝眼，有明显的弗萨克特征。 他穿着白底的蓝色细条纹立领衬衫和深褐色粗花呢马甲，黑色长裤，三接头皮鞋。领口系着靛蓝色、有腰果花纹的宽领带。 金发的弗萨克人，很高，穿衣有点花哨……特征都对得上……会出现在聚会里，说明他也是非凡者，至少很大概率是……他就是带走谢尔曼的人？ 35.大R的客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罗曼没看上什么，也没有人回应他的求购信息。他对此并不意外，序列五层次的材料，即使是辅助材料也并不常见。 “进入休息阶段，可以随意交流。”坐在单人沙发上、隐藏于黑袍之下的A先生说道。 随意交流？有什么可交流的……罗曼正想叫侍者去给自己整点饮料，却看见一位较为浓缩的小姐朝自己走来。 她有着一头杂乱毛躁的及肩黄发，眼眸呈墨绿色，五官精致柔和却显得相当青涩，身穿传统骑士练习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令人信服的魅力。 这是，休？罗曼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径直走来，略微抬起了头。 只有一米五的她只比坐着的罗曼高出一个脑袋，她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莫名感觉这张很有外国特色的脸散发着莫名的亲和力。 “有什么事吗？”罗曼问。 “谢尔曼现在是在帮你办事？”休直截了当地询问。 她没有选择聚会结束后跟踪对方，因为她觉得对方既然能让谢尔曼成为非凡者、变成女性，那他要么是一个比自己要强得多的非凡者，要么他背后有一个能够提供配方和材料的组织。如果贸然跟踪，风险很大。 因此，她选择直接在A先生的聚会上和对方接触。就算这次谈话后两人不欢而散，对方应该也不敢在A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对自己怎么样。 “是的。”罗曼回答，“请坐，你是？” 休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一下子就得仰视对方： “休·迪尔查，嗯，我是谢尔曼的朋友。” “我是罗曼·贝洛夫，在贝克兰德大学上学。”罗曼回答。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休轻咳了一声： “嗯，我是否可以知道谢尔曼的工作内容？” 罗曼一时间竟没法概括雪曼要干的活，思考了一下才道： “帮我管理一个互助、经济、慈善性质的团体，顺便帮我管理我的生意。” “怎么可能？”休脱口而出，紧接着找补道，“额，我是说，谢尔曼怎么可能做得来这么复杂的工作呢？” 骗谁呢！上次她看见谢尔曼的时候，对方还在杀人！ 罗曼坦然地说： “她服下的魔药能提高她的分析和思考能力，而且还有别人帮助她管理。” 她……隐蔽地瞥了眼坐在另一边的A先生，休还是问出了那个比较敏感的问题： “那杀人呢？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吗？” 罗曼翘起腿，双手十指相抵放于嘴前： “……算是吧。 “不过她已经进入管理阶段了，以后如果有类似的需要，应该不需要她来动手。” 看着她不赞同的样子，罗曼忍不住说： “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手上从来没沾过血吗，赏金猎人兼东区的‘仲裁者’小姐？” 休张了张嘴，她本想说“我和她是不同的”，但想起雪曼那句“你以为我以前我就不想杀了那些打骂我的人吗”，又闭上了嘴巴。 怎么回事？他们说了什么？怎么感觉气氛不太融洽……躲在另一边观察情况的佛尔思·沃尔捏了把汗，生怕正直又有点鲁莽的好友惹了那个一看就比她强的非凡者。 如果那个人真的疯到在A先生的聚会上动手，她就会冲过去抓住休，然后利用安丽萨太太遗留的手链带着休从灵界逃脱。 沉默了一会，休再次开口： “为什么是谢尔曼？” 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她本性不坏，为人忠诚，而且会被人利用、派去送死……罗曼腹诽几句，开口道： “没有为什么，我总得选一个人，而她就是。 “你是她的朋友，我可以向你保证，她现在过得一定比遇到我之前快活。” 休抿了抿嘴： “……你说的那个，让她替你管理的团体，叫什么？” “ABC之友，东区西南橡树船坞旁的海之霸酒吧就是我们的产业，嗯，总部不知道在哪，我不知道雪曼有没有换地方。 “你可以直接去问问她，我们ABC之友是一个很友善的团伙……额，团体。 “嗯，如果你没找到她，就对酒保说是大R介绍你去的。” 他没有用“R先生”的代号，因为A先生就在旁边。如果将自己在极光会内部的代号告诉休，等于是告诉她和佛尔思自己和A先生是一伙的了。 而她们以后会知道A先生是极光会的疯子，肯定会把自己也当成邪教徒……额，虽然也没错就是了。 不管了，先瞒着。 聚会结束后，罗曼乘坐地铁前往乔伍德区，并步行回到梅尔文街9号的联排房屋。 进门前，他检查了一下信箱，发现里面有一封给自己的信。 “亨利·康纳德？谁来着？”罗曼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似乎是自己生母的继子，塔利姆·杜蒙特是他的马术教练。 问我要不要陪他去骑马？这么突兀？罗曼皱了皱眉，想起上个月在舞会上交流过一小会儿的便宜弟弟。 他像是那种直来直去、好奇心很强的中二少年，可能想从我这儿听点国外或者东区趣事？ 那就去吧，我还没骑过马呢……罗曼收起了信。 …… 东区，橡树船坞，海之霸酒吧。 休·迪尔查推开浅色木门，连接着门口的铃铛顿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此时已经是晚上，酒吧里满是嘈杂的人声。这里的卫生似乎做得十分不错，地板相当干净。虽然难免有汗臭味、酒精气味，但已经比大部分酒吧环境都要好。吧台后的酒保正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拭着杯子，听到铃声后头也没抬： “欢迎来到海之霸——柠檬气泡水和可乐的发源地。” 发源地？休怔了怔。 她喝过那种近两周开始在东区、桥区和码头区流行起来的饮料，她不爱喝酒（而且酒量酒品都很差），想喝点有味道的东西时就会点一杯这种饮料来喝。 罗曼·贝洛夫没有瞎说，他真的有生意，还让雪曼替他管理？ 休边走近吧台边随口问： “发源地？和别的地方比有什么特别的吗？” 酒保抬起眼，放下手中的杯子，指着一个机器呵呵笑道： “别的地方的饮料都是在工厂生产好后密封运过去备用的，我们这里的饮料是当场制作的， 你还能看到制作过程。 “在别的酒吧，如果你想加冰，不但要多花1便士，杯子里的空间还会被冰块占据！等于说是你多花了钱还少喝了饮料！ “而我们的机器十分特殊，拥有降温模块，制取出来的饮料本身就是冰镇的！和别的地方常温的价格完全一样！” 由于机器申请了专利，目前这东西只在ABC之友社内有。 挺不错呀……休于是说： “我要一杯可乐。” “2便士。” 接过带着寒气的深色冒泡液体，休喝了一口才道： “我想见谢，额，雪曼。 “大R介绍我来的。” 本想找借口拒绝的酒保顿时变得恭敬了不少，堆笑道： “好的，好的，小姐，请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他走进吧台后的一个木门，过了一会儿，有另一个人给休送了一份炸鸡腿，没有收钱。 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内，雪曼听见敲门声，让门外的酒保进来。 “雪曼女士，有个人想见您，她说是大R介绍的。” 雪曼起身： “好，那个人现在在哪？长什么样？” 昨天上午她才通知手下的人自己头上的老板是“R先生”，现在会说自己是“大R”介绍来的人基本可以肯定是罗曼先生亲自介绍的。 “大概这么高，黄色短发，绿眼睛，气质很……威严。”酒保斟酌地说。 休？她和罗曼先生谈过了？雪曼有了猜测，有了事业、自信了不少的她已经不再惧怕与过去认识的人交往，脚步更快了些。 来到一楼，她一眼看见那个坐在吧台前高脚凳上、脚碰不到地面的少女，便有点紧张地坐到休的旁边： “休，怎么了？” 休咽下嘴里的东西，看了雪曼几秒： “没事，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脸色比之前好了，也胖了点……眼神也没那么躲闪了，她好像真的过得不错？ 雪曼比上次更为坦然地说： “很好啊！ “我已经从只是想活下去变成了能够帮助别人活下去的人了，嗯，我感觉很好。” “那就好。”听出对方语气的真诚，休欣慰地点点头。 “我现在替罗曼先生管理一个……一个……嗯，社团？”雪曼一时拿不准ABC之友算是什么性质的组织，“如果以后需要找人仲裁，我还得拜托你呢。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来找我……” 她还没说完，一个男人从后门急匆匆跑过来，看到雪曼，赶忙凑近道： “老大，出事了，有人死了。” 雪曼当即询问： “谁死了？死在哪？怎么死的？” 辉利党或者潮水党干的？他们反应过来了？不应该啊…… 那个男人表情一瞬间有所扭曲，似乎回想起极为可怕和恶心的场面： “死的是玛丽安和萨顿，就在格拉格斯街，离药店不远……他们，他们死的很诡异，老大……” “我得走了。”雪曼站起身，对休说。 “我和你一起去。”休用手撑了一下吧台，跳下高脚凳。 36.放纵者 格拉格斯街离橡树船坞不远，雪曼、休和那个帮众很快来到发现尸体的小巷子。 跑了个往返的帮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两位女士的呼吸却十分平稳。 一个男人正把守在巷口，看见老大赶来，松了一口气，连忙让路。 越往巷子深处走去，血腥味就愈发浓烈，混杂着东区角落陈年的呕吐物、酒精、尿液的气味，冲得雪曼和休都皱起了脸。 最深处，红发绿眼、长相清秀的柯蒂斯和另一个在药店打杂的“秘祈人”正在尸体旁边。 说是尸体，地上更像是两滩破碎的血肉。心肝脾肺肾等器官杂乱的散落于地，有些残缺不全，似乎被某种野兽啃食过。 血红中夹杂着花白的肠子和骨头，两颗被撕碎的脑袋似乎是被两人拼合起来用于辨认身份了，上面满是裂痕，凸出的眼球只能看出惊恐。 休浑身紧绷，几乎想要呕吐。一旁的雪曼拍了拍她——虽然她也觉得十分恶心不适，但她在“女妖”的地牢见过同样恶心的东西，有一定的耐受。 “通灵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们不认识袭击者，也没看清袭击者有什么能力。”那名“秘祈人”边收拾蜡烛边说，随后用银匕戳破了灵性之墙。 无形的微风呼地吹过，带走了一些血腥味。 “我占卜试试。”柯蒂斯说。 雪曼没去打扰柯蒂斯，拉过那个“秘祈人”问道： “阿德里安，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德里安吐了口气： “不久前，我施粥的时候发现维持秩序的人不见了。 “因为反正快要结束了，而我也不能放着锅不管，就先施完了粥，才去找这两个人。 “我的灵性提醒了我，所以很快找到了这里，结果……” 柯蒂斯收起纸笔，眉头紧锁： “占卜失败了。” 他尝试的是梦境占卜，同样一无所获。 “怪物”途径是二十二条神之途径中灵性最强的一条，而他已经是序列八的“机器”。这说明凶手至少是中序列非凡者，而且有反占卜的能力！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通知R先生。”柯蒂斯说。 因为罗曼和A先生给人的感觉相差过大，休没往两人其实是同事的方向想，只觉得“R先生”是“大R”这个代号的礼貌说法，于是自告奋勇道： “我去吧。” …… 当天早些时候，皇后区的某个马场。 罗曼边半真半假地和半大男孩亨利说着一些故事，边愉快地让身下的纯血马跑得更快了些。 他穿着亨利提供的海军蓝色夹克式骑士服、白色马裤和黑色马靴，整个人显得利落了不少。 这裤子好紧……难受……如果能自己选择骑马时穿什么，罗曼更乐意穿老西部风格的、能盖住靴子的宽松牛仔裤。 “贝洛夫先生，你以前真的没有骑过马？你很有天赋啊。”有着棕色卷发的马术教师塔利姆呵呵笑道。 罗曼边翻身下马边客套了几句，心中默默腹诽：毕竟我是“贿赂者”，力气比马大，一拉缰绳它想不听话都不行…… 换好衣服，罗曼和亨利一起从马场的大门离开。一个和亨利有七分相似的青年似乎正在那里等待。 亨利看见他，并不意外，向罗曼介绍道： “这是布雷斯，我的大哥。” 布雷斯·康纳德看上去二十五六岁，黑发浓密，棕色眼眸，长相能称得上端正，气质加分不少。 “你好，你一定就是罗曼了。”布雷斯很有礼貌地和罗曼握了手。 “我似乎没有在上次的舞会见到你？”罗曼没有隐藏自己的疑惑。 “是的，上个月我忙于处理一些事情，没有空闲参与各种活动。”布雷斯微笑回应，“嗯，对了，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本杰明·霍布斯是你的朋友？” 本杰明？搞什么？罗曼挑了挑眉： “我和他都是历史系的。” 布雷斯嗯了一声道： “是这样的，我的一个朋友在追查一桩案件，而嫌疑人是一个小眼睛、浓眉毛的侦探，名叫阿提库斯·波洛。 “本杰明见过那个人，我们收集了他的证词，想问问你有没有类似的印象。” 放屁，他根本没见过我的那个马甲……罗曼刚想说没有，忽地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自己的精神内似有一道道电流窜过，连成带刺的鞭子，不断地抽打灵魂。 “审讯者”？呃……对，本杰明当时也说自己被人盘问时感到很强的压力……罗曼只觉得精神内的鞭子似乎正高高扬起，只要他说谎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让他不愿去欺瞒。 然而，“野蛮人”的能力赋予了他出类拔萃的精神抵抗能力。他强行抑制住那种冲动，假装紧张地说： “没有。” “你确定吗？”布雷斯说。 “相当确定。” 布雷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和亨利一起乘坐印有家族纹章的马车离开了。 回到宅邸，布雷斯径直来到父亲的书房，向着书桌后的康纳德子爵道： “罗曼·贝洛夫也不认识阿提库斯·波洛。” “真是不留尾巴……”康纳德子爵叹了一声。 在调查那个叫简妮特的女孩的家人、朋友时，最有可能与阿提库斯·波洛有关的就是本杰明·霍布斯。 他曾经加入过大学内的神秘学社团，并且与一位机械之心的线人的亲属关系不错。 突袭奥斯本的不太可能是官方非凡者。如果是官方非凡者，突袭杀死奥斯本后不会选择变成他的模样放走女孩们、让她们自己去教堂，然后再烧掉房子。 手段有很明确的私刑色彩，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这是除了能变化外貌、非凡能力偏向正面战斗以外，唯一能推测出的有关突袭者的信息。 纵然突袭者不太可能是本杰明·霍布斯认识的那个机械之心的线人，但他的经历暗示他可能认识不止一个非凡者。因此，在对他进行试探后，康纳德子爵又派人对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进行了排查。 依然一无所获……康纳德子爵摆了摆手： “先这样吧，这个月暂时也还没出其他事，先放一放。” 派出那么多非凡者做一件如同在稻草堆里寻 找缝衣针一样的工作，未免过于浪费人力了。 与此同时，罗曼乘坐地铁来到乔伍德区，步行返回梅尔文街9号。 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黄发绿眼的小个子，正是东区的“仲裁者”休·迪尔查。 我认识的每个新朋友都得往我家门口坐一回吗？罗曼嘴角抽了抽，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 …… 东区，格拉格斯街。 罗曼在休的带领下来到发现尸体的小巷，忍不住皱起了脸。看见死状凄惨的尸体时，他几乎想转过头去。 虽然杀过不少人，但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压下反胃的感觉，他从口袋里拿出“阿米巴原虫”戴于右手，并将使用的灵魂切换为“女巫”，柔和的五官顿时变得更为中性美丽。 他旋即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小圆镜，抚摸并用赫密斯语反复诵念道： “他们的死因，他们的死因……” 本就昏暗的小巷顿时变得更为压抑，主道上煤气路灯散发出的些许光芒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截断。巴掌大的镜子很快泛起波澜水光，旋即凸显出一幕场景： 负责在施粥时维持秩序的玛丽安和萨顿眼看没什么人排队，就去没人的地方抽烟休息。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双指甲很长、覆盖着黑毛的双手，抓住两人的脖子、将他们拖进了黑暗中。 完全被黑色毛发覆盖的身影撕碎了玛丽安，另一个漆黑的身影似乎在啃食萨顿的血肉。 看不见脸，被黑毛覆盖的反占卜……“狼人”？异种？罗曼不太舒服地收起镜子，五官也变回原本的模样。 如果是“狼人”以上异种，那几乎只可能是玫瑰学派纵欲派的人渣们。 今天不是满月啊？他们只是单纯的太久没有放纵，需要发泄一下？ 他旋即正色道： “如果附近还发生了类似的血腥事件，无论受害者是谁，都告诉我。” “嗯，至少三人一组在东区西南部、桥区东部、码头区西北部的区域调查，不要去没人的地方。拿着这些硬币，如果你们受伤了我会有所察觉。” …… 码头区的一间仓库内，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其中回荡。 靠近货架的角落，一个赤裸的女人正躺在那里。她的下半身已经被撕碎，上半身却几乎完好无损，仿佛是特意要延长她的生命、让她感受到更多的痛苦。 她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已然涣散，嘴巴无意识开合，发出濒死的悲鸣。 她的身旁有两个男人，一个瘦削但健壮，短发如尖刺般根根竖立，黑色指甲长如匕首，质感宛若金属；一个颇为苍白，脸上有几块仿佛腐烂伤口愈合后留下的不明显黑斑，眼中毫不压抑的恶意宛如实质。 “她要死了，再去找些人？”瘦削健壮的“狼人”泰尔脸上满是笑意，似乎将这当做是一种娱乐。 他转头看向“活尸”杰森，视线忽地凝固。 杰森脸上一片阴郁，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眸中浮现出两道身穿繁复的黑色宫廷长裙、淡金发色、脸色苍白、五官精致宛若人偶的身影。 37.乱入 “我闻到有血腥味，很浓的那种。”克莱对身旁的柯蒂斯说，他已经在前一天成为了序列九的“猎人”，有着异常灵敏的嗅觉。 红发绿眼、长相清秀的柯蒂斯嗅了嗅，没闻出什么来，但选择相信“猎人”的嗅觉： “能确定源头吗？” 克莱抬起手指向塔索克河边的一间仓库： “那里面，血腥味太浓烈，分不清有没有玛丽安和萨顿血的气味，但肯定死了人。” 柯蒂斯于是拿出灵摆，让水晶自然下垂，半闭双眼，宁静默念： “进入仓库对我有危险。 “进入仓库对我有危险……” 七遍之后，他睁开双眼，看见手中的灵摆作顺时针转动，速度很快，幅度极大！ 这说明里面相当危险！ 能对“机器”和“猎人”的组合造成如此巨大危险的，里面大概就是杀害玛丽安和萨顿的凶手！ 没有犹豫，柯蒂斯拿出仪式银匕，在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要用受伤提醒与自己建立关联的R先生，表示自己有了发现。 …… “狼人”泰尔刚看见杰森眼中“怨魂”莎伦的身影，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动作和大脑运转似乎都有所迟滞。 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或浅淡或明显的幽魂，正渴望地吸食着活人的热量，占据活人的身体。 同时，杰森的双臂艰难地抬了起来，抓住了自己的脖子。 在莎伦的控制下，他爆发出了“活尸”那狂暴的力量，手指逐渐收紧，眼球有所凸出，苍白的肤色逐渐转为青紫。 泰尔双臂陡然膨胀，手背、手臂上长出了一撮撮黑灰色的短毛，指甲变得更长，似乎想要强行摆脱幽魂的控制，对同伴施以援手。 下一刻，仓库的另一端冲出一道人影。那道人影速度飞快，仿佛疾驰的蒸汽列车，砰地撞上了泰尔。 咚！泰尔一下被撞进墙壁，这才看清那个人影正是他们所追捕的另一个节制派成员马里奇。 马里奇身穿白衬衣黑马甲，棕色短发凌乱，脸色苍白，褐眸内压抑着浓浓恶意。 他抬起右手，拇指竖起，搁在食指旁，食指则瞄准了挣扎的泰尔。 泰尔惨叫一声，他左臂关节的位置于无声中炸开，藕断丝连处冒出一缕缕黑气。 形势似乎一片大好之际，昏暗的仓库突地亮了起来，仿佛充斥着绯红的月华。 杰森手上的力量霍地减弱，他的身边浮现出身穿繁复宫廷长裙、头戴小巧软帽、金发蓝眼、容貌精致如同人偶的莎伦。 她身上虚幻飘忽的感觉逐渐消失，似乎由幽魂变回了人类，双腿再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软倒在地。 一旁的马里奇则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也无法保持站立，在地上挣扎起来。 空气中，浮现出一个油亮头发整齐后梳、眼眸黑中藏绿、身穿黑色燕尾服和暗红色披风的身影，正是“怨魂”史蒂夫！ 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饰品，它呈圆月形状，四周镶嵌着一枚枚绯色宝石。 “深红月冕……”莎伦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似乎第一次泛起波动，“陷阱……” 史蒂夫呵了一声道： “我让杰森和泰尔假装濒临失控，让他们杀人发泄，果然把你们引了出来。 “呵呵，你们竟然真的觉得能够反过来狩猎我们？ “扎特温大人在等我们的好消息呢，怎么样，莎伦？要不要放弃你的坚持，让我见识一下你潜藏的魅力？” 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状似悠闲地介绍着自身的计划。他清楚“深红月冕”带来的满月效果维持时间越长，莎伦就越虚弱，马里奇就越痛苦。 而他们敢主动出击，身上说不定有某种底牌，史蒂夫不想冒这个风险。 同样受“深红月冕”影响的还有杰森和泰尔，然而他们早已放纵自身，不但没有变得虚弱，反而因被嗜血和杀戮的欲望完全掌控了思绪而变得狂暴。 他们一个汗毛根根转白，一个长出遍体的黑毛和尖锐的獠牙，如同野兽般向马里奇与莎伦发动攻击。 咚！“活尸”杰森的拳头打在莎伦身上，发出了敲击钢铁一般的声音。另一边的马里奇则趁泰尔刚从墙里挣脱出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色的符咒。 他随即灌注灵性，并用古赫密斯语念出激发词： “太阳！” 一道恢弘纯净的圣洁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怨魂”史蒂夫和“活尸”杰森所处的位置。 嗖！史蒂夫着暗红披风的身影陡然闪现到了几米外，险险躲开光柱。他持有的“深红月冕”极大地加强了他的速度和反应力。 但失了智的杰森就完全被光柱命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钢铁般的苍白皮肤发出烧焦般的滋滋声，似有黑烟冒出，连头发都似乎掉了不少。 噌！抓住机会的莎伦让手部狼人化，匕首般的指甲在杰森的胸口抓出深可见骨的血痕，红中带绿，附带着“狼人”的毒素。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史蒂夫发出一声尖啸，让周围包括杰森、泰尔在内的所有人都如遭锤击，视线变得模糊。 马里奇面容扭曲地拿出一根针剂，速度极快地扎进自己的手臂。尽管对这种镇静剂已经有了不小的耐受性，但他依然感觉痛苦减轻了不少。 他猛地起身，一下子抄起莎伦扛在肩上，没向着入口而是向史蒂夫背后的墙冲去。 “愚蠢！”史蒂夫让冰晶在地上蔓延，让周围的幽影聚集，操纵它们拦住马里奇。 马里奇肩上的莎伦念头一动，驱散了合围的幽影，并伸出手从马里奇马甲的口袋里拿出另一枚金色的符咒。 就在这时，墙上霍然浮现出一道幽蓝色的，没有实质感的模糊大门，一只白皙的手掌伸了进来，随即是一个金发蓝眼的高挑身影。 本要控制马里奇的史蒂夫一顿，怀疑这是对方的援兵；正逃命的马里奇却没工夫管那么多，一下打破了仓库的墙面，打开了一道可以脱身的口子。 什么情况？罗曼还在疑惑，就看见眼前离自己不远的披着中二披风的中年男子正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霍然间，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身体变得僵硬，浅淡的双眸中浮现出两道同样的身影： 黑色燕尾服，暗红披风，油亮大背头，眼眸黑中带绿，“怨魂”史蒂夫！ 不管这援兵是谁，史蒂夫都决定先控制这个人，然后再对付被“深红月冕”克制的莎伦和马里奇！ 罗曼眼中的两道身影迅速变得凝实，然而下一刻，两道闪电突兀地浮现于淡蓝色的瞳孔，覆盖住了那两道身影。 “精神刺穿”！ 我管这的那的！敢和我对视先吃一发精神刺穿再说！ 史蒂夫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疼痛被突兀地植入大脑，仿佛被一把烧红的铁钉捅入眼窝、反复搅动。 “怨魂附身”的进程被不可避免地打断了，罗曼伸手前指，用古赫密斯语庄严道： “流放！” 磅礴的力量拔地而起，将史蒂夫向后掀去。另一边的“狼人”泰尔扑向最近的罗曼，罗曼躲开带毒的恶心爪子，一脚踹向他的两腿之间。 “嗷！”即使已经失去理智，要害被重击依然带来了极大的痛苦，泰尔不可避免地弓起腰背，又被罗曼一肘打在太阳穴上。 砰！泰尔眼前一花，踉跄着后退几步。罗曼则已将灵魂切换为“窃梦家”，向远处抵抗着“流放”效果的“怨魂”史蒂夫伸出右手。 下一刻，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饰品突兀地出现在他的右手中。 “深红月冕”！ 一瞬间，罗曼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并且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诸多黑暗类法术。 这效果……加上制造满月……“深红月冕”？刚才是莎伦和马里奇？ 罗曼终于对应上了原作的人物和物品，大概有点明白自己乱入了玫瑰学派的战斗现场，没有犹豫，从刚才马里奇打出的大洞往外逃跑。 失去了“深红月冕”的史蒂夫也如同泰尔、杰森一样失去理智，变成了由本能驱动的“怨魂”。他的身影于空气中消失，速度飞快地试图追赶罗曼，“狼人”泰尔紧随其后。 至于“活尸”杰森，他伤得太重，暂时站不起来。 被“深红月冕”极大提升了速度的罗曼拖出了残影，速度飞快地奔跑在深夜塔索克河沿岸的道路上。“狼人”泰尔被远远甩在后面，但他觉得即使以这样的速度也跑不过史蒂夫。 “怨魂”能够在镜面中跳跃，最远距离三百米。而他们位于河边，塔索克河的水面就是最天然的“镜面”。 另一边，没跑太远的莎伦和马里奇正在一个船坞的顶棚上观望。他们已经摆脱了“深红月冕”的满月效果，不再感到虚弱或痛苦。 刚才的战场上闯入了使用了“学徒”能力的陌生人，而且似乎并不是追捕者的帮手。他们还有一个太阳领域的符咒，如果条件允许，可以伸出援手。 “在那里。”莎伦说。 马里奇凝目望去，眉头忽地皱起：那个金发蓝眼的大个子正以拖出残影的速度飞奔，手里还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饰品。 “深红月冕”到他手里了？ 下一个瞬间，连莎伦的眉毛都略有抬起。那个闯入者脚步一顿，定在原地。 他侧过身，提起左腿，拿着“深红月冕”的右手后缩，似乎要将它投出去！ 38.极光会宣布对此负责 即使能摆脱“怨魂”史蒂夫，罗曼也不打算保留“深红月冕”——这玩意是玫瑰学派的封印物，“怨魂”擅长占卜，鬼知道他们能不能通过它来占卜追踪自己。 他收起的左腿前跨一大步，长裤绷紧，拧腰转体，顺势甩动右臂，像投棒球一样猛地将右手中的“深红月冕”甩了出去！ “贿赂者”的力量叠加上“深红月冕”带来的速度合并的效果异常恐怖，破空声响起，巴掌大小的饰品以比蒸□□子弹更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它瞬间越过塔索克河，向着北岸的东区飞过去，两秒就飞跃了数百米的距离。 随着“深红月冕”的远去，史蒂夫脱离了满月效果的影响范围。他呆愣一秒，一咬牙，当即调转方向，去回收“深红月冕”。 如果没有了“深红月冕”，他对战莎伦和马里奇将不再有优势！加上这个疑似对方帮手的家伙，自己一定会输！ 跟在后面的“狼人”泰尔如梦初醒，略有点茫然地看着罗曼被晨曦塑造的带冠饰的银白铠甲覆盖，拿着纯净的长剑如失控的蒸汽列车一般朝自己冲来。 他下意识操控起黑暗，试图让黑夜如寒霜般渗透敌人的皮肤和骨髓，让对方迟缓和恐惧。然而罗曼身周早已泛起了洁净的晨曦，驱散了黑暗与鬼魂，并让“狼人”泰尔感觉到了轻微灼痛。 两人距离无限拉进，泰尔的指甲变得如匕首般细长锐利，试图拉近和手持长剑敌人的距离，贴身短打。 罗曼右手前压，左手回收，晨曦构成的长剑架势改变，斜指着丑陋的狼人，如同骑士冲锋时的长枪。 该死！见已来不及躲避，泰尔压低身子，不退反进。 狼人有着极强的恢复力，他希望能以伤换命！ 他的身上冒出一撮撮灰色的毛发，肌肉似有鼓胀，仿佛变成了真正的狼人！ 他牺牲了自己的理智来换取爆发性的力量，成了“疯子”！ 晨曦之剑的尖端从上而下斜刺入泰尔的头皮，但泰尔却依然保持前冲势头，让剑尖划开自己的头皮、背部，让对方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罗曼提膝一撞，右腿膝盖直接撞进泰尔的面门，砸得他鼻梁断裂、眉骨凹陷、眼球变形。然而泰尔依然不退，张开嘴，两手猛地前刺，要让锋利带毒的牙齿和手抓刺入敌人的血肉。 他的牙齿根本无法穿透洁白的盔甲，手爪大多被流线型的盔甲滑开，尽管三四只爪子刺了进去，但只有两只中指的指甲刺中了罗曼的身体。 可下一刻，他就感到背部传来剧痛——罗曼直接伸出左手抓住晨曦之剑剑刃的中段，右手反握剑柄，长剑如短矛一样刺进贴着自己的狼人背部。 咔的一声中，泰尔背部的脊柱直接被刺断，他整个人直接瘫痪，再也使不上力气。 罗曼当即让铠甲化作片片光点消散，只刺入罗曼腿部一点点的手爪立刻滑了出去。没有犹豫，他当即用晨曦之剑砍掉了泰尔的两条小臂和小腿，甩进了旁边的塔索克河中。 他的面孔随即变得中性化，燃起黑焰灼烧泰尔断肢切面的伤口，免得留下血液被追踪。做完这些，他提起泰尔，给自己上了层“心理学隐身”，消失在夜色中。 不远处的船坞顶棚上，莎伦和马里奇一时都没有说话。 “那个人到底是谁？是哪条途径的非凡者？”马里奇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他本以为那是一个有着对应“学徒”神奇物品的“黎明骑士”，但对方又展现出了类似“女巫”的能力，最后又直接消失不见。 “牧羊人……”莎伦用平淡无波的声音道，“可能是神奇物品。” “无论如何，他算是帮了我们，而且似乎是纵欲派的敌人。”马里奇说。 如果不是这样，对方没必要回头攻击并带走“狼人”泰尔。 “该走了。”莎伦点了点头。 几秒后，右手拿着“深红月冕”的史蒂夫从塔索克河对岸飞回原处，只看见地上的大量血迹，脸色阴鸷。 他没试图去追踪，而是返回了仓库，打算查看杰森的状况。 …… 贝克兰德桥区，ABC之友的某个据点内。 罗曼摘下堵住泰尔嘴巴的布团，摘下了蒙在他眼睛上的布条。 他已经让西尔莎帮忙处理了一下腿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狼人的爪子带毒。 泰尔的两条小臂和两条小腿都已缺失，划开头皮和背部的伤口却已经愈合，断裂的脊椎也已经长好。 因此，罗曼让柯蒂斯找来了铁链，提前将他的大臂和身体缠在一起，免得他还想反抗。 坐在地上的泰尔抬起头，发现眼前坐在椅子上的正是刚才砍自己的那个闯入者。 他身穿白底的蓝色细条纹立领衬衫和深褐色粗花呢马甲，系着花哨的靛蓝领带，穿着三接头皮鞋的右脚搭在了左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他身后左侧是一个有着红色卷发和碧绿眼眸、脸上有雀斑的清秀男性，右侧是棕发披肩的少女。 “我本来想着，如果你比较嘴硬的话，我可以把你的指甲一根根撬起。毕竟你的指甲那么长，很适合这种刑罚。”罗曼颇为遗憾地说，“但你的俩胳膊已经连带着指甲被我丢进塔索克河了。” “你，你想知道什么？”泰尔喘着粗气说，他此时比起愤怒更觉得恐惧。 “为什么杀掉玛丽安和萨顿？就是格拉格斯街小巷子里的那两人。” 泰尔想了几秒，有点犹豫。 砰！罗曼一脚踹到他脸上，将他长好的鼻子再次踹歪，将他的牙齿踹得崩裂。 “为什么杀了他们？” “那是一个计划！计划！为了，为了让我们追捕的对象以为我们的状态不好！”泰尔慌忙说，某些单词有些漏风。 “他们是你们那个计划的牺牲品？”罗曼微抬下巴，鄙夷地睥睨着泰尔那张丑陋的脸孔，“为什么是他们？” 泰尔战战兢兢地说： “他们……他们正好在我们当时所在的小巷口……碰巧……” “碰巧。”罗曼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口啐在他的脸上。 砰！他一脚踹倒泰尔，叫上脸色阴沉的雪曼和柯蒂斯一起猛踹他的脸、伤口和裆部。 他们两个同样愤怒，一个因为手下因为这种理由被杀，一个因为会内兄弟姐妹遇害。 ——ABC之友属于R先生，自然属于极光会，成员自然也是他的兄弟姐妹。 几分钟后，罗曼叫停两人，蹲下来，伸出右手掐在泰尔的脖子上： “记住，折磨你、杀了你的是R先生。” 在泰尔的呜咽声中，罗曼将手的力量保持在让 对方难以呼吸却不会直接将脖子捏断的程度，慢慢掐死了他，并让“阿米巴原虫”饱餐了一顿。 “找个巷子扔掉吧。”罗曼说。他想让纵欲派的人找到泰尔没有四肢和脑袋的尸体进行通灵，让他们知道是极光会的人干的，免得他们以为敌人只是势单力薄的ABC之友，进行报复。 “要等非凡特性析出吗？”雪曼询问道。 罗曼想了一下。 异种途径的非凡特性乱卖是在制造杀人犯，制成神奇物品的话又不太安全。 他记不太清原作里拜亚姆的“工匠”夏尔夫是被母神还是母树污染了，也记不清是不是因为用“狼人”非凡特性制作了神奇物品才被污染。 外神的污染再是小概率事件也不能赌，还是不要比较稳妥。 可是，随便乱丢也有危险，可能会对普通人造成污染。 “等析出后交给A先生处理吧。”罗曼对柯蒂斯说。 这次战斗他虽然完全没有使用“贿赂”这一非凡能力，然而果断丢出“深红月冕”的举动完美符合他总结的“放弃当前一部分利益，换取更长远、更大的利益”的扮演守则，而且又是一次对序列五层次非凡者的贿赂，魔药消化不少。 接下来只需要进行一些日常扮演，我的魔药就能在一个月内完全消化，九月前晋升“腐化男爵”的目标看来是没问题了…… 罗曼吐了口气，返回梅尔文街9号，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 乔伍德区，哈加提餐厅的二楼。 眼睛凹陷仿佛干尸、气质阴冷变态、身穿黑色神职人员长袍的扎特温坐在钢琴凳上，并没有看向一旁深深低下头的史蒂夫： “找到泰尔了吗？” 史蒂夫用谦卑恭敬的语气回复： “是的，扎特温大人，我找到了他的尸体。 “他胳膊肘以下的部位和膝盖以下的部位都不见了，头也被切了下来，身上有很多淤伤。 “他已经死了一个小时以上，我没有通灵出太有用的信息，只知道杀了他的人自称R先生。” 他没有在汇报中加入任何自己的判断，只是在陈述自己发现的事实。 “极光会……”扎特温表情不变，“继续将重心放在那两个叛逃者身上。” 虽然极光会和玫瑰学派一个在北大陆，一个在南大陆，都被正神教会视为极端的邪教，似乎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但极光会相当仇视玫瑰学派的人。更准确地来说，是仇视信仰欲望母树的纵欲派成员。 因此，还真不好说今晚出现的极光会神使是节制派叛逃者找来的帮手，还是纯粹碰巧的遭遇。 极光会都是脑子有问题的疯子，也许那个神使一看到类似“异种”的能力，就察觉了史蒂夫等人属于玫瑰学派，于是直接发动了进攻，还虐杀了泰尔。 无论如何，极光会已经知道了他们在贝克兰德有某些目标，即使现在没与那两个节制派叛逃者联手，之后也有这样的可能。即使没有联手，也难保那群疯子会不会对自己这边发动攻击。 他如果出手，杀死一个中序列的神使轻而易举。然而，极光会有五个圣者，两个地上天使，主动招惹他们没有好处。自己的目标从来都是那两个叛逃者。 “我会再调一些人来协助你。”扎特温随即补充了一句。 39.背后的眼睛 周一，罗曼坐到起居室的安乐椅上，闭上眼睛，准时被眼前泛出的深红光芒吞并。 他来到灰雾之上古老而宏伟的巨人宫殿，坐于青铜长桌边的高背椅中。 “下午好，愚者先生~” “正义”奥黛丽行了一礼，祝贺“愚者”先生那个指向自己的仪式魔法的尝试取得了成功。 “皇帝”罗曼和“倒吊人”阿尔杰也纷纷拍起猫屁。 这周罗曼在忙帮派的事，而“倒吊人”阿尔杰去了海上，因此只有“正义”奥黛丽收集了一页罗塞尔日记。 好了，开始发呆……这次塔罗会的内容是什么来着？对了，人傻钱多的“正义”小姐会花1000镑让“倒吊人”先生介绍各种隐秘组织……这是个机会…… 看完“占见打”内容的日记，克莱恩在心里祝大帝安息，并表示可以开始了。 “正义”奥黛丽望向对面的两位男士，问出早已想好的问题： “‘倒吊人’先生，‘皇帝’先生，请问我去哪里可以找到心理炼金会？” “倒吊人”阿尔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隐蔽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皇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心理炼金会的主要势力分布在间海沿岸，不过贝克兰德也有很多他们的人。 “嗯，但我不觉得你应该急着找他们。心理炼金会掌控着‘观众’途径，成员也大多是‘观众’途径的非凡者。你才刚成为非凡者，还不能很熟练地运用能力，贸然接触很有可能被序列更高的‘观众’发现破绽。” “皇帝”的消息相当灵通啊……他究竟是什么人？“倒吊人”阿尔杰只觉得“皇帝”是一个资深的非凡者，却无法像确认“正义”是贝克兰德的贵族一样确认“皇帝”的大致身份。 已经是“观众”的“正义”奥黛丽能感觉出“皇帝”先生的提醒是出于好意，于是点了点头： “感谢你的提醒，‘皇帝’先生。嗯，不过我只是希望有充裕的时间做准备，更加自然地接触他们……说到熟练地运用能力，我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消化‘观众’魔药？有什么判断的标准吗？我几乎没有再出现心情烦躁、听见呓语等情况了。” 于是“愚者”提供了解答，表示低序列时严格扮演半年之内就能完全消化，一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而完全消化的征兆到时候会自己感觉到。 “正义”奥黛丽一片欣喜和憧憬，盼望着自己能在一个月内消化掉魔药。 之后，“倒吊人”阿尔杰说起了自己的事： “我听说有一位极光会的‘倾听者’在寻找真实造物主的痕迹，也就是他们宣扬的‘圣所’。”（注） 极光会的神使R先生略感心虚地低下了头。 好在“观众”小姐此时已经完全被真实造物主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注意到“皇帝”先生情绪的变化。 听着“倒吊人”先生介绍真正的“倒吊人”，听到克莱恩称呼真实造物主为堕落造物主，主的神眷者感觉更心虚了。 “愚者先生，您的描述确实更加恰当，根据我们的观察，凡是信奉真实造物主，不，堕落造物主的非凡者，失控的比例远高于正常值，剩下的也大部分是疯子。”（注）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我，我还是挺正常的吧？罗曼在心里咕哝了几句，听到“正义”奥黛丽道： “听起来很可怕，唔，‘倒吊人’先生，‘皇帝’先生，我能请你们详细讲一讲各个神秘组织、隐秘教派的事情吗？我在日常生活里很难接触到这些，只能通过你们来了解，我会支付报酬的，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倒吊人”阿尔杰瞥了一眼身边的“皇帝”，抢先开口道： “1000镑现金，或者等价值的宝石。” 罗曼坐直了一些： “那我和他一样，你想听谁讲？” 如果“正义”希望“倒吊人”讲述，他也会在中途插入自己想让克莱恩知道的信息。 这……选谁呢？嗯，我为什么要选呢？“正义”奥黛丽犹豫了一秒，突然想到了罗塞尔大帝的那句名言： 我全都要！ “我想听到最全面的内容，可以请你们都各自讲一下自己知道的内容吗？” 她一点也没有因为金钱为难……克莱恩控制着自己，不让视线转向“正义”；“倒吊人”阿尔杰则沉默了十几秒，似乎想要叹息。 真有钱啊……罗曼看向右手边的“倒吊人”阿尔杰： “我们谁先讲？” 如果是我先讲，如果讲了一些他本来不知道的内容，相当于让他占了便宜……但如果是他先讲，讲完以后我无法再补充什么有用的内容，“正义”可能就不会向我支付金钱了，因为那不属于等价交易……思绪电转间，阿尔杰开口： “我先吧。” 他决定先从摩斯苦修会开始，讲述了它的建立历史、掌握的“窥秘人”途径，以及最后因“隐匿贤者”活化为邪神而堕落为邪恶组织的过程。 “正义”奥黛丽完全无法想象“隐匿贤者”为什么会突然活了，因“震惊”而退出了“观众”状态。见“倒吊人”先生也不知道，她于是将期待的目光投向“皇帝”罗曼。 罗曼斟酌道： “嗯，关于‘隐匿贤者’活化的原因，我也无法确定。” 骗你的，我能确定，但那玩意和外神有关，不能随便说。 不等“正义”奥黛丽失望，他又接着道： “但我知道‘隐匿贤者’经常会向‘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强行灌输各种知识，这会带来不小的痛苦，但有些‘窥秘人’会因为渴望知识而选择主动接受祂的灌输。 “如果你在灵视状态下看到某个‘窥秘人’身后有一双没有睫毛的虚幻眼睛，那他肯定已经和‘隐匿贤者’建立了某种联系。” “正义”奥黛丽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只觉得毛骨悚然，又害怕又想继续听。 青铜长桌最上首偷听的“愚者”克莱恩却如遭雷击——他真的用灵视看到过在某个“窥秘人”身后有一双没有睫毛的眼睛！ 半个多月前，他刚成为非凡者、学会灵视时，在老尼尔的身后看见了这么一双眼睛！ 他……他说那是一个仪式魔法的 表征……他和‘隐匿贤者’建立了某种联系？ 即便只有灵体，克莱恩也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他正努力不露出破绽，就听见“正义”奥黛丽询问： “如果某个‘窥秘人’身后出现了‘隐匿贤者’的眼睛，是不是就说明他，额，他的结局已经注定？” “如果有办法切断对方和‘隐匿贤者’的联系，再清除对方可能在联系过程中受到的污染……我觉得应该还是有救的。”罗曼没太确定地说。 “愚者”克莱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心绪稍定，打算这次塔罗会一结束就找队长报告这件事，想办法切断老尼尔和“隐匿贤者”之间的联系。 值夜者应该会努力挽救老尼尔……他勤勤恳恳地为女神教会工作了那么多年……好吧，也许没那么勤恳……克莱恩努力转移着注意力。 随后，“倒吊人”阿尔杰相继介绍了魔女教派、灵教团、玫瑰学派、心理炼金会和密修会，罗曼则补充了一些阿尔杰没提到但也不算特别隐秘的内容。他控制住自己，没有像分享八卦一样分享“刺客”途径的序列七会让男人变性，免得克莱恩提前知道这一点、提前和值夜者小队抓住特莉丝。 说完这些，“正义”奥黛丽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询问如何向“皇帝”先生支付报酬，于是开口询问： “‘皇帝’先生，请问我该怎么支付属于你的那1000镑？” 罗曼想了想： “送到贝克兰德东区的海之霸酒吧，就说是给大R的。” ……海之霸？心绪不宁的克莱恩听到这个名称愣了一下，想到了某个以穿裤子的黄方块的生物为主角的动画片，主角工作餐厅的对面就是海之霸餐厅。 巧合？可能是巧合吧……嗯，有罗塞尔大帝这个穿越者前辈在，这也可能是出自他的某次玩梗，被人记录下来了…… 他急着去找队长，来不及细想这件事，结束了这次的塔罗会。 回到现实世界，罗曼边在安乐椅上摇晃，边思索起来。 这样一来，克莱恩应该就会向队长报告老尼尔的事了。 嗯，他已经去过老尼尔家了，看见过那架钢琴，队长应该能联想到是因为未婚妻的事。 老尼尔没伤害过谁，仪式需要的血液也是抽取自己的，值夜者应该会尽最大的力量清除污染，保住他的性命。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和原作一样……希望我的努力能带来不同的结果吧。 嗯，等到“正义”小姐送来那1000镑，我就有6600多镑了。雪曼上周已经在盈利了，这周之内应该能给我凑400镑出来。她两次晋升的魔药材料都是我提供的，之后的“女巫”材料也可以用“阿米巴原虫”内哈特的非凡特性，让她出点钱不算欺负她。 这样我就算有7000镑了，原作那个太阳信徒的出价是9000镑……嘿，作为一个中序列“律师”，我还没办法多砍点价？ 还是得找A先生借钱！我刚送上一个中序列的“狼人”特性，他忍心拒绝我吗！ 没有6000镑，难道连1000镑都没有吗！ 40.砍价 廷根市，佐特兰街，黑荆棘安保公司。 “下午好，克莱恩，发生什么事了吗？”接待台后身穿淡绿色长裙的罗珊有些诧异，上午克莱恩才刚完成入队任务。 克莱恩神情严肃： “发生了紧急的事。 “队长在吗？” “队长在办公室！”罗珊赶快回应。 克莱恩点了点头，提着手杖，穿过隔断，敲门得到回应后进入了邓恩·史密斯的办公室。 灰眸深邃、发际线偏高的邓恩本想打趣一句，眼见对方神情凝重，直接问道： “发生什么了？” 不能直接说老尼尔被“隐匿贤者”污染了，因为我无法解释消息的来源……克莱恩趁坐下的时候快速思考，真假参半道： “队长，我成为非凡者、第一次开启灵视的时候，在老尼尔的背后看见了一双没有睫毛、很冷漠的虚幻眼睛。 “他当时告诉我，那只是一个仪式魔法的表征，不需要在意。 “上周六，我去武器库找老尼尔进行神秘学课程的时候，又开启灵视看了一眼，发现他背后的眼睛依然没有消失。 “我当时就有些担心，但依然没觉得是太大的问题。可今天早上，我从你这里得知海纳斯·凡森特在睡梦中突然死亡，有种莫名的联想，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我觉得，这可能是‘占卜家’的灵性直觉，觉得无论如何应该汇报一下。” 邓恩越听脸上的神情越是凝重，想到克莱恩感知到安提哥努斯笔记位置的往事，他并没有因为这是直觉就轻看这件事。 稍加思索，他缓缓开口： “先不要告诉老尼尔。 “我会询问圣堂的专家，咨询一下背后的眼睛所代表的意义。” 克莱恩心中稍稍安定，前往豪尔斯街的占卜俱乐部，并在那里见到了之前要做手术的病人博格达。 10镑的药剂……这么快就痊愈了……离开俱乐部后，克莱恩前往了弗拉德街，想调查一下那名疑似“药师”的非凡者。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那间草药店已经关闭，连转让告示都贴出来了。 也好，我现在也没什么心情纠结要不要报告给队长了……克莱恩吐了口气。 度过了难熬的一夜，他于第二天一早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意外看见了“通灵者”戴莉·西蒙妮。 她身穿带兜帽的黑色长袍，涂着蓝色的眼影和腮红，黑发盘起，五官清丽，却因妆容显得有些老气。 她站在接待台边上，一旁的罗珊不似平时开朗，眼周有些泛红。 克莱恩心一沉，几步上前： “怎么了？ “是老尼尔的事吗？” 戴莉轻叹一声，宽慰道： “不必那么担心，老尼尔的情况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被途径顶端的邪神引诱，走了些歪路，但没有犯下无可赦免的错误。 “他现在正在查尼斯门后，与邪神的联系已经被中断，可能的污染也正在被压制。” “我和圣堂来的非凡者交流过了，贝克兰德就有能够清除他污染的封印物。老尼尔会被就近带去贝克兰德，嗯，等情况稳定，说不定还能回来。他不会有事的。” “我被调去贝克兰德教区了，今天本来只是想告个别，想不到遇到了这种事。呵呵，我和老尼尔顺路，在路上、在贝克兰德都能多照顾照顾他。” 这样啊……克莱恩吐了口气。 戴莉又安慰了几句罗珊，对克莱恩道： “去找邓恩吧，你的神秘学课程需要重新安排了。 “嗯，以防他忘了告诉你，你今天下午就会开始格斗课程。” …… 贝克兰德，西区，一间豪华别墅内。 罗曼这次用长袍兜帽遮住了面容，并坐在了A先生位置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这也是砍价战术之一，他要以R先生的名义购买那个指环，这样买主会忌惮他背后的势力和聚会的主人A先生，让他在砍价的时候处于有利地位。 他没有在意来自参与者的或隐蔽或直接的打量视线，写好纸条，转交给侍者，不久后就看到自己的求购信息被写到了黑板上： “求购太阳领域的强力神奇物品。” 他本来还有点害怕A先生会不高兴、怀疑他，因为代表“堕落”领域的“秘祈人”途径相当被“太阳”途径的能力克制，但A先生似乎完全不在意。 眷者阁下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A先生即使不相信同事，也不会怀疑主的眼光。 他已经借给了罗曼1000镑，说是借，他本来打算直接送给对方，但被对方坚定拒绝了。 “你的每一笔钱都是要用在会内的兄弟姐妹身上的，这同样是主的伟大事业的一环，我怎么能为了一部分事业去削减另一部分事业的预算？”不想欠太多人情的罗曼如是说。 这让A先生更觉得R先生不愧是神眷者，思想高度和眼界就和普通的信众不一样！ 没过多久，罗曼就收到了侍者带来的回复，纸条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单词： “神奇物品，‘光之环’戒指，它能让佩戴者成为光的使者，太阳的侍从，免疫诸多疾病，掌握神圣之力，佩戴者能召唤耀眼光束，能使用不少太阳领域的法术，能净化五十米范围内的死灵，是这类生物的克星。” “通过这枚戒指，佩戴者认可的，将获得提高，不赞成的，将受到削弱。” “它的负面效果是，佩戴者如果频繁使用，将逐渐变成‘永恒烈阳’的信徒，慢慢地发自内心地遵守教义，赞美太阳。” “如果希望得到，那请一次支付9000镑现金，我可以等待筹集。” 对应“光之祭司”，序列五层次的物品，不止一种的核心能力，还带有“公证人”的部分能力……同价位的“丧钟”手枪对应“收割者”，但只有“收割者”的部分核心能力，这么看，这个指环的确没太多溢价。 不过，“丧钟”的负面效果很轻，这个指环的负面效果就有待商榷了……罗曼点点头，对侍者道： “我想和卖 家当面交流。” 侍者于是将他带到了一楼的起居室，罗曼在那里见到了脸上戴有白色硬壳面具的男子。 “想要购买太阳领域神奇物品的就是你？”他询问道。 “是的，坐吧。”罗曼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关于那枚指环，什么样的使用频率才算是‘频繁’？什么叫‘逐渐成为永恒烈阳的信徒’？什么叫‘慢慢地发自内心地遵守教义’？是会像积攒污染一样，每次使用都会逐渐向狂信徒靠拢，还是需要达某个临界点？” 戴白色面具的男子刚坐下，就被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犹豫着说： “这个，我并没有详细统计过，大致范围的话，每次的使用时间最好不要超过半小时，每周最好不要使用超过三次…… “关于后面的那个问题，应该是会在过于频繁的使用才会不可避免地成为信徒……” 他本身就是永恒烈阳的信徒，因此对“光之环”戒指的负面效果并没有特别清晰的认知。 罗曼呵呵笑道： “也就是说，你也不能完全确定足够详细的负面效果？ “坦白来说，它的确足够强大，但负面效果同样不能无视，9000镑不算贵，但你应该也知道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的人寥寥无几。 “我最多一次能给你7500镑。” 坦白来说，能一次拿出7500镑已经属于是非常有钱的人了，这笔钱足够在苏尼亚海的某个殖民地买一个大庄园、雇一堆仆人，舒服又体面地安度余生了。然而，仅仅是序列五的非凡特性，其价值也可能超过7500镑。 “不行，那太少了！”戴白色面具的男子说。 “你可得好好想想，你多久才能遇到一个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又愿意接受不够明确的负面效果的非凡者？ “呵呵，太阳的信徒在鲁恩可是邪教徒，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接受这笔巨款，离开随时可能会丧命的危险国度，去享受生活。 “8000镑，再多我们就不用谈了。” 他神态放松，完全没有显示出对这件神奇物品的强烈需求。 联想到对方之前坐在A先生身边，疑似属于一个组织、可能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类似物品，戴白色面具的男子咬了咬牙： “成交！” 罗曼点了点头，来到门口，让侍者去拿了自己带的手提箱，递给卖家： “你可以点数一下。” “不用，我相信A先生。”对方沉声说，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只剩12镑9苏勒4便士了，还欠了1000镑外债……罗曼忍住叹气的冲动，接过盒子，当场打开，看见里面是一个纯金的指环。指环上刻满了繁复华丽的花纹，中央还有一个长着人脸的太阳。 “交易愉快。” 完成交易后，他没再停留，打算去贝克兰德桥区，找“工匠”海伦娜鉴定一下指环的具体负面效果。 “工匠”是“通识者”途径的序列六，而这条途径的序列七是“鉴定师”。 41.得罪了方丈还想走 乔伍德区的某家咖啡馆内，身穿见习骑士训练服的休·迪尔查与打扮体面、有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士相对而坐。 一旁，另一个脸色更为苍白一些的男子正不安地看着两人。 休没有过于客气，单刀直入道： “康威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是自愿借贷的。是的，这没错。 “然而，奥尔芬先生借贷的时候，你的人并没有详细说明利息，而是一个劲地引诱当时已经走投无路的他进行借债。 “他已经破产了，偿还的利息已经超过了正常限度许多，我希望你能免除剩下的债务。毕竟，就算你再不依不饶，奥尔芬先生也没什么可以还给你的了。” 她身上散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威严，让人不自觉就想要遵从。 体面绅士打扮的“水貂”康威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高原咖啡，呵呵笑道： “没有事先搞清楚状况就借贷，那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吗？ “人啊，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奥尔芬先生做出了他的选择，自然要为此付出代价，你说是不是啊？” 他傲慢的神情与事不关己的话语让休放在桌面上的拳头握紧了。 康威似乎混不在意，瞥了眼一旁的奥尔芬： “你不是还有妻子、女儿吗？ “你破产了，他们就没有办法赚钱了吗？ “呵呵，如果你不清楚方法，今晚我就可以带走他们，让他们……” 砰！ 令人牙酸的声响中，休如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般从座位上弹起，一拳打在了康威的下巴上。 康威下颌骨裂，顺着椅背倒翻到了背后客人的卡座中。 在周围客人的尖叫声中，伪装成客人的几个帮派成员站起身，堵住了休的逃离路线。 下一刻，一个戴着宽边软帽的人突然从一个打手身旁一掌挥出，侧劈在打手耳后将其击晕。她随即跳起，极为轻盈地越过几张圆桌，来到休和惊慌失措的奥尔芬身边。 这正是雪曼，休提前和她说过这件事。而雪曼知道“水貂”是个狡猾的家伙，因此自告奋勇前来在朋友谈判时在一旁看着。 她刚打算用“教唆者”的能力威胁那些打手让开，却听见砰的一声，看见了咖啡馆的大门被踢开，看见了几个身穿黑白格警察制服的人冲了进来，手枪正对着自己。 “警察！别动！” 这么快？陷阱？被“教唆者”魔药提高了思维和分析能力的雪曼缓缓抬起双手，没有试图强闯。 …… 乔伍德区，梅尔文街9号。 刚从贝克兰德桥区返回的罗曼正在做因蒂斯式红酒炖牛肉，他还买了迪西郡产的大米，打算等会拌着吃。 他将一半的萝卜换成了土豆，一是因为他爱吃，二是这样汤汁更浓稠，方便下饭。 海伦娜没有额外收鉴定费，因为在她设计出制造气泡水的机器后，罗曼也分了这位发明者一部分股份。海伦娜作为“工匠”本身也并不缺钱，因此就没有为这种小事计较。 “光之环”戒指的安全使用时间是每次连续使用时间不多于10分钟，每24小时内的使用时间加起来不超过1小时，每周使用时间不超过3小时。 如果超过这个限度，使用者会逐渐积累污染，慢慢变为永恒烈阳的忠实信徒。 负面效果完全可以接受，平时随身带着也不会有危险，所以罗曼将那枚刻有华丽花纹中间有人脸太阳的纯金指环戴到了左手食指上。 右手时不时要戴“阿米巴原虫”，所以他没戴在右手。 正在他盯着锅里挨饿时，忽地听见门铃响了。 谁找我？罗曼保险起见地朝炖锅里加了些水，穿过走廊来到门厅，打开了房门。 外面站着一位褐发微卷的女士，她眼眸颜色比罗曼的要深一点，长相不错，身穿带有荷叶边装饰的女士衬衫和深色长裙，头戴女士软帽。 她略显焦虑地说： “贝洛夫先生，我是休·迪尔查的朋友佛尔思·沃尔。呃，我是一个作家。 “休遇到麻烦了，她被关进了监狱，雪曼也是。我想办法进入牢房和她们交流了一番，雪曼觉得她们可能被针对了。” 她说了说那两人是如何去仲裁高利贷、如何打了人，如何被警察突然围住，末了道： “休很确定那一拳没有打出太大问题，但她们是以严重伤害罪入狱的。” 对面有埋伏、有关系？ “我们要去劫狱？”罗曼问。 佛尔思嘴巴张了张，过了几秒才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我们应该采取不会让她们立刻成为通缉犯的办法……” “杀掉原告方？”罗曼又想了个点子。他其实可以结合“贿赂”和利用康纳德子爵夫人的关系想办法把她们捞出来，但他觉得那还不如干掉原告方。 佛尔思吐了口气： “严重伤害的案件并非受害者不想追究就不会被起诉……” 公诉啊，那就没办法了……利用贵族的关系？诶，佛尔思本来为什么会通过格莱林特认识奥黛丽来着？是不是就是因为休因打了放高利贷的而入狱？ 那我不能把这条线截断了……罗曼正色道： “你是畅销作者，是吧？” “嗯，对？”佛尔思没太谦虚。 “你应该经常参加一些贵族沙龙，贵族中有很多年纪小、人傻钱多……额，比较天真、对神秘学很感兴趣的人。他们中不乏有人想要成为真正的非凡者。 “你可以向某些你确定不会告密的人透露自己的非凡者身份，让他们想办法放出休和雪曼。” 我似乎没有透露自己是非凡者？佛尔思疑惑了一秒，但想到自己和休都参加了A先生的聚会且没有遮挡面容，觉得这也不奇怪。 这的确是个办法……佛尔思还在思索着人选，就听见罗曼又说： “嗯，我也会去杀了那个受害者，他是谁？” “啊？”佛尔思一时没搞清对方的脑回路，“为什么？” 罗曼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地说： “如果你是警察局的人，发现案件的受害者死了，转头又有贵族想放两个嫌疑人出狱，你会怎么想？ “他们 肯定会觉得她们两人是贵族的心腹、死保的对象，肯定会更顺利地放她们出来。” 佛尔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她本身也讨厌那种放贷的卑鄙水蛭，在“律师”口才的影响下还是告诉了罗曼： “东区辉利党的‘水貂’康威。” 罗曼点了点头，他内心其实只有一个念头：得罪了方丈还想走？ 送走佛尔思，罗曼就着米饭吃完一大锅红酒炖牛肉，就戴上“阿米巴原虫”，前往辉利党的地盘。 他用“无面人”的能力改变了外貌，又用“法官”的威严从几个底层打手那里逼问了他们上级的位置，又从他们上级那里逼问出了康威的位置。 康威压根没进医院，好端端地在自己家休息呢，这就是所谓的“严重伤害”。 罗曼轻笑一声，用“迷途之子”的能力进入了东区和乔伍德区边界处的联排别墅。 正在卧室睡觉的康威突地睁开眼睛，灵性似有触动。 他猛地坐起，余光瞥见房间角落里的安乐椅中坐着一个人影。 康威瞳孔微微放大，看见那人影举起了手枪，听见了击锤被拨动的咔哒声。 “我们去没有你妻子的房间谈，怎么样？” 康威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妻子，举起双手，慢慢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想逃跑，但他无法确定敌人是不是只有一个，也无法确定自己逃跑后对方会不会杀掉自己的妻儿。 帮派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无论什么矛盾都不会牵扯到任意一方成员的家人。 这并不是出于道德，而是因为无论谁都有亲人、朋友、爱人，如果人人都无底线地劫持、报复敌人的亲属，就会造成人人自危的局面。 然而，康威并不知道眼前的入侵者是不是帮派成员，是不是遵守那个不成文的规矩，他不敢去赌。 他被手枪抵着后背，离开卧室，来到了客厅。 房间里的煤气灯被打开，康威被晃得睁不开眼，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转过来。” 康威没有转过去。 “转过来。” 康威慢吞吞转了过去，但低垂着脑袋，不去看对方的脸。 “看着我。” “……我们可以谈谈，我还有家人……” 罗曼低笑一声： “家人？你做哪些令人恶心的行径时，有没有想过被你害死的人也有家人？ “抬头，看着我，不然我就在你面前杀了你的家人。” 康威沉默了几秒，缓慢地抬起了头。 然而，还没等和罗曼视线接触，他左手猛地拍向罗曼持枪的右手，右手一拳刺出，想要打向罗曼的腹部！ 砰！罗曼被打中腹部，但作为身体被强化过的“贿赂者”，他没有因疼痛而泄力，反而一甩右手，用枪身砸折了康威拍过来的右手手腕。 “啊！——” 康威忍不住发出惨叫，却被罗曼用枪身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这时他才看清对方的面孔，黑发整齐，有两撇小胡子，淡淡的皱纹，正是他自己！ 42.面基 康威满眼惊悚地看着眼前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入侵者，甚至忘记了右手手腕的剧痛。 罗曼将手枪从他嘴里拔出，呵呵笑道： “你是不是看多了？ “只要绑架者让你看到脸，最后就一定会灭口？ “我问，你答。” 这……他没有露出本来的面孔，但……但这也可能是为了防止我之后被通灵……康威并没有因对面用了假的面孔就感觉放松，他正想说些什么，忽地看见眼前的“自己”眼中浮现出了若隐若现的闪电。 他顿时感觉精神的深处多出一把高高扬起的鞭子，只要自己敢说谎，鞭子就会狠狠落下。 冷汗不断渗出间，他颤抖着点了点头。 “你是非凡者，哪条途径的？”罗曼首先选择问这个问题，免得对方还有什么脱身手段。刚才对方的速度极快，不像是普通人。 “我……我是序列八的‘诈骗师’。”康威略有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实话。 哟，还是序列八？诈骗师，有一些战斗能力，其他能力比较像“教唆者”……罗曼不置可否地询问起下一个问题： “你是提前布置好、故意送那两个人进监狱的。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提前布置陷阱。” 康威又颤了几下： “我……我的人发现‘仲裁者’去过那个叫海之霸的酒吧，和那个新帮派的首领似乎关系不错。 “因此，当她约我见面时，我就想布置一个陷阱，想要看看‘小女孩’背后势力的手段，看看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没想到……没想到‘小女孩’当时竟然也在那里……” “小女孩”是雪曼？这外号也太low了吧……罗曼用枪管拍了拍康威的脸： “你家有保险柜吧？带我过去。” 康威没有犹豫，将罗曼带去了书房，摘下了一副挂画，露出了后面的嵌入式保险柜。 罗曼没有让康威动手，也没有问密码，伸出手，抓住旋钮一转，保险柜的柜门就打开了。 “开门”除了能直接穿墙，还能打开任何不含神秘力量的锁。 康威眼皮一跳，知道这是对方使用了非凡能力，眼睁睁看着对方拿走了里面的几叠钞票和珠宝首饰。 “写一份谅解声明，然后去外面找个手下送到警察局。嗯，顺便告诉你的手下，免除那个人的债务。 “做完这些之后再回来，如果你没有在半个小时内返回，我就会杀了你的家人。 “呵呵，不要尝试耍花招，你也看到了，我能变成你的样子，你能做的我也能做。” 我能做的你也能做，但你还是打算让我做，也就是不想杀我？ 康威心中一动，没有抵抗，艰难地用左手写好了谅解声明，并按罗曼说的去找手下送了出去。 就在他返回书房、以为这一切终于结束了时，却看见对方伸出了左手，抓住了自己的脖子。 咔。 康威的脖子被捏断了，如同布娃娃般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罗曼提着尸体“开门”离开，找了个没人的小巷，让“阿米巴原虫”吃了他的脑袋，拿走了他的非凡特性。 ABC之友还有柯蒂斯管，暂时不会出问题。 第二天，佛尔思就又找了他，并说自己认识一个不太聪明的子爵，而对方是霍尔伯爵小女儿的好友。 “那位霍尔小姐也是神秘学爱好者，她父亲是大银行家和实地伯爵，我觉得她是很好的人选。”佛尔思边喝着罗曼倒的红茶边说，她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忧虑。 “我也这么觉得。”罗曼点点头。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佛尔思问。 其实是没必要的……但人怎么能拒绝和“正义”小姐面基的机会？罗曼点了点头： “去！” …… 周四下午，皇后区，格莱林特子爵的豪华别墅内。 穿着晨礼服的罗曼不太自在地看了看周围的先生和小姐，选择跟在自己认识的佛尔思身后。 佛尔思提前和格莱林特子爵打了招呼，因此罗曼也收到了正式的邀请，前来参加沙龙。 参加康纳德子爵家的舞会时，大家都忙着跳舞，他摸鱼吃饭也没关系；但沙龙里的大家是来交流聚会的，他只能装作很忙的样子，一会走到这一会走到那。 “你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佛尔思好笑地说。 “我讨厌这种场合。”罗曼不好笑地说。 跟着佛尔思去长桌边取了甜点，罗曼听见了格莱林特子爵的声音： “奥黛丽，这位就是佛尔思·沃尔女士，《暴风山庄》的作者。这位是罗曼·贝洛夫先生，他在东区建立了一个慈善性质的组织。” 佛尔思就是这么介绍我的？罗曼好笑回头，看见了一个略显瘦弱的年轻人，他身边是一个异常貌美的小姐。 那位小姐有着柔顺的金发，个子比佛尔思略高一些，眼眸如同最为华丽的祖母绿。她身穿收腰的浅杏色长裙，荷叶边与蕾丝装饰不算繁复但恰到好处。她发丝间、耳垂、手腕上的首饰将她映衬得更为熠熠生辉。 不愧是被小克评价为能比肩高阶魔女的外貌……罗曼没一直看她，免得自己的视线变得失礼，而是看向了沙龙的主人。 “下午好，子爵。” 与此同时，作为“观众”的奥黛丽也很快观察出了不少小细节，比如佛尔思喜欢抽烟、力气不小、握笔位置有厚茧、是主动接触的格莱林特、有所需求。 这位先生个子相当高大……发色和瞳色……怎么像是“皇帝”先生呢？应该不会这么巧…… 他的姓名和外貌都有很明显的弗萨克风格，但他的口音很标准，可能成长于鲁恩，或者从小学习鲁恩语…… 他的外套没什么磨损和褶皱，但又似乎不是全新的，只是很少穿…… 头发没有任何塌陷，也没有抹发油……他不戴帽子？ 领带有点花哨，不符合晨礼服的标准，但领针、袖口、怀表坠都有自己的审美风格…… 他欣赏我的外貌，但下意识装作不在意……他在男女事宜方面似乎没什么经验，在情感方面处于被动方……不过他和佛尔 思女士靠得较近却没有拘谨的感觉，这说明他可以和异性正常交流…… 嗯，他不太在意世俗意义的体面，但有自己的审美……但他还是按照规矩穿了晨礼服，这说明他虽然我行我素、相当自信，但并不喜欢成为众人的焦点…… 这个时候，格莱林特正向两人介绍道： “女士，先生，这位就是我提过的奥黛丽小姐，她是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她的父亲是霍尔伯爵，一位备受国王信任，备受贵族们尊敬的上院议员。” 寒暄客套过后，众人分开，罗曼继续跟着佛尔思走向餐桌。 “奥黛丽小姐真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小姐。”佛尔思感叹道。 “你要把她当素材吗？”罗曼边用叉子往嘴里塞柠檬蛋糕边问。 “额，可能吧。”并不太想开新坑的佛尔思模糊地答道。 为了避嫌，罗曼没有和佛尔思一起离开客厅，而是前往了盥洗室，再通过“迷途之子”“开门”离开。 进入位于一楼的书房，罗曼看见佛尔思和格莱林特子爵已经在里面了。格莱林特正坐于自己的书桌后，佛尔思则在打量着书架上的藏书。 “这可真是神奇……”格莱林特看见罗曼穿墙而入，不禁感叹了一声，“你们，是同一途径的非凡者？” 他记得佛尔思也有类似的能力。 “就当是这样吧。”罗曼委婉地表达了否定和不想透露。 不是啊……佛尔思略有点失望，还以为也许可以从罗曼那里买到“戏法大师”的配方。 离开沙龙区域，罗曼脱下黑色燕尾外套，搭在一张椅子背上。他本习惯性地想挽起袖子，看了眼袖口的袖扣，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过几分钟，奥黛丽也进入了书房，并反锁了大门。 格莱林特放下钢笔，起身道： “重新介绍一下，佛尔思女士，贝洛夫先生，真正的非凡者。” “是吗？”奥黛丽故意露出怀疑的样子。 佛尔思将书放回，看了眼罗曼笑道： “我们需要证明一下自己？” 她于是用“开门”的能力穿墙出去，又直接打开锁进来。 嗯……她好像是觉得应该听贝洛夫先生的？他是两人里更强的那个？他似乎没有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佛尔思在面对普通人时，是有点优越感和炫耀感的，他似乎没有这种心理……奥黛丽心里既觉得神奇，又略有点失望于无法看到更多神奇的能力。 她吸了口气道： “我没有问题了。” “我们有两位同伴被诬陷入狱，希望你们能用合法的手段将她们解救出来。”罗曼简洁道。 还有点不习惯这么直接说话的佛尔思补充道： “我们给予的报酬是引领你们进入真正非凡者的圈子，卖给你们某些序列魔药的配方和相应的材料。” 合法手段……如果是非法手段的话，佛尔思女士刚才表现出的能力就很适合做这种事……奥黛丽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们是因为什么罪名被关押的？” 43.腐化男爵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 奥黛丽坐在花园角落阴凉处的吊椅上，看着阳光下怒放的一朵朵鲜花，思索起罗曼和佛尔思请求帮忙的那件事。 经过格莱林特子爵的核实，可以确认的确有两个犯人被关押在北区的临时监牢里。她们一个叫休·迪尔查，一个叫雪曼。 她们的罪名是故意伤害罪和严重伤害罪，起因是某个借贷者向一位体面的绅士借贷，结果发现利息比自己预想的要高出好几倍，即使破产也无力偿还。 他因此请求附近小有名气的“仲裁者”休·迪尔查进行裁决，希望她能说服对方免除掉不合理的部分。然而那名绅士并没有服从裁决，反而威胁要抓走借贷者的妻子儿女。 因此，休·迪尔查改变了说服技巧，采用物理的手段，让那名绅士吃了点苦头。 而雪曼是和休一起来的，她当时打了那位绅士的手下，被警察一起抓住了。 那位绅士几天前将谅解声明送到了警局，还吩咐手下免除了债务，但严重伤害的案件并非受害者不想追究就不会被起诉……笔记、目击证词都能证明那是他本人所为，可他却在那之后失踪了。 他被处理掉了？是谁做的？佛尔思？她表现出来的能力似乎很适合暗杀…… 不，按照前天他们两人的情况来看，更有可能是贝洛夫先生……这，这还真是果断和可怕呀…… 嗯，“皇帝”先生在塔罗会上给我的印象是放松、友善、不争不抢，而且比较热心的……和贝洛夫先生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们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就按照大律师的意见来，找心理医生开精神有问题或者心智发育不健全的医疗证明…… 她正从心理医生想到心理炼金会，突然看到苏茜狗狗祟祟溜到鲜花后面，张开嘴巴，吊嗓子般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紧接着，它震动空气，发出不够圆润的鲁恩语： “你好，你好吗？” 奥黛丽的嘴巴一点点张开。 …… 北区，一辆行驶的公共马车上。 罗曼看了眼身旁正襟危坐的少女，开口道： “你做得很好。” “很好？”雪曼有些诧异。 “是啊，很好，明智地选择配合执法，没有加重自己的罪名，也没有让自己受到伤害。”罗曼轻松地说。 雪曼抿了抿嘴： “我判断那是当时最好的选择，而且我相信您有办法能救我。” “那我很高兴你这么信任我。”罗曼翘起嘴角，“这次能通过合法手段让你们出狱，主要是休的室友的功劳。嗯，她和东切斯特伯爵的小女儿建立了联系，借用了她的关系才弄来了证明。” “霍尔伯爵？”雪曼略感惊讶。 自从开始管理ABC之友，她也开始学习了解贝克兰德当地较为有权有势的人物。霍尔伯爵是东切斯特郡的世袭伯爵，上院最有影响力的议员之一，是很多银行和其他行业的大股东。 “是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真的深入调查你，可能会认为我们背后是霍尔伯爵。 “这是好事，我们不需要承认，但也不需要否认。只需要让这种怀疑存在就好。” 雪曼点了点头。 罗曼看着窗外后退的街道： “‘水貂’死了，码头兄弟会的手伸不了太远，毕竟辉利党的头目不止一个‘水貂’。 “可以考虑主动出击，接手更多产业了。” 他本还考虑过如果A先生问他在东区干什么时的回答，就是之前对柯蒂斯和西尔莎的说辞，说自己是在为主拉拢羔羊顺便赚取活动经费。 然而A先生从不过问，罗曼毫不怀疑A先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ABC之友里有不止一个极光会成员，那只能说明A先生真的相当信任他了。 不是不能理解，我现在好歹也是个有字母代号的神使，极光会里每一个神使都能当一片区域的最高负责人了……我负责一部分东区、贝克兰德桥区和码头区也没什么问题……罗曼下意识不想往“自己是神眷者”这个原因上想。 也正因如此，他竟有些闲下来了：魔药即将消化，晋升材料都已备齐，右手手套里放牧着“黎明骑士”，左手上戴着“光之环”戒指。“诈骗师”特性值600镑左右，算上康威保险柜里的财产，竟然连欠A先生的1000镑也基本能还上了。 舒服啊……接下来只要专心消化“贿赂者”魔药就好了，罗曼一阵放松。 …… 事情还真是不少啊……克莱恩叹了一声。 时间已经来到了七月底，距离老尼尔出事已经过了快两周。戴莉发了三封信，大致都是说老尼尔的情况在好转。 然而，这件事也让他受了很大的打击，不仅是因为被邪神引诱污染，还因为复活未婚妻无望。 很多时候，沉重的打击会让人丧失活下去的意志……老尼尔是一个会享受生活的人，希望他能度过这次难关……克莱恩在胸前画了个绯红之月，进入格林赫尔疯人院。 他在雇佣亨利侦探调查那个有红烟囱的房子的同时，还请他调查了在恶龙酒吧地下市场那个买了“观众”魔药材料的先生。 那位先生名叫达斯特·古德里安，是这家疯人院的医生。 进入办公室，克莱恩见到了淡黄发色、戴金边眼镜、气质出众的达斯特·古德里安，单刀直入地亮出了自己的身份、点明了对方的身份，并让这位医生变得惊恐、脱离了“观众”状态。 等到提出成为线人的要求并得到同意后，克莱恩才询问起他是怎么加入的心理炼金会。 达斯特看着克莱恩的眼睛道： “因为这家疯人院的一位病人，不止我一个人有同样的感觉，他能完全看穿我，清醒理智地不像是个疯子…… “他叫做胡德·欧根。 “我本以为他会像招揽我一样招揽我的一个新同事，我能看出他有这样的想法，但他不知因为什么放弃了。 “他现在似乎在有意避开我的那个同事。” 有意避开？这是踢到铁板了？克莱恩于是问： “你的那个同事叫什么名字？” “波莉娜·贝洛娃。” 弗萨克人？克莱恩点了点头，记住了这两个名字，约定了见面请求的隐秘传递方式和见面的地点等事项后就离开了。他暂时不打算与波莉娜·贝洛娃接触，因为他无法确认对方是否了解非凡世界，贸然试探可能会违反保密原则。 先和队长说一声再说……克莱恩乘上公共马车，前往佐特兰街。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办公室内，邓恩灰眸看了眼克莱恩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迟到了近半个小时的克莱恩说明了达斯特·古德里安的事。 邓恩点了点头： “以后你负责联系那位医生。 “至于那位贝洛娃女士，我会调查一下。” 这是要入梦？克莱恩没有意见： “好的。” …… 贝克兰德，乔伍德区，梅尔文街9号。 罗曼拿着材料来到厨房，眼见台面上有些铺不开，干脆拿起锅放在地上，自己也跪坐于地，将各种材料放于身边。 他拿起一瓶苹果发酵的烈酒，打开瓶塞，咕嘟咕嘟倒入量杯。 称够60毫升，他将酒倒入锅内，随后将一瓶暗红色的液体也倒了进去。 人脸狒狒的血液融入淡橘色的酒水中，如同正在晕染纸张的水彩。 罗曼旋即拿起灰琥珀香水，拧开盖子，用滴管加了10滴到锅中。 宿命之环对应的香水好像就是灰琥珀香水来着……难道祂和混沌之子有一腿？罗曼拧好盖子，晃了晃没少多少的香水，决定不要浪费，以后随便喷一喷来把它用掉。 他收好香水，用天平量了10克铅粉撒入锅中，随后依次放入人脸狒狒的鼻子和腐烂尸花。 迷蒙的雾气从锅里渗出，液体由红转黑，却不显深邃，反而有些透明，闪烁着点点晶莹光芒。 甜美香味飘散而出，闻上去相当诱人。 希望它像看上去那么好喝……罗曼端起锅，突地想到一件事。 晋升后能听到来自本途径不清醒高位者的呓语，就像克莱恩听到的是安提哥努斯的呓语，我应该也会听到…… 这条途径的最高位者……是罗塞尔啊！老黄的呓语会是什么？魔女的滋味真不错？ 靠着奇怪的想法平复了一下心情，罗曼闭眼冥想了十几秒钟，调整好了状态，端起锅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顺滑的感觉从口腔流入食道，他莫名感觉有些糊嗓子，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似乎瞬间加重，他的思绪似乎连同着大脑被一股扭曲的力量搅乱，仿佛身处一片旋涡中，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晕头转向间，罗曼努力屏除杂念，对抗住眩晕和扭曲的感觉，通过保持冥想来对抗失控感。 慢慢地，他感觉逐渐找回了自己，看见了自己手背上冒出的黑色毛发逐渐回缩消失，凸起跳动的血管也隐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耳畔嗡嗡作响，听见四周响起了久违的中文： “故乡……贝尔纳黛……故乡……” 罗曼沉默了几秒，听见那中文变成了缥缈的呐喊： “母亲……伟大母亲……” 被堕落母神顶号了啊……罗曼收敛思绪，不再去倾听耳边的呓语，而是专注冥想。 他现在是序列六的“腐化男爵”了。 44.入梦 相比于隔壁能力众多的“法官”，“腐化男爵”多出来的能力只有两种：“扭曲”和“腐蚀”。 听起来有些寒酸，但“扭曲”这项能力有相当高的泛用性。 罗曼起身收拾好物品，来到锁上的厨房门前，伸出手，拧了下把手。 连锁舌弹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那扇门就这么自己打开了。 他将“开门”这一动作“扭曲”为“打开”的概念，于是门就这么打开了。 罗曼又伸手一拉，将门关上，咔哒一声，屋外的风声和雨声都消失了，厨房和室外、梅尔文9号的其他空间似乎被分割开来。他将“关门”的动作扭曲为“隔绝内外”。 他还能一定程度上地扭曲他人的意图、扭曲武器与子弹的轨迹、扭曲敌人的攻击目标。 而“腐蚀”的效果就比较简单了，他能让周围十米内的人心灵一点点变得阴暗，变得贪婪，容易做出不理智的选择。配合上“贿赂”的削弱或狂妄效果，能让这个进程大幅度加速。 这条途径更适合打持久战，逐渐创造对自己有利的环境，让对手降智，让胜利的天平越来越倾向于自己。 简单来说，即使力量因晋升已经进一步增强的罗曼已经能够一拳打碎自己家的墙、打死十个不用替身的“无面人”或者“欢愉魔女”，这条途径也依然是一条偏辅助的途径。 好在有了“阿米巴原虫”，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当主攻、坦克和辅助……罗曼洗漱完毕，换上睡衣，钻进了卧室的被子中。 接下来只要在明年之前晋升就好……罗曼合上了眼睛。 …… 睁开眼睛，波莉娜发现自己正坐在弗萨克因多港家里的单人沙发上。 金发蓝眼的父亲又在喝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扬起了空酒瓶。 和她一样高的罗曼蹿了出去，她也紧随其后，一起按倒了那个男人，然后一起跑出了家门。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呼呼风声夹杂着远处如同煎炸食物般的海浪声，让她感到莫名怀念，却又有些胸闷。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见一位身穿黑白格鲁恩警察制服的男子。 他有着深邃的灰眸，略高的发际线，一看就知道是鲁恩人，波莉娜却没觉得奇怪。 面容有些模糊的邓恩·史密斯嗓音醇厚地问道： “你了解神秘学吗？” 波莉娜有些浑噩地回答： “算是吧。” “这是你的爱好？” “不，是罗曼告诉我的。” 灰眸警官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你的弟弟卷入了一场神秘学事件，是我们的嫌疑人之一，嗯，与胡德·欧根有关。” 波莉娜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还是说道： “那个邪教徒？ “罗曼没做过坏事……罗曼是担心我，所以才警告他远离我……” 邓恩温和笑道： “罗曼是非凡者？” 波莉娜点点头，将罗曼告诉她的原因始末说了出来，末了道： “他还说成为非凡者很危险，让我千万不要想成为其中之一……可他自己已经是了…… “这是违法的，是吗，警官？但他只是不小心，也没有做过坏事……”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解答。”邓恩行了一礼，在波莉娜的面前消失了。 波莉娜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抬头看了眼碰撞的乌云，打算去找罗曼避雨。 …… “……所以你只要让那位线人看好胡德·欧根就行。” 克莱恩听完队长的发现，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 “那贝洛娃小姐的弟弟呢？” 邓恩笑了笑： “他在贝克兰德，不归我们管。 “有能力威胁可能是‘心理医生’的胡德·欧根，我怀疑他可能是个中序列的非凡者，甚至可能加入了某个隐秘组织。 “从贝洛娃小姐的梦境中看，那位贝洛夫先生不是会滥用能力的人，并且清楚非凡世界的疯狂本质，对胡德·欧根的行动也算得上克制。 “先将精力放在疯人院，以后也许能通过他的姐姐将他发展为线人，就像你对古德里安先生做的那样。” “不用告诉贝克兰德那边的值夜者吗？”克莱恩忍不住问。 邓恩拿起杯子，嗅了嗅咖啡： “我已经通知过了。 “呵呵，贝克兰德的野生非凡者要比你想象的更多。 “我们不会把每个人都抓进查尼斯门后，只会重点关注那些会带来危害的。 “既然贝洛夫先生能在这个年纪成为中序列非凡者，说明他相当有天赋，失控概率较小。 “而且他可能属于某个组织，贸然惊动不是明智的选择。” 天赋啊……也可能是他也懂得扮演法……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要不要把扮演法暗示给队长呢？想起差点失控的老尼尔，克莱恩有点纠结。 …… 贝克兰德，西区的一栋房屋正门外。 罗曼正和佛尔思、休等待着奥黛丽前来，带她和格莱林特子爵一起参加A先生的聚会。 罗曼本来有点懒得来，但先前请求捞雪曼和休出狱是他和佛尔思一起找的奥黛丽，今天支付报酬也还是两人一起来好。而且，他想多给奥黛丽留些好印象，这样奥黛丽之后雇人刺杀因蒂斯大使贝克朗·让·马丹的时候可能会找他，这样自己就能拿到10000镑的巨款了。 他不打算以“皇帝”的身份刺杀大使，因为克莱恩没什么能支付给他的报酬，而“愚者”又秉持等价交换的原则，到时候俩人大眼瞪小眼可能会比较尴尬。 看着吞云吐雾的作家小姐，站得有些乏的罗曼蹲到墙边，默默“扭曲”了空气流向，让烟不要往自己这边飘。 眼见远处没有纹章的马车靠近，佛尔思掐灭了烟头，罗曼发了两次力，终于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马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性没作什么伪装，正是有些瘦弱的格莱林特子爵。女性身穿带兜帽的黑色长袍，里面还戴着顶蓝色的船型软帽，垂下 的黑色细格薄纱让她的五官更显朦胧。 佛尔思介绍了一下休，于是奥黛丽第一次见到了这位看起来有些稚嫩的“仲裁者”。 这段时间她和佛尔思常有往来，却还是在那次沙龙之后第一次看见罗曼。看见对方上身是白底蓝色竖条纹衬衫和棕色粗花呢马甲配蓝色宽式领带，外套深棕色猎装夹克，下身是黑色长裤和三接头皮鞋，金色的领针、怀表链点缀其间，看上去相当放松，这让她更确认了之前对他的判断。 他之前去沙龙的时候都没有喷香水，今天为什么喷了香水？闻见淡淡灰琥珀香气味的奥黛丽有些疑惑地想。 从正门进入，进入观众状态的奥黛丽看见房间里面散乱坐着不少人，有些同她一样经过了不同程度的伪装，有的则坦然露出不知道是否是原本的面孔，就像领她进来的三位非凡者。 几乎是在瞬间，奥黛丽看见一个坐在单人沙发上、身穿带兜帽黑色长袍、脸完全隐藏于阴影下的男子。 他无声注视着来客，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但视线却带着一种窥探的意味，让奥黛丽感觉有点恶心。 罗曼瞥了A先生一眼，知道他又在找好看的人想方设法拉进极光会了。 “那是A先生，一位强大的非凡者，本次隐秘聚会的召集者。”佛尔思介绍道。 而你身前的是R先生……罗曼腹诽一句，知道现在奥黛丽内心正觉得这种犯罪者一样的代号很low，比“愚者”差远了。 落了坐，看着奥黛丽买了罗塞尔日记，罗曼再一次向侍者提交了购买“混乱导师”辅助材料的纸条。 上个月ABC之友的净收入接近1000镑，其中大头是饮料生意带来的。罗曼拿了一半，用了120镑还清了在A先生那里的欠款，还剩384镑14苏勒9便士。 目前，ABC之友已经开始生产瓶盖底下有“再来一瓶”的饮料，并打算这几周将中奖概率调高，之后再调低。 他目前已经不太为钱发愁了，雪曼下一个序列的主材料就在他的手套里，辅助材料她自己也能买得起。九月如果能刺杀大使他还能收获一大笔钱，即使没钱或者找不到购买主要材料的渠道，他也知道上哪找非凡特性——尼根公爵的二五仔秘书，“混乱导师”洛克哈德·西亚卡姆，可以等他被“欲望使徒”重创以后偷袭他。 高序列的材料有价无市，有钱也买不到，只要他不打算像克莱恩之后假扮道恩·唐泰斯一样疯狂花钱，ABC之友的盈利已经完全够他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一个月以来一直在聚会里求购，这次雪松纯露、鸡蛋花都有卖，花了他近200镑。 花钱如流水啊……罗曼轻叹一声，从钱包里数出钞票。 他本以为鸡蛋花会是像第一纪元前的那样，有着五瓣花瓣，中间明黄，外围浅色。结果那朵鸡蛋花的中心竟然是个白色的椭圆，长着一些细小毛躁的花瓣，看着一点也不漂亮。 整颗的鸡蛋啊！他好笑地收起物品，看见一旁一个罗塞尔粉丝一脸兴奋地想要和奥黛丽讨论笔记上的魔力，思索起如何扮演“腐化男爵”。 45.三方交易 “男爵”“伯爵”“亲王”之类的头衔都是为了对应序列0“黑皇帝”而后被加上的，也就是说，他现在要参考的意向准确来说只有“腐化”。 “腐化”又分为自己腐化和让别人腐化，结合多出来的“腐蚀”能力，罗曼倾向于认为主要是后者。 根据能力的具体效果，也许“腐化”的扮演就是让他人做出阴暗、贪婪、本不会做的不理智行为。 怎么这么邪恶呢……罗曼于是悄悄开启了“腐蚀”能力。 一旁，本来矜持地只打算购买几张罗塞尔日记的奥黛丽突然感觉心痒难耐。 那些黑板上的非凡材料都没有超过300镑的，万一，万一以后用得到呢？ 她再一次产生了“我全都要”的想法，但作为“观众”的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只是多买了几件自己完全用不到的非凡材料。 这次的聚会似乎比以往的更加热闹，不少人开始冲动消费，之后又因为白花钱而感到后悔。 真的有消化的感觉……嘿，哪天我找个ABC之友名下的餐厅一坐，开个“腐蚀”，既能消化魔药又能提高营业额……罗曼颇觉好笑地想。 如果在战斗中保持扮演，也许就是用非凡能力或者某些行为表现误导敌人，让谨慎的敌人变得鲁莽、贪婪，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挺适合对母树下属途径用的…… A先生似乎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周一下午，罗曼按照惯例坐到起居室的安乐椅上，三点时被眼前浮现的深红色吞噬。 三道模糊的人影在青铜长桌的高背椅上拉伸浮现，罗曼看见自己右手边隔了一个位置的高背椅上坐着新人。 他有着棕黄色的头发，比“倒吊人”高一点，比罗曼矮大半头。 小“太阳”也来了呀……他现在才14岁吧，之后会长得比我还高……罗曼用友善的目光打量着他。 而“正义”奥黛丽则更为欣喜，富有主人翁精神的她相当乐于看见塔罗会的壮大；“倒吊人”阿尔杰则对于“愚者”突然拉了一个新成员略有不满，又觉得“愚者”这样级别的大人物不会考虑自己的感受也是理所当然。 “愚者”平淡的声音响起： “这位是新的成员，称号‘太阳’。 “这位是‘正义’小姐，这位是‘倒吊人’先生，这位是‘皇帝’先生。” 互相打过招呼后，“正义”奥黛丽将目光转向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道： “‘愚者’先生，我又搜集到了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正义’小姐，你需要得到什么？”“愚者”克莱恩明知故问。 “正义”奥黛丽于是提出想要“读心者”的配方，并表示可以支付更多报酬以补偿差价。 “太阳”戴里克·伯格脱口而出： “‘读心者’魔药配方？后面是‘精神分析师’的‘读心者’？”（注） “正义”奥黛丽一下子感觉有些奇怪，因为他使用的是古称，而非更现代化的“心理医生”。 “太阳”戴里克丝毫没察觉自己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一面，一边表示可以弄来配方，一边因暂时拿不出配方的心虚而开始强行解释： “这是发源于巨龙一族的序列，而我们白银城曾经处于巨人王庭的统治下，你们知道的，巨人和巨龙是死敌，所以，这个序列的9、8和7，白银之城都有，我有办法弄到。” 这就把老底透了啊……他没察觉我们的服饰风格和他有很大的不同吗？罗曼撑着下巴的右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巨人王庭，巨龙一族，白银之城……奥黛丽听得一阵迷糊，先是看了对面的“倒吊人”一眼，从肢体动作判断出那位先生同样震惊和疑惑。而“皇帝”先生却依然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好像还觉得有点好笑。 他知道？“正义”奥黛丽忍不住扭头看了青铜长桌上首一眼，发现“愚者”姿态悠闲，似乎正含笑观看着这出戏剧。 她试探着开口： “白银城……那是哪里？” “倒吊人”阿尔杰专注倾听，“太阳”戴里克此刻却也一头雾水，不禁反问： “你们不是白银之城的子民吗？你们是哪个城邦的？” 嗯，他潜藏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回答类似的问题，就不要随便打听别人所在的城市？“正义”奥黛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接着优雅地闭上了嘴巴。 “倒吊人”阿尔杰也过度解读了这句话，保持了沉默。只有“皇帝”罗曼知道“太阳”戴里克的问题其实就是字面意思，于是说： “我们和白银城不在一片区域。” “不在一片区域？”“太阳”戴里克更觉疑惑，但“皇帝”似乎没有要更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这让竖起耳朵的“正义”奥黛丽有些失望，她相当好奇于新成员的来历。 “皇帝”知道白银城？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倒吊人”讲述各种隐秘组织情报的时候他一直能补充，我说扮演法的时候他也是早就知道的反应……“愚者”克莱恩愈发好奇“皇帝”的身份。 “倒吊人”阿尔杰则有更多的猜测： 不在一片区域……这听起来就像是不在一片大陆一样……“太阳”在南大陆？但他明显不是南大陆人种，我也没听说过南大陆还保留着什么叫白银城的城邦……他用了“精神分析师”的古称……他一时间想起了极光会传说在苏尼亚海东面的圣所、可能的“神弃之地”，以及传说中精灵的故乡西大陆。 他更倾向于前者，因为“太阳”的头发不是蓝色的，耳朵也不是尖的，没有任何精灵特征。这让他又是兴奋又是忌惮，因为“神弃之地”是连七位正神都找不到的地方，而“愚者”竟有可能将视线与力量投射到那里。 “皇帝”似乎也知道很多内幕……他到底是什么人？我记得他在某一次聚会里说过，他知道“铁壁”和极光会有矛盾，如果“太阳”真的来自神弃之地，如果 极光会的圣所真的是“神弃之地”，那么这是他又一次展现出了对极光会的了解……他和极光会有关？ 由于“皇帝”似乎一点也不疯狂，先前“愚者”先生称呼真实造物主为堕落造物主时也没有特别的反应，阿尔杰倾向于认为“皇帝”很可能属于某个与极光会对立的势力。 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 “正义”奥黛丽从“倒吊人”的细微肢体动作中解读出了惊讶、兴奋、惶恐、忌惮、猜疑，知道他肯定想到了什么，却因为信息前置不足而无从进行猜测。 要是能花钱请他告诉我就好了……他肯定不会告诉我……她几乎都要鼓起嘴，却又听见“太阳”戴里克说： “我会尽快弄到‘读心者’魔药的配方，我想用它来交换‘太阳’途径的初始序列。 “愚者”克莱恩赶快提出由自己将“歌颂者”的配方给“太阳”，“太阳”尽快将“读心者”的配方给“正义”，再由“正义”补给自己更多罗塞尔日记。 我可是偷窥了永恒烈阳、被烧了一回才弄来的配方！克莱恩不打算把交易机会让给别人。 很迅速嘛，“倒吊人”先生大概率也能弄到“歌颂者”的配方，毕竟“暴君”和“太阳”是相邻途径……罗曼一想到看似深不可测的愚者在和“倒吊人”抢生意，又有点想笑。 经过这一番交流，克莱恩才开始看“正义”小姐提供的那两页日记。“皇帝”罗曼则往后靠在椅背上，开始发呆。 感觉就像坐车一样，因为什么也干不了，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地什么都不干…… 看完日记，“愚者”将视线从手中的纸张移向“倒吊人”、“正义”、“皇帝”和“太阳”，笑笑道： “其实你们可以不用等我。” “这是我们的荣幸。”“皇帝”罗曼和早已收敛了不满的“倒吊人”阿尔杰同时谦卑地回应道。 看着瞥了隔壁“皇帝”一眼的“倒吊人”，克莱恩总觉得“皇帝”是出于好玩才这么干的。 “正义”奥黛丽说了说公开考试选拔事务官员已经得到国王与首相认可的事，并说明鲁恩短时间内不会在拜朗东海岸报复弗萨克帝国——这是“倒吊人”之前聚会上的委托。 做完这些，奥黛丽本想安静做个“观众”，忽地想到另一件事，忙又开口道： “我最近接触了一些非凡者的圈子，了解到一个叫做A先生的强者，愚者先生，皇帝先生，倒吊人先生，太阳先生，你们知道他的背景和真实身份吗？” 你问“太阳”干嘛……罗曼没有保护同事隐私的想法，这位极光会的神使开口道： “他是极光会的神使。 “极光会有22位神使和5位圣者，其中每个神使都是中序列的非凡者，以字母为代号，死一个就会有新的神使顶上去。” 奥黛丽微微点头，对于A先生更加戒备，开口道： “我明白了，嗯，皇帝先生，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46.刺杀 罗曼认真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目前还真没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包括金钱，于是说： “不需要。 “这不是什么太隐秘的信息，就当是对你的提醒，不要和A先生走得太近。” 真大方啊……“愚者”克莱恩暗自咋舌，上次“倒吊人”介绍了一下各大隐秘组织的粗略信息就轻松从“正义”那里拿到了1000镑，他毫不怀疑如果“皇帝”这时候索取一两百镑作为报酬，“正义”小姐也会像上次一样毫无压力地答应。 “倒吊人”阿尔杰则注意到一个细节，“皇帝”相当确定地表示“正义”认识的那个A先生一定就是极光会的神使，没有“大概率”“很可能”之类的修饰词。 他认识A先生？他在贝克兰德？ “你有着令人钦佩的品格。”“正义”奥黛丽诚心道。 作为“观众”，她也注意到了“皇帝”先生语气中的笃定，作出了和“倒吊人”类似的猜测。 眼见对话告一段落，“倒吊人”阿尔杰沉声开口： “各位，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正义”奥黛丽很给面子地问。 阿尔杰想了几秒道： “我收到情报，号称‘飓风中将’的大海盗齐林格斯，秘密上岸，潜入了贝克兰德，不知道想做什么，我希望你们帮我找到他的下落。” 他想试探一下“皇帝”是否在贝克兰德，或者说他在贝克兰德有没有足够的人脉或势力。 他没忘记上次“皇帝”让正义小姐将那1000镑的报酬送到贝克兰德的某个酒吧。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七位海盗将军之一？”奥黛丽眼睛微微睁大，因兴奋险些保持不住观众状态。成为非凡者后，她最期待的就是与那些传说中的人物接触。 “对，他也是‘水手’途径的序列6非凡者‘风眷者’，同时拥有一件神奇物品，也可以称为封印物品，他相当狡诈和残忍，如果没有把握，不要试图对付他。”阿尔杰介绍道。 他的后半句话主要是对“皇帝”说的，如果对方能直接将齐林格斯解决掉，那再好不过。他侧过头，转向上首的“愚者”道： “愚者先生，我是否可以请求你的眷者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我会付出你感兴趣的代价。”（注） “前提是我的眷者刚好在贝克兰德。”本体就是眷者的克莱恩微微笑道。 “齐林格斯那件神奇物品有什么特殊？”奥黛丽有些好奇地问道。她觉得这件事可以交给佛尔思和休去做，她们一个是在社会中上层有许多人脉的作家，一个是东区的“仲裁者”，而且休很缺钱。 至于贝洛夫先生，她不是很能确定，因为他经营着慈善性质的组织，说明他并不缺钱。 于是“倒吊人”阿尔杰开始介绍那件名为“蠕动的饥饿”的神奇物品，“太阳”戴里克则正常发挥，将本来可以换取报酬的“牧羊人”情报直接说了出来。 感觉不如“阿米巴原虫”……罗曼在心里拉踩了一句，点了点头： “我可以试着寻找他，但不能保证结果。” “正义”奥黛丽也是类似的答复。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答案了，不管你们是否成功，只要做出尝试，我之后都会支付你们一定报酬，比如某些隐秘的知识和情报，而如果能够成功，我也可以提供一些你们需要的非凡材料，前提是我能弄到。”阿尔杰用一反常态的慷慨语气道。 他随即在“愚者”的允许和帮助下具现出“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肖像，这位海盗将军有着独具特色的宽下巴，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扎出了古代武士的发髻，墨绿色的眼眸仿佛噙着笑意，但却异常冰冷。 “奇怪的发型。”披头散发的“皇帝”罗曼锐评道。 阿尔杰“呵”了一声： “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喜好。” 讨论完毕后，高踞上首的“愚者”宣布此次塔罗会结束，“太阳”戴里克慢了半拍才学着另外三人起身行礼。 回到现实，坐在安乐椅上的罗曼慢腾腾站了起来。 他没打算去找齐林格斯，反正奥黛丽会委托佛尔思和休去找，他也不缺那几百镑，懒得从几百上千万人中找一个能改变外貌的海盗将军。 真的去找他的话，肯定会像原作的达克霍姆那样被报复，齐林格斯手套的配置是“梦魇”“审讯者”“光之祭司”“无面人”“心理医生”，其中“梦魇”是强控，而且因为进行“入梦”的是“蠕动的饥饿”，齐林格斯本人并不会像普通“梦魇”一样入梦时自己也动不了。 这几乎相当于“灵巫”了，能在自己入梦时让自己牙齿里的灵去打人……难道这才是“梦魇”的正确打开方式？罗曼几乎有点跃跃欲试了，旋即有些沮丧地发现没有适合用来放牧的人渣“梦魇”。 这条途径被黑夜女神教会严格把控，几乎不存在野生的“梦魇”，更别说还得从中挑出品行恶劣的。 已经是八月下旬了，再过不到两周就得去廷根……哎，不想坐火车啊，要是有好用的“旅行家”神奇物品就好了……罗曼叹了一声，离开了起居室。 …… 一个宽敞到仿佛神殿的地下室内，身穿黑色带兜帽长袍的A先生正跪坐于神像前，虔诚低语着什么。 高近3米的神像矗立于幽暗中，双腿被锁链捆绑、倒吊于十字架上、赤身裸体的独眼巨人似乎正注视着自己的信徒。 突然，他停止了低语，侧了侧耳朵，似乎正倾听着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他谦卑地匍匐于地，语气中满是无法压抑的狂热： “唯服从您的神谕！” 这时，一个被黑袍掩盖住身体的男子进来，低下头禀告道： “A先生，眷者阁下来了。” “很好。”A先生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地站起来，虔诚地对着倒吊的神像在胸前以下上右左的顺序点了四下，沿着楼梯离开了地下室。 坐在沙发上的罗曼看着A先生推门而入，坐在自己对面，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就听见对方 顺滑道： “R先生，主的敌人正在行动，刺杀者来到了贝克兰德，意图推进他们的邪恶计划。 “他们的眼线遍布各处，主已下达神谕，告知了我一些情况……” 听着A先生说个不停，罗曼一时有些呆愣。 什么情况？我一来就要抓我去工作？ 有哪个神不是主的敌人吗？贝克兰德不本来就是主的敌人的大本营吗？他吐槽欲都快收不住时，注意到“刺杀者”这个词。 刺杀者？齐林格斯？主的敌人是指亚，额，阿蒙祂哥哥爸？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真实造物主想主导融合，那位的确算是祂最大的敌人…… 主怎么知道的？祂又没有全知的权柄……而且这条神谕是祂脑子好使还是不好使的时候下达的？我怎么知道阿蒙祂哥的眼线在哪……我，我好像还真知道……巧合吗？ 罗曼犹豫了两秒： “帕拉斯·尼根公爵的秘书，洛克哈德·西亚卡姆，他正是其中之一。” 他本来还打算之后在洛克哈德被“欲望使徒”重创以后再趁机去那个阁楼杀掉他，取得“混乱导师”的非凡特性。不过，那时候尼根公爵的尸体就在不远处，官方非凡者甚至“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随时可能赶到，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敌人，风险也不小。 如果能借助极光会的力量干掉他，那将是比自己莽上去更好的选择。 他还知道帕特里克·杰森之后也会成为黄……超级心理炼金会的杀手，但不打算告诉A先生。这是因为“欲望使徒”有恶意感知，即使A先生只是产生了杀意，对方也能立刻感知到。 无论对方是直接卷款跑路还是被A先生干掉了，都会对剧情造成很大的影响。而他逃跑是大概率结局，他不可能放任一个带着“恶魔”犬的“欲望使徒”逍遥法外——保持原作的剧情路线，至少可以保证那个“欲望使徒”一定会死掉。 A先生没有问罗曼是怎么知道的，低笑一声道： “原来是这样。 “想杀他的人就在他身边，这样的话，干嘛还要找别的刺杀者？” 虽然A先生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罗曼还是回答道： “如果让洛克哈德去刺杀，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不能继续在鲁恩充当卧底了。 “他能当尼根公爵的秘书，也就能在尼根公爵死后继续当别人的秘书。 “相较于他，一个本来就被通缉的海盗将军更适合这种任务。” “你有着令人惊叹的智慧，无愧于受主眷顾之人。”A先生恭敬回应。 不，只是你太蠢了……我要是真受主眷顾，智慧同样会令人惊叹，不过是反向的……罗曼轻咳一声道： “那么，我们要干掉他吗？” “当然。”A先生毫不犹豫地说。 你不会想直接冲进索德拉克宫或者议会大厦杀人吧？里面肯定有强大的非凡者保护……罗曼怀疑A先生真的能干出这种事，赶快说：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47.呸 “这也正是我的想法。”A先生赞同道。 是吗？嗯，也是，原作里A先生刺杀大使也不是直接莽……极光会只是疯，代罚者和罗大师才是莽……罗曼点头道： “我们不能在索德拉克宫或者议会大厦攻击他，那里肯定有不少非凡者保镖。他住在尼根公爵的府邸中吗？” “应该是这样。” “那我们也不好直接袭击他的住处了，尼根公爵的住处肯定也不会缺少非凡者保镖。” “你有什么想法？”A先生客气询问道。 罗曼用手指搓了搓垂下的发丝： “在他坐马车时袭击他，或者如果他是某些俱乐部的会员的话，在俱乐部内袭击他。” “我会调查的。” “我还需要一些灵界生物的资料，较为友善的那些。”罗曼终于想起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他最开始是想要对应“旅行家”的神奇物品，接着想到灵界穿梭，想到能进入灵界就能主动寻找合适的信使，于是开始想要一个信使了。 极光会要是真的狩猎“旅行家”，多半也是直接放牧了，不会留着做成有负面效果的神奇物品。但极光会有“旅行家”X先生，有“秘法师”布提斯，他们经常出入灵界，应该有不少灵界生物的资料。 至于召唤仪式是否会得到回应，罗曼打算之后付出一些代价，祈求“愚者”，让克莱恩允许自己以他的名义进行召唤。 虽然“愚者”现在还只是个空架子，但源堡是实打实的，灵界支配者的气息应该能让灵界生物响应召唤。 不等A先生回应，罗曼补充道。 “这次行动成功了再给我，就当是报酬。” 至于洛克哈德的特性？战利品的事，怎么能算报酬？ …… 离开大侦探艾辛格·斯坦顿位于希尔斯顿区的房屋，休坐在公共马车上，边拿着炭笔在资料上添加刚才侦探根据目标习惯推理出的活动范围，边思考起委托谁来搜集更多情报。 一旁的佛尔思懒散地坐在座位上，脸贴着马车的车窗，蓝色的眼眸没有焦距地盯着窗外后退的风景。 可以去找达克霍姆，虽然他是一个卑鄙又残忍的家伙，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但他是最为了解这座城市流浪汉的人之一……对了，还可以去找雪曼呀！ABC之友的主要势力范围就是东区西南部，贝克兰德桥区，码头区西部……都在塔索克河沿岸…… 齐林格斯更有可能居住在西区、乔伍德区，但为了满足封印物的负面效果，他每天都必须杀人，而最为合适的目标就是东区、桥区多见的流浪汉…… 打定了主意，于是休先去了东区，找到了有着和善圆润脸庞的达克霍姆，委托他进行调查。随后，她又前往贝克兰德桥区，直接前往雪曼的住处。 有节奏地敲响了公寓门，门被打开一条小缝。浅褐色的眼眸左右扫视一眼，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棕色的眉毛疑惑地皱了起来。 “咳咳。”底下传来声响，浅褐色的眼眸恍然大悟地向下望去，看见黄色的发旋，打开了门： “休？有什么事吗？” 休略感恼火地进入公寓，于客厅内坐下后，拿出资料道： “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她旋即将资料交给了雪曼，并将对方那个每天需要吞噬一个活人的封印物负面效果告诉了雪曼。 由于对方也是非凡者，休没有像面对艾辛格·斯坦顿一样隐去对方的名字和与非凡有关的信息，补充了对方能变化外貌的事，末了道： “我只需要一些线索，嗯，绝对不要试图直接攻击他！ “只要有线索，我会付出10……20镑的报酬！” 哪怕没有报酬，雪曼也是乐意帮助朋友的，于是没有犹豫地回答： “好。” …… 作为尼根公爵的秘书，洛克哈德·西亚卡姆的行程相当简单，基本与尼根公爵相同，如果想要刺杀他，就大概率要面对保护尼根公爵的那些保镖。 然而，我们其实和要刺杀尼根公爵的组织是敌对的……罗曼叹了一声，放下A先生派人送来的调查结果。 难道要选在齐林格斯在舞会上刺杀尼根公爵的时候动手？那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公爵本人的安危上，反而不会注意一个秘书…… 要不要再向大蛇祈祷一次？让我的运气变好……可这个任务不是别人派给我的，是我自己为了特性顺水推舟提出来的，再祈祷会不会有点不要脸？ 而且，这次要杀的是偏执狂组织的人，如果只有我、A先生这个层级的人出手，还能解释为杀手刺杀失败，杀秘书泄愤；要是有天使的力量介入，那就不好解释了…… 真令人头疼呀，都说杀人容易抛尸难，我看杀人也不简单……罗曼揉了揉脸，拿起另一封信。 这封信来自姐姐波莉娜，上面简单寒暄后，以不安的语气写下胡德·欧根似乎真的疯了的事。 到这个节点了啊……按照原作的时间线，离梅高欧斯事件只有两周左右了…… 我要阻止的是主的子嗣降临……嘶，我念过祂的尊名，祂不会看我打祂的胎，一生气就把我喊死吧？ 真要喊死我，我也不能不干预呀……嗯，祂在让梅高欧斯怀孕的时候就偷偷用力量污染了兰尔乌斯，兰尔乌斯也说怀疑梅高欧斯肚子里的孩子只是个幌子，主真实的目的是将兰尔乌斯改造为容器，在他身上降临…… 这能解释为什么主的子嗣降生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极光会的成员赶往廷根，反观之后兰尔乌斯去了贝克兰德以后就被极光会严密监管起来了…… 主敢在北大陆降临，正神就敢联手把祂打一顿再塞回神弃之地，我这是在阻止祂白白浪费力量、让自己状态变得更差！我这又是赚钱又是往好的方向曲解教义积攒锚才是忠臣所为！ 主哇，我是你大忠似奸的好眷者……罗曼顺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找好了理由，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信纸，蘸了蘸墨水，写下圆润的弗萨克文： “先不要管，假装那是正常的，我下个月去一 趟廷根。” 将信寄出后，罗曼离开梅尔文街9号，乘坐地铁来到贝克兰德桥区。 傍晚的煤气路灯亮起，映照出空气中漂浮飞舞的细小尘埃，给人一种在下小雪的感觉。 ABC之友正式成立后，雪曼就从东区搬到了贝克兰德桥区，这里距离组织的核心区域和产业都比较近，而且环境相较东区更好。罗曼进入红帆街42号的公寓，敲响207号的房门。 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隙，雪曼向外望去，看见是罗曼，心情立刻变好。她将门完全打开： “晚上好，先生。 “有什么事吗？嗯，你想要咖啡还是红茶？” 她刚说出口，就有些懊恼——天已经黑了，这时候喝什么咖啡和茶？ 她家里咖啡和红茶的质量也不足以招待客人！ “我都可以。”罗曼善解人意地回应道，进入客厅，坐到沙发上，看着雪曼泡了两杯红茶。 端起茶杯，罗曼抿了口才道： “魔药消化得怎么样了？” “成果还不错，虽然‘教唆’必定是要带来灾难的，但我可以选择承受灾祸的对象。”雪曼不假思索地回答，“比如教唆工人们罢工，教唆工厂事故的受害者们讨要赔偿……嗯，有ABC之友的人们作为背后的武力保障，只有工厂主会承担灾祸。也许再过半个月，我就能完全消化魔药。” 我记得你是在七月上旬晋升的，到现在也有一个半月了……两个月消化掉序列8的魔药，速度还不错……罗曼点了点头说： “很不错。 “我打算把‘女巫’的特性给你。” “女巫”的能力已经不怎么好用了，而且去廷根以后他能放牧一个“欢愉魔女”，干脆趁现在把手套中的位置空出来，免得之后忘掉。 听到这里，雪曼浅褐色的眼眸隐约有光芒闪烁。 虽然她现在外表完完全全是一个女性，然而，“无面人”的能力并不能改变她的器官。 也就是说，她到现在为止还是可以站着上厕所。这让她时不时有种混乱的感觉。 只要晋升为“女巫”，她就是完完全全的女性了，从心理到生理双重层面。 没等她感谢，罗曼已经伸出右手，用灵性沟通起“阿米巴原虫”。 白色礼仪手套手掌的位置，裂开一道嘴巴般的口子。“阿米巴原虫”似乎酝酿了两秒： “呸！” 啪叽，一块竖眼般的幽蓝色宝石掉到了桌子上。 “……”两人看着这块外面凸显着一根又一根丝线般的纹路的非凡特性，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咳咳，这，这个就是‘女巫’的非凡特性了。”罗曼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地用右手的两根手指捏住特性，递给了雪曼。 “……嗯，啊，好的！”雪曼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空的饼干盒，打开了盖子，似乎也不想直接用手碰。 哐当一声，非凡特性掉进饼干盒里。盖好盖子后，雪曼拿出仪式银匕，让灵性从刃尖喷薄而出，覆盖住饼干盒。 48.袭击 谈完正事，雪曼状似不经意地说： “……你要走了吗？在这里休息也可以的，有一间空的卧室。” 喂，收起你那大胆的想法……罗曼摇了摇头： “我打算去海之霸。” 今天没吃晚饭，去吃一顿炸鸡配快乐水套餐，顺便开个“腐蚀”边消化魔药边消化食物边提升营业额……要不要把汉堡也搞出来？ 雪曼尽量不让失望表现出来，对暗自流口水的罗曼说： “那，我和你一块去。” 沿着塔索克河北岸往东，步行了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来到了橡树船坞。 相比于最开始，海之霸酒吧已经不是那么爆满了。毕竟这里有的可乐别的地方也有，各种优惠折扣在ABC之友名下的其他酒吧餐厅咖啡馆也开始实行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ABC之友盈利的大头也不在这一个餐厅了。 罗曼从炸手枪腿底下抽出垫着的报纸，包住鸡腿下端——他不太喜欢直接用手拿食物，虽然会更方便，但即使之后用纸巾或手帕擦干净，甚至水洗得不够仔细，都会残留一股气味。 抬起鸡腿，咬了一大口，罗曼先是感觉到酥脆的外壳，品尝到撒在外壳上的费内波特辣椒磨成的粉末，然后是鲜嫩的鸡腿肉。汁水被外壳完全锁住，一点也不柴，让罗曼吃得异常满足。 雪曼正边嚼着炸薯格，边偷偷拿对面大吃大喝的罗曼下饭，突然看见一个人急匆匆朝自己走来。 那是一个矮壮、给人不太聪明感觉的男子，名叫格雷戈里，是潮水党时期帮派内的一名打手。 “老大，有情况，泰勒斯在您的办公室等您。” 雪曼疑惑皱眉，站了起来。 “你……” “我也去。”罗曼说，拿着啃了一半的鸡腿跟了过去。 两人跟着格雷戈里拾级而上，雪曼问道： “泰勒斯没和你说是什么情况吗？” 格雷戈里用有些恐惧的语气说： “他似乎吓坏了……” 雪曼皱起眉，看着格雷戈里推开办公室门，随着他一起进入，却并没有看见泰勒斯。 “泰勒斯？”格雷戈里环视四周时，罗曼瞳孔霍然放大。 他看见格雷戈里的一只黑色手套蠕动起来，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细密鳞片。 “蠕动的饥饿”！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 来不及细想，罗曼一把将吃剩的鸡骨头扔了过去，扔到了“格雷戈里”的胸口，啪嗒一下弹开。 而“格雷戈里”的面庞蠕动不断，一颗颗肉芽重组为有着独具特色的宽下巴的面孔，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却染上了金色，冷漠地竖起： “震慑”！ 一瞬间，罗曼和雪曼只觉得仿佛直面传说中的巨龙，如同看见了捕食者的猎物般，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吞噬。 雪曼瞬间想要逃跑，却又似乎在与逃跑的念头对抗，原地打转起来；罗曼则僵立原地，忍不住颤抖，与心中的恐惧作着斗争。 齐林格斯勾起嘴角，露出残忍而愉悦的笑容。 发现有人在找自己后，他作为七位海盗将军之一，选择的当然是反向追踪，干掉主使者！ 抓住那个矮子后，他用“审讯者”的能力问出了追踪自己的组织叫ABC之友，头目是一个叫雪曼的女性，而她头上疑似还有别人。 因此，他耐心等待，等到疑似雪曼上级的人出现，才进行狩猎，打算一网打尽！ 他前踏几步，腰背一拧，鼓起的手臂肌肉几乎撑裂了袖口，打算用“暴怒一击”终结近距离的敌人。 可就在这时，他愕然发现，本应被“震慑”的金发敌人那双淡蓝的眼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清明，隐隐有两道闪电浮现其中： “精神刺穿”！ 罗曼用鸡骨头“贿赂”了齐林格斯，削弱了他的能力效果！ 难以承受的剧痛浮现于大脑，齐林格斯仿佛听到了自己灵体破碎的声音，整个精神体似乎都在颤抖。 ——“贿赂”的削弱效果也削弱了他的防御能力！ 罗曼一拳挥出，如炮弹般砰地打在齐林格斯腹部，让他的腹部似有凹陷，让他皮肤下厚厚的幻鳞似有破碎。 齐林格斯倒飞出去，后背撞烂了办公桌，连带着办公桌一起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 罗曼没有追击，而是将灵性灌注于右手食指的“光之环”，用古赫密斯语庄严道： “神说，无效！” “震慑”的效果霍然减弱，几近消散，原地打转的雪曼恢复过来，从腋下枪袋里掏出一把手枪。 嗖！嗖！嗖！ 房间内旋风飘转，三道风刃浮现，速度极快的飞向罗曼与雪曼。然而，它们的轨迹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扭曲，竟纷纷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割裂了书架、墙壁，原本的目标却毫发无损。 砰！砰！ 两发子弹射出，一发被齐林格斯又硬又滑的幻鳞弹开，一发于他体表迸发出火星，钻进了他的身体，却并不十分深入。 罗曼捡起刚才被风刃击落的书本，啪地扔向齐林格斯，并伸出了左手。 同一时间，齐林格斯已经从地上弹起，黑色手套变得更为幽暗深邃，似乎能吸走所有光芒。 他要用“梦魇”的能力让敌人陷入沉眠！ 他不能保证一击杀死那个男性敌人，所以打算让对方如梦后，先击杀那个明显更弱的女人！ 然而，他刚进行“入梦”，就感到一股无法抵抗的困倦席卷而来，似乎要将自己拖入沉眠。 什么情况？齐林格斯一阵错愕，进行“入梦”的是“蠕动的饥饿”，他作为使用者并不需要像普通的“梦魇”一样进入对方的梦境！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罗曼，梦境中的对方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 “蠢货！ “你以为我朝你扔书是随便扔的吗？ “呵，我们之间产生了一种神秘学关联，而我稍微扭曲了这种关联，让彼此的精神有所连接…… “我陷入梦境，你也会睡着！我的精神体受伤，你也会替我分担一部分伤害！” 梦境中的他肆无忌惮地嘲笑着齐林格斯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暴怒的情绪瞬间从齐林格斯的胸腔蔓延开来，其中又诡异地混杂了不属于他的得意。 这时，他想到了自己手下的一名海盗船长，“巧言者”米索尔·金。 “腐化男爵！” 突然间，强烈的 剧痛从胸口袭来，眼前的画面如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崩解，齐林格斯睁开双眼，一把匕首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雪曼见两人都陷入了沉眠，果断选择了出击！ 由于先前射击效果不佳，她选择拿出匕首，用“刺客”的“全力一击”刺向齐林格斯的胸膛！ 已睁开眼睛的罗曼已将“阿米巴原虫”的能力切换为“窃梦家”，伸出右手一抓，将那把匕首“偷窃”到手中。 咕嘟嘟，暗红的血液从他的伤口中涌出。 不好……齐林格斯身体后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太阳。 圣洁的光芒落下，滋滋灼烧起落在地上的血液，逼退了正打算追击的敌人。 确认可供人占卜或诅咒的血液被蒸发后，齐林格斯让身周浮现出盘旋的飓风，打破了窗户，被风托举着飞出，滑翔远去。 罗曼看着破开的洞口，没打算追击。 他如果想追的话，可以偷走齐林格斯的控风能力。 不过，就算他真的追上去，也没把握一定能拿下齐林格斯，更有可能的结果是因为动静太大一起被官方非凡者发现。 而且他要是死在这儿了，还怎么让阿兹克先生给小克提升逼格……罗曼嘀咕了一句，不舍地看着齐林格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 难得有个人渣“风眷者”，不能放牧真是太可惜了！ 收回目光后，罗曼转向正心疼地看着被损坏的家具和墙壁的雪曼： “受伤了吗？” “没有。”雪曼摇摇头，她只中了最开始的“震慑”。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为什么会主动攻击我们？” “……”雪曼张了张嘴，略有点心虚，“其实，其实休委托我对他进行了调查。 “我只是让人做了一些外围调查，没打算直接把他揪出来……结果，结果他竟然还是选择直接反向追踪…… “我以为，一个海盗将军独自来到贝克兰德，肯定是有要紧的任务，不会选择制造额外的混乱和麻烦……” “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很理性，特别是对一个‘水手’途径的海盗。”罗曼吐了口气。 对啊，现在有了管理雪曼的ABC之友，休当然不会像原作一样只把调查任务交给达克霍姆。 蝴蝶效应已经产生了，剧情也未必会按照原样发展了…… 比如，齐林格斯今天被重伤，有可能为了养伤、恢复最好状态选择推迟刺杀，也有可能因为觉得暴露了自己而提前刺杀…… 这样我之前想的在他刺杀尼根公爵时刺杀洛克哈德·西亚卡姆不就没意义了吗？这个计划的前提就是我能确认刺杀日期…… 看着眉头逐渐皱起的罗曼，雪曼小心地说： “我很抱歉，先生，是我犯蠢了……” “不，没关系。”罗曼摇摇头。 “我是不是应该多要一些报酬？额，这次委托的报酬本来是30镑……” 雪曼本来想着这不是休的错，自己帮她也不是为了报酬，没必要加钱。不过，如果罗曼先生觉得需要加钱，那就应该加钱。 “你现在是实际管理者，接下委托的也是你，这应该由你来决定。”罗曼不甚在意地说，他现在正忙着想新的杀人计划。 49.诚实 “你被齐林格斯袭击了？”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似乎想确认一下雪曼是否还完好无损。 雪曼吓了一跳，赶忙说： “我没受伤！ “他袭击了我和罗曼先生，被我们打伤后就逃跑了。” “你们把他……打跑了？”休更为惊讶了。 那可是七位海盗将军之一！以残忍和狡诈著称！ “罗曼先生是一个强大的非凡者。”雪曼隐隐有些得意和自豪地说，“嗯，既然他选择这么激进地主动出击，也就说明我的调查方向是对的。格雷戈里生前的调查方向是…… “齐林格斯在战斗中展现出了那件封印物的一些能力，分别是……” 听到这里，本就对朋友没有怀疑的休更加确信这件事是真的。她抿了抿嘴： “雪曼，这次报酬，大部分应该属于你……” “不，做我这行的，本就得承担这样的风险，更何况我并没有受什么伤。”雪曼自嘲一笑。 她知道休缺钱买配方，而自己下一个序列的配方和材料都已经在手上了，并不急需钱。 “可是……” “这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助，嗯，也许我以后也会需要‘仲裁者’帮忙呢，晋升后的‘仲裁者’。” 休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刚想说些什么，旋即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忙道： “你这段时间需不需要转移一下住处？” 免得“飓风中将”齐林格斯伺机报复！ 雪曼安抚地说： “不需要太担心。 “他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应该不会冒着被追杀复仇的风险强行报复。 “他现在需要担心的是我会不会向官方举报，以及我背后可能存在的组织。他要么选择销声匿迹，假装自己已经逃出贝克兰德，之后再伺机行动；要么在事发前加速完成他的目标，免得错失机会。” 纯粹野生的中序列非凡者相当少见，更别说海盗将军级别的非凡者，齐林格斯肯定会觉得她和罗曼先生背靠某个或官方或隐秘的组织。 “背后可能存在的组织……”休凝神看向雪曼，对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干笑一声。 好在休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吧。”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外面。 休和佛尔思躲在一棵因蒂斯梧桐树的后面，于不短时间的等待后，终于见到了那条金毛大狗从围墙底部的隐蔽小洞里偷偷摸摸钻了出来。 苏茜竖起耳朵，左顾右盼，确认安全后，便开始了愉快地散步。 在治安良好的皇后区，即使是独自一狗逛街，也不用担心遭遇狗身安全问题。 这时，它脚步一顿，看见一高一矮两位女士从树后走出。 小个子的休·迪尔查蹲下来，左手从口袋里拿出写有情报的纸张，右手伸出，再次试图摸摸金毛大狗的脑袋。 苏茜头一缩，避开了对方的手掌。 “为什么奥黛丽小姐的狗不喜欢我呢？”平时比较受小动物欢迎的休将纸张放进苏茜背上的小包里，有些泄气地说。 “可能是怕被传染上你的傻气吧。”看着灵巧钻回别墅的金毛大狗，佛尔思半是好笑半是习惯性地打击了好友一句。 …… 琴房内，坐于钢琴凳上的奥黛丽看着苏茜带来的情报，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齐林格斯真是个危险、疯狂的家伙……贝洛夫先生和雪曼小姐竟然能将他击退！ “雪曼小姐上次还被关进了临时监狱，主力应该是贝洛夫先生……他可真是位强大的非凡者啊！” 目前为止，奥黛丽于现实世界认识的强大非凡者不是A先生就是齐林格斯，都让她觉得危险又恶心，现在总算才又找回了些在进入非凡世界前的憧憬。 “她们对齐林格斯接下来行动的分析相当合理，也的确不应该让她们继续追查这么一个可能会给她们带来生命危险的疯子了……嗯，过几个小时就是塔罗会，不知道愚者先生有什么建议，如果他还是不感兴趣，我就和倒吊人、皇帝先生仔细商量商量……” 逐渐平复了心情后，奥黛丽开始等待下午的塔罗会。 …… 梅尔文街9号，罗曼正烦躁地在起居室内踱步，随即一屁股坐到布艺沙发上。 不能在齐林格斯刺杀后再刺杀他的秘书，他被刺杀未遂，身边的安保肯定会加强，这也就意味着他贴身的秘书的安保也会加强。 原作的刺杀日期是9月5日，而现在的刺杀时间无从确认。但无论如何，九月他得去廷根，无论如何都没法刺杀身在贝克兰德的洛克哈德，也就是说，洛克哈德必须死在这周内！ 怎么办？要不干脆还是和A先生一起对国会大厦或者索德拉克宫进行恐怖袭击吧，反正我已经是极光会的了……罗曼有些烦恼地滚了一圈，从沙发上掉了下去。 他从地上坐起来，给自己泡了杯柯蒂斯送他的费内波特圣德西山咖啡，加了些牛奶和两块方糖，用勺子不断搅拌。 注视着棕色的旋涡，罗曼开始动用不是特别常用的大脑思考。 将思维逆转过来……不必非得寻找洛克哈德相对孤单的时机，而是想办法主动创造机会。 如果有人进行刺杀，所有人都会以为目标是尼根公爵，而不是他平平无奇的秘书。 这位秘书明面上属于军情九处，暗地里属于黄……黄亚隐当会，而后者是凡有言必被知的相当隐秘的组织，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想到有人会因为他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而刺杀他——因为除了我，A先生和那个会的一些成员，没人知道他这一层身份。 可以就让A先生假装刺杀尼根公爵混淆视线，我趁机针对他……对了，我还可以在塔罗会上请正义小姐调查他的行程，正义小姐家和尼根公爵关系不错…… 打定主意，罗曼心绪稍定，一口气喝完一杯已经没那么烫了的咖啡，准备参加这周的塔罗会。 下午三点，罗曼眼前深红爆发，来到灰雾之上的巨人宫殿。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正义”奥黛丽轻快的声音响起，寒暄过后道： “倒吊人先生，齐林格斯的事情有进展了。” “倒吊人”阿尔杰一下坐直，语气中 难掩喜悦地问道： “他在哪里？” “暂时没法确定，我们刚发现他的踪迹，他就察觉到了我们的调查，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袭击。”奥黛丽将从休和佛尔思得来的情报捡重点讲述了一遍，并解释了她们后续的思路。 这中间，她不可避免地告知了对方齐林格斯受伤逃跑的事，这一来为了解释对齐林格斯接下来行动的判断，二来暗含了一些炫耀的心思： 我也认识这么厉害的非凡者！ 能在被偷袭的情况下击退齐林格斯？这至少是海盗将军级别的强者……阿尔杰一时浮想联翩，怀疑“正义”是不是雇佣了上次提到的A先生帮忙。他沉默几秒，微微点头： “我会注意的。” 说完，他侧身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请求在弄清楚齐林格斯的真实目的和试图得到的重要物品后诵念祂的名，进行告知。 克莱恩答应了。 “正义”奥黛丽赶快也询问是否能在得到具备时效性的情报时诵念尊名，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皇帝”这时候怎么不积极了……克莱恩腹诽一句，转头望向“皇帝”和“太阳”，语气舒缓地说道： “你们也一样。” 随后，“正义”奥黛丽提交了一页罗塞尔日记，那张具现了中文的羊皮纸浮现于青铜长桌上首“愚者”的手中。 罗曼此时还有些混乱，因为刚才那段对话应该是下一次塔罗会的内容。 ABC之友的调查比达克霍姆更快，所以齐林格斯提前进行了袭击，导致这段剧情提前了……罗曼忍住搓搓脸颊的冲动。 等到“愚者”先生结束，奥黛丽优雅开口： “太阳先生，请问你拿到‘读心者’配方了吗？” 非常在乎自身信誉的戴里克当即作出了肯定的答复，两人进行交易后，奥黛丽提出补给“愚者”眷者300镑的差价。 克莱恩表面云淡风轻实则一阵暗喜地答应了，并好似对金钱没有兴趣一般地将浮现了贝克兰德银行不记名账户的羊皮纸浮现于“正义”手中。 “皇帝”罗曼转头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道： “愚者先生，我请求和正义小姐单独交流。” 单独交流？嗯，既然我能利用这片灰雾具现出宫殿和想法，还能翻译语言，那应该也可以屏蔽他人的感官……克莱恩淡然道： “可以。” 话音未落，他就屏蔽了“倒吊人”和“太阳”，让他们既看不到又听不见。 罗曼看向长桌对面的“正义”奥黛丽，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想知道洛克哈德·西亚卡姆这周的行程，他是尼根公爵的秘书。 “你需要什么样的报酬？” 洛克哈德·西亚卡姆？奥黛丽略一寻思，想起了那个长相气质都颇为不错，但发际线已经超越年龄后退的年轻人。 我记得他的工作能力很不错，尼根公爵相当信任他……奥黛丽斟酌着开口道：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想要知道他的行程吗？” 罗曼诚实地说： “我打算杀了他。” 50.准备行动 “什么？”“正义”奥黛丽和“愚者”克莱恩一个出声一个暗自地惊呼。 “皇帝”一直给人一种平淡、随和、好脾气的感觉，无论奥黛丽还是克莱恩都想不到他竟然会是塔罗会上第一个提出类似于杀人委托的人。 “这……” “请先听我说完。”罗曼没给奥黛丽拒绝的机会，“有确定情报显示，洛克哈德是一个隐秘组织安插的间谍，目标是刺杀尼根公爵，或者配合对尼根公爵的刺杀。而我是那个组织的敌人。 “我可以向愚者先生起誓，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是隐秘组织的间谍？！奥黛丽愕然转头望向长桌上首的“愚者”，看见对方没有反驳。 愚者先生也保证不了你说的都是实话……克莱恩默默腹诽。 “皇帝”先生要铲除尼根公爵身边的间谍……奥黛丽一时间竟有些兴奋，同时也确认了一个信息： 他果然也在贝克兰德！ 公爵的秘书竟然是隐秘组织成员……“皇帝”到底是什么人？感觉像是某个隐秘组织的中高层，如果他像我和“倒吊人”一样属于官方组织，更好的选择应该是举报……克莱恩一时间浮想联翩。 “好，嗯，等我调查有了结果，请愚者先生转达你？”奥黛丽想起“皇帝”先生的要求是“这周的行程”，肯定不能等下次塔罗会再告知他过期的情报。 说到这里，她连忙转向上首： “可以吗，愚者先生？” “可以。”“愚者”不甚在意地说。 罗曼微微点头： “十分感谢你，你需要什么报酬？” 嗯……铲除尼根公爵身边的隐秘组织成员，也是我想看到的……奥黛丽摇摇头： “不需要。 “皇帝先生，你先前免费提供了很多情报，而且你的行动对我也有好处。” 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啊……罗曼没有客气： “好。” 之后，“倒吊人”提供了更多有关齐林格斯的情报、爱好与习惯，此次塔罗会随后结束。 周二晚上，几乎要睡着的罗曼眼前浮现出了“正义”奥黛丽的祈祷画面。 金发灿烂、面容模糊的正义小姐双手交握置于嘴前，虔诚诵念“愚者”尊名后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想请您转告皇帝先生，他委托的调查已经有了结果。 “目标大部分时间的行程都与尼根公爵相同，具体是…… “尼根公爵这周三晚上会去中苏尼亚退伍军官俱乐部……” “周五晚上。尼根公爵会在宅邸举办舞会……” 罗曼低下头，感谢起“愚者”先生，随后从床上坐起开始换衣服。 他初步做出决定，认为尼根公爵去退伍军官俱乐部时是最好的刺杀窗口。 如果洛克哈德没有陪同公爵，那自然最好；如果洛克哈德和公爵一同前往俱乐部，则大概率会在俱乐部的休息室内等待。 那时候就可以让A先生吸引注意力，自己趁机进行狩猎。 俱乐部内应该会有不少军官，其中可能不乏非凡者，出现半神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A先生是一个放牧了“记录官”的“牧羊人”，“记录”有极光会内圣者的能力，罗曼相信他自保、逃跑还是没有问题的。 穿戴齐整后，罗曼推开卧室窗户，从二楼翻了下去，步行前往西区。 轻车熟路地“开门”进入A先生的卧室，在被对方应激攻击前道： “A先生，我有事找你。” A先生头发有些凌乱地从床上爬起来，为了快速站起甚至没来得及穿鞋，光着脚站到了地板上。 “眷者……R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低哑。 罗曼抬起垂着的眼眸，视线上移到A先生的脸上，顿了几秒才说道： “明天晚上尼根公爵会去中苏尼亚退伍军官俱乐部，那时候是我们刺杀那个敌人的最好时机……你可以先坐下。 “那时候，如果……” …… 周三，希尔斯顿区，中苏尼亚军官俱乐部外。 这是一栋较为古典的四层建筑，大量使用了巨大的石头，有种第四纪晚期或第五纪早期建筑风格的感觉。 偏白的石材在傍晚余晖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层金黄，让人莫名觉得温暖。 按照正义小姐提供的时间，尼根公爵现在应该刚结束一个聚会，还没乘上马车，或者刚刚乘上马车。 他们大概有十来分钟的准备时间。 罗曼已经用“阿米巴原虫”的能力给自己换了一张脸，他看上去三十来岁，有着栗色微卷的长发，眼眸蔚蓝，高鼻梁，薄嘴唇，长相很是不错，还有两撇打理得当的小胡须。 稍微受过一些教育的人如果看到这张脸出现在鲁恩街头，一定会惊呼一声： “罗塞尔大帝！” 然而，街道上的行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他，就仿佛罗曼处于他们心里层面的盲点，并没有于视网膜上显现。 身穿体面正装、顶着罗塞尔面孔的罗曼不太舒服地揉了揉肚子，A先生此时正化为一坨血肉藏在他的胃里。为了防止他的胃因重量下垂，A先生还贴心地托起了他的胃袋。 有种吃了太多把肚子撑大的感觉，但我肚子里是个活人……好想吐……罗曼有种想要抽自己几巴掌的冲动，因为这还是他提出来的——退伍军官俱乐部内很可能有非凡者，让A先生从阴影潜入不如藏在自己的身体里保险——他会保持“心理学隐身”状态潜入。 罗曼望见一只麻雀停在不远处的煤气路灯顶端，朝它伸出右手，手腕一拧，偷走了它的飞行能力。 他随后往地面上轻轻一蹬，如羽毛般轻盈地飘起，从阳台进入俱乐部，随后用“迷途之子”的“开门”能力穿行于走廊和各个房间。 他在一个房间中发现了一个摸鱼的侍者，没使太大劲地打在那名侍者耳后，让他昏了过去。随后，罗曼拍了拍肚子，张开了嘴巴。 一团模糊的血肉宛若溪流般从他的嘴巴里飞快涌出，源源不断堆砌于他身前，变成了漂亮宛若女性的A先生。 他身披血色长袍，伸出手来，似 乎要将侍者的衣物褪下。 “不用这么麻烦。”罗曼呵呵一笑，伸出右手抓了几下，将侍者的衬衫、马甲和长裤偷到了手中。那名侍者顿时只剩下了白底、满是红色心形花纹的四角裤遮羞。 感觉像在玩打人侠，只不过我和A先生都不是光头……罗曼看着A先生穿上侍者衣物，用血肉魔法将体型和外貌调整到与侍者无异。 这就是他们没有更提前行动的原因，A先生伪装的时间越久，没有受过侍者训练的他露馅可能性就越大。 罗曼随即俯下身子，将侍者的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并用一只手同时抓住了那两只手腕，又伸手捂了一下侍者的嘴。 他将这两个象征性的动作“扭曲”为了“束缚”和“失声”的概念，随后将侍者藏进了柜子里。 “不要杀任何人。”罗曼再次强调。 他昨天晚上一直在要求A先生不要杀人，只需要吸引注意。 他扯了诸如“万一尼根公爵报复我们，我们怎么办？主的敌人要杀尼根公爵，那我们肯定要反其道而行之地不伤害尼根公爵”之类的没道理的理由，好在A先生并不聪明，同时信任神眷者，答应了这一要求。 A先生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罗曼随后从上往下不断“开门”，来到二层，并开始确认楼下的房间。 第五次用手按住地板、看着地面变得幽蓝虚幻后，罗曼让脸穿过地板、探头查看时，总算看见了华丽宽敞的休息室。 休息室中摆放有许多沙发桌子，一条供人取餐的长桌上则有着糕点茶水。七八个会员的贴身男人或者秘书散落其间，有的在随意地聊天，有的则在闭目假寐。 他保持着“心理学隐身”的状态，完全穿过了天花板，麻雀般轻盈地向下滑翔，坐到了窗边的位置上。 没人注意到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 直到现在，他提前派去盯梢、和他建立了神秘学联系的雪曼也没有发出信号，这说明洛克哈德和尼根公爵一起乘上了马车。 …… 大厅内，A先生安静立于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没有任何人注意他。 大厅外传来较为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体型肥胖臃肿、个子高大的绅士进入了房间。 他有着灰蓝色的眼眸，保养还算得当，皱纹较浅，黑发茂密，身穿笔挺的深蓝色海军上将制服，肩膀处有红色绶带连接着一枚枚荣誉勋章。 他正是帕拉斯·尼根，本代尼根公爵，首相阿古希德的哥哥，鲁恩王国内最为富有、最有权势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以及，据眷者阁下所说，序列6的“法官”……A先生看着尼根公爵进入房间，和相熟的朋友们攀谈起来。 ……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罗曼看见侍者将一名年轻人引了进来。 那个年轻人有着一头金发，身材瘦削，眉清目秀，戴着金边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沉稳内敛。然而，他的缺点也很明显：超越年龄后退的发际线。 外貌对上了……罗曼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洛克哈德·西亚卡姆进入休息室。 51.同途径战斗 大厅内，尼根公爵和熟人们寒暄过后，来到了铺有白布的自助餐桌旁，打算为自己取一些食物。 他的身边簇拥着不少谈笑风生的男士，有些是他的朋友，有些是他的伙伴，有些则是因他的权势而来套近乎的陌生人。 A先生计算好时间，缓步踱到大厅另一面，靠近一扇侧门，仿佛一个正打算离开的普通侍者。 尼根公爵身边，一名讲着弗萨克笑话的秃顶绅士脸色逐渐变得潮红，就仿佛是喝了太多的奥尔米尔葡萄酒。 “是不是有些热？”他轻咳了一声，用有些发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咳嗽声仿佛最为可怕的传染病，簇拥着尼根公爵的更多男士开始出现异常。 他们有的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呕出自己的肺叶；有的眼睛、嘴唇变得肿胀，皮肤泛起红疹，似乎突然间开始对手中的龙虾、香煎龙骨鱼产生了过敏反应；有的难以遏制地打起了喷嚏，鼻塞得喘不上气来；有的脸也开始变红，手脚冰凉，突兀地发起了高烧。 人群中，仅有尼根公爵和他身边的两个绅士还没出现什么异常反应，仿佛他们的体质比周围的所有人都要强悍不少。 其中一个黑发蓝眼、没有生病的绅士眼神一凝，警惕地左右四顾。然而，大厅里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俱乐部会员，其中一些远离他们的也没有产生疾病症状。 有人要刺杀尼根公爵！他迅速作出判断，和棕发的同伴对视一眼，决定先带尼根公爵离开大厅。 这不仅是在保护公爵，也是在保护大厅内被牵连的其他普通人！ 他们保护着尼根公爵离开人群，打算从大厅的正门离开。然而，当那名棕发的绅士伸手想要开门，却发现自己虽按下了门把手，大门却纹丝不动。 这就仿佛大厅与俱乐部的其他区域被分割为了两个空间。 A先生收回打开又关上侧门的手，脸上的血肉蠕动重组，身上的衣物仿佛也被吞噬，使他整个人披上了仿佛由血肉组成的深红长袍。 他不是真的来刺杀公爵的，但他要制造动静，让外面的人发现里面发生了战斗，这样才能吸引注意！ 正警惕四周的尼根公爵首先发现了A先生，几乎是在同时，他的两个护卫也望了过来。 没有犹豫，尼根公爵迅速抬起右手，往前一推，用古赫密斯语低沉开口道： “囚禁！” 无声无息中，A先生周围流淌的空气仿佛凝滞，变成了透明的墙壁或者粘稠到极点的液体，将他包裹其中，难以动弹，仿佛琥珀中的虫豸。 大厅内盘旋起狂乱的旋风，几道风刃飞出，飞向A先生，却于半空中自行消散。 A先生放牧了“风眷者”，他同样可以控风！ 下一秒，A先生的身体迅速膨胀至接近三米，皮肤变得深黑，头上长出了两根弯曲且带有邪异花纹的山羊角，背后生出两只蝙蝠般的翅膀。 硫磺气味弥漫开来，大厅内的普通人们发出尖叫，四散奔逃，却无法离开房间，只能躲在角落里，或瑟瑟发抖，或涕泪横流，或向信仰的神明祈祷。 吱嘎声响中，A先生周围禁锢他的空气似有破裂，摇摇欲坠，最终四分五裂。 “此地禁止血肉魔法！”庄严的古赫密斯语响起，尼根公爵迅速判断敌人是一个“牧羊人”，并禁止了对方的一项核心能力。 A先生的手中浮现一把仿佛赤红岩浆构成的夸张巨剑，散发着淡蓝色的火焰，硫磺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 仿佛来自深渊的恶魔翼膜张开，以不符合巨大体型的速度向三人冲去。同时，三人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并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深厚的阴影仿佛变成了实体，从厚实的地毯上长出，抓住了尼根公爵和两名非凡者保镖的手脚。其中，一部分影子还钻进了尼根公爵的口腔，让他无法说话。 虽然眷者阁下说不要杀人，然而，尼根公爵的两名保镖显然是风暴教会的人！ 风暴是主的敌人！杀祂的人不算杀！ 滋滋声响中，那个黑发蓝眼的保镖身周电光浮动，击退了属于堕落领域的阴影，并隔空于A先生冲锋的途中拔起一道厚重的水幕。 他同时张开嘴巴，如同雷鸣般爆裂刚猛的歌声倾泻而出： “冲激，冲激，冲激……” 这歌声似乎带有无形的力量，让现场包括尼根公爵和那名棕发保镖在内的人都受到震慑，产生了一定的恍惚。 A先生因惯性撞在水幕上，手中的剑发出滋滋响声，如燃烧的蜡烛一般逐渐消融。 银白的闪电落下，劈在了A先生原本站立的地方，然而他早已融入了阴影，改变了位置。 …… 休息室中，坐在窗边沙发上、已提前与A先生进行了“关联”的罗曼感知到战斗已经开始，伸出了右手，合上了窗户。 窗外的风声、街道的喧闹消失了，花园里各种鲜花的香气消失了，休息室的空间被分割开来，即便休息室并不只这一扇窗户。 另一边，正于长桌边取糕点的洛克哈德·西亚卡姆一顿，猛地朝罗曼的位置看了过来。 他认得这种能力！这是他作为“混乱导师”经常使用的“扭曲”！ 窗边的一个单人沙发出现了一个他从没注意到的人，那个人仿佛一直坐在那里，然而，所有人都无视了他，就仿佛他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粒尘埃。 那是身穿正装、栗色长发、蔚蓝眼眸、有两撇漂亮小胡子的罗塞尔大帝！ 一瞬间的愣神中，洛克哈德看见窗边的“罗塞尔”右手的白色手套上浮现出了暗金色的细密鳞片，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泛起金色，变为冷漠的竖瞳。 “催眠师”层次的“震慑”！ 刹那间，休息室内的所有人都仿佛直面最恐怖的掠食者，瞬间变得惊慌与混乱。洛克哈德本还能抵挡，却又看见窗边的“罗塞尔”张开嘴巴，听见他用古赫密斯语道： “神说，有效！” 那种威压顿时被放大不少，原本只是原地打转的 人开始漫无目的地四散奔逃，乱窜的那些开始了不顾一切的狂奔，本就在狂奔的那些甚至直接瘫倒在原地，昏死过去。 洛克哈德感觉腿正难以遏制地发抖，本能地想要逃窜，却又能初步控制住自身。 罗曼伸出右手，已将灵魂切换为“窃梦家”的他看见洛克哈德的身体中浮现出一道道代表不同非凡能力的光团色彩。 他要盗窃的是“扭曲”能力，而作为同途径非凡者，他对这种能力相当熟悉！ 就在他右手合拢时，他看见洛克哈德似乎初步摆脱了“震慑”状态，也朝他伸出了戴有白色手套的左手。同时，那道代表“扭曲”的黑色光团一下子变得更为明亮。 罗曼眉头一皱，发现自己偷来的能力不是“扭曲”，而是“贿赂-魅惑”。 他的盗窃目标被“扭曲”了！ 洛克哈德拿起餐桌上的餐盘朝罗曼丢了过去，随后迅速回身朝门口奔去。 对方显然是提前埋伏好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增援或底牌，这时候不应该落入对方的节奏！ 罗曼再次伸手一抓，洛克哈德只觉得脑中一空，似乎一下失忆，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而罗曼的大脑被偷窃来的念头充斥，不由自主地迈开双腿，冲向休息室的入口。 而这正是他原本的目的！如果对方真的到了门口，可以直接将“开门”扭曲为“打开封闭空间”，与其他非凡者汇合！ 洛克哈德刚反应过来，就看见罗塞尔模样的敌人已经堵在了他到出口的必经之路上，并从一张小桌上拿起一个不大的半身像扔向自己。 两个人都被“贿赂”削弱，那就相当于自己没被削弱！ 然而，罗曼的能力再次被“扭曲”，针对洛克哈德的“贿赂”被一旁一个瘫倒在地的男仆分担了一半。同时，罗曼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压，不同于“震慑”那如同直面巨龙带来的恐惧与混乱，这种威压让他仿佛在面对自己的领主，不由自主就想放低身段臣服，不敢直视对方。 这是“混乱导师”自带的威严！ 圣洁的光芒环绕起罗曼，一层又一层地向外扩散，使他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金色。温暖充斥了罗曼的全身，驱散了全部恐惧，带来了强烈的勇气。 这是“光之环”的能力，“光之祭司”的“净化光环”！ 此时，洛克哈德已经进入了他五米内的范围，于是罗曼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手套中“法官”“精神刺穿”的能力，让两道闪电般的光芒浮现于浅色的双眸。 强烈的疼痛直接震慑起洛克哈德的精神体，然而，由于罗曼先前已被“贿赂”削弱，洛克哈德只是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罗曼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身周迅速凝聚出纯白的全身甲胄，手中生出一把由明亮晨曦汇聚而成的长剑，竖劈向敌人。洛克哈德反应过来时，剑已经落下，他只能匆匆侧闪，却还是被劈中了肩膀位置。 没有给对方调整的机会，罗曼一剑落下后，顺势单膝跪下，反手将剑插入了地面！ 52.R先生在贝克兰德 看见这样的动作，洛克哈德心中一凉。没有替身和瞬移能力的他只能“混乱”距离单位，扑出五米开外，并蜷缩起来，想要护住身体的关键部位。 下一秒，罗曼手中的“晨曦之剑”片片崩解破裂，一片片细小的晨曦光芒如风暴般席卷向洛克哈德·西亚卡姆。 “光之风暴”被无形的力量“混乱”，原本大部分涌向洛克哈德的晨曦碎片无规则地四散开来，撕裂了厚实的地毯，搅碎了桌台和碎裂的半身像，削薄了地板，有些还飞向了反方向，钻入了罗曼身上黎明般的铠甲，让他的胳膊上出现了一道道伤痕。 只有一小部分晨曦碎片依然飞向了洛克哈德，撕开了他后背的马甲、衬衫，让他的后背变得血肉模糊，隐隐能看到脊柱的轮廓。 艹，这都不死！盔甲已然消散的罗曼手中凝聚出洁白无瑕的长矛，并用“光之环”戒指为它附带上了“净化之斩”的效果，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矛猛地掷向翻滚起身的洛克哈德。 左肩、背部重伤的洛克哈德有些迟滞地侧身闪躲，长矛的尖端擦着他的左臂飞过，深深插进了地板中。 眼见对方的伤口被神圣之火灼烧，罗曼再次开口： “神说，有效！” 几乎是在同时，戴着金边眼镜的洛克哈德抬起没有受伤的右臂，用摊开的掌心对准了罗曼。 霍然之间，他的身影出现了分化，一道是文质彬彬、身材瘦削的他本人，一道是身穿正装、戴着白手套的罗塞尔·古斯塔夫，两者飞快交替，时而重叠。 因“贿赂”的削弱而有所衰减的金色火焰一下变得猛烈不少，洛克哈德顿时感觉左臂变得有些麻木。虚幻的身影一下消散，罗曼则感到左臂传来一阵灼痛——“净化之斩”的伤害有一半被分担到了他自己身上！ 不仅如此，作为收到更多“贿赂”的一方，作为攻击者的他竟承受了比对方更多的伤害！ 罗曼啧了一声，眼看对方转身奔向窗户方向，通过“混乱”度量衡几步跨越了不近的一段距离，果断后仰身体，双臂张开，仿佛在拥抱太阳。 恢弘纯净的炽烈光柱瞬间从天而降，来不及“扭曲”对方攻击目标的洛克哈德往侧方一扑，却仍快不过光速，半个身子被炽热的光芒笼罩，血与肉被瞬间灼伤，扑倒后竟无法快速起身调整。 抓住机会，罗曼再次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抓，手腕一拧，偷走了那团象征“扭曲”的黑色光团。 漆黑邪异的光团消失了，而罗曼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扭曲”能力变得更加广泛。 无形的波动间，洛克哈德直觉地发现自己的“扭曲”能力消失了。本就处于劣势的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瞬间惊慌恐惧的情绪，看向远处的敌人。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双冷漠的金色竖瞳。 “狂乱”！ 罗曼引爆了他心中那强烈的情绪！ 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的洛克哈德心中惊惧绝望更甚，然而这更为强烈的情绪只会化作“狂乱”的养分。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爆裂破碎了，强烈的痛苦弥漫开来，让他什么也无法思考，只能发出惨叫，蜷缩在地上翻滚不断。 一根根黑色的毛发从洛克哈德的皮肤中疯狂长出，他的皮肤似有碎裂，血管凸起似要爆开，隐隐有失控的前兆。然而，他先前对罗曼的“贿赂”还在起作用，这让他的失控症状没有变得严重，反而似有平复迹象。 然而，罗曼没有给他恢复的机会，他几步向前，右脚踏出，踩断了洛克哈德的脖颈。 这位黄昏隐士会的卧底、军情九处的成员、序列5的“混乱导师”就这么死在了俱乐部的休息室内。 休息室内，那些没有一开始晕倒的人早已缩在了角落，避免被穷凶极恶的杀手注意到、被这不属于人类的战斗波及。 罗曼蹲了下来，拿出准备好的小瓶子，用仪式银匕划开洛克哈德尸体的手腕，收集起他的血液。 “混乱导师”的辅助材料之一是“森林之子”的血液100毫升，而这可以用某个“混乱导师”的血液来代替。 一洛两吃……罗曼密封好瓶子，让“阿米巴原虫”吃掉脑袋，环视一圈，高声喊道： “极光会宣布对此事负责！” 随后，他拿走从无头尸体上析出的“混乱导师”非凡特性，打开窗户飞走了。 …… 大厅内，终于挣脱阴影束缚的棕发非凡者再次凝聚起风刃，让它们飞向A先生。 A先生已经用“入梦”控制住了那名黑发蓝眼的“海洋歌者”，正要用阴影化成的利刃将对方捅个对穿。 眼见风刃来袭，A先生从阴影中脱离原地，又于房间的另一侧长了出来。 一本透明模糊的虚幻书册浮现于他身前，古老的书册飞快翻动，并伴随有低声的吟唱：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两道赤红近白的火蛇从A先生的手中冲出，蹿向了棕发的“风眷者”和尼根公爵。尼根公爵来不及张嘴，而那个“风眷者”则打算制造水流来对付火焰。 然而，两道火蛇绕过了两人，以大地为媒介，在两人周围铸起熊熊燃烧的火墙。 A先生刚想再用“安魂师”的能力强行入梦，杀掉那个“海洋歌者”，就感觉到房间再次晃动起来。 ——自从刚刚开始，更多的护卫就已经赶来了。然而，他们一时半会没法打破房间的禁闭，现在眼看终于要成功了。 A先生哼了一声，没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再次让古老的书册浮现于身前。伴随着“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的吟唱，他使用了记录的“旅行家”能力，通过灵界穿梭脱离了中苏尼亚退伍军官俱乐部。 随着他的离开，大厅终于不再处于封闭状态。砰的声响中，大门被猛地撞开，近十名保镖冲了进来，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关心起尼根公爵的状况。 这时，一个红马甲的侍者拖着脚步来到大厅门口，他脸色苍白，似乎还处于恐惧之中： “休息室里有人死了！” …… 西区，一间不怎么起眼的房屋。 客厅内的罗曼恢复了原本的外貌，已经脱下了外衣和马甲，打算查看自己的伤势。 他的手臂上有一些“光之风暴”造成的伤口，左臂上则有被分担的“净化之斩”带来的烧伤。 由于并非真的被“净化之斩”击中，他的衬衫袖子并没有因此融化烂掉，可里面模糊的血肉还是黏住了袖子，伤口与布料糊在了一起。 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用剪刀把袖子剪掉？罗曼用右手解开衬衫纽扣，没在房间里找到剪刀，试探性地扯了扯覆盖着伤口处的衣物，因疼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犹豫了几秒，一咬牙，趁身体没注意，手一使劲，“刺啦”一声顺着敞开的衣襟撕掉了一大部分衬衫。 罗曼小声痛呼，看了眼红白相间、水泡破裂的左臂，转开了脑袋，只觉得越看越疼。 他刚思索起怎么处理伤口，就看见A先生的身影浮现于房间中。 罗曼下意识想要穿好衣服或者回避一下，又觉得自己应该坦然一些，于是假装镇定地说： “能帮我处理一下伤势吗？” “可以。”A先生凑过来，伸出闪烁着明亮微光的手，按向罗曼左臂的伤口。 罗曼控制着自己没有颤一下，看到那团烧伤收缩蠕动，飞快融合，很快就完好如初，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非凡能力真方便呀……罗曼刚吐了口气，就看见治疗完左臂的A先生开始脱他剩下的衬衫，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让我自己脱。”罗曼对着投来疑惑眼神的A先生道。 他是个傻子……不要和傻子置气……罗曼脱掉衬衫，于是A先生如法炮制地治愈了剩下的伤口。末了他又开始说一些罗曼没注意听的赞美主之类的话，将罗曼之前要的灵界生物资料交给了他。 罗曼站起身，刚踏出两步，就又停了下来。 “……你有多余的衬衫吗？” …… 希尔斯顿区，中苏尼亚退伍军官俱乐部内。 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守知者”向头戴黑色软帽、银眸异常严肃的老者汇报道： “艾斯大主教，根据通灵、解析和还原，另一名袭击者使用了多种途径的能力，却没有在战斗中使用过血肉魔法，还疑似使用过‘太阳’领域的能力。我怀疑他并不是真正的‘牧羊人’，是用了某种封印物来达到类似的效果。” “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点了点头： “都用了哪些途径的能力？” “‘律师’途径，‘观众’途径，‘歌颂者’途径，‘偷盗者’途径，‘仲裁人’途径，还有‘战士’途径。 “嗯，他还使用了某种能够改变外貌的能力，不确定是不是‘蔷薇主教’的血肉魔法。 “另外，那名被替换的侍者在四楼的一个房间内被发现了，只是被打昏和束缚，并没有死亡，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艾斯·斯内克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逐渐皱起。 这听起来不太符合极光会的行事风格，但刺杀尼根公爵的非凡者很明显是A先生。 更奇怪的是，两名刺杀者竟同时刺杀了尼根公爵和他的秘书，最后秘书死了，刺杀尼根公爵的A先生却选择了脱离。 这就好像刺杀尼根公爵只是个幌子，那个名为洛克哈德·西亚卡姆的来自军情九处的秘书才是真正的目标。 “调查一下尼根公爵的秘书，详细地调查。 “中序列的‘偷盗者’十分少见，据我所知，极光会的神使也很少会选择‘偷盗者’为放牧对象。” 那名“守知者”道： “的确是这样，因此在发现有疑似中序列‘偷盗者’的能力出现后，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调查。 “值夜者那边有相关的记录，恩马特港在一段时间前也出现了包括疑似‘偷盗者’能力在内的有关极光会神使的事件。 “根据通灵，那件事的主使为R先生。” 53.怪物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来到餐桌边，看到昨夜晚归的父亲霍尔伯爵已经坐于一旁，边报纸边等待着女仆切割食物。 作为“观众”，她能看出父亲的心情并不美妙，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麻烦，遂开口道： “爸爸，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尔伯爵放下报纸，轻叹一声： “极光会的疯子们想要刺杀尼根公爵，但没有成功。 “尼根公爵的秘书死在了那场惨剧中。” “什么？”奥黛丽愕然脱口，险些无法保持“观众”状态，“那，尼根公爵受伤了吗？” 霍尔伯爵摇了摇头：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尼根公爵没受到伤害。” 这……这是“皇帝”先生做的？前两天刚为对方提供了尼根公爵行程的奥黛丽霍然有了联想。 “皇帝”先生和他的同伴以刺杀尼根公爵为幌子吸引注意，趁机杀掉了那个间谍秘书？可，可爸爸为什么说这件事是极光会做的呢？“皇帝”先生做了误导？还是说他雇佣了极光会的人，比如说A先生？ 上上周的塔罗会上，“皇帝”表现出了对A先生的熟悉，这让奥黛丽觉得对方大概率与A先生相熟。 她没有怀疑“皇帝”是否真的属于极光会，因为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疯子或潜在的疯子，“愚者”先生称呼极光会信仰的真实造物主为“堕落造物主”时也没表现出一丁点抗拒或不快的情绪。 之后可以问问康斯，他是军情九处的成员……嗯，我关心尼根公爵遇刺的详情是非常正常、非常合理的，并不会显得突兀……奥黛丽有了打算。 …… “号外！号外！尼根公爵遇刺！恐怖组织‘极光会’宣称对此负责！” 什么？无轨公共马车上的克莱恩正打算前往佐特兰街，听见报童的吆喝声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周一晚上才将“正义”的情报传递给“皇帝”，而周三早上就有了这样的消息，不由得他不联想。 这是“皇帝”做的？克莱恩赶紧掏出1便士硬币，同某些乘客一块买了一份《廷根晨报》。 展开报纸，映入眼帘的头条就是《极光会刺杀公爵，造成一人死亡》。 尼根公爵死了？看到这个源于罗塞尔大帝的非常有歧义、引人联想的标题，克莱恩赶快向下，发现死的并不是尼根公爵，而是他的秘书。 果然是“皇帝”先生做的……他说那个秘书是隐秘组织的间谍，那么秘书肯定也是不弱的非凡者……能杀掉受重重保护公爵身边的非凡者，“皇帝”先生很强啊…… 这段新闻十分简短，刺杀过程也不够详尽，克莱恩有理由相信其中掩盖了大量非凡因素。 这次刺杀很高调呀……皇帝先生这么莽的？我还以为他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暗杀……克莱恩放下了报纸。 他同样不觉得“皇帝”真的是极光会成员，即便他已经知道了隐藏得很好、看起来很正常的海纳斯·凡森特也属于极光会。这是因为他在称呼真实造物主为“堕落造物主”时，用灵视也没发现对方产生了一丁点类似愤怒的情绪。 极光会都是疯子和狂信徒，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克莱恩微微定神，看着车窗外的景象逐渐后退。 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坐于接待台后的罗珊没有掩饰自己喜悦之情地说： “老尼尔回来了？” 回来了？克莱恩惊喜地说： “他已经没事了？” “污染已经清除了，但不能说已经没事了。”罗珊道，“他还是得在查尼斯门后接受检查……队长说，我们可以时不时找他说说话。” 这是给老尼尔活下去的目标、调整心理？克莱恩温和一笑： “没问题。” 今天一整天都算得上是悠闲，克莱恩、伦纳德、科恩黎和西迦时不时就去和老尼尔聊会天，让这位年逾六旬的老人忍不住抱怨： “如果你们天天都这么不停地找我说话，我肯定会先累死。” 话虽如此，克莱恩能听出来他其实是开心的。 也算是好事成双……前一天刚做出两枚阳炎符咒的他带着美妙的心情，乘坐公共马车返回了水仙花街。 已经完全消化了“占卜家”魔药的他没有再去占卜俱乐部的必要。 下了马车后，克莱恩步行返回水仙花街2号，却在家门前的道路上看见一个往联排房屋那里打量的人。 那人比克莱恩略高一些，有着及腰的赤褐色长卷发，蓝色眼眸前架着半月形的老花镜，长相不错，轮廓不算深刻。 他身穿白色衬衫和墨绿色天鹅绒马甲，深紫色的宽式领巾上绣有金色的星月图案花纹，下身是黑色的长裤，外套灰色粗花呢大衣。 这什么穿搭……克莱恩腹诽了一句。 倒不是他觉得难看，在这个时代的鲁恩，较为体面的男士穿搭都以黑白灰为主，在那些较为高档的场所，较为色彩鲜明的穿搭一般属于侍者。 不过，对于小姐女士们，标准则完全相反，色彩艳丽的衣物比素色的那些更为体面。 “有什么事吗？”克莱恩礼貌询问，“我就住在这家。” “不，没事。”赤褐发色的男士露出笑容，“我只是来拜访一个朋友的，他似乎已经搬走了。” “你可以去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询问一下，我是在那里租下了这里。”克莱恩友善建议道。 “还是不要了，搬家也没和我说一声，估计也没真的把我当做朋友。”赤褐发色的男士笑了一声，“打扰你了，先生。” 有道理……但你为什么还笑得这么开心……克莱恩看着对方逐渐远去，摇了摇头，返回了水仙花街2号。 不远处，罗曼看见克莱恩进了房屋，心情十分不错。 由于因斯·赞格威尔之后会前往贝克兰德，罗曼打算换一个身份参与廷根市这些有关0-08的事件。不然，0-08也许会直接写下“罗曼·贝洛夫”这个名字，这会让他被小心眼的因斯记 住，之后在贝克兰德也有可能被针对。 0-08不会主动揭穿某些身份，比如说原作里它没有揭露夏洛克·莫里亚蒂就是死而复生的克莱恩·莫雷蒂，这不难理解，毕竟它渴望坑死自己的持有者，前提是不会在这之后被抓回教会。 看完克莱恩，罗曼乘坐公共马车前往码头区。一路上多有人或悄悄或光明正大地打量他，他这身打扮在特里尔或许平平无奇，但对于保守的鲁恩来说还是太过于花哨和前卫了。 他鼻梁上的半月眼镜是没有度数的，近视的主要成因是晶状体出了问题，用“无面人”的能力就能很好调节。因此，罗曼很早就治好了自己的近视眼。 然而，一个近视的人视力突然恢复正常是一件很突兀很奇怪的事——这个世界可没有激光近视手术！ 正因如此，罗曼虽然已经不再近视，却还是一直戴着眼镜，只不过从有度数的换成了平光的，而他当前戴的也是平光眼镜。 傍晚的天际似在燃烧，将下了马车后步行的罗曼影子拉得很长。直到金红色几近被染上了绯红的夜色吞噬，罗曼终于来到了街道边上的“恶龙酒吧”。 推开沉重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闷热和酒精味。罗曼皱了皱鼻子，走了进去，看见酒吧中央有两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正于拳击台上激烈搏斗。周围有几十个人正为各自下注支持的拳击手呐喊助威，其中有不少粗鄙之语。 鲁恩语的脏话感觉没因蒂斯语的骂得脏啊……罗曼摸了摸下巴。他这段时间逼着自己学习了因蒂斯语和费内波特的高原语，即使这两门语言都与鲁恩语相近，他学得也不算快，只能做到用这两门语言日常交流、使用一些较为常见的高频词汇。 其中，他最先学会的是各种脏话。 罗曼没有停留，绕过拳击台，径直走向了后面的一间桌球室。 桌球室内有几个人正拿着球杆，说笑着打球。看见罗曼推门进来，他们安静了几秒，悄悄皱起眉。 “你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个人问道。 “当然是要买东西。”罗曼笑了一下，脸不红心不跳的扯着谎，“斯维因说这里有一个地下市场，难道他在骗我？” 听到对方这样说，那几个打桌球的人对视了一眼，让开了位置，任由罗曼通过房间另一侧的门。 又穿行过好几个房间后，罗曼进入了一个较大的房间，和贝克兰德大学的阶梯教室大小差不多。 这里有人摆着地摊，也有不少穿行其间的顾客，莫名给罗曼一种自己在逛跳蚤市场的感觉。 罗曼随意看了一圈，走近门口的守卫，向他询问道： “阿德米索尔呢？” 那个身材强壮的守卫皱眉看了一眼他的衣服，不含笑意地回答道： “躲在哪个角落吧，谁知道？他最近总是躺着发抖，不停嘟囔什么‘死了，死了’之类的话。” 罗曼没有再问，在地下市场随意漫步，并看见了一个脸色苍白、黑发凌乱、衣着破旧的年轻人正蜷缩着身子躲在角落。 54.双重危险 阿德米索尔……罗曼心中一动，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察觉到罗曼的靠近，黑发凌乱油腻、脸色苍白难看、身穿灰蓝色长裤和破旧亚麻衬衣的年轻人抖得更厉害了。 “晚上好，阿德米索尔。”罗曼蹲了下来，大衣下摆垂到了地上，平视着对方。 阿德米索尔怔怔地望着他，神情从惊恐变得有些期待，然而他始终在颤抖。 “你看到了什么？”罗曼好奇地问。 阿德米索尔似乎一下被惊醒，惊慌失措地回答道： “不，什么都没看到……梦，是梦，梦里都是血，血和死人，全都是死人，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要死了，死了！我不想死！” 他又哭又笑，语无伦次地抓住了罗曼的手腕： “救救我！救救我！” “当然，我会帮你，你会没事的。” 罗曼起身，将抓着自己手腕的阿德米索尔也提了起来。阿德米索尔茫然地放开了手： “你会救我？” “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罗曼好笑地说，“跟着我。” 并没有用本来面孔的罗曼无视了一道道目光，大步从地下市场的正门离开。阿德米索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阿德米索尔，你要去哪？”看门的壮汉疑惑询问。 这个神经兮兮的孤儿能活到现在，全靠这里的老板斯维因收留，给一口吃的。 罗曼替对方回答： “斯维因找他。” 他的话语带有令人信服的感觉，壮汉莫名觉得这个红发蓝眼、穿着花哨的青年十分亲切，于是嘟囔了一句，没管他们。 带着阿德米索尔回到自己租住的旅馆房间，罗曼脱下灰色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望向还有些茫然和紧张的年轻人道： “随便坐。” 阿德米索尔顺从地坐在地上后，罗曼用仪式银匕戳破了手提箱外的灵性之墙，在突兀吹拂的凉风中拿出了各种材料。 “你要，做什么？”缩在地板上的阿德米索尔问道。 “让你成为真正的‘怪物’。”罗曼低笑一声，拿出一瓶装有棕色液体的玻璃瓶，“塔索克河的河水，里面有各种工业废水、排泄物、丢弃的尸体，相当符合‘浑浊的河水’的标准。” 在阿德米索尔茫然的眼神中，罗曼往那个玻璃瓶里相继加入3朵四叶草，一块柯蒂斯制作的幸运符，并用滴管加入10滴沟酸浆纯露。 “过来一下。”罗曼望向坐在地上的年轻人。 阿德米索尔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挪到了罗曼身边。 “接下来需要你的几滴血液，不会很疼。把你的手伸出来。” 阿德米索尔犹豫着伸出了左手，罗曼于是也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用仪式银匕的尖端在他的食指上扎了个小口子。 往玻璃瓶里滴了9滴阿德米索尔的血液后，罗曼松开手，拿出一条鱼尾。 连接着深色尾鳍的部分呈现绚丽的彩色，让阿德米索尔有些移不开眼。随后，他看见一朵奇异的银色四叶草也被加进了玻璃瓶。 迷蒙的雾气喷薄，瓶中的各种物体似乎一下融化交融，变得透明，呈现出仿佛蕴藏着七彩极光的颜色。 罗曼将装有“怪物”魔药的瓶子递了过去： “喝掉它。” 阿德米索尔迟疑地用左手接过玻璃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咕噜一口将那瓶魔药一饮而尽。 眼见对方表情变得迷蒙一片，罗曼开口道： “放空你的大脑，想象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并专心勾勒它的形状，这样才能收束你的灵性。” “收束……我的灵性？”阿德米索尔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没有焦距。 他渐渐不再颤抖，也不再听到各种奇怪的呓语、看到各种扭曲的事物。 他望向罗曼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一时兴起，或者按照你所在的途径更喜欢的说法，命运？”罗曼笑了一声，拿出两张10镑的纸币道，“这间房间付了两天的房费，好好打理一下你自己，买一两身衣服，然后买车票去贝克兰德。去东区橡树船坞的海之霸酒吧，对酒保说是R先生让你去的。 “去找雪曼，你以后归她管。 “在这之前，你可以找斯维因道个别。” “好，好的。”阿德米索尔连声答应。 他直觉地认为自己应该听对方的。 离开旅馆后，罗曼变回原本的模样，换上了没那么花哨的衣服，雇佣出租马车前往北区的佩斯利街，按响了19号联排房屋的门铃。等了约半分钟后，黑发蓝眼、眉毛浓密、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波莉娜就打开了房门。 “罗曼，晚上好！”她愉快地领罗曼进了家门，“这么晚才下火车？” “起得晚了，而且下车以后闲逛了一会。”罗曼跟着姐姐来到起居室，抢先占据了安乐椅。 波莉娜轻笑一声，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随后，她正色道： “胡德·欧根真的疯了，嗯，就像是疯人院里的其他住客一样。 “我不觉得是装出来的那种疯，他念叨的一些毫无逻辑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些，那种，那种和你说的非凡者有关的东西。” 罗曼点了点头，趁机道： “邪教徒疯掉并不是少见的情况，更别说非凡者本身就承受着失控和疯狂的危险。” 所以你千万不要想成为非凡者！ 波莉娜浓密的眉毛略微皱起： “你不是说，他是一个‘心理医生’吗？” “罗塞尔大帝说过，能医治别人的人没办法医治自己。”罗曼随口道。 “罗塞尔大帝说过吗？好吧……”波莉娜嘟囔了一句，“你这次在廷根会停留多久？” 在她看来，弟弟的暑假还没有结束，应该比较闲。 “我周六再走。”罗曼说。周六是克莱恩调查梅纳德议员死亡的日期，他打算当晚就杀掉雪伦夫人。 …… 周五下午，几小时前刚晋升为“小丑”的克莱恩正打算前去拜访□□阿兹克先生，就看见队长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手里还拿着一张打印纸。 看见克莱恩，黑发灰眸的邓恩·史密斯道： “克莱恩，请你去休息室里通知一下伦纳德，准备一下外出任务。” “出什么事 了？”克莱恩下意识问。 邓恩扬了扬手中的纸张： “还记得上次我们确认的事吗？波莉娜·贝洛娃的弟弟是一个疑似属于某个隐秘组织的中序列非凡者。 “他已经来到了廷根，我打算入梦调查一下他。如果条件合适，可以考虑像对达斯特·古德里安那样，将他发展为我们的线人。” 这样啊……克莱恩看见那张报告里写着一些有关于罗曼·贝洛夫的个人信息，还附带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中是一个年轻男子，浅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垂至肩头，鼻梁挺直，眼眸浅淡，长相十分不错，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描述中写道他发色浅金，眸色冰蓝，在贝克兰德大学读历史系。 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非常强烈的熟悉感，可我根本没去过贝克兰德……克莱恩点了点头： “好的。” 说罢，他心里开始默数，等着队长说出那句“等一下，还有件事”。 令他惊愕的是，队长并没有叫住他，而是径直走向了地下区域，显然是要取封印物。 队长不会要失控了吧？克莱恩在心里诋毁了队长几句，在去休息室前拐进了盥洗室。 与其他序列不同，对于曾经的“占卜家”、现在的“小丑”来说，“莫名的熟悉感”是可以直接通过占卜手段想起来的！ 克莱恩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坐于长桌最上首“愚者”的位置，于眼前具现出纸笔，书写下了占卜语句： “刚才熟悉感的来源。” 紧接着，他半闭上眼眸，默念起语句。七遍之后，他眸色转深，借助冥想进入沉眠，沟通起了自身灵性。 模糊扭曲的画面中，克莱恩看见了昏暗的地下室，看见了摆放有蜡烛的祭台，看见了摆放于祭台四个角的白面包、迪西馅饼、费内波特面和海鲜饭，看见了于祭台前祈祷的身穿白衬衣黑马甲的男性。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祈祷者有着浅金色的及肩卷发，身材高挑。模糊的面孔中，眼睛的位置有两道浅蓝。 皇帝先生？波莉娜·贝洛娃的弟弟是皇帝先生？贝洛娃小姐才刚刚毕业，皇帝先生多大？他已经是能刺杀公爵身边人的强大非凡者了？克莱恩悚然一惊，快速模拟起下坠的感觉。 他不能让队长入梦“皇帝”，不然他的塔罗会很可能就会暴露了！ 而且“皇帝”给了他某个组织中高层的感觉，这种层级的人怎么可能会像达斯特·古德里安那种边缘角色一样愿意给值夜者当线人？而他如果反抗，很可能会给队长带来危险！ 回归现实，他离开盥洗室，快步来到地下区域，看见了拿着3-0611“安静发丝”的邓恩·史密斯。 望向疑惑看着自己的队长，克莱恩正色道： “队长，我刚刚顺手做了一次占卜，结果是这次行动会带来很大的危险！” 说这话时，他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而严肃。他说的也是实话，他刚刚的确做了一次占卜，而结果是如果对罗曼·贝洛夫进行入梦，要么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危险，要么会给队长带来很大的危险。 邓恩皱了下眉，仔细看了眼克莱恩。 55.真自恋 “很大的危险？” “是的。”克莱恩严肃点头，“但危险的具体来源并不清楚，占卜没有办法做到那么详细。可能是来源于入梦，可能来源于可能的反扑，甚至可能是心理炼金会也在尝试接触或埋伏他——罗曼·贝洛夫先前不是疑似威胁了胡德·欧根吗？” 克莱恩谨慎地让自己的占卜结果显得模糊，因为那样才符合正常的占卜结果。 占卜是需要“占卜家”来解读的！ 邓恩深深看了他一眼，看得克莱恩一阵心虚。几秒后，邓恩点了点头： “那就先推迟这件事，让贝克兰德那边的人烦恼他的事吧。” 他早就隐隐察觉克莱恩有些秘密，从在安提哥努斯笔记事件中幸存到一个月晋升无一不在暗示这一点。 然而，在不危害小队、危害教会、危害他人的情况下，他倾向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他对伦纳德那样。 克莱恩先前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直觉和占卜的正确性，邓恩选择这一次也相信他。 呼……克莱恩松了口气。 …… 周六下午，确认了雪伦夫人目前还在警局接受询问的罗曼来到了东区的奥尔斯纳街。 雪伦夫人正因梅纳德议员突然死亡的事被警察调查，梅纳德议员猝死时正在和雪伦夫人一起运动——这是克莱恩今天上午刚刚占卜出来的。 而雪伦夫人杀掉梅纳德议员这件事本身也是因斯为了搞死科恩黎而推动的……隐藏于小巷阴影中的罗曼无声吐了口气。 昨天晚上，他在码头附近杀掉一个试图强/暴女性的醉鬼，并让“阿米巴原虫”吃掉了他的脑袋，满足了这件神奇物品的负面效果。 为了避免“无头尸体案”和“罗曼·贝洛夫”的行程重合，他在尸体上绑了些重物，沉进了河里。 当前，他已用“无面人”的能力变成了赤褐长发、蓝眼、长相清秀的R先生，为了符合“极光会神使”的形象，他还在最外面套了个暗红色的带兜帽长袍。 罗曼的身影被漆黑笼罩，完全化为了一片阴影。他旋即从阴影中滑入围墙，在花园中的树木投影中穿行，从窗户缝底下钻进了房子里。 穿行于一个个房间，罗曼忽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让人想到女性让人血脉贲张的幽香。 他立刻确定这就是雪伦夫人的房间，于是保持着阴影状态溜进门缝以免触动或弄断可能存在的蛛丝，随后从卧室的角落中长了出来。 满是欢愉意味的熏香让罗曼脸颊逐渐升温，身体也隐约有了点反应。他抬起手，捏了捏鼻子，随后将这象征性的动作扭曲为了“隔绝气味”。 环视了一圈，罗曼只觉得雪伦夫人的卧室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异常闪亮华丽，化妆台上各种珠宝首饰散落于化妆品之间，诸多镶嵌着金丝的摆设品安立于房间各处，厚实的地毯铺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半开半掩的衣帽间内探出了不少奢华的衣物。 房间一侧的画架上有一幅没有画完的油画，画布之上是一名全身赤裸、□□的女士，她褐发如瀑，棕眸仿佛林中小鹿的眼睛，纯洁水润，但弯眉翘眼，挺鼻娇唇，又勾勒出了成熟女性的妩媚，两者以一种矛盾的姿态被糅合在一起，却散发出惊人的魅惑力。 这正是雪伦夫人自己。 画架的旁边是一面镀银的全身镜，周边散落着画笔颜料和五彩斑斓的调色盘。 罗曼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嘟囔道： “画得还挺好…… “她是变性之前就是个艺术家，还是在成为衣食无忧的男爵夫人以后有闲工夫学起了油画？ “真自恋啊……男魔女是不是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那种事情？” 他用腹诽对抗着异样的感觉，没再管那幅画，径直走向了房间一角的厚重保险箱前。 铁黑色的保险箱约一米高，仿佛能抵挡住炸药的冲击。 不过，罗曼也没打算来硬的。他正了正领口的金色钥匙形领针，朝保险箱伸出了手。 旋钮被轻轻一拧，那扇厚重的铁门就毫无抵抗地打开了。虽然“扭曲”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但能用序列9层次的“开门”，罗曼就懒得多耗灵性用序列6的能力。 保险箱分为三层，一层摆放着制式的金条、厚厚的钞票和更加贵重的珠宝，一层有许多缺乏封面的文件，一层则是一张黑白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和画中的雪伦夫人有些相像。 雪伦夫人男时候……罗曼暗笑一声，没管这些东西，伸手按住保险柜靠近墙的那一面。 铁黑色的立面浮现出了模糊的幽蓝，让罗曼的手就像穿过了一层水幕一样穿了过去，并摸到了某个表面光滑、冰凉，却又有各种起伏的事物。 就是这个……罗曼抓住了那个东西，随即抽出手，看见一个仿佛由白骨雕成的神像。 这神像似乎是个面容漂亮的女子，长发每根都粗壮如蛇。每根头发的顶端，还雕刻着一只眼睛，它们或闭或睁，密密麻麻，异常邪异。 这正是“原初魔女”的雕像，有反占卜、预警等能力，还能帮助魔女举行仪式，魔女教派的成员需要每天向它祷告。 罗曼不想在奇克的眼皮子底下杀魔女，虽然原作里克莱恩等人没被原初魔女注视，但他已经被真实造物主盯着了，不想冒着再被一个邪神盯上的风险。 他犹豫了一下，合上保险箱，从阴影中离开这栋房屋，打算把这尊雕像丢进霍伊河以后再回来。 …… 一身黑裙却俏美不减的雪伦夫人慢步回到二楼，打发走侍女，拧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门口的蛛丝没有任何异常，近乎透明的、微不可见的丝线依然完好。雪伦夫人嘴角微勾，正打算更换衣物。 视线移动间，她的眼神霍然凝滞于房间一角。 她纯真水润的棕色眼眸中，映照出了铁黑色的保险箱，映照出了保险箱前的一根根无形的、断裂的、垂至地面的细丝。 有人入侵！雪伦夫人心里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灵 性忽有所感。她猛然回头，看见一道被深红色带兜帽长袍覆盖的身影正立于门边。 而她自进房间以后，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 完全隐藏于红袍下的人伸出戴有白色礼仪手套的右手，礼貌关门。 无形的波动间，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这个卧室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独立空间。 雪伦夫人表情略微变得阴沉，棕色的、纯真的眼眸染上了一层幽黑。 她身周随之缭绕起七朵凭空燃烧的黑色火焰。 同时，雪伦夫人悄然制造出近乎无形的丝线，让它们根根缠绕于入侵者的四肢，让对方不得不克服重重阻力才能移动。 就在她打算让黑焰如子弹般飞向对方时，立于门边、身穿暗红色带兜帽长袍人影那双完全隐藏于阴影之下的、直视着雪伦夫人的双眼中，两道虚幻的闪电浮现。 啪！雪伦夫人仿佛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来自她的灵体。强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席卷而来，让她难以自制地发出惨叫，捂住脑袋，那几朵被灵性维持的黑焰随之消散。 罗曼没有犹豫，两步逼近，腰背一拧，右臂后摆，身躯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无形的蛛丝制造了一层层阻隔，竭力阻止着他的动作。然而，这在“腐化男爵”的力量面前，就如同想要撼动巨树的蚂蚁一般不自量力。 猛烈的破空声中，舰炮炮弹一般的拳头瞬间扯断了那些丝线，直接轰向了雪伦夫人的腹部。 喀嚓，喀嚓！ 雪伦夫人身穿黑裙的身影如同湖中红月一般消散于原地，而房间一侧的全身镜随之开裂崩碎，一片片细小如指甲盖的玻璃哗啦掉落，叮咚声响仿佛是有木槌正在敲击木琴。 罗曼视线扫过，发现雪伦夫人消失不见了。到了“欢愉”层次的魔女已经不需要再像“女巫”一样用咒文隐身，可以直接做到。 如果罗曼是真正的“黎明骑士”，那么他完全可以让周围四五十米的范围内布满明净圣洁的晨曦，这晨曦可以破除幻觉，直接让隐身的魔女现行。然而，他放牧的“黎明骑士”灵魂的三个能力分别是“黎明铠甲”“晨曦之剑”和“光之风暴”。 不过，他并不着急，因为这个房间已通过“扭曲”与外界分割，如果想要打破这种状态，除了让他本人来解除、让另一个会“扭曲”的人来解除，或让“学徒”开门，就只能通过蛮力来打破屏障。 而这会产生强烈的震动，而罗曼可以通过这种震动确认敌人的位置。 不但如此，他已经有了对付隐身敌人的办法。 戴于罗曼右手的“阿米巴原虫”上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鳞片，他藏于兜帽阴影下的双眼染上了金色，似有竖起。 与此同时，雪伦夫人穿着黑裙的身影在罗曼身后的角落模糊勾勒了出来，她一手拿着映照出那穿有暗红色带兜帽长袍的背影的小圆镜，一手完全被黑焰覆盖。 她要将黑焰涂抹于镜面上，对那个该死的入侵者进行诅咒！ 56.合理的发展 雪伦夫人刚要将覆盖有黑焰的手抹到小圆镜中的红袍身影上，突地有种面对世间最为恐怖事物的感觉。 她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能力，手中黑焰消散，僵在半空，全身止不住地开始打颤。 “神说，有效。” 随着庄重的古赫密斯语响起，“震慑”效果得到“公证”加强，直面巨龙般的威压霍然放大，让雪伦夫人难以遏制地迈开双腿，既想逃跑又想控制住自己，开始在原地打转。 罗曼回过头，手中霍然浮现出一把由洁净晨曦形成的纯白长剑，猛地刺向了正迷茫逃窜的魔女。 喀嚓声响中，雪伦夫人那被惊恐填满的棕色眼眸一下凝滞，整个人再次化为无数的镜子碎片，那道穿着黑色长裙的身影再次消失。 穿着暗红色带兜帽长袍的罗曼啧了一声，正要将驱使灵魂变回“催眠师”，再次使用“震慑”，忽地心中一紧。 他毫不犹豫地用灵性沟通起“阿米巴原虫”，洁白的、带有冠饰的黎明铠甲立刻包裹了他的全身，让原本看上去阴郁邪恶的R先生如同高傲正直的真正骑士。 咔！一把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匕首在下一个瞬间刺向了罗曼的侧腰，这一下刺击仿佛凝聚了雪伦夫人的全部力量，让刀尖竟没有顺着有弧度的盔甲打滑偏转，而是刺进了洁白无瑕的甲胄，顺着那道蜘蛛网状的裂痕愈发深入。 罗曼握着长剑的右手直接下砸，要用剑首去猛敲从无形中勾勒出的褐色发旋。可雪伦夫人并不贪心，虽然匕首只有些微刺入了敌人的血肉，但她的目的已然达成。 霍然之间，雪伦夫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般快速横移到了另一个方向，避开了罗曼的攻击。 她饱满优美的嘴唇勾起，手中的匕首已是沾染上了对方的血液。 一个人的血肉是最好的诅咒媒介！ 感觉到燃烧灵性的黑焰从伤口往里侵蚀，罗曼让覆盖于体表的纯白盔甲消散。霍然间，神圣洁净的金色以他为圆心不断向外扩散，形成了一道光环。 这光环不但为他带来了温暖和勇气，还驱散了他体内不和谐的、邪异的力量。 这包括黑焰！ 与此同时，他已是身体后仰，双臂张开，仿佛在拥抱太阳。 雪伦夫人瞳孔微微放大，灵性直觉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她顾不得利用血液诅咒，身周迅速凝结出厚厚一层冰块，外面覆盖了一层白霜，为自己构筑出了一面包裹全身的盾牌。 紧接着，一道恢弘明净的光柱凭空落下，缭绕着金色的火焰，将冰晶琥珀中的雪伦夫人完全笼罩。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溶解，其间的雪伦夫人只感觉自身正被灼烧，发出一声惨叫。她的手中，那把匕首上的血液也随之蒸发。 “你，你究竟是谁！”脸色已是无比苍白的雪伦夫人嗓音略显嘶哑地喊道。 对方显然不属于官方，她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一个强者。 金色光环的照耀中，雪伦夫人看见对方那原本完全被阴影遮蔽的面孔有些若隐若现。她看见了弧度优美的下巴，看见了逐渐翘起的嘴角，看见了从红袍中探出的几绺赤褐色卷发。 她看见对方戴有白色手套的右手以下上右左的顺序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听见了那轻快的嗓音： “接受主的眷顾吧。” 极光会？为什么？雪伦夫人还没有搞明白，就看见纯白的长剑在自己的眼眸中不断放大。 她的替身已经耗尽，全身有所灼伤，能将她直接拉走的蛛丝也被“神圣之光”烧化，无法于瞬间制造新的。 她只能绝望又不甘地看着剑刃落下。 “不！” 凄厉的叫声中，这位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被从左肩竖着劈成了两半。 还挺符合极光会风格的……看着流出的内脏、血液和大小肠，罗曼摸了摸下巴。 “阿米巴原虫”开始小声嘀咕起什么，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呓语。罗曼没理它，打开保险箱，拿走了便于携带的珠宝和钞票，并拿出了那张雪伦夫人还是男性时的黑白照片。 他呵了一声，将照片卷起，靠近了雪伦夫人有头的那右半边尸体，将照片塞进了她张开的嘴里。 过了一会儿，那半具尸体上浮现出一颗有无数丝线在内部纠缠的粉色宝石。罗曼收好这个“欢愉魔女”的非凡特性，解除了对房间的隔绝，从窗户离开了。 他没有让“阿米巴原虫”吃掉雪伦夫人的脑袋，以免他人联想到封印物负面效果、以免被王室的人发现阿提库斯·波洛和R先生是同一人，从而认为极光会要阻拦乔治三世的计划，对极光会进行针对。 …… 廷根郊外，一栋有着暗红色烟囱的房屋内。 这栋房屋的卧室窗户后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摊开着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 那本笔记翻开到了中间，几行文字隐约呈现： “雪伦夫人为了让廷根市的保守党和新党彻底对立，为了变化身体后一点点积累的疯狂得到发泄，决定冒险干掉梅纳德议员。（注） “她的理由不够充分，她的动机不够强烈，但她还是行动了，每个人都有不够清醒的时候，她正处于这样的阶段，而且她对不被发现有着充足的信心。”（注） 下面几行文字被一支造型古典的羽毛笔猛地划掉，没有任何人使用这支笔，它自顾自地开始了书写： “极光会的R先生来到了廷根市，这也许是因为真实造物主的子嗣即将降生。令人不解的是，他选择杀掉了雪伦夫人，这破坏了因斯·赞格威尔原本的计划。 “不过，正如他所想，每个人都有不够清醒的时候，也许R先生也处于这样的阶段，而极光会的神使本就容易做出这样的事。 “因斯·赞格威尔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利用那些脑子不够清醒的疯子，然而，属于疯子的、不符合逻辑的行动让他的计划走向了失败。” 一只苍白的手掌猛地抓住了那支自行书写的羽毛笔，手上凸显出一根根青蓝色的血管，似乎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那只手紧紧捏住了羽毛笔，划掉了上一句话，接着书写道： “R先生没有选择放牧雪伦夫人，‘欢愉魔女’的能力对他来说并没有吸引力。而作为真实造物主的信徒，他会选择张扬的方式来昭告自身的存在，而疏忽于掩盖自身的痕迹。 “雪伦夫人的灵因此得以留在原地，而如此诡异的谋杀势必会让警察联系值夜者，这是一种合理的发展。” …… 周日上午，昨夜轮值查尼斯门的克莱恩刚结束了与达斯特·古德里安的会面，从射击俱乐部走出，就看见街道的另一边，黑发绿眼、有诗人气质 的伦纳德·米切尔从36号的黑荆棘安保公司走出。 看见克莱恩，伦纳德笑容一下更盛，朝着他走了过来。 “发生案件了，需要你和我们一起去现场。” 不是吧，我一晚上没睡了……克莱恩挤出笑容： “出了什么事？” 伦纳德松了松领口道： “雪伦夫人死了，就是你昨天上午占卜出在梅纳德议员猝死时和他在一起的那位。” 雪伦夫人？克莱恩愣了一下，想起自己昨天在梦境占卜中看到的小污片，想到了有着令人想要呵护气质的那位女士。 他略微皱眉： “也是猝死？” 如果是这样，那他不得不怀疑有什么神秘学意义上的传染病或诅咒，而雪伦夫人被梅纳德议员感染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伦纳德否定了克莱恩的想法，“她死于外伤，被利器劈成了两半，她的卧室里有激烈的战斗痕迹。” 这……激烈的战斗？雪伦夫人和杀她的人？雪伦夫人是非凡者？克莱恩一下明白了这件事为什么需要值夜者来调查。 “总之，我们需要你来占卜，你总不能希望我们把老尼尔叫出来吧？他的状态还不够稳定。”伦纳德边走边说。 “理解。”克莱恩吐了口气，“雪伦夫人死了多久了？” 如果超过了15分钟，那能收获的信息将断崖式变少，超过1个小时，则只能得到较为粗浅的东西。如果超过1个月，那么通灵本身成功的概率都很小。 “很遗憾，从雪伦夫人的衣着来看，她昨晚回到家以后，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死了。而房屋内的仆人都没有听到任何战斗的声音。”伦纳德摇了摇头，紧接着，他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雪伦夫人的嘴里塞着一张卷起来的照片，里面是一个男性，和雪伦夫人很像的男性，但她并没有兄弟。” 这……克莱恩一下子想起了变成特莉丝的特里斯，表情也古怪起来： “雪伦夫人是魔女？” “很有可能。” 他们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于值夜者休息室内换上了警察的黑白格制服。克莱恩和同为序列8的伦纳德皆是督察警衔，肩章上有两颗银星。 他们与肩章上有三颗星的队长汇合后，乘马车去了奥尔斯纳街。 来到雪伦夫人的卧室，血腥的气味一下钻入了克莱恩的鼻腔，雪伦夫人躺在地上，神情惊恐绝望。 她似乎被从中劈开，身体中间的切口平整，脑袋和脖子被留在了右半边尸体上，心肺肠子散落一地，苍蝇嗡嗡飞舞于其间。 克莱恩脸一下皱了起来，有种强烈的呕吐冲动。他赶紧从衣物口袋里拿出金属小瓶，拔掉塞子，凑到鼻端。 薄荷和消毒水混杂在一块的呛人味道迅速钻入了他的鼻子，让他一夜未眠的大脑清醒了不少，压制住了那种恶心的感觉。 这是他从弗莱那里学到的配方，叫做“克拉格之油”，能帮助人对抗腐烂等恶臭味道，兼具提神醒脑的效果。 让普通警员离开后，克莱恩吐了口气。 他随后拿出相应的材料，快速做好了通灵仪式的前置准备。 一番咒文之后，他于宁静幽远的香味和环绕自身的阴冷之风里，默念出了早就想好的占卜语句： “杀害雪伦·霍伊的凶手。” 57.熟悉的人 一边默念，克莱恩一边后退至一旁的摇椅前，缓缓坐了下去。 他眼眸转黑，往后一靠，飞快进入了沉眠。 虚幻朦胧的梦境中，他再次看见了褐发如瀑、棕眸纯真可怜、身穿黑色衣裙的完整的雪伦夫人。 她水润的眼眸中满是恐惧、不甘和绝望，脸色极为苍白，身上衣裙有些破烂，似乎受到了烧伤，半跪于地，仿佛正等待注定处刑的囚徒。 她的身前，有一道身穿暗红色带兜帽长袍的身影。这身影的面孔完全被兜帽阴影遮蔽，双手被白色手套覆盖，不辨男女；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洁白明亮的、仿佛由晨曦构成的长剑。同时，他身周似有一层明亮的金色环绕。 紧接着，克莱恩听见了雪伦夫人那变得沙哑的声音： “你，你究竟是谁！” 被长袍覆盖的人微微抬起了下巴，这让周围的金色将他秀气的下半张脸模糊地映照出来，可克莱恩依然没法分辨他的性别。 那人右手放开长剑，在胸前以下上右左的顺序点了四下，嗓音十分愉快： “接受主的眷顾吧。” “不！” 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中，随着雪伦夫人被劈成了两半，梦境画面也迅速破碎，克莱恩睁开双眼，从梦中醒来。 “发现什么了吗？”一旁的伦纳德·米切尔问。 克莱恩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道： “杀了雪伦夫人的人把自己遮得很严实，听声音是男性。” 他接着描述了一下劈开雪伦夫人的那把奇异洁白的长剑，还有环绕凶手的一圈金色，以及他的祈祷手势和说辞。 邓恩微微皱眉： “这听上去很像‘战士’途径中序列的一种能力……根据你描述的动作，他应该是极光会的邪教徒……” 又是极光会……克莱恩拍了拍因熬夜有些钝痛的脑袋： “我总觉得，我好像见过那个邪教徒……我，我再占卜一下……” 邓恩和伦纳德于是给他找来了纸笔，克莱恩书写下了占卜语句： “刚才熟悉感的来源。” 随后，他再次坐下，一边拿着纸张，一边默念语句。 七遍之后，他眼眸转深，再次进入迷蒙梦境。 模糊扭曲的世界中，克莱恩看见了街道上凝目立于联排房屋前的青年。 他有着赤褐色长卷发，蓝色眼眸，戴半圆形眼镜，穿着花哨张扬。 他轮廓不算深刻，长相清秀，有着与杀害雪伦夫人的邪/教徒如出一辙的下巴、嘴唇和微翘鼻头。 梦境飞快褪色，克莱恩猛地睁开了眼： “我，我在我家门口见过他！” 难道是因为我杀了西里斯·阿瑞匹斯，极光会的人想要报复我？他已经知道了我的住址！ 杀西里斯·阿瑞匹斯的时候是在图书馆，当时有很多目击者！ 想到了可能遇害的梅丽莎和班森，克莱恩感觉胃袋仿佛被活尸的冰凉大手狠狠抓住，拧了几圈，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又上来了。 伦纳德和邓恩的神色凝重起来，似乎也产生了和他一样的顾虑。 “你先不要惊慌，告诉我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邓恩醇厚的嗓音响起，让克莱恩狂跳的心脏稍安。 他吐了口气，将几天前下班后在家门口发生的对话告诉了队长。 邓恩缓缓点头： “如果他真的是特意前来报复，那他不会等到现在，他一直有机会。 “我更倾向于他的目标是雪伦夫人，但不能确定他是否会在这个目的达成后顺手报复你。” 这话听得克莱恩心绪起伏不断，他忍不住问： “那我该怎么办？” 邓恩沉吟了几秒： “我会派人去你家附近进行警戒和保护，直到抓到他或者确认他已经离开廷根。” 克莱恩悄然松了口气时，看见队长揉了揉眉心： “极光会……战士……我好像有印象……戴莉和我说过……” …… 周一下午，克莱恩拿上报纸，前往盥洗室，摆出要长期奋战的姿态。 这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可能存在的保护者发现异常。但即便如此，这次塔罗会的时间也不能太长。不然，即使他的同事不觉得有问题，哥哥妹妹也体谅他，他也怕暗处的邪/教徒突然发动袭击。 他于狭小的空间逆走四步，穿过层层叠叠的呓语嘶吼，来到灰雾上的巨人宫殿内，坐于青铜长桌最上首的高背椅上。 随后，他先通知并拉上了“太阳”，随后准时将其余三位成员也拉入灰雾。 一道道身影霍然浮现于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两侧，克莱恩旋即听见“正义”轻快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 回应的同时，克莱恩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倒吊人”和“太阳”中间的“皇帝”。 皇帝先生竟然就是波莉娜·贝洛娃的弟弟……他竟然还是个大学生……他很可能是序列6或序列5的非凡者，那他是什么时候踏入的非凡世界？上大学前？ 思索间，他看见“皇帝”转向自己，用恭敬的口吻道： “愚者先生，我搜集到了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不错。”克莱恩心情不错地看着“皇帝”于眼前具现出了一张写有中文的羊皮纸，并让羊皮纸浮现于手中。 同时，他竟有些庆幸这次只有一页日记，不然光是就会占用不短的时间，让他在班森、梅丽莎和同事的眼中形象受损。如果当前负责保护他的是伦纳德，那个家伙肯定会嘲笑自己，说不定还会和罗珊说，而罗珊那个大嘴巴肯定会让自己的风评被害，自己第一天上班她就告诉了自己有关伦纳德的糗事…… 收敛飘散的思绪，克莱恩将视线投向手中的日记： “四月一日，原来非凡世界也是个吃人的世界。 “我之前就在想，如果那些可作为魔药材料的生物全部灭绝，相应的非凡者是否也会无法产生，这解答了我的疑惑。 “正常死亡的非凡者会析出略等于魔药的非凡特性，只是缺乏相应的材料；而失控而死的那些，则很可能直接产生负面作用强烈的封印物。 “非凡特性不会毁灭，不会减少，只会从一个承载物转移到另一个承载物，这被称为非凡特性不灭定律。 “非凡者析出的特性包含了本身服下过的所有 魔药，比如说，一个序列7的非凡者死后，析出的非凡特性就包括了序列9，序列8和序列7。 “这并非没有办法分离，只是会很麻烦。如果使用非凡特性调配魔药，就需要重新消化前置序列的魔药。从这点来看，它不如用主材料调配的魔药。 这……克莱恩眸光一凝，脑海之内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无穷无尽的黑暗因此被照亮。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明白了在材料断绝的情况下，非凡途径为什么不会跟着断掉。他想起了燕尾服小丑死亡之后，尸体旁边出现了一个悬浮于半空的、拇指大小的、带着些许蓝色的血球。 原来是这样，这应该也是教会到了高序列只给成品魔药的原因之一……克莱恩带着对更多知识的期待，接着向下看去： “四月三日，菲奥娜小姐似乎对我有意思。 “嘿嘿，她是在鲁恩长大的，真想一层层剥开她保守的外衣……” 大帝，我不该对你抱有任何期待的……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控制住自己没有叹气，让那页日记消散。 他旋即看向“皇帝”，微笑问道： “你希望获得什么报酬？” 一定要是我能付得出来的……克莱恩无声祈祷了一句。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希望您允许我在下次召唤灵界生物时，以你的名义召唤。”罗曼回应道。 刚才那页日记完全是他自己写的，他本来想再写点“无面人的滋味还真不错啊”之类的，但“魔女的滋味”那页日记克莱恩要等到了贝克兰德以后才能看到。 无效玩梗没意思！ 本来，克莱恩会在科恩黎死后目击队长吃了科恩黎身上的什么东西，因惊恐和担忧先后写信询问了阿兹克先生和戴莉，最后队长自己和他解释了非凡特性不灭定律。 不过，他已经把雪伦夫人变成了雪亻仑夫人，科恩黎应该不会死了，后面的一系列询问和解答也不会发生了。 以我的名义？也就是说，我应该什么都不用做……克莱恩淡然点头： “可以。” 至于能不能成功，反正他也没保证过！ “召唤灵界生物？”“正义”奥黛丽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听起来很酷，很符合她对非凡世界的期待。 她问过了康斯，得知那个死去的秘书是序列5的强者。 皇帝先生应该不是半神……他也是一个序列5的非凡者？ “嗯，召唤灵界生物。”罗曼点了点头，“如果没有足够精确的召唤咒文，尽量不要尝试，召唤者召唤出有恶意的灵界生物把自己杀死的事情经常发生。” 这……这还真是危险……不过，我连怎么召唤灵界生物都不知道……奥黛丽闭上了嘴巴。 一直沉默的“倒吊人”阿尔杰则借此确定了“皇帝”不是“收尸人”途径的非凡者，也没有掌握灵界穿梭的能力。前者从序列六开始就能近乎强迫一些灵界生物听从自己，后者则可以自己去灵界寻找生物，都不需要借助高位者来进行召唤。 灰雾之上的巍峨宫殿内，场面安静了几秒钟，奥黛丽于是主动出声道： “我需要七彩蜥龙的完整脑垂体。” 58.召唤信使 “倒吊人”阿尔杰闻言，表示找到齐林格斯后，以七彩蜥龙的完整脑垂体作为补偿部分给予“正义”。 他还强调了一下这种生物的稀缺性以展现自身价值。 于是奥黛丽有些疑惑地询问： “七彩蜥龙接近灭绝，那是否表明‘观众’途径很快会中断？”（注） “不，肯定还有替代材料。”“倒吊人”阿尔杰的口吻相当笃定。 “有什么替代材料？”奥黛丽眼睛一亮，然而阿尔杰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用非凡者析出的非凡特性……刚学习了新知识的克莱恩暗叹一声。 不，也不一定……既然非凡特性不灭，只会转移，那么如果七彩蜥龙灭绝，也会出现别的什么种群代替它们的位置，成为新的“读心者”主材料…… 克莱恩随后询问“太阳”，询问白银城是否还信仰神灵，得到了依然信仰“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的答复。 “即使祂遗弃了你们？”克莱恩反问。 果然……有先前“皇帝”的铺垫，“倒吊人”阿尔杰没有表现得过于失态，只是确认了“太阳”的确来自神弃之地。 风暴之主教会一直找不到的地方，“愚者”先生却能轻易将力量延伸到那里……阿尔杰心里更加敬畏。 奥黛丽却没什么感触，她唯一一次听闻“神弃之地”这个名词，还是在塔罗会上听“倒吊人”提到的。 克莱恩以悠然自得的姿态询问起白银城的祈祷流程，这让“倒吊人”和“皇帝”皆是一阵大喜。 阿尔杰兴奋于认为自己正接触于神灵间的隐秘，陶醉于仿佛灵魂和层次得到升华的感觉；罗曼则欣喜于这代表“愚者”可以开始接受献祭、进行赐予，远程快递服务终于能开启了。 又交流了一阵，这次塔罗会结束了。 罗曼回到自己租住的一居室旅馆房间，从单人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随即拿出仪式银匕、蜡烛、熏香，开始构筑灵性之墙，布置祭台，准备起召唤仪式来。 拥有信使需要三个前提：一是了解灵界生物，知道哪些能够充当信使、有什么样的特征，以及需要设计怎样的召唤仪式才能精确地召唤出自己想要的生物。 这点上，罗曼觉得即使召唤语句的第二句加上“可被驱使”“友善”“弱小”等限定词也不够保险。 如果被召唤出的生物有什么神秘学上的瘟疫或传染病，那它即使客观上再弱小，主观上再友善，也会带来一定伤害。 而且，相对于召唤者弱小，相对于其他灵界生物就同样弱小，这信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其他灵界生物当小零食吃了，那契约就白签了。 而罗曼有极光会A先生提供的灵界生物资料，这大概率来自“旅行家”X先生或者“秘法师”布提斯，有相当不错的可信度。 即使真的召唤出了有敌意的生物，只要对方不属于拥有神性的那些，拥有“光之环”、放牧了“黎明骑士”的罗曼也有信心将对方直接净化。 第二个前提是被召唤的灵界生物愿意响应召唤，且不排斥与召唤者签订契约。克莱恩在召唤信使时，由于拥有源堡、有着灵界支配者的气息，被召唤的生物都十分积极。 而罗曼要用“愚者”的名义进行召唤，这让第二个难点也迎刃而解。 第三个前提是要有独特的死灵契约和见证这份契约的神灵来约束双方行为，明确各自的职责。 关于这点，过原作的罗曼知道契约条款大致包括信使不能窥看书信、丢弃书信，不能危害契约者生命等内容。其中，若书信内容涉及信使，需要提前向对方说明。 至于见证契约的神灵，死神本神已经死翘翘了，如果没有“死神”途径的高位者见证，也可以用冥界本身代替。 完成所有前置准备后，罗曼望着点燃的烛火，用赫密斯语低声诵念：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眷顾； “祈求您的注视。” 接着，他用古赫密斯语发出一个简短有力的单词： “我！” 随后，他又换回赫密斯语： “我以伟大‘愚者’的名义召唤： “遨游于上界的灵，追寻美食的飞掠者，不害人性命的恶犬。” 根据资料显示，这种灵界生物曾被一些神秘学爱好者召唤，随后，那件屋子里所有的食物都在一瞬间被吃掉了，但所有人和动物都没有受到伤害。 它被描述为一种外形类似长了翅膀的狗的生物，喜欢食物，经常凭借着自己速度抢夺他人的战利品，但攻击性很弱。 烛火骤然染上了阴绿，膨胀到了人类头颅的大小。罗曼开启灵视，发现一团灰色生物从拉伸的火苗中钻了出来。 相比于狗，罗曼觉得它更像一团没有木柄的、脏兮兮的拖把，灰色的毛又长又乱，只露出两只葡萄似的又黑又亮的眼睛，还有一颗不断耸动的、甲虫一般的鼻子。 它的背上还有两只蝙蝠样式的黑色翅膀，扑扇的那两下让罗曼怀疑这么小的翅膀是否真的能带动这个圆滚滚的玩意。 这个还没有罗曼膝盖高的家伙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有灵性之墙的阻隔、自己没法飞出去进食，便用鼻子出了声气。 “……你愿意当我的信使吗？”罗曼用古赫密斯语问。 这拖把似乎不会说话，但罗曼能感觉到它的意愿。 它表达了愿意，但需要报酬，每次送信需要食物。 “没问题。”罗曼之所以选择召唤它，除了它速度快、生存能力强，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的喜好很明显。 这样的报酬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拿起准备好的草稿和另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从马甲口袋里拿出一支黑色钢笔，边对照草稿边用能撬动自然力量的古赫密斯语书写起契约。 在条款之后，他边和拖把商定边写下了拟定的报酬内容：每次送信提供2磅食物，食物的标准是大多数动物可食用，如果是有灵性的食物或精加工食品可 酌情减少，生食则需要加量等。 紧接着，他写下了对应冥界的神秘学描述： “所有死亡的归宿，深藏灵界的地狱，万物终朽的见证，独属于死神的国度。” 随着蓝色的墨水落于羊皮纸上，一个个古赫密斯语字母燃烧起惨绿色的火焰，照得四周阴恻森然。 正文结束后，罗曼提笔指向落款位置。这个落款不需要是他的真名，因为信使会记住独属于他的气息。 这影响的是信使以后的召唤语句，比如，如果罗曼签下的是“R先生”，以后召唤信使的最后一句描述就会是“独属于R先生的信使”。 考虑到以后他可能会给某些他不希望对方知道自己属于极光会的人自己信使的召唤方式，他决定签一个假名，一个对应R先生身份的名字，他于是开始现想。 假名……虚假的身份……表里不一……罗曼自嘲一笑，写下教名： “伊什梅尔” 考虑到召唤信使的格式相对固定，可能会被类似于经过“解密学者”阶段的非凡者猜出来，罗曼于教名后郑重写下了相当于秘钥的中间名： “阿不思” 最后，他看了眼教名，抿了抿嘴，写下了姓氏： “帕兹” 等罗曼签完，拖把的翅膀扑扇起来，它飞上桌面，杂乱的灰毛中裂开一张嘴，咬住钢笔，落下了自己的名称： “迪丽西” 阴绿的火焰迅速连成一片，包裹住了写满古赫密斯单词的羊皮纸。 几秒钟后，羊皮纸化为灰烬，迪丽西在灵性之墙里飞了一圈，飞回了苍白的烛火内。 由于刚憋出一个名字来，对这个身份还没什么想法的罗曼初步决定将“R先生”伊什梅尔·帕兹设定为费内波特人或者南大陆费内波特殖民地出生的人。 由于R先生的外貌和着装风格是有原型的，属于伊什梅尔的衣服在鲁恩显得有些过于花哨。而加入了外国人的设定，这就显得合理多了。 …… 灰雾之上，由于自身尊名被诵念，克莱恩得以通过将灵性蔓延至对应“皇帝”的深红星辰来窥探模糊的画面。 原来召唤信使的流程是这样……克莱恩多少有些跃跃欲试的心情。 不过，他并没有作死的打算。 这是因为“皇帝”几分钟前刚警告了“正义”，如果没有明确指向的咒文，召唤出来的生物可能会对召唤者带有敌意。 其次，他看到的画面是模糊的，没办法看清“皇帝”签订的契约内容，无从得知要与信使签约需要什么样的条款。 下次问问戴莉女士或者阿兹克先生好了……克莱恩收回灵性，模拟出下坠的感觉，从灰雾回到了现实。 大概在盥洗室里待了二十分钟左右……嗯，不算太久！克莱恩装模作样地按了下马桶冲水按钮，装模作样地洗了手，离开了盥洗室。 由于可能存在监视者，他放弃了尝试召唤自己的想法，打算推迟到之后再试。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那个邪/教徒…… 59.巧合的相遇 这几天，罗曼发现自己竟有些无事可做了。 他让迪丽西去找了趟A先生，告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而迪丽西回来后，叼回来了一根血淋淋的食指。罗曼还想训斥它乱捡东西，看了字条才知道那是A先生自己的指头，自己可以用这根指头寻求增援。 A先生不知道又“倾听”到了什么，似乎觉得罗曼的目标是因斯·赞格威尔，是封印物0-08，是在给主的那个敌人使绊子。 然而，他丝毫没有去主动招惹因斯·赞格威尔的想法，别说因斯手里还有0-08，即使是一个普通的“看门人”，罗曼也没信心自己能打得过。 得益于格蕾嘉莉开源，每个“看门人”都能创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小型冥界，一挥手就能摇千百来个帮手出来揍敌人。 就算罗曼有“光之环”，放牧了“黎明骑士”，他也怀疑自己一直放“神圣之光”把自己灵性耗完都不一定能把“看门人”的不死生物朋友们杀完。 而且“神圣之光”有拥抱太阳的前摇动作，要是对面趁自己摆pose在自己面前开个冥界大门把自己吸进去，那也是个死。 而且因斯的事情还涉及阿蒙祂爸哥获得最后一份序列1特性，自己要是真把因斯截住了，0-08也许会被安排以其他方式被那位偏执狂拿走，但自己估计有被祂注视标记上的风险，而且后续剧情就会不知道偏到哪去。 基于这点，罗曼也不打算阻止因斯拿走圣赛琳娜的骨灰，只要救下廷根值夜者小队的人他就满意了。 他吐了口气，构筑出灵性之墙，并布置好仪式，召唤起自己的信使：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遨游于上界的灵，追寻美食的飞掠者，独属于伊什梅尔·阿不思·帕兹的信使。” 一团模糊灰色从拉伸延长的火苗中嗖地飞出，拖把狗迪丽西扑扇着蝙蝠般的翅膀悬停于罗曼面前。 罗曼将折叠好的信递了过去道： “请你送到贝克兰德市贝克兰德桥区红帆街42号公寓207号房。” 这是给雪曼的信，上面写明了信使的召唤方式、所需报酬，并表达了希望雪曼找海伦娜制作能直接召唤信使的物品，以及请ABC之友伪造一个名叫伊什梅尔·帕兹的费内波特人身份的请求。 迪丽西用圆滚滚的黑眼睛盯着罗曼，后者于是拿出了三个三明治。 灰色的毛团顿时裂开一张大嘴，把三明治全都吞了进去，然后才咬住叠好的信，身影随之变淡消失。 做完这件事，罗曼以赤色发色的伊什梅尔外形离开了旅馆，打算去外面买点什么当早午饭吃。 他刚买了两个迪西馅饼，就听见有报童在叫喊： “号外！号外！‘飓风中将’齐林格斯被击毙于贝克兰德！” 今天吗？齐林格斯还是选择了在原作的那场舞会上进行刺杀……罗曼拿出1便士硬币，买了份《廷根晨报》，于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边吃起迪西馅饼边打开了报纸，看见了简短的头条，上面只交待清楚了时间、地点、人物和结果，并怀疑这是否与上一次极光会的刺杀有关。 的确有关，这次的刺客受极光会的敌人指派……罗曼暗笑一声，又塞了一口迪西馅饼。 他莫名有种想去看看梅高欧斯的想法，但他压根不知道梅高欧斯住在哪，并非“秘祈人”途径非凡者的他也无从感受真实造物主的气息或听见祂的神谕，只得作罢。 他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走向最近的市政广场，看见那里布置起一个又一个帐篷，看见新的马戏团在表演。 廷根市应该没有固定马戏团，这是在巡演？我还没看过马戏…… 闲着也是闲着的罗曼掏钱买了票，进入了马戏团场地。 由于今天并非休息日也并非节假日，这里的客人并不多，负责招待和逗乐的小丑们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罗曼越过了占卜的帐篷，买了点比外面贵的小吃饮料，来到一个剧场帐篷前。 外面的黑板上写有非节假日期的表演场次和时间，下午第一场从2点到3点，才刚开始没多久。 罗曼进入剧场，找了个位置坐下，看见一位魔术师走上了舞台。 这位魔术师穿着燕尾礼服，打着红色领结，戴着又高又大的礼帽，刚一上来就做了个口中喷火的表演，顿时让场地内的那些观众纷纷喝彩鼓掌。 罗曼也跟着鼓起了掌。 …… 克莱恩进入剧场，正好看见头戴高礼帽的魔术师下场，而一出滑稽戏剧即将上演。 看着脸上涂有红黄白等颜色油彩的小丑上台，克莱恩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晋升已有一周，但迟迟没有找到“小丑”的正确扮演方向，于是打算趁空闲的时间观察一下马戏团里的真正小丑，为总结扮演守则找些灵感。 小丑们有的表演踩马车轮子不倒，有的匍匐于巨大的皮球上，有的往天空扔出一个个网球，又以滑稽的动作一一接住。 我也能做到……克莱恩自我评估了一番，移动的视线突地凝固。 他斜前方是一个覆盖有厚厚赤褐色长卷发的后脑勺。 这……这是那个极光会的邪/教徒？在这里遇上了？他在跟踪我？克莱恩的脊背霍然僵硬。 可旋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对方在自己之前就已经坐在那里了，他即使跟着自己来到了马戏团，也没道理能确定他一定会来这个剧场。 当然，非凡者的事情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但克莱恩认为对方如果真的想对他怎么样，完全没必要暴露自己，让他产生警觉。 或者，他就是想让自己找支援？克莱恩思绪一时有些混乱，但前置条件不足让他无从得出结论，只是怀揣着紧张不安的心情等到了这次表演结束。 他在座位上磨蹭了一会儿才起身，落于对方身后，趁着散场人多混乱，以“小丑”的肢体控制能力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衣服的备用纽扣放到了对方的大衣口袋里。 做完这件事，他迅速乘公共马车来到佐特兰街36号，娴熟地来到了队长办公室。 正翘着腿，悠闲报纸的邓恩，表情略显古怪地望向出现于自己办公室门口的克莱恩，无声叹了口气道： “又出了什么事？” 队长，你为什么一副嫌弃的样子……克莱恩郑重道： “我又看见那个极光会成员了。 “我悄悄在他身上留了东西，应该可以通过占卜追踪他。” “他没 有注意到？”邓恩放下报纸，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看起来是这样，我无法确定。”克莱恩没太肯定地说，“但拖得越久，我留下的东西越可能被发现。” 邓恩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增援还没有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将他控制或击杀。极光会的人都是危险的疯子。 “你去叫上伦纳德，我们三人行动，这可以申请一件封印物。对方能干掉雪伦夫人，很可能是极光会的某个神使，有序列6以上。” 队长，你真明智！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的。 “队长，你要用哪一件封印物？” 邓恩回忆并斟酌了十几秒道： “3—0217。” 这是经过比对的结果，对方大概率是“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虽然该途径被太阳领域的能力克制，但3—0782“变异的太阳圣徽”只能无差别净化死尸和鬼魂，只有负面效果对活人有效。 而根据克莱恩之前的占卜结果，这位神使将自己裹得很严实，双手都戴了手套，这让需要接触皮肤的3—0611“安静发丝”也难以发挥作用。 如果对方是序列5的“牧羊人”，2-105“血管小偷”的能力可以直接偷走对方的“放牧”能力。 这会导致对方体内非凡特性混杂而失控，反而造成更大的麻烦——对方会变成由8个非凡特性糅杂而成的失控怪物，对周围造成更为可怕的伤害。因此，如果真要“盗窃”，只能偷走这一核心能力以外的能力，派不上大用。 克莱恩没再多说，当即跑到值夜者娱乐室，喊出了散漫的“午夜诗人”伦纳德。 ——今晚本该伦纳德休息，可由于要分一名队员去监控保护水仙花街2号，各个队员的轮班有所调整。 过了几分钟，邓恩从地底归来，手里拿着一面被厚厚黑布严实包裹的镜子。 “先由你来使用封印物‘3-0217’。”邓恩将镜子交给伦纳德。 这是因为克莱恩要用“卜杖寻物法”追踪自己的纽扣，而且“午夜诗人”的核心能力主要是用嘴吟诵诗篇或咏唱歌曲，占用一只手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三人来到楼下，乘上出租马车，伦纳德丢给了马车夫两张1苏勒的纸币： “按时间算。” “你们要去哪里？”车夫欣喜地问。 “先前进，跟着我们的指示走。” 三人坐上车厢，克莱恩握着他那镶银的黑色手杖，让它笔直立于车厢底部，并进入半冥想状态。 “我这件衣服备用纽扣的位置。” 一次次占卜中，天边红霞逐渐落下，马车不断改变方向，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旅馆前。 红月升起，三人下了马车，没直接进去，因为他们无法确定目标住在哪个房间。 “我确认一下。”邓恩找了个墙角的位置靠住，闭上眼睛，紧握双手，埋下了脑袋，黑色的及膝风衣和半高丝绸礼帽仿佛融入了夜晚。 他“入梦”了旅馆的老板。 没过多久，他睁开了双眼： “在202号房，嗯，应该就是那里。” 克莱恩顺着队长抬起的手看去，看见透出煤气灯光的窗户。 60.追捕 旅馆的202号房间内，伊什梅尔·帕兹模样的罗曼正坐在台灯边的单人沙发上，着一本罗塞尔抄袭了某部名著的。 哗啦声响中，他翻页的频率逐渐变慢，眼皮也有些重。 我看的又不是课本，为什么会犯困……罗曼头开始一点一点，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坠。 他的右手上，洁白的礼仪手套蠕动了起来，使劲戳了戳罗曼的腿。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克莱恩精神突地恍惚，看见了一轮巨大的绯红之月，看见了月亮下方穿黑色及膝风衣的队长邓恩·史密斯，看见了一旁神情有些茫然、黑发绿眼的伦纳德·米切尔。 克莱恩一下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做梦！ 我被队长拖入梦境了……原来还能这样通知……他装出迷茫懵懂的梦游状态，傻傻开口道： “队长？” 邓恩微微颔首道： “目标已经进入梦境，你们可以行动了。” 说完，他又强调了一句： “记住，必须足够小心，不能鲁莽。宁愿错过，也不要冒险。” 他话音刚落，克莱恩眼前所见顿时寸寸破碎，视线内重又映照出了靠在墙角位置，埋着脑袋，紧握住双拳的邓恩·史密斯，还有旁边已经睁开了双眼的伦纳德。 …… 罗曼本就已经有些警觉，而作为序列6的非凡者，如果连有东西触碰自己都没醒，那还不如找根面条上吊算了。 他睁开了还有些茫然的双眼，看了眼装作乖巧的“阿米巴原虫”，迅速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这就被锁定了？他猛地起身，转动脖子，看见大开的窗户，看见已进入一半的黑发绿眼英俊男性，看见他手中那面对着自己的镜子。 镜中水波一荡，浮现出一道女子的身影，她的头发黑而浓密，直直披下，遮住了脸庞。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了镜面，那道穿着白色床单般衣裙的女子身影从镜子里飞快爬了出来，扑向罗曼。 罗曼眼神一凝，身体后仰，双臂张开，仿佛在拥抱太阳。 金色光柱落下，笼罩了那女鬼模样的幽灵，让罗曼赤褐色的长发染上金橘，让他的面庞覆盖上一层圣洁。 克莱恩刚翻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这……这不对吧，这是邪教徒该有的画风吗？他愣了一秒，旋即拔出并举起了装填有猎魔子弹的手枪。 黑发女子发出一声尖啸，迅速在圣光中燃烧消散殆尽。 砰砰声响中，伦纳德和克莱恩同时开枪，两枚银白色的子弹呼啸而出。 罗曼巍然不动，伸出戴有白色手套的右手，那两颗子弹瞬间于半空中诡异偏转，弹道扭曲成了弧线，避开罗曼钻入了墙壁里。 没等对方反应，罗曼右手伸张的五指合拢，手腕一拧，想要将伦纳德手里的镜子偷走。 可那面镜子并没有出现在他手中。 老头发力了？罗曼眉头微皱，抬起右脚，猛地一踏，竟直接踩穿了地板，让地板崩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破洞，整个人向下落去。 他是来救人的，自然不想对廷根的值夜者小队造成任何伤害。 在旅馆老板惊愕的视线中，罗曼和碎片灰尘一起稳稳落在一楼接待处前。 “不好意思。”罗曼右手向上一抓，偷走了自己挂在房间衣帽架上的大衣。左手伸进口袋，抓住10镑纸币，用“窃梦家”的能力反向塞到了老板手中，当做损坏地板的赔偿。 克莱恩和伦纳德都没想到极光会的疯子会这么果断地选择逃跑，短暂的愕然过后，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分头行动。 拿着封印物的伦纳德从洞口跳了下来，而克莱恩则从窗户翻下，打算和队长一起去一楼入口堵截对方。 伦纳德那家伙总是一副自己有秘密的样子，克莱恩不担心他直接被打死。 “发生什么了？”听见战斗动静、知道敌人已经脱离入梦的邓恩正想爬上二楼，就看见克莱恩动作敏捷地翻了下来。 “目标想要逃跑！”克莱恩大声回应，落在地上，头也不回地朝街道远处跑去。 “你要去哪？”邓恩愕然地问，然而克莱恩没有回应他。 就在刚才，伦纳德和克莱恩“分头拦截”的意图和行为被罗曼扭曲篡改为了“分头行动”。 邓恩怀疑克莱恩被某种能力影响，判断对方暂时不会有危险后，没有尝试追逐，而是从一楼入口进入。 迎面而来的竟是黑发绿眸的伦纳德·米切尔。 “目标……” “那不是我！”伦纳德的声音从更后方传出，邓恩看见了拿着3-0217的“午夜诗人“冲了过来。 他眼神一凝，迅速后退，闭上眼睛，紧握双手，埋下了脑袋。 变成了伦纳德模样的罗曼迅速产生无法抵挡的困意，双腿动作渐缓，眼皮止不住地下垂。 他的右手上，白色手套手心部位裂开一道深邃的口子，那口子开合不断，用尖锐的巨人语高声诵念：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您忠实的眷者需要帮助！” 混乱虚幻中，邓恩正想塑造梦境来进行误导或恐吓，多拖延敌人一会儿，眼前霍然生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十字架。 这十字架从地面延伸，撑满了天空，一个赤身裸体的巨人被铁钉悬挂在上面，身上缠绕着层层铁链。 那巨人双臂张开，双脚朝上，头部如吊坠般垂下，其间是竖着的单眼。 那只眼睛没有感情地凝望着他，虚幻的呓语声逐渐变大。 这是他在海纳斯·凡森特梦境里见过的真实造物主！但比凡森特梦里的更为具体、更为邪异、更为令人恐惧！ 邓恩心中一紧，脑袋抽痛，只觉得似乎有鲜血从双眼流出。 他瞬间退出梦境，双眼还完好无损，却因那种极度的恐惧而僵在了原地。 砰！砰！两枚猎魔子弹从伦纳德手中的左轮中射出，一枚擦过了罗曼的手臂，一枚被已经清醒过来的罗曼扭曲了弹道，打在了门框上。 罗曼越过邓恩，冲进夜色，随后化为一片阴影，再难以捕捉。 …… “克莱恩·莫雷蒂巧合地遇见了R先生并认出了他，这是因为他对R先生的外貌有着深刻的印象。由于对可能报复的恐惧，克莱恩·莫雷蒂对于追捕R先生十分积极。 “尽管已经通知了圣堂，有着接近序列6实力的邓恩决定主动出击，试图在这位极光会的神使逃跑或制造惨案前扼杀隐患。 “前来增援的红手套小队被一个疯狂的通缉犯绊住了脚步，廷根的值夜者们只能依靠自己。” “作为‘梦魇’的邓恩最好 的攻击方式就是通过‘入梦’来控制对方，这次行动他也毫无疑问地选择通过这种方式来配合其他值夜者。 “然而，他选择入梦的对象是信仰‘真实造物主’的邪教徒。就像‘入梦’海纳斯·凡森特时一样，他再次于梦境中看见了‘真实造物主’的清晰形象并受到了伤害。他的消化进程因此被打断，出现了停滞，精神状态变得相当不稳定。” 古典的羽毛笔很快被一只苍白的手掌拿来起来，唰唰唰继续开始了书写。 …… 克莱恩摆脱那种奇怪的状态时，几乎已经跑到了街口。 察觉到自己受到了影响，他先是感慨对方非凡能力的诡异，旋即回身跑向那个旅馆。 队长和伦纳德都在门口，前者的脸色有些苍白。 “目标逃走了。”伦纳德看见克莱恩回来，告知了结果。 逃走了啊……克莱恩吐了口气： “队长，你受伤了吗？” 邓恩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但我进行入梦时，又看见了那个被倒挂于十字架上的巨人。” 就像在海纳斯·凡森特梦里看到的那样？这也正常，他们都是极光会成员……克莱恩还没开口，就看到伦纳德皱起了好看的眉毛，听见他开口道： “他为什么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目标不仅选择在被突袭后毫无反击地直接逃跑，后来也直接越过了恍惚的队长，没有进行任何攻击举动。 按照对方的力量来看，他就是路过的时候顺手给恍惚的队长一拳，即使不能把肉/体没经过太多增强的“梦魇”直接打穿，也能打得邓恩多处骨折、脏器受损。 “这的确很奇怪。”邓恩揉了揉眉心。 如果不是的确在对方的梦境里看见了真实造物主，他都要怀疑目标是不是真的属于极光会了。 他吐了口气： “目标具有改变外貌的能力，这次逃走后大概率就不是现在的样貌了。” 这让原本准备传递给其他官方非凡者小队的通缉令也派不上用场了，因为克莱恩一开始看见的外貌很可能就是假的。 虽然目标逃跑了，但克莱恩内心反而有些安定： 对方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即使有些攻击并不妨碍他逃跑。 无论是对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还是真的对官方没什么敌意，都说明他大概率不会顺手报复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有普通人目击到了战斗吗？”克莱恩好奇地问。 如果有，那么说不定罗珊心心念念的新文职人员就有着落了。 “只有旅馆老板看到了一部分，嗯，他没看到什么过于违背常理的场面，细微的那一点他只会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当时的场面那么混乱。 “我让他相信了警察在追捕一个危险的通缉犯，而地板的破裂是某种新型武器造成的。” …… 码头区，一个酒吧旁的小巷里。 醉醺醺的壮汉看见一个穿着花哨华丽的人正站在没有煤气路灯的阴影中，被酒精放大的贪婪让他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这是谁家少爷走丢了？”他看着那年轻的面孔嘿嘿一笑，打算搞点酒钱。 平静的蓝色眼眸越过半月眼镜的上沿望向他。 罗曼抬起右手，白色手套手心的位置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61.红手套 弯曲如弓的绯红残月被层云遮盖，让廷根的码头区显得一片灰暗。 罗曼单手抓着尸体的脚踝，慢慢走向了塔索克河与霍伊河的汇流处。 那尸体被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它的脖子上有个平整的切口，整个脑袋都消失不见，切口处蒙着一层布 那层布称不上精细，就是从尸体的衣服上撕下来的，然而有那层布贴着，伤口处竟真的没有渗出一滴血来。 这是因斯在搞我？我杀了雪伦夫人，结果我就代替了她的角色，让邓恩受到了污染，打断了他的消化进程？ 罗曼眉头微蹙，挥开因血腥味而聚集的苍蝇。 “你还不如直接学你亲戚那样把整个人吃掉呢，你光把脑袋吃了我还得处理尸体。” “阿米巴原虫”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要诵念主的尊名？为什么要因为这点小事打扰祂？我挨一枪自然醒了。” “阿米巴原虫”还是不说话。 “哎，算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罗曼嘟嘟囔囔地来到河边，看了眼染着绯红的水面。 他没提前准备好重物和绳子，直接丢下去过一段时间尸体还会浮上来。 “分尸了再扔吧。”罗曼一拍脑袋道。 这不是因为他觉得尸块不会上浮，而是因为最后别人即使发现尸体没有头，也只会觉得脑袋还在河里，而不是被吃了。 他处理尸体的原因本就是避免王室发现R先生就是阿提库斯·波洛，进而认为极光会在阻挠乔治三世的计划。 罗曼伸出手，先后将无头尸体的四肢像撕烧鸡一样扯了下来，甩进河里。随后，他又将没有肢体的身子从岸边踢了下去。 他的魔药有了消化的迹象，因为他让正直、富有奉献和牺牲精神的邓恩因恐惧而没有阻拦他逃跑。 这符合他总结的“腐化”扮演方向：让他人做出阴暗、贪婪、本不会做的不理智行为。 从另一层面来说，邓恩身上的污染加重了，这当然也是“腐化”。 但罗曼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在河边蹲了下来，看着水面变得平静。 突然，罗曼感觉脖子后的寒毛似有竖起，他的灵性似乎在提醒他有危险逼近。 罗曼眉头一皱，将手伸进口袋，握住了A先生的指头。 他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周围依然是平静的街道，漆黑映红的各种建筑、仓库，以及各种潜藏着不知道什么的纯粹黑暗。 大概是风吧……如果我是游戏里的NPC，肯定会这样想！罗曼没有犹豫，将“阿米巴原虫”使用的灵魂切换为“窃梦家”。 映入他视线的画面顿时变得更为灰暗，然而，灰败的画面中，出现了交叠的、五彩的光华团块。 那光华是如此的扎眼！ 一团漆黑的阴影被染上了色彩，它就仿佛虚幻、粘稠的液体，正不断向自己靠近。 “隐修士”还是“欲望使徒”？罗曼眉头一皱，微微抬起了双手。就在同时，那滩事物似乎感受到了罗曼的恶意，瞬间停止了移动。 纯洁神圣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落向那片漆黑；而一个人影拔地而起，飞速侧闪，避开了那道“神圣之光”。 那是一个身材瘦长、黑色短发、眼窝深陷、气质冷硬如铁的中年男士，他身穿正装，有些地方隐隐有些破烂，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许病态的感觉。 他冰冷的双眸正紧盯着神色平静的罗曼，忽地张开了嘴巴，似乎要说什么。 罗曼的视线中，对方身上的一道道光华中，一团满是堕落意味的黑色光团隐隐有些闪动。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右手，偷走了那个光团象征的能力。 气质阴冷的男性霍然有了一瞬间僵硬，嘴巴张开，舌头弹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眼神一凝，身躯一下子膨胀至接近3米，肤色变得深黑，头上长出了两根弯曲且带有邪异花纹的山羊角，背后一对蝙蝠羽翼般的巨型翅膀展开，缠绕着赤红带淡蓝的火焰。 硫磺的气味弥漫开来，见识过A先生变成恶魔的罗曼内心并不恐惧。他张开嘴巴，吐出了一个满是污秽和亵渎意味的恶魔语单词： “死！” 污秽之语回荡于深夜中，巨大的恶魔猩红的眼眸似有黯淡，脸上和身上顿时浮现出大块大块的锈红痕迹，就像变成了一个于潮湿环境被放置了多年的铁人。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吐出了一团团凝成块状、长满了铁锈的血液，而他体表的那些痕迹则随之慢慢抖落。 借着这个机会，罗曼将手伸进外衣口袋，将1便士的铜币用“窃梦家”的能力反向塞进了对方裤子口袋里。 “贿赂”！ 与此同时，一个个散发着浓烈硫磺味道的蓝色火球于空中成型，接二连三地轰向了罗曼。 罗曼伸出左手，一下紧握，迅速扭了半圈。 十几个有些黯淡的火球顿时失去了轨迹，混乱得就像在做微小粒子的不规则运动。 轰隆声响中，那一个个火球命中了地面，飞进了河水，有的倒飞向了它们的主人，让砖石水花迸溅，让那个“欲望使徒”险些被自己炸伤。 巨大的恶魔刚想尝试调动对方的情绪和欲望，忽地看见两道虚幻的闪电从敌人蓝色的双眸中浮现。 “精神刺穿”！ “啊！” 巨大的恶魔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就仿佛被一根钢针从眼窝捅进了大脑，还有人顺着那根钢针倾倒了一百瓶圣水，将那灼热的液体导流进了他的头壳。 有着丰富经验的他知道接下来肯定会遭遇一连串猛烈攻击，然而，他也还记得那个红发的家伙一开始使用了类似“神圣之光”的能力。 他没敢化成由欲望凝结而成的黑色液体，而是发出了嘶哑的、破音的、满是污秽意味的恶魔语单词： “缓慢！” 被红月照耀的水边街道上，所有的事物都似乎有了一瞬间的静止，罗曼刚要投出由纯洁晨曦凝聚的长枪，动作霍然变得滞涩迟缓。 “欲望使徒”花了一秒多缓了过来，毫不犹豫地锁定了对方，接了另一个恶魔语单词： “堕落！” 罗曼身周顿时被一片更为幽暗深邃的漆黑包围，连带着他的体表似乎也覆盖上了一层略显粘稠的黑色液体。 半秒后，那层黑暗发出滋滋声响，接着，罗曼身上的那些黑色液体便如潮水般退却消失。 周围的漆黑环绕着他，想要接近，想要侵蚀，却又被那层光晕驱离。 一层层以 罗曼为中心向外扩展的金色光环驱散了他身周的黑暗，这是“光之祭司”的“净化光环”！ 他的内心顿时被勇气充盈，不再有任何恐惧和紧绷的情绪，这让“欲望使徒”想要引爆欲望的谋划也落了空。 罗曼咳出少许染上了漆黑的深红液体，手上动作丝毫不停，掷出了那杆附带有“净化之斩”的晨曦长枪。 “欲望使徒”一下化为各种情绪和欲望凝成的虚幻粘稠的黑色液体，贴在地上躲过了攻击，又在罗曼拥抱太阳前变回了巨大的恶魔。 下一刻，巨大狰狞可怖的恶魔转过身去，全速逃离。 ——他本来就是因为状态较差，想随便杀个人发泄一下，谁想到碰上了硬茬！ 当对方产生了强烈恶意、召唤了“神圣之光”时，他判断自己很难在有“净化”能力的敌人面前全身而退，因此一直在创造机会。 作为曾经的“冷血者”，一个在逃的通缉犯，他不会意气用事、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罗曼一愣，随即也迈开脚步，开始追赶那个“欲望使徒”。 “阿米巴原虫”还有个空位呢！不准跑！ 他们刚踏出几步，突然隐隐感觉到周围变得有些阴冷。 一旁小巷的阴影中，一只被红色手套覆盖的左手伸了出来。 那左手的五指伸展张开，对准了赤发飘扬的罗曼。 瞬息间，虚幻的光芒于深暗中爆发，旋即以一点为圆心，飞快旋转，往内塌陷，构建出了一扇略显模糊的对开青铜大门。 这青铜大门表面布满各种各样的神秘花纹，有种无法描述的深沉与死寂感。 吱呀一声，大门摇晃着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是看不透的无垠黑暗，如同那最深最沉的夜空。 一双双难以名状的眼睛就那样藏在深邃的黑暗里，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却又无法看见具体的样子。 一条条没有皮肤的血淋淋手臂伸了出来，一根根凸显出婴儿脸孔的青黑藤蔓延伸了出来，一只只裂有嘴巴长满牙齿的手掌抓了出来，它们尖叫着，大笑着，哭泣着，喊闹着，争先恐后地抓摄起外面的一切。 这带来了恐怖的吸力，阴冷到能冻僵人骨髓的飓风凭空刮起，将一件件事物推向了那些诡异的事物，推向了青铜大门的缝隙处！ 罗曼身子一歪，不由自主地朝那扇青铜大门踉跄了几步。同时，他前方不远处的“欲望使徒”周围霍然多了许多怨魂幽影缠绕，一个个苍白腐烂的活尸也从黑暗中现形。 哪来的“看门人”？罗曼心里一紧，蓝眸随之变得幽深。 他猛地踏碎砖石，让脚陷进地面来对抗吸力，同时将左臂伸向前方，对着正被不死生物纠缠的“欲望使徒”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席卷着路面的吸力陡然改变了方向，恶魔外形的“欲望使徒”被猛烈后拽，他身周的骷髅活尸和幽灵也被巨力抓起，掷向了青铜大门内部。 罗曼“扭曲”了冥界大门的目标，虽然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强大的吸力影响，但作为“腐化男爵”的他已经完全能抵抗那种力量。 他转头看向伸出手的那个漆黑巷子，看见了一个脸色苍白、身穿黑色风衣、戴着红色手套的男性从中走出，沐浴着绯红的月光。 62.三方混战 罗南作为序列5的“看门人”，一个“红手套”小队的队长，本来是作为距离廷根市最近的增援前来处理最近频繁搞事的R先生的。 然而，在进入廷根市郊外时，他们突然遇到了一个被通缉的“欲望使徒”。 “恶魔”都有敏锐的恶意感知，想要狩猎他们，除非有可以针对的能力，否则就只能等待这样的遭遇战。因此，他们都没有放过那个机会，选择直接攻击。 他们并没有带针对“恶魔”的封印物，那个“欲望使徒”也有不俗的实力和机警，与他们纠缠了一段时间后逃往了廷根市区。 罗南于是让两名队员去支援本地的值夜者，自己则带着封印物，继续追捕那个受了伤、有所削弱的“欲望使徒”——作为一个“看门人”，他能驱使无数不死生物，即使真的与对方战斗，也必然是以多打少。 然而，当他追寻着动静到了河边时，竟然看到了R先生。赤褐色的卷发，蓝色眼眸，秀美的长相，那的确就是这里的值夜者对R先生的描述无疑！ 他眼看“欲望使徒”已经元气大伤，便打算让不死生物拖住对方，自己专注于将R先生拖入冥界杀死，但R先生却用某种能力改变了青铜大门的目标。 罗南看见赤发蓝眼的R先生看向自己，看到他身体后仰、张开双臂，心里顿时一惊。 他张开嘴巴，借助体内冥界生物的能力，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正要使用“神圣之光”的罗曼只感觉鼓膜被猛地一捶，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正被青铜大门吸引的“欲望使徒”状态更差，恶魔化的他本还能和强烈的吸力进行拉锯，此时猛地向后滑了一截，青铜大门内的脸孔、烂手和藤蔓似乎变得更为兴奋。 抓住这个机会，罗南的嘴巴开合不断，正常生灵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缓慢吐了出来，四周一下变得愈发黯淡，既朦胧，又虚幻。 罗曼刚缓过劲来，就发现自己的灵体不受控制地往上浮起，与身躯一寸一寸分离！ 作为“腐化男爵”，他的灵体在“野蛮人”阶段有所增强，但依然无法抵抗青铜大门的吸力！ 罗曼心中一紧，趁着灵体还没完全脱离身躯，伸出右手，对准了“看门人”罗南。 五彩斑斓的光华团块浮现于他眼前，其中两团与其他有显著的不同：一团光华是流淌着阴绿的苍白，另一团则是流淌着苍白的阴绿。 没有时间犹豫，罗曼右手五指猛地合拢，手腕拧了半圈，罗南身上那团流淌着苍白的阴绿的光华顿时消失，化作一支飞向“阿米巴原虫”的箭矢。 同一时刻，那道散发着强烈吸力的青铜大门也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而那将“欲望使徒”一步步拖向死亡的巨力也随之消失了。 “欲望使徒”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手中霍然凝聚出一把似刀的、由熔岩构成的、冒着硫磺气味和蓝色火焰的巨剑。 他猛地挥出了赤红带蓝的岩浆之剑，将身周缠绕的幽魂活尸劈散，转头冲向了罗南。 这是个机会！干掉追兵的机会！ 与此同时，罗曼灵体虽然依然有些脱离于□□，却暂时没有了被吸入冥界的风险。他趁对方短暂愣神的机会，伸出了左手，于罗南身后制造出了冥界的入口，制造出了那道青铜大门。 而它的目标正是“看门人”本人！ 巨大的吸力再次出现，罗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你可以继续拽着我的灵体，我的灵体可能会被吸进冥界。 但那之前，你会先被吸进去！ 罗南犹豫了一瞬间，眼见“欲望使徒”冲了过来，不再吐出冰冷的“亡者之语”，转而沟通起自己体内的亡灵。 他的身躯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出，让他对抗着青铜大门的吸力，飞向了侧方。 刚才，他在核心能力消失、几乎要被拖进冥界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许惊慌的情绪。 “欲望使徒”因吸力再次出现，减弱了冲锋的势头。然而，他抓住了这个机会，于罗南心中埋下欲望种子，操控着放大了他的情绪。 咚，咚，咚。 罗南只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变重，似乎心脏即将冲破自己的肋骨，要从胸腔中跳出。 他当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仿佛由水晶磨成的单片眼睛，戴于左眼上。同时，他心里浮现出了这件封印物的信息： “编号：0137。 “名称：安宁之眼。 “危险等级：‘3’，有一定危险，需小心使用，只有三人及以上的行动才能申请。 “保密等级：值夜者正式成员及以上。 “封印方式：不与活着的生物直接接触。 “描述：这是一个外形普通的单片眼镜。 “佩戴这片眼镜的人可以安抚自己或他人的灵魂，可以强行将使用者戴着封印物的眼睛可见范围的目标拖入梦境。 “如果长时间携带封印物，携带者会逐渐失去全部的欲望和情绪，包括但不限于饥饿、愤怒、悲伤、痛苦、嫉妒、羡慕、憎恨、开心、满足和贪婪等。 “实验对象的序列和途径不同，负面效果的生效时间也从1小时到6小时不等。 “它并不具备活着的特性。” 罗南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使用了“安魂”，抚平了逐渐失控的情绪，并朝前方伸出了左掌。 看见单片眼镜，罗曼只觉得心脏一抽，几乎想直接转身逃跑，那扇虚幻的青铜大门也随之消散。 发现对方将单片眼镜戴在了左眼，他才心中稍定。 一只虚幻苍白的腐烂手掌飞出，避开了劈落的岩浆之剑，掐住了“欲望使徒”的脖子。 “欲望使徒”只觉得全身发麻，血管内奔流的血液似有延缓，似被冻僵，仿佛被冤魂恶灵附体。 他立即化为一滩粘稠、深暗的黑色液体，向后退却，而那只苍白的手还在追寻着他。 由于罗曼提前开启了“腐蚀”，“欲望使徒”此时竟没有趁机脱身，而是还在伺机解决发现了自己行踪的红手套。 罗曼刚想给那个“欲望使徒”来个“神圣之光”，就发现“看门人”红手套转向了自己，虚幻的亡灵从他的眉心部位飞出，形成了一个两米以上、被铠甲覆盖的骑士。 那银白的全身盔甲上有点点血液锈迹，两团苍白的火焰深藏于它的眼窝位置，一把巨剑被它握于手中。 罗曼眉头一皱，动作不停，完成了“拥抱太阳”的动作。 圣洁无比的金色光柱落下，而那个骑士亡灵竟单膝下跪，将巨剑插入了身前的地面。 随着银白的剑刃没入砖石，明亮的晨曦浮现于它身周，形成了一层牢不可破的无形墙壁，神圣的光芒落下，被它身周的墙壁挡下，而亡灵只是晃动了一下。 金色的圣光如同 瀑布般倾泻，金色的火焰化为水花，哗啦啦地飞溅开来。 “守护者”？亡灵生物用这种偏净化系的技能……罗曼腹诽一句，张开嘴巴，吐出一个满是污秽意味的恶魔语单词： “死！” 霍然间，那巨大的骑士猛地一晃，眼窝中那两团苍白的火焰闪烁了一下，似有黯淡。 罗曼身体再次后仰，双臂张开，要将这怨魂净化。 忽地，他眼皮变沉变重，无法阻挡的睡意袭来，让他动作变得迟缓。 “入梦”……罗曼看见那个“看门人”拳头握紧，闭上了眼睛；看见了“守护者”怨魂将巨剑从地上拔出，似乎即将朝自己冲来。 他没有犹豫，抬起左臂，摊开左掌，让虚幻的光芒爆发，让空气坍缩塌陷，让藏有各种诡异亡灵的青铜大门于“看门人”身边的位置浮现。 恐怖的吸力袭来，拖慢了亡灵的脚步，让罗南松开双拳，猛地睁眼，试图挣脱那强大无比的吸力。 罗曼霍然变得清醒，他抬起双臂，赞美了太阳。 金色的“神圣之光”再次落下，吞没了身着银白甲胄的亡灵，让它发出了虚幻的尖叫，让它的身躯似有融化。 晨曦片片凝聚于罗曼手中，构成一把洁白无比的长剑，剑被“光之环”附带上了“净化之斩”，燃起了耀眼的金色火焰。 罗南还在沟通体内的亡灵，试图脱离青铜大门的吸引，无暇用“亡者之语”扰乱敌人、支援友军；“欲望使徒”则在一旁与那只手纠缠，边隔岸观火，打算有机会就动手杀掉弱势的那方，不然就直接逃跑。 罗曼右脚一蹬，把地面踩出蜘蛛网状的裂纹，以拖出残影的速度如失控的蒸汽列车般冲向了骑士亡灵。 “守护者”亡灵试图将剑再次插入地面，然而，他手中的剑也是亡魂的一部分，同样被“神圣之光”融化灼烧。 他将那只剩小半截的剑刃插入地面的速度没有罗曼的速度快。 “晨曦之剑”猛地劈出，削掉了骑士戴有巨盔的半个脑袋，让金色的神圣火焰猛地灼烧，让怨魂于滋滋声中消散净化。 眼见自己体内最强的亡灵也没能拖住R先生，刚脱离青铜大门吸引的罗南正打算干脆将剩下两百来个全都放出来，自己先干掉“欲望使徒”，忽地看见有两道虚幻的闪电从R先生的眼中射出。 “精神刺穿”！ 罗南顿时感觉头部刺痛，灵体受创，不由自主地捂住脸孔，接着又听到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流放！” 磅礴巨力拔地而起，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掀翻了还处在僵直状态的罗南，将他吹向远方。 罗曼猛地回头，看向地上那滩黑色的液体。 我的目标一直是你！ “欲望使徒”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无比、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他刚要逃跑，一道圣洁无比、缠绕着火焰的金色光柱就劈到了那滩黑色上。 光柱打在了那些漆黑液体最浓郁的地方，并向着四周波及，涟漪式散开。 这明亮又圣洁的光芒里，漆黑的液体飞快蒸发，消失了大半。 “欲望使徒”飞快凝聚成了巨大的恶魔，但变得极为虚弱。 他满是恶意的眼神紧盯着赤褐长发、容貌秀美的男性，打算孤注一掷，燃烧自己头上两根弯曲的神秘山羊角，强行冲击敌人的精神，让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一定的情绪。 63.胡言乱语 “欲望使徒”眼中猩红内敛，映照出了伊什梅尔·帕兹的身影，头顶的弯曲羊角开始剧烈燃烧，憎恨、贪婪、色欲、暴怒等情绪与欲望实质般蔓延往外。 罗曼眉头一皱，伸出了右手，让对方身上一直在使用状态的光团飞进了“阿米巴原虫”。 下一秒，“欲望使徒”头上的羊角缩小，背上的翅膀内收，身子变矮，皮肤变白。 巨大的恶魔变回了气质冷硬的中年男性，他愕然发现自己“恶魔化”的能力消失了。 羊角都没了，我看你烧什么？ 罗曼没有再使用“污秽之语”，那样会耗空他的灵性。 他右手的手套生出一层暗金色的鳞片，半月眼镜后的蓝眸变金竖起，冷漠地看着“欲望使徒”。 “狂乱”！ 他引爆了对方心中那一瞬间的慌乱！ “欲望使徒”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中有什么东西似乎炸开了，他于极大的痛苦中捂住了自己的脸，腰背猛地弓起，如同煮熟的虾子。 本来，按照“欲望使徒”的灵体强度，“狂乱”的效果应该不会那么好。 然而，对方先前先是被“污秽之语”重创，被“贿赂”削弱，又被“精神刺穿”攻击了精神体，然后又被“神圣之光”深切净化了一回，此时已是极度虚弱状态。 一把洁白的晨曦长枪浮现于罗曼手中，他以不可抵挡的势头猛地冲锋，将满是圣洁气息的长□□向了“欲望使徒”的脸，刺进了他的鼻翼侧方，刺穿了他的大脑，刺穿了他的头盖骨。 中年男性的眼神失去了光彩，轰然倒下。罗曼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戴有“阿米巴原虫”的右手，掌心部位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寒冷阴森的微风随之出现，“欲望使徒”的灵体连同黑雾般的非凡特性，惨叫着钻进了洁白的手套内。 罗曼自己选定的能力是“污秽之语”中的“死”，这是个很好用的即死技，虽然灵性消耗较大、需要锁定目标，但这招只能用替身躲避，体质较弱的中了就是死，体质较好的那些也会受重伤。 而随机的能力有两项，一是“岩浆之剑”，相较于“晨曦之剑”，这把剑对非不死非污秽生物的伤害更强，明显高于“光之祭司”的“神圣之光”；二是“污秽之语”中的“缓慢”，能让七八米范围内的所有目标动作瞬间僵硬，甚至出现停滞，不过只能维持两秒左右的影响。 周围再次变得阴冷，罗曼知道是那个“看门人”回来了。 除非双方必须死一个，否则罗曼并不想杀任何官方非凡者。他手中凝聚出了“晨曦之剑”，单膝跪地，将剑往地上一插。 洁白的长剑瞬间崩解，一片片晨曦般的光芒碎片数之不尽，组成了闪烁而狂暴的锐利飓风，充满着毁灭意味，席卷着飞向他周边的区域。 正借助体内亡灵隐身靠近的罗南心中一惊，飞快避让——作为“收尸人”途径的非凡者，他的身体已被魔药改造得更接近死人，相当惧怕这种净化类的能力。 罗曼放完一个“光之风暴”，将手套内的灵魂切换为新人，吐出一个满是污秽意味的恶魔语单词： “缓慢！” 他看不见敌人，但知道对方已经陷入了时长为2秒的迟缓，于是身形迅速变矮，融入了阴影，飞速远去。 …… “因斯·赞格威尔真是不走运，这场战斗中死去的是最不重要的那个人。而无论是罗南·巴伦还是R先生都没有受太重的伤，他的算盘又落空了。不但如此，他的敌人也增加了。 “有了一个序列5的‘看门人’和两个序列7的‘梦魇’来到廷根，因斯·赞格威尔的谋划成功概率一下子下降了66.7％。 “嗯，这是一个十分精确的数据。” 苍白的手掌抓住了在空气中欢快跳动的羽毛笔，在笔记本的下方写下一行字： “罗南·巴伦有理由相信R先生已经逃离了廷根，而作为精锐的‘红手套’小队成员，他和他的队员不可能一直停留在无关紧要的廷根市。 “R先生显然没有在廷根市的阴谋，因此，任务目标消失的‘红手套’们决定前往南方，去处理那些更为紧要的事件。” …… 为了甩开可能跟着自己的“红手套”，罗曼在廷根市躲了半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以伊什梅尔·帕兹的脸雇了一辆出租马车去了莫尔斯小镇，并于中午抵达那个有着一望无际麦田的美丽镇子。 制造完目击者后，他立刻改变了自己的外貌，用“心理学隐身”蹭了一辆货运马车，又回到了廷根市。 熬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罗曼强撑着没有合眼，他还记得自己应该向“愚者”请假——奥黛丽和阿尔杰因为齐林格斯死亡的余波没法参加塔罗会，他也得装装样子，让下次聚会顺理成章地取消。 向“愚者”祈祷后，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的罗曼倒头就睡。 迷蒙的梦境中，罗曼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高至天际的十字架，看见了十字架上倒吊的巨人。 那巨人面容极为模糊，头发垂下，极为幽暗，发根处却隐隐呈现出偏金的色泽。 仿佛无数声音层叠重合的声音响起，令人难以听懂的吵闹声中夹杂着一些可以分辨的单词： “地下……去……死亡…… “你的……从前……信任…… “阿不思……去……去……回来……” 虚幻、混乱的呓语包围过来，罗曼只觉得有一百万只疯狂的蜜蜂钻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直插入脑髓的疼痛中，罗曼猛地睁眼，颤抖着从床上滚落于地板，痉挛着干呕了起来。 他脸上满是冷汗，皮肤上生长出一根根粗黑的毛发，青筋血管似有凸起。 罗曼下意识咬住地毯，在厚实的布料上几乎咬破了几个洞后，他的失控迹象终于有所消退。 他瘫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我咋突然梦到老毛子了？ 因为“阿米巴原虫”昨天晚上给祂打了电话？ 祂在我梦里说了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什么意思？ 我不是“倾听者”，祂也能趴在我耳朵边说话？ 祂真不怕把我搞死？海纳斯·凡森特在梦里看到一个假的祂就猝死了，祂竟然直接跑我梦里和我视频通话！ 什么地下什么死亡？我的什么？从前怎么了？我到底要去还是回来？ 阿不思？伊什梅尔·阿不思·帕兹中的阿不思？祂咋就选了我假名里没和别人说过的中间名？祂的意思是祂一直在看着自己？ 罗曼茫然地看向窗外，看见外头还是一片绯红。他又爬到椅子边，从搭在椅背上的马甲口袋里掏出金壳怀表，发现还是凌晨。 “妈的， 不让人好好睡觉了……”罗曼揉了揉刺痛的头壳，打算出去找个人杀。 “阿米巴原虫”还饿着呢，已经是周日了，过几个小时，梅高欧丝就会走进黑荆棘安保公司。 …… 上午，吃了早饭后，罗曼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前往了佐特兰街。 今早，克莱恩会直接去豪尔斯街和伦纳德汇合，找到兰尔乌斯留下的嘲讽信。 他打算直接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内等待。 进入36号2层，罗曼看见接待台后有一个额头光洁、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 她看上去二十来岁，眼睛已然闭上，脑袋一点一点。 罗珊又在打瞌睡……罗曼没有叫醒她，来到了会客区域，坐在了沙发上。 他的脑袋还在刺痛，不停打哈欠，两眼还有些干涩，不停流眼泪，但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能睡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脸色苍白、气质冰冷的男性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黑发蓝眼，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看上去是很典型的鲁恩长相。 不过，他的发际线很□□……罗曼腹诽一句，看见“收尸人”弗莱望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弗莱简短地问了一句，说话的声音惊醒了接待台后的罗珊。 棕发少女身子一抖，飞速展开报纸挡在眼前，两只浅棕色的眼眸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发现队长没在这儿后，她才放下了报纸，看向了客人。 “我想找你们的队长。”罗曼说。 “是想委托安保还是调查事务？”弗莱谨慎地问。 “有关非凡的事务。” 弗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罗珊，后者赶忙拉动了接待台内的装置。 不久后，黑发灰眼、发际线较高的邓恩·史密斯从隔断后走出。 看见金发蓝眼的罗曼·贝洛夫，邓恩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旋即没有任何异常地来到了会客区域。 弗莱则慢慢移动到了罗曼的斜侧方。 “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邓恩温和地问。 “你们能让我姐姐来这儿工作吗？”罗曼说，“她知道了很多危险的东西。” 经过考虑，罗曼想把姐姐波莉娜塞进黑夜女神教会。 即使远离非凡世界，也不能说绝对安全。更何况，由于伊什梅尔·帕兹的脸已经被值夜者认定为邪/教徒，他选择以原本的身份介入战斗。 这是为了刷克莱恩的好感度，解锁特殊CG……不，是方便之后在贝克兰德找他时能快速建立关系。 而用了原本的身份，姐姐就有被小心眼的因斯注意到的风险了。 如果姐姐被纳入教会的保护之下，能在未来的“永恒之暗”教会里工作，那安全才算是有了些保障。 自己可以向她透露扮演法，这可以极大排除她失控的风险——况且，距离末日越近，晋升越容易，非凡者越不容易失控。 即便姐姐只是当个文职人员，那也是铁饭碗，不仅工资高，还几乎没有失业的风险。 邓恩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要求，竟短暂地愣了一下。 这时，黑发褐眸的克莱恩和乌发碧眼的伦纳德·米切尔从大门走了进来，脸色皆有些凝重。 看见罗曼，克莱恩运转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64.守护者 皇帝先生？他为什么会来黑荆棘安保公司？ 队长还是去找他了？不对啊，他不是回贝克兰德了吗？ 克莱恩思绪凌乱如麻，顾不得思考那么多，用眼神示意队长有事要说。 “……我们会考虑一下的。”邓恩模糊地回应了罗曼一句，就打算和克莱恩、伦纳德一起去隔断后。 罗曼扯了扯嘴角，忽地，他心有所感地看向入口方向。 又进来一位访客。 她是位年纪不大的女士，顶多二十出头，戴着荷叶帽，穿着宽松的裙子，有着光洁的额头，金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眸，以及忧郁而沉静的气质，是个相当不错的美人。 而她身上最引人瞩目的却是高高鼓起的肚子，似乎已经怀孕七个月以上了。 罗曼不笑了。 来了…… 他耳边响起了极为虚幻缥缈的呓语，他口袋里的“阿米巴原虫”似乎也蠕动了起来，用手指隔着衣服戳了戳他的肚子。 “阻止…… “阻止……她……停止……” 罗曼感觉到大脑又开始刺痛。 肚子里的小孩也不想来找官方非凡者，本来祂发育得好好的，压根没必要暴露自己。 然而，祂正处于发育的关键阶段，没法阻止受到“莫名的召唤”的母亲……这就是因斯的狗屎剧本…… “梅高欧丝小姐？”伦纳德惊愕脱口。 梅高欧丝略显无神的双眼望了过来： “你们好。 “你好，先生。” 她向已经直起身子的罗曼打了声招呼。 一点也不好……罗曼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他已经做了很多的准备，可以说做了三个月的准备，并且自认为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但他依然非常紧张，就像走上了考场的学生。 这时，克莱恩表情有所僵硬，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也发现了……罗曼勉强牵动嘴角： “你好，女士。” “午夜诗人”伦纳德表情同样惊悚，“收尸人”弗莱则还有些迷茫。 几秒后，克莱恩凭借“小丑”的能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仿佛毫无异常地问： “你要咖啡，还是红茶，或者什么都不要？”（注） “一杯温水，我忽然很想和你们聊聊兰尔乌斯的事情，我感觉你们知道很多。”梅高欧丝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似乎正倾听着什么。 伦纳德笑容僵硬地问： “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的孩子告诉我的，他知道很多，他很聪明！”梅高欧丝咯咯笑道。 你听错了！你的孩子不想你过来！极光会的神眷者语气生硬地说： “我刚好和兰尔乌斯认识，我们要不要聊聊？” 他瞥了一眼值夜者们，用眼神示意他们快去商量对策。 作为不属于值夜者小队的“律师”，他自认为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邓恩和弗莱也发觉了气氛的怪异，只有接待台后的罗珊还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几名值夜者离开，梅高欧丝坐到了罗曼的旁边： “贝洛夫先生，我的孩子似乎很喜欢你。” 罗曼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屁股： “我似乎没有介绍过我自己？” “我说过的，我的孩子很聪明！他知道你的名字！”梅高欧丝又笑了起来。 “……你肚子里的是一个小天使。”罗曼说。 字面意义上的天使，“秽语长老”，不，秽语幼小……罗曼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梅高欧丝神情柔和地抚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的父亲虽然抛弃了我们，但孩子没做错什么……他一直很体谅我……” 看着对方年轻的面庞，罗曼心里竟有些悲哀。 她和我差不多大…… “你是怎么认识兰尔乌斯的呢？”罗曼动作顺滑地将口袋里的一颗吃剩的柠檬硬糖递给了梅高欧丝，并以此为“贿赂”媒介，对她施加了“魅惑”。 他担心如果是“削弱”，会激怒对方肚子里的孩子。 梅高欧丝接过硬糖，手指搓揉着糖纸，声音轻细而柔软地回答： “是我的姨妈克里斯蒂娜介绍的，当时，我们都觉得他是一个出众的、卓越的年轻人，我和他从恋人一步步发展为订婚关系……我以为他真的爱我……” “他是一个极为狡诈的诈骗师，有着出色的表演天赋。”罗曼摇了摇头，一语双关地说，“不要相信他表现出来的任何东西……也不要相信他的任何承诺。” 梅高欧丝露出苦涩的笑容，表情变得更为温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和他父亲不一样，他是一个很体贴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我不怀疑这一点。”罗曼看见克莱恩靠拢了接待台，边翻出杯子，边提起热水瓶，然后低声和罗珊说了些什么。 罗珊愕然张开嘴巴，但又在克莱恩严肃郑重的表情里慢慢合拢。 她埋头收拾了十几秒钟，拿上提包，离开了接待台，略显恐惧略显悲伤地离开了。 她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牺牲的父亲呢？都是父亲，差距怎么就这么大……罗曼吐了口气： “你似乎相当年轻，我觉得你和罗珊应该是同龄人。” “那个前台姑娘吗？”梅高欧丝精神似乎开始有些涣散了，“是啊……上了文法学校以后，我就……” 对了，之前是代罚者负责处理兰尔乌斯案件的……梅高欧丝家大概率信仰传统大男子主义的风暴之主……罗曼看见克莱恩将温水端到梅高欧丝面前，弯腰放下道： “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等下再过来。” 队长已经去取圣赛琳娜的骨灰盒了，科恩黎今天轮休，洛耀则去调查码头附近捞出来的被分尸的尸体了。 弗莱只是序列9的“收尸人”，队长打算让他和西迦、内部看守者一起镇压查尼斯门后的封印物，那些封印物在失去圣物的压制后可能会发生暴动。 起身的时候，克莱恩用眼神示意罗曼“稳住她”，罗曼只能回以苦涩的微笑。 梅高欧丝目送克莱恩消失在隔断后，抓了把自己的金发，抓下了满满一把，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内。 “很痒吗？”罗曼手脚发冷地问。 “有点。”梅高欧丝歉意地说。 罗曼把装有温水的水杯推了过去： “喝些热水吧……已经是秋季了，换季的时候最容易生病了。” 对方已经开始异变了，而且对方已经被“魅惑”了一次，罗曼也就没再顾忌“削弱”会不 会引起过激反应了。 “谢谢你，贝洛夫先生。”梅高欧丝端起了水杯。 罗曼从口袋里拿出白色的手套，小声用古弗萨克语对它说： “等会不要违抗我。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主好，我要是做了错事主自然会惩罚我。 “主把你送给我这个眷者，就是为了让你服从我。我有头脑，你没有，你只需要服从我就好。” “你在说什么？”梅高欧丝好奇地问，又抓下一把金色的头发。 “背单词，我在学外语。”罗曼将手套戴到了右手上。 “你为什么戴上了手套？” “这是等一下会用到的神秘妙妙工具。”罗曼扯了扯嘴角。 梅高欧丝略显烦躁地不断端起杯子喝水，脸庞隐有点扭曲地望向罗曼道： “我感觉不太舒服。” “没关系，我也不舒服。”罗曼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 梅高欧丝抬手抓向了她自己的脸庞，刷的一声抓下了一块肉，长条的肉，沾满了鲜血的肉。 “我的脸庞有些痒。”梅高欧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一直裂到了颧骨位置，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牙齿和鲜红色的牙龈。（注） “……看得出来。”罗曼有些焦躁地看向隔断方向。 “你在看什么？”梅高欧丝依然在抓挠自己的脸。 “给你的惊喜。”罗曼吐了口气，“惊喜是不能提前告诉你的。”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罗曼的心跳得更快。 穿着黑色风衣的邓恩·史密斯从隔断后走出，单手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骨灰盒。 这盒子既像是纯银制成，又给人骨头的感觉，上面雕满了神秘的花纹，将邓恩凝重的面庞映上了冰蓝。 正不断扯下一把把金发，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血痕的梅高欧丝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然站了起来，抬手指向身穿黑色薄风衣的邓恩·史密斯，尖利地喊叫道： “你想害死我的孩子！ “你想害死我的孩子！”（注） 砰！这尖锐到可怕的声音回荡之间，罗曼只觉得脑袋仿佛被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刹那染上了一片血红，温热的鼻血似有流出。 然而，梅高欧丝已被贿赂“削弱”，而罗曼又是有出类拔萃的精神方面抵抗能力的“野蛮人”，只是眩晕了一瞬，就让两道刺目的闪电从双眼中飞出。 “啊！” 梅高欧丝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即被飞过来的拳头砸中了左脸。 令人牙酸的声响中，她面庞的皮肤凹陷了，骨头碎裂了，红的、白的四处飞溅，那半张脸彻底炸开。 她的右眼也因这一拳的冲击力从眼眶中脱落，只靠着一根黏着血丝的视神经悬挂在脸颊上，晃动不止，藕断丝连。 邓恩·史密斯幽邃的灰眸内布满了红丝，条条都清晰可见。他的血管如同毒蛇般根根凸起，却并没有晕眩。 他用右手按住了圣赛琳娜的骨灰盒，揭开了盖子。 里面是深沉到了极点的黑暗，黑暗中有一粒粒璀璨的细沙，这幅场景呈现梦幻般的美丽，就像是无月的夜晚被装进了这个小小的盒子中。 四周霍然变得幽暗，深邃的漆黑笼罩了整个接待大厅，空气里随之荡起无数黑色的、冰冷的、滑腻的细丝。 65.光 幽暗中，滑腻的细丝如有生命般涌向了梅高欧丝，几乎瞬间就将她缠绕包裹起来。 只剩下半张脸的梅高欧丝摇晃了一下，挂在眼眶下方的右眼正盯着邓恩·史密斯。 她的舌头于开放的口腔中弹动，发出刺耳的叫喊： “你必须死！” 砰！邓恩被无形的力量抛飞了，狠狠撞在了对面的墙上，而罗曼手里霍然多出一把洁白无比的长枪。 晨曦般的光芒让周围的细线都避开了他，长枪上燃起了金色的火焰，被猛地掷向了梅高欧丝蠕动的喉头。 缠绕的丝线让她避无可避，也来不及说出“亵渎之语”，被那杆长枪贯穿了喉咙，想说出什么，舌头却抬不起来，金色的火焰开始蔓延。 那黑色的、冰冷的、滑腻的无数细丝越收越紧，将梅高欧丝牢牢束缚在了原地。 克莱恩和伦纳德同时抢出了隔断，一个手握温暖的、薄薄的金片，一个已将“血管小偷”缠绕在了左腕，对准梅高欧丝张开了五根手指。（注） 而梅高欧丝此时已根本不再像是人类，挣扎中，她左右肩膀各有血肉凸起，它们混杂着血管和青筋，圆滚滚像是小孩的脑袋，其间裂缝蔓延，似乎即将变成眼睛。 察觉到危险，梅高欧丝的右半边脸颊完全撕裂开来，嘴角如鳄鱼般咧到了耳根处，要用“亵渎之语”诅咒面前每一个想要伤害她孩子的敌人。 拿着“血管小偷”的伦纳德猛地合拢左手，腕部快速旋转了半圈。他苍白的脸庞涨成了暗红，上面的血管随之凸显，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虫。 “……”梅高欧丝的“亵渎之语”卡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用语言诅咒别人的能力。 克莱恩抓住机会，将灵性灌注于手中布满神秘花纹的金色薄片，吐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光！” 被丢向梅高欧丝的“阳炎符咒”顿时变得滚烫，发出刺眼的光芒，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 幽暗的大厅一下被照亮，缠绕着梅高欧丝的那根根黑色细线霍地回缩，如同被光明驱散的阴影。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破碎出一个大洞，这大洞贯通了三楼的屋顶，灼目的阳光映照而入，与那枚黄金薄片融合为一，旋即膨胀开来，于原地点亮了一个光球，四周缭绕着无数火焰的光球。 轰隆声中，整个佐特兰街36号建筑剧烈摇晃，附近街道的玻璃全部碎裂。 极为刺目的光芒散去，梅高欧丝和她肚子里的婴儿没有了痕迹，就如同会客区域一样。 罗曼忽然转过身体，抬起戴有白色手套的右手，指向克莱恩。 他张开嘴，吐出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流放！” 三个值夜者皆是一惊，然而克莱恩已被磅礴力量往后推去。 下一刻，一把手臂长的、异常锋利的白色骨刀不知从什么地方劈了出来，浮现于半空之中，有种异常妖异的美感。 它劈向了克莱恩先前站立的地方，却只劈中一团空气。克莱恩则被推得撞到墙壁上，没受什么重伤。 白色骨刀的末端，一道身影飞快勾勒出来，那道身影没了金色长发，没了宽松裙子，全身焦黑，仅存的半个脑袋也没了鼻子。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昭示着她的身份。 梅高欧丝转过那半张脑袋，无视着邓恩，无视着伦纳德，无视着克莱恩，无视着重又卷来的那根根黑色的、冰冷的、滑腻的细丝，以闪现的姿态来到罗曼的身前。 罗曼只来得及凝聚出晨曦构成的洁白盔甲，看着那白色的骨刃一寸寸靠近。 “屈服！” 伦纳德伸出缠有“血管小偷”的左手，掌心对准了梅高欧丝，用偷来的“亵渎之语”影响了它的主人。 梅高欧丝腰部微弯，双腿膝盖不断打颤，动作停顿了下来。她的身周，无数滑腻丝线涌了过来，就要再次缠上目标。 罗曼心知她打算自爆脱困，于是让身上的盔甲消散，后退一步，张开嘴巴，吐出了一个满是污秽意味的恶魔语单词： “缓慢！” 霍然间，七八米范围的一切都仿佛有了一瞬间的静止，无论是丝线、梅高欧丝，还是墙边的克莱恩，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位格差距过大的缘故，梅高欧丝竟只受了不到一秒的影响，脑袋随后自行爆炸。 焦黑的皮肤与血肉四散纷飞，让罗曼的脸上和头发上沾染上了黑色和红色。他看见那具无头的焦黑身体如炮弹般撞向了伦纳德。 由于距离较远，伦纳德并未受到“缓慢”影响。看见这一幕，他猛地往旁边一扑，险险躲过了撞击。 圣赛琳娜骨灰盒里蔓延出来的那无数黑线又包裹了过去，罗曼身体后仰，双臂张开，就要赞美太阳。 “哇！” 刺耳的声音突兀响起，划破了大厅内的幽深、昏暗、宁静。 那是婴儿的啼哭声。 那一根根黑色的、冰冷的、滑腻的细线像是受到了惊吓，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揪住，如潮水般退却。 伦纳德遭受冲击，直接昏了过去；至于另外三人，克莱恩在上灰雾时总会经受呓语和嘶吼的考验，邓恩捧着圣赛琳娜的骨灰盒，罗曼则不止一次地欣赏真实造物主的呓语，竟都承受了下来，保持了清醒。 脑袋的刺痛加重了，罗曼眼前似乎多了一层磨砂玻璃，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不同色彩的光华团块浮现于他眼前，罗曼抬起右手，看着梅高欧丝身上流淌的颜色，却没有合拢五指。 位格差得太多了，他不可能从梅高欧丝那里偷走任何能力。 伦纳德能成功，是因为他身体里寄宿着“时之虫”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伦纳德…… 伦纳德…… 罗曼木然地望向昏倒的伦纳德·米切尔，看着他身上一个个光团。其中一个凸显出深暗的漆黑，其中夹杂着污秽的深褐。 那是伦纳德先前从梅高欧丝那里偷走的“亵渎之语”。 他张开五指，一抓一拧，让那个光团飞进了“阿米巴原虫”。 从“秽语长老”那里偷是一回事，从“午夜诗人”那里偷是另外一回事！ 这样的情况下，老头也不会阻止我把这个能力偷来！ 在他“盗窃”的同时，梅高欧丝已疯狂扑向了 克莱恩。邓恩·史密斯的黑色风衣向后飘扬了起来，他的背部凸显出一道又一道粗大的、蠕动的条形事物。 他在用“梦魇”的能力强行干扰梅高欧丝！ 砰！砰！砰！梅高欧丝只是一个挣扎，邓恩身上凸显出的那一道道粗大条形事物就同时炸开了！ 大量的、鲜红的血液飞溅出来，暴雨般洒向了周围每个角落。（注） 得到血液的浇灌，那无数冰冷的、滑腻的、触手般的细线一下变得狂暴，改退为进，反涌了上去，缠上了梅高欧丝，缠上了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哇！哇！哇！ 比刚才更为连绵、更为急促的婴儿啼哭声响起，无数的丝线如遭火燎，迟疑颤抖，开始退却。 邓恩发现梅高欧丝即将脱困，脸上的表情变幻了一下，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胸膛。 忽然间，他听见了一道蕴含着强烈亵渎意味的声音： “屈服！” 罗曼将右掌对准了梅高欧丝，使她的腰部弯曲，膝盖变软，再无法动弹！ 退却的丝线再次涌了上去，带着异常冰冷和沉静的感觉重新收紧，牢牢地、死死地禁锢住了梅高欧丝！ “光！” 另一枚“阳炎符咒”被克莱恩掷出，带着他残余的几乎所有灵性，化为了闪耀的微缩太阳。 阳光再一次穿透了天花板上那个大洞，穿透了整个三楼，照进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化为了如有实质的光柱。 光与金色薄片于无头怪物顶端交融，太阳爆发了。 轰隆！ 炽白的光华中，焦黑的身躯片片瓦解，里面有某个半虚幻半真实的可怕事物不再有现实的凭依，无法完成转化的最后一步，不甘地、愤怒地化作黑气，消融在了光芒与火焰里。 “你今天很乖。” 罗曼沙哑地对“阿米巴原虫”说。 黑荆棘安保公司内的墙壁倒塌了大半，梅高欧丝站立的地方有一圈焦黑，地板竟然只融化了一半。 漆黑的圈中，一截染血的、蜷缩的、有火烧痕迹的脐带静静地躺在那里。邓恩·史密斯站在原地，几乎难以站立的克莱恩就在一旁。 “我们拯救了廷根。” 邓恩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而轻松的笑容。 他的身体向后仰倒，双手松了开来，圣赛琳娜的骨灰盒落到了地上。 这是怎么了？罗曼有些慌乱地凑过去。 他废了那么大的力气，不是来让本来会死的人再死一次的！ 邓恩黑发凌乱，脸上毫无血色，微弱的气息从他的鼻子里呼出。 “应该是失血过多和灵性消耗过大……”罗曼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克莱恩。 他的视线随即凝固了。 克莱恩褐色的眼眸正紧盯着他，逐渐变得涣散。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掌从他的左胸位置穿透出来，上面染满了鲜血。 咚，克莱恩倒下了，后面是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男子。 他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明显瞎了一只眼睛，眼眸深蓝近黑，五官轮廓如同雕刻，没有丝毫的皱纹。 “因斯·赞格威尔。”罗曼眯起了眼睛。 66.赞美祂 因斯·赞格威尔皱了皱金色的眉毛。 他认识自己？ 根据“0-08”写的内容，这应该是一个今天碰巧出现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中序列非凡者。 无论如何，他并没有深究这一切的打算。克莱恩·莫雷蒂莫名其妙在两次必死的事件中诡异存活，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张高序列符咒，伦纳德·米切尔也被“0-08”钦定为有秘密，廷根市简直卧虎藏龙，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奇怪了。 他抬起了左手，空气旋即以一点为圆心塌陷，瞬间勾勒出了一扇虚幻的对开大门。 那大门仿佛由青铜制成，不够真实，却异常沉重，表面有着数不清的奇异花纹和不知意味的象征符号，一只只苍白的、血淋淋的手臂，以及长着婴儿脸孔的青黑藤蔓，凸出眼睛的滑腻触手争先恐后地从门缝伸出。 恐怖的吸力袭来，阴风卷起，将坍塌大厅内的砖石碎屑一扫而入，拉扯着罗曼，试图将他拖进死亡的领域。 罗曼略有些凌乱的金发飘起，鼻梁上的眼镜也被掀飞，被眼镜链挂在脖子上，如风筝般飘舞。 他几乎已经无力抵抗了，眼前又浮现出不同的色彩光华，其中有两个令他十分熟悉，一个是流淌着阴绿的苍白，一个则是流淌着苍白的阴绿。 这次，他选择偷走前一个。 知识于瞬间被塞入了罗曼的脑海，他当即张开嘴巴，发出正常生灵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霍然间，大厅内变得愈发黯淡，既朦胧，又虚幻。 因斯·赞格威尔的灵体不受控制地往上浮起，与身躯一寸一寸分离，却又在对抗着“亡者之语”。 他并不惧怕眼前的敌人，相比之下，“0-08”才是他最为忧虑的问题。 这几天突发状况太多，他用这个封印物制造了很多强行的巧合来推进计划，而强行推动故事发展后的“0-08”随时可能反噬自己。 这个时候，他眼角余光一扫，愕然发现“0-08”那支羽毛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口袋，漂浮在一面摇摇欲坠的墙壁前，疯狂地书写着一行行单词： “……激烈的战斗中，任何突发情况都无法预料，比如，一块碎石被冥界大门的吸力掀飞，巧合地砸中了因斯·赞格威尔的男性要害。” 几乎是在瞬间，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高速飞来，不偏不倚地打向了因斯·赞格威尔的两腿之间。 “……”他的表情一下扭曲，脑海有瞬间空白，灵体一下上浮了一大截，虚幻的大门吸力也有所减弱。 好在作为“死神”途径的非凡者，他的体质从序列9开始就有所加强，勉强能忍受这淡淡的忧伤。 罗曼见状，发出的“亡者之语”颤抖了好几下，竟没能直接把因斯的灵魂抽出来。 他于是不再分心，身体后仰，双臂张开，让缠绕着金色火焰的纯洁光柱落下，打在了那扇布满了神秘花纹的青铜大门上。 青铜大门一下消散，因斯·赞格威尔没有阻止他，而是沟通起体内的亡灵，让一只虚幻腐烂的手掌飞出去抓住了那支意犹未尽的羽毛笔。 他旋即转头，看向罗曼，眉心处一下飞出数十个怨魂幽影。 罗曼感觉自己已经快没力气了，左手伸进了口袋，右手前指，用古赫密斯语道： “流放！” 一个个灵体被巨力吹飞，因斯·赞格威尔被推到了墙壁上。他哼了一声，又召唤出体内小型冥界的更多亡灵，要直接碾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那一个个惨白腐败的魂体逼近时，罗曼已从衣兜里拿出一根苍白修长的断指，并将它抛向了半空。 砰！ 那根手指轰然膨胀，如炸弹般炸裂，让临近的灵或被驱散，或被腐蚀。 一滴滴由血肉组成的雨水落到罗曼身上，飞速凝聚，让他仿佛披上了一件带兜帽的血色长袍。 他就是R先生？因斯·赞格威尔眼神一凝，拿起了古朴的羽毛笔，就要写下什么。 然而，大厅内的半空已经撕裂出一道虚幻的大门，上面布满复杂的符号。 大门无声敞开，身穿带兜帽黑色长袍、面容美丽不似男性的A先生从中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向了脸色苍白的罗曼，第二眼则看向了梅高欧丝被净化后留下的脐带。 罗曼抬起手，指向因斯·赞格威尔喊道： “他不仅想让主在众神的围攻下降临、让主受创，还想利用这件事为自己牟利！ “就连那根主子嗣遗留下的脐带他也不想放过！” 他毫不心虚，因为他说的其实全都是实话。 听着这情真意切的指控，无耻如因斯·赞格威尔也不免有了瞬间的愣神。 什么？ 你自己协助官方清除了真实造物主的子嗣，是为了不让祂降临、保护祂？ 他刚确认眼前的人就是给他捣乱的R先生，就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搞不懂疯子的思路。 A先生的眼神霍然变得阴冷，似乎染上了血色，死死盯着墙边的因斯·赞格威尔。 一本古老模糊的书册出现于他身前，书页飞快翻动，并伴随有缥缈的吟唱：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幽暗涌现，A先生变成了一个两米三四的小巨人，通体覆盖着黑色的、冰冷的盔甲，只有眼睛位置，闪烁着两团深红的光芒。 这黑暗骑士举起了手中笔直幽沉的大剑，向前跨出一步，猛地就是一个劈斩。 因斯·赞格威尔一惊，身体突兀横移，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猛地推了一把。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灵肉之刃”，不想继续耗费时间，免得被正赶来的其他官方非凡者或阿兹克·艾格斯遇上。 一边抵挡穷追猛打的A先生，因斯·赞格威尔一边驱使灵体，将昏迷的邓恩·史密斯手边的圣赛琳娜骨灰盒抓了过来。 随后，左手前抬，让虚幻大门浮现，右手则握住羽毛笔，于自己的衣服上飞快写下一行字： “因斯·赞格威尔今天状态绝佳，有圣者遗物保护，他能安全地从冥界脱离危险。” 在极光会的两位神使都在对抗吸力时，因斯·赞格威尔主动冲进了那对开的虚幻青铜大门。 随着大门合拢，大厅再次归于宁静。 A先生颤抖了一下，跪在地上，匍匐着靠近了漆黑痕迹中央的染血脐带，小心翼翼地将它收了起来。 罗曼无言地看着克莱恩的尸体，走过去为他合上了眼睛。 他又凑近昏迷的邓恩，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听见了他微弱的呼吸。 还好……不得不面对克莱恩家人的不是我……罗曼感到一丝可耻的庆幸。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我祈求您的眷顾，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宽恕我的罪，祈求您不要让别的存在注视我……” 比如亚什么当啦，比如黑夜女神啦…… 他怀疑自从克莱恩在圣物前立誓后就被黑夜女神盯着了，或者更早，从刚降临、幕布被拿走以后就被注视了。 如果是这样，那黑夜女神现在就可能在看着他。 很难说被真实造物主注视还是被黑夜女神注视更好，这俩一个是时疯时清醒说话不过脑子的傻子，一个是为了阴战神布局千年边看着国民在战火中死于非命边把战神往自己神国引的究极老阴比。 但他已经被真实造物主注视了，所以不能再多一个了。 主啊，你也不想你的眷者莫名其妙变成了别神计划的棋子吧…… 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确认邓恩不会死于失血，确认自己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以后，对A先生道： “带我回贝克兰德吧，A先生。” 廷根的事结束了。 他不想看之后邓恩、伦纳德脸上悲伤的表情，不想看葬礼上克莱恩亲友的崩溃。 看在自己也参与了拯救廷根的份上，邓恩应该会考虑一下自己的请求，将波莉娜纳入官方的保护下。 A先生缓慢地站了起来： “至少，我们没有让这条脐带落在敌人手里。” 在他看来，主的子嗣没能降生显然是官方和因斯·赞格威尔在搞鬼，不是神眷者的错。 眷者怎么可能做对主不利的事情呢？如果真是那样，主会自己降下神罚。 A先生走近罗曼，抓住了他的手臂。 罗曼看见虚幻透明的古老书册浮现，看见不断翻动的书页，听见了缥缈的吟唱声。 他眼前的景象随即发生变化，红的更红，白的更白，黑的更黑，色彩浓郁叠加，就如同印象派的画作。 这画作似乎脱离了现实世界，让罗曼以旁观般的姿态看见伦纳德苏醒过来，踉跄着半爬半走地来到克莱恩的尸体边，看见赶到的“代罚者”和“机械之心”成员们。 A先生拉着他，往色彩更为浓郁的深处穿行而去。 …… 贝克兰德，西区，一栋别墅内。 客厅里，罗曼与A先生相对而坐，后者正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神眷者，似乎想要知道事情的全貌。 罗曼解开马甲，将其扔到一旁的沙发上，将左脚搁在了右腿上： “廷根市的‘秘祈人’西里斯·阿瑞匹斯看中了一个狡猾又疯狂的诈骗犯，希望将其吸纳入会，并且提出了一个考核条件。 “他将祈求主降下子嗣的仪式告诉了那个诈骗犯，虽然他觉得成功率很低，但那个只有序列8的诈骗犯还是决定行动。 “他们全都是蠢货，无论是西里斯还是那个诈骗犯。” A先生眼里隐约流露出不解。 “主为什么被困于圣所？”罗曼放下左脚，身体前倾。 “伪神们害怕主，联手针对……” “是的，联手针对。”罗曼身体再次后靠，“一个低序列的蠢货都能尝试让主降临，为什么主还没有于北大陆现身？ “祂的威能无比强大，但仍无法抗衡伪神联盟。 “如果主降临于北大陆，风暴、太阳、知识一定会尽全力阻止祂，同样在鲁恩拥有大量信众的黑夜、蒸汽也会出力。 “到时候，主降临又能怎样？这只是在白白消耗祂的力量！神战带来的灾难也会伤害祂潜在的羔羊们！” A先生弧度好看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是头一次听说这种说法，但又觉得十分有道理。 “可是，可是主既然接受了仪式，选择了降临，就说明这也是祂的意愿……” “神爱世人，主也眷顾祂的羔羊。”罗曼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主愿意背负世人的一切罪孽，当然也愿意包容羔羊们的错误。 “当我们希望祂降临，祂就会降临，即使那会对祂造成伤害。 “祂以无私包容信徒的自私。” “自私……”A先生似乎有所触动。 “西里斯是自私的，他看似是为了我们的事业出力，实则完全没有替主思考。”罗曼摇头。 “也许，他只是缺乏必要的智慧。”A先生轻叹一声，替这位死去的同伴辩解了一句。 他宁可认为会内同伴是因为愚蠢犯错，也不希望他们是出于自私才差点害了主。 “这就是一切的起因，所以，我才会尝试阻止祂子嗣的降生。”罗曼主动透露了这一点。 “你做的是正确的。”A先生完全被说服了，“你的话让我也反思了自己从前的错误想法……我学到了很多。” “我很高兴我们都在进步，赞美主。”罗曼在胸前以下上右左的顺序画出十字。 “赞美主。”A先生回以同样的手势。 “赞美主。”“阿米巴原虫”小声说。 67.探究 鲁恩王国，凛冬郡，安曼达山脉。 被皑皑白雪覆盖的群山当中，一个显得极为渺小的人影正骑着同样渺小的马匹，拖着不断出现的马蹄印前进。 那匹马鬃毛尾巴纯白，身躯也以白色为底，却布满了黑色的花斑，靠近鼻子的那部分则是全黑的。 它的背上是一个穿得十分厚实的男性，他有着及腰的赤褐色卷发，蓝色眼眸前是半月形的金边眼镜，深蓝色的羊毛围巾遮住了他半张脸，身穿黑色双排扣呢子大衣，同色长裤塞进了靴子里，鞋后跟上有金色的齿轮装钝头马刺，头上戴着圆筒形的浣熊皮帽，有黑色条纹的浣熊尾巴坠在脑后。 “加油啊，姑娘。”伊什梅尔·帕兹模样的罗曼对马说。 马的鼻子里冒出白气，哼了两声。 “你看，那里有只驼鹿。”罗曼指了下远处山坡上藏在雪松下的巨物，“真大啊，是不是？我站直了也抵不上它的肩高。 “跟着我们的那些朋友们怎么就不能去追那个大家伙呢？” 罗曼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几只灰狼正坠在不远处，隐隐有想要包围的势头。 “去！”他从鞍囊里抽出一把大口径狩猎用转轮手枪，随便开了一枪。 那几只狼都在100米开外，已经超出了有效射程。当然，即使没超出，从来没有练习过射击的罗曼也打不中它们。 这次出远门，他是有任务在身的，而这任务与几天前主在他梦里说的胡言乱语有关。 最近，祂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每天晚上都会给罗曼打语音通话，无外乎是那几个关键词，其余全都听不懂。 前天晚上，罗曼终于模模糊糊听到了一个新的词，发音像是古弗萨克语。 梅迪奇。 地下，死亡，梅迪奇……祂是不是想让我去贝克兰德威廉姆斯街地下的图铎时期遗迹把梅迪奇恶灵弄出来？ 祂怎么知道梅迪奇在那里？祂没理由知道啊…… 不，祂不知道的，不然祂完全可以找更好人选去做这件事，比如极光会的圣者们，比如乌洛琉斯。 祂知道梅迪奇的恶灵存在，知道那个恶灵可以被解救，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怎么可能呢？ 祂特意和我说了这件事，说明祂确定我知道梅迪奇在哪？ 这没道理，除非，除非这件事是我告诉祂的？ 再联系到“阿米巴原虫”的奇怪出现和诡异态度，联系到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神眷者，成了极光会的神使……我失忆了？我以前真和祂认识？ “阿米巴原虫”在他刚穿越的时候就在手边了，这足以说明真实造物主一开始就发现了他。 说得通……但怎么搞清楚呢？真造是个傻的，这几天这么急着和自己baba可能是最近恰好清醒了点，想起来了什么，所以赶快让我去做免得之后忘了。 罗曼甚至想祈求乌洛琉斯，问问大蛇，但不太敢，而且他不确定大蛇那种惜字如金的性格会不会告诉自己什么。 这时候就需要找某个嘴臭话多爱显摆自己还能施救的对象挟恩图报了。 而且这样还能让真造别在耳边啰嗦了，一举两得。 而解除封印的方法，如果原作里恶灵没有撒谎的话，是将索伦、艾因霍恩和梅迪奇血脉后裔的每人至少10毫升血液混进圣水，洒进封印祂的那个房间。 因此罗曼就来找艾因霍恩了，安曼达山脉北边就是弗萨克在间海东岸的领土，而他的目标是一个隘口的军事基地，里面的军官姓艾因霍恩——作为“律师”和“贿赂者”，打探到这种不算机密的情报并不难。 沿着山脉背风坡又行进了一段时间后，罗曼看到眼前飘起了雪花，感觉到寒风呼呼地刺在脸颊上。 “该转弯了。”他轻轻扯了下缰绳，于是马调转了方向，开始沿着缓坡上爬。 北方来自间海和北海的冷湿气流撞上安曼达山脉后便有一部分会被挡下，造成降水，因此这座山脉常年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北侧迎风坡尤其如此。 罗曼此刻位置接近安曼达山脉与间海东岸的明尔明斯克山脉交汇处，距离东边黑夜教会宁静教堂有不短的距离，因此他也不担心自己被值夜者抓个正着。 “要到了，你在这歇会儿？”罗曼翻身下马，双脚陷进了雪地里。 他把马牵到了一个背风的浅石头洞中，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方糖塞进了马的嘴努子里。 “贿赂”已被给出，他和马建立了神秘学意义上的关联，免得之后找不到马了。 赤褐色的长发随着北风飘扬不断，让罗曼甚至感觉到后脑的头皮产生了恼人的拉扯感。他摘下浣熊帽，把头发挽了起来，然后全都塞进了帽子里。 他随后继续向上，并于一会儿后模糊看见了远处侧翼山脊上的小型堡垒。 罗曼整个人连带着身上厚实的行头全部化作阴影，钻进了细密的雪堆里。他没有用“心理学隐身”，担心只有自己进入了他人的心理盲区，自己的脚印却好端端地出现在了卫兵的眼里。 经过这个外围据点后，罗曼终于来到了军事基地的核心区域。这个基地矗立于隘口最窄处的制高点上，外围是厚实的混凝土围墙，内部有一个不小的广场，积雪似乎都被清理了。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三层的大型堡垒、一个个于外墙上凸出的、带有射击孔的拱卫室，以及一栋栋营房。 罗曼化作的阴影从外墙上面滑了进去，他随后于这没有积雪的地方开启了“心理学隐身”。 这里有不少弗萨克的士兵，他们穿着厚实的灰色军大衣，头戴羊羔皮圆筒高帽，蒸汽连发步/枪或端在手里，或挎在后肩。此时，他们没一个注意到罗曼。 罗曼转了一圈，找到了盥洗室，并化作阴影从门缝里钻进一个上锁的隔间。 一个弗萨克士兵正在对着马桶放水，忽地感觉到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后脑上，听见了击锤被拉动的“咔哒”声。 他的身子一下子僵硬，来不及提上裤子，他只能将本来起到搀扶支撑作用的双手慢慢举了起来。 “和我说实话我就不会杀你，雅罗斯拉夫·艾因霍恩在哪里？”罗曼用纯正的弗萨克语问，同时将“阿米巴原虫”驱使的灵魂切换为“法官”奥斯本。 那个士兵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袭来，让他不敢说谎： “他，他在办公室……” “谢谢。”罗曼一下敲在他耳后，把他弄晕后又潜入阴影顺着门缝离开了。 “心理学隐身”配上“迷途之子”的“开门” 让罗曼一路上畅通无阻，一路边走边看，很快找到了艾因霍恩上校的办公室。 咚咚咚，罗曼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弗萨克语。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雅罗斯拉夫·艾因霍恩将视线从文件上抬起，看见了穿着黑色大衣、头戴浣熊皮帽的身影。 谁？他一瞬间有些疑惑，却没立刻警觉——外面没有响起警报，对方还是敲门进来的，这让他一下子没觉得对方可能是敌人。 咔哒，门被关上，狂风撞击玻璃的声音消失了，雅罗斯拉夫看见对方转过头，露出了一张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空空荡荡的脸。 他心中顿时一颤，刚想凝聚出炽白的长枪，就听见一个满是污秽意味的、源于恶魔语的单词： “缓慢！” 雅罗斯拉夫的思绪和动作一下子迟滞了，看见对方于不到一秒内跨过几米距离，来到自己的身边，伸出了手，打向了自己的耳后。 咚，身材高大的上校倒下了，趴在了桌子上。 “抱歉抱歉，反正你们过一两年应该就要侵略南方了，你就当我假想防卫了吧？”罗曼随口说了些没人能听见的话，拿出准备好的针筒，抽了对方的几十毫升血液。 他随后打开了门，打开了封闭的空间，离开了军事基地，骑着马下山去了。 …… 贝克兰德，东区，格拉格斯街药店的地下室内。 红发碧眼、长相清秀的柯蒂斯看见雪曼拿来了一口锅，有些迟疑地搓了搓自己的发丝： “……不需要坩埚之类的吗？” “我哪来的坩埚，能用就行！”雪曼将那口刷了三遍的锅摆好，拿出了需要的材料。 柯蒂斯一周前已经成功晋升为了序列7的“幸运儿”，所以雪曼在自己晋升时也把他叫到了现场。 ——自己如果晋升失败，肯定会失控成为怪物，杀掉旁边的人。如果柯蒂斯足够幸运，那自己的晋升肯定不会失败；如果柯蒂斯因为某种巧合没来，那就说明今天不适合晋升！ 当然，这只是序列7层次的幸运，没法保证什么，但总归也是一种提高成功率的方式！ 柯蒂斯的妹妹“药师”西尔莎也在一旁，想看看从低序列晋升到中序列的场景。 她先后往锅里加了纯水、阴影蜥蜴的鳞片、金色曼陀罗和水仙花的汁液，最后加入了“女巫”的非凡特性。 缥缈的雾气浮现，那枚幽蓝色的宝石瞬间消融，锅内的液体染上了梦幻、浪漫的玫红色。 雪曼一阵兴奋，她深呼了口气，用冥想平复心情、调整了自己的状态，然后端起锅，一口气将里面的魔药喝了下去。 她棕色的头发隐隐有些变粗，然而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再睁开眼睛时，雪曼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似乎变得更为明亮水润，五官明明没有太大变化，却仿佛变得更加漂亮，充满了女性魅力。 感觉到某个位置终于变得空荡，她脸上不由得浮现了笑容，双眼也变得有些湿润。 “恭喜恭喜。”柯蒂斯拿起锅，打算去洗干净，方便等会儿别人熬粥施粥。 “恭喜恭喜。”西尔莎拿过了那两个装有植物汁液的瓶子，这些是她自己做的，可以用来制药。 68.雾 廷根市，拉斐尔墓园。 葬礼结束后，邓恩最后看了眼克莱恩的墓碑，看了眼那三行墓志铭，按了按礼帽，缓步离开了。 他伤得很重，好在他当时昏迷后不久就有代罚者和机械之心赶到，没有让他死于失血。 有仪式魔法的治愈，他很快就愈合了，只是还有些虚弱。 可是克莱恩死了，这个刚毕业的、刚加入值夜者不到两个月的年轻人死了。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昏迷前，克莱恩明明伤得不算重。他当时本以为，即使自己没能挺过来，克莱恩也会好好的。 他不是有秘密、奇遇吗？怎么会就这样死去？邓恩又想起了克莱恩从安提哥努斯笔记事件中幸存，在瑞尔·比伯事件中反杀了序列7的密修会成员，一个月就从“占卜家”晋升为“小丑”，和同伴们分享扮演法，还有面对梅高欧丝时出现的那两枚太阳领域的高阶符咒…… 他再也没机会搞清楚克莱恩的秘密了。 当时同样在场的罗曼·贝洛夫下落不明，结合现场发生的战斗痕迹，他可能与因斯·赞格威尔发生了战斗，随后逃跑了。 他至今下落不明，只在贝克兰德被目击了一次。 也许他还在躲避因斯·赞格威尔。 “……我去找一趟波莉娜·贝洛娃。”邓恩对一旁有点失魂落魄的伦纳德·米切尔说。 “……嗯。”已经打算申请加入红手套的伦纳德还有些心不在焉，似乎还有些舍不得离开廷根。 邓恩没再说什么，他又想起了克莱恩被穿透心脏的尸体，想起了丢失的圣赛琳娜骨灰，想起了自己办公室内那封来自圣堂的、战斗前没来的及译码的电报： “小心因斯·赞格威尔，小心封印物‘0-08’。” 他为了晋升半神在廷根制造了一系列惨案。 他依然拿着“0-08”，依然自由自在，以后依然会为了自己的前进毫无顾忌地制造更多惨案，害死更多人。 因斯·赞格威尔…… “我也加入红手套。”邓恩说。 伦纳德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什么？” “我也打算申请加入红手套。” …… 离开安曼达山脉后，罗曼便就近乘坐蒸汽列车，打算去因蒂斯搞点索伦的血。 贝克兰德可能也有索伦家族的血脉，高层之间联姻婚配是很正常的事，然而罗曼并不清楚哪家有索伦，毕竟大部分女性在婚后都会改姓。 将这件事委托给正义小姐调查也是个办法，克莱恩今晚应该就会揭棺而起，后天就是塔罗会。 但罗曼不确定这要用多久，更重要的是…… 他自己也想去因蒂斯转一圈！ 能嫁到鲁恩这边的索伦后裔所属的分支应该都不会过于没落，保护也不会太差。而因蒂斯那边总有更为衰落的分支，就比如说原作里伊莲自述中的父亲，他沉迷于酒精、情妇、大麻和赌博，最终弄到破产，结果逼得自己的女儿成为非凡者并出海经商。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之后跟着克莱恩出海时搞血液会更方便：经过班西时就能顺便弄些梅迪奇后裔的血脉，到了刺杀疾病中将时又能顺便弄到伊莲的血。 然而，到了那时候，因斯应该已经被“0-08”操控着把梅迪奇放出来了，罗曼又没有对应“旅行家”的神奇物品，没法从海上立刻回到贝克兰德。 他的主要目的是从梅迪奇那里问一些有关自己的事，不是纯粹好心，如果见不到梅迪奇，祂被放出来了又有什么意义？ 因此，他的选择是现在立刻去因蒂斯想办法弄到索伦后裔的血，为此他买了一张价值2镑10苏勒的一等座车票——到特里尔至少需要近20个小时，坐硬座他的屁股受不了。 他用的依然是伊什梅尔·帕兹的身份，不过微调了外貌。原本的脸也没有上通缉令，也许是他在邓恩面前展示了改变外貌能力的缘故，但为了防止被在廷根见过自己的人认出，他还是对五官做了细微的调整——融合了一点他穿越前的五官特征。 到了下午四五点左右，罗曼看见天边已堆积起了铅灰色的乌云，似乎有一场暴雨即将落下。 这意味着蒸汽列车会提前停靠某个站点，等到暴风雨结束再继续前进。 而列车也不会在夜间行进，这代表大概率要等到第二天列车才会重新进发。 呜！ 汽笛再响，列车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名为菲利帕的站台。 菲利帕镇位于西维拉斯郡的最西边，接近因蒂斯共和国与费内波特王国的交界处，离霍纳奇斯山脉和中部高原都十分近。 站台上早就有二三十名男女在等待，他们有的身前半挂半抱着装有小吃饮料的箱子，有的什么也没拿，纷纷奔向不同的车窗，满脸热切。 咚咚咚，罗曼座位旁的车窗被一个眼眸深灰、脸颊圆润的女士敲响了。 她看上去大概三十后半，虽然有些发福，但依然能看出有着不错的五官。 罗曼推开了窗户： “有什么事吗？” “先生，要喝一杯吗？想要来些热气腾腾的特色饭菜吗？想要一个温暖舒适的床铺而不是沙发吗？”略有发胖的女士用带了些口音的鲁恩语问。 “旅馆？有因蒂斯菜或者费内波特菜吗？” “当然，我们有不同国家风格的特色菜。” 模棱两可……嗯，这里靠近三国交界处，菜系融合不奇怪……罗曼笑道： “好啊，我今天坐得够久了。” 他拿上雨伞，和一些其他的乘客一起下了列车，跟着那位女士一起离开了车站。 罗曼跟在她后面，感觉到星星点点的雨滴落下，边撑开伞边问： “怎么称呼？” “蕾切尔就好，这位……” “帕兹。” “帕兹先生，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到。” 雨刚刚变大时，他们就来到了名为“麻雀”的旅馆。 推门而入，蕾切尔对接待台后的少女说： “有客人，夏绿蒂。” “好的，妈妈。”被称为夏绿蒂的少女和母亲较为相像，精致的五官略显青涩，身材较瘦，给人青春朝气的感觉。 “她多大了？”罗曼随口问了一句，他没怎么去过偏远地方，对这种乡镇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穿越前，总还觉得这种地方应该没什么年轻人。 “16岁了。”蕾切尔答道。 “ 下周我就会回利迪昂的文法学校读书。”夏绿蒂略显不好意思地说。 利迪昂是西维拉斯郡的首府。 暑假回家帮家里工作？罗曼边接过房间钥匙边温和笑道： “那我提前祝你学业有成。” 放好行李、休息了一会儿后，罗曼前往一楼餐厅，点了千层面、费内波特烩饭和墨鱼面。 罗曼本来吃得就不少，自从晋升“腐化男爵”后，他的食量又有所增大，因此点了三份主食。 由于菲利帕镇和间海中间隔有霍纳奇斯山脉，墨鱼面相比沿海的地方略有些昂贵。 除此之外，他又要了杯加了冰的啤酒。 “帕兹先生，你很喜欢费内波特菜？”来上菜的依然是夏绿蒂，看来蕾切尔女士接管了接待台。 “我是费内波特人。”罗曼保持着伊什梅尔·帕兹的人设。 “我一点儿也听不出你的口音。”夏绿蒂浅笑着离开了。 罗曼用叉子卷起漆黑的面条，忽地感觉到了视线。 他转头看见角落的桌子正坐着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男孩，肤色略深，一头黑色卷发，看上去像是费内波特南部的长相。 发现罗曼看向他后，他赶快移开了视线，似乎有些不舍地看着夏绿蒂消失的背影。 乡村爱情故事？青梅竹马？单相思？罗曼脑子里顿时冒出很多经典情节，略感好笑地将面条塞进嘴里。他的嘴角随之沾染上了黑色的墨鱼汁。 雨不停拍击着窗户，发出啪嗒啪嗒声，似有白色雾气浮现。 将食物全部吃干净后，罗曼离开餐厅，看见接待台后的蕾切尔女士正在和一个黑发蓝眼长相普通的中年男性说着什么： “……不用担心雅莉希亚，去叫约兰达……” 中年男性点头离开。看见罗曼从餐厅出来，蕾切尔笑呵呵道： “那是我丈夫，他是因蒂斯人。” 不愧是国境线附近……罗曼寒暄了几句，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咚，咚，咚。 罗曼被敲门声弄醒，从床上翻身坐起。 “谁？” “是我，帕兹先生。”门外是夏绿蒂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 “我有事情找你。”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穿着衬衫和长裤的罗曼皱起眉： “门口不会埋伏了一百个人等着我吧？” 夏绿蒂似乎被噎了一下，过了几秒才道： “怎么可能呢？” “你不是来害我的？” “我怎么可能是来害你的？”夏绿蒂似乎有些无奈了。 罗曼收回左手，打开了门。 进来的确实是夏绿蒂，她有些紧张地说： “帕兹先生，你是要去因蒂斯？” “对。”罗曼后退了一步。 夏绿蒂搓了搓自己的衣角： “我能和你做一个交易吗？” “这得看情况。”罗曼模糊道，“什么交易？” 夏绿蒂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我想请你把这个带给一个人……”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细脖子瓶，里面有惨白缥缈的雾气浮动。 69.暗箱 “夏绿蒂能成功吗？”黑发卷曲、肤色略深的少年忍不住问。 “会的！”有着深灰色眼眸的蕾切尔语气相当肯定，但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女士，似乎在寻求某种确认。 一楼的大厅内，除了他们两个以及蕾切尔的丈夫，还有另一位女士。 她看上去似乎不到三十岁，鼻梁高挺，眼眸同样深灰，与蕾切尔五官有几分相似，长得十分漂亮。 “即使她没能成功，也只是会变得复杂一些。” “她会不会有危险？”有着卷发的少年忍不住问。 “安杰洛！你在质疑约兰达女士？”黑发蓝眼的中年人瞪了他一眼。 约兰达平静开口道： “‘暗箱’交易成功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只要夏绿蒂提出，他就一定会接受交易。 “如果她成功了，真理会降下祂的恩赐，对于我们所有人的恩赐。” “出意外了。”一道男声从楼梯上传来。 四人一僵，约兰达最先反应过来，吐出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禁闭。” 整个大厅，整个楼梯间，以及被楼梯连着的二楼走廊突然一凝，似乎多了一层连灵体也难以穿透的无形墙壁。 “她还没死。”声音再次从楼梯上传来。 除了约兰达，其余三人皆感觉似乎被浇上一盆冷水。 “不要动，不然我就杀了她。 “如果我听到脚步声，我就杀了她；如果我听到说话声，我就杀了她；如果你们使用了任何能力，我就杀了她。” 似乎是为了印证罗曼的话，隐隐约约有少女的呜咽声传来。 眼见约兰达似乎想做什么，蕾切尔夫妇和安杰洛睁大了眼睛，朝她拼命摇头。 约兰达皱起眉，悄然吐了口气，用前所未有的友善语气道： “我们把这个旅馆转让给你，你把夏绿蒂放了好不好？” 罗曼思绪一转，放下了抵在夏绿蒂后脑上的手枪： “好。” 看见眼前的女孩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梯，罗曼眸光一凝。 我为什么要答应？ 我要这个旅馆有什么用？ 刚才他同样几乎已经要答应了夏绿蒂那桩他没什么兴趣的交易，可对方却主动放弃了交易。 罗曼先前已将夏绿蒂那句“我怎么可能是来害你的”话语悄然扭曲，用她的语言和想法限制了她自己，让她没法做出对自己有害的事。 而既然她主动放弃了交易，那就说明交易对罗曼是有害的！ 因此，他用“法官”的能力逼问了对方的目的和同伙情况，但碍于对方恐惧之下口齿有些不清，他也没搞清楚什么，只知道还有三个敌人。 砰！砰！砰！ 不等他细思，枪响接连响起，一枚枚子弹穿透了他脚下的地板，就要钻进他的血肉。 此时已来不及扭曲弹道，罗曼果断潜入阴影，顺着楼梯来到了一楼。 “此地禁止隐匿身形！” 随着庄严的古赫密斯语律令响起，罗曼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弹了出来，赤褐色长发、戴半月眼镜、身穿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的伊什梅尔·帕兹瞬间出现在了一楼大厅。 虽然这道律令也会封锁约兰达自己和同伴的一个重要能力，但他们的目标是制服眼前的人，如果对方一直藏在影子里，那他们也没有办法。 “法官”？这里怎么会有“法官”？罗曼再次听见砰砰响声，看见蕾切尔夫妇和在餐厅见过的那个男孩朝自己开枪，听见了约兰达口中再次吐出了一个庄严的古赫密斯语单词： “囚禁！” 罗曼身周的空气仿佛一下变得粘稠，化作无形的琥珀将他包裹其中，让他难以躲闪。 “鞭打！”约兰达随即挥动右手。 他没试图挣脱，而是握紧左拳，小幅度一拧。 两三枚子弹于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打中了墙壁或者其他物件；后打出的两三枚弹道没有改变，因为它们本身就没有往罗曼的方向打——安杰洛射出的那枚飞向了蕾切尔，蕾切尔射出的那枚飞向了她的丈夫，她丈夫射出的那枚飞向了安杰洛。 罗曼先扭曲了子弹的弹道，随后扭曲了他们射击的目标！ 魔药有了一定消化后，他已经能一次扭曲多个目标了。 蕾切尔一惊，迅速扑开；另外两人却没有她那么快的反应，她的丈夫被一枪打中了腹部，安杰洛的肩膀中了枪。 至于约兰达的“鞭打”，罗曼没法避开，只能用“野蛮人”的体魄硬抗。 他的身体仿佛被无形软鞭抽中，胳膊、胸口的衬衫破开，血肉模糊。 “爸爸！”夏绿蒂哭喊着扑向了捂着肚子瘫倒的父亲。 察觉子弹已经被打空，蕾切尔没有犹豫地将手枪丢向了罗曼，试图对他进行“贿赂”。 喀嚓声响中，罗曼以“腐化男爵”的力量对抗着“囚禁”，强行抬起左手，对着约兰达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将“贿赂”的对象扭曲为了别人！ 扭曲的一瞬间，他感觉身周无形的束缚一下减弱，似乎维持着牢笼的约兰达被某种力量削弱了。 约兰达见状，张开嘴巴，想要禁止“扭曲”，却看到罗曼朝着自己伸出了戴有白色手套的右手。 他张开的五指一下并拢，手腕快速旋转了半圈。 “此地禁止……” 约兰达没有说完这句律令，她的灵性直觉告诉她，她已经用不出这项能力了。 她没有犹豫，似乎有淡白的雾气从她深灰色的眼眸中弥漫。抢在对方再次发动攻击前，她用某种奇异却能撬动自然力量的语言道： “你有罪！” 这是一种罗曼从未听过的语言，但他却能清晰地理解它所表达的含义，只觉得身体骤然僵住，像是受到了无形的限制。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夏绿蒂流着眼泪从父亲手中拿走了手枪，指向了罗曼。 她的心灵似乎受到了无形力量的腐蚀，愤怒、怨恨等恶意喷薄而出。 约兰达再次开口： “你偷窃！” 随着声音回荡，罗曼的灵性直觉猛地给了他强烈的危险预感。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抬起左手，指向同样指着自己的夏绿蒂。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夏绿蒂的手似乎被某种利器一下砍了下来，暗红鲜血喷出，夏绿蒂的惨叫随 之响起。 这似乎是对“偷窃”罪名的惩罚。 惨叫声如烙铁般烫在肩部中枪的安杰洛身上，他的心脏一颤，各种念头一下炸开： 夏绿蒂是我的！ 都是因为约兰达这次莫名其妙的行动！她说什么真理会降下恩赐，可一个人已经濒死，夏绿蒂的手也断了！ 我的夏绿蒂成这样都是因为她！ 各种阴暗的念头在“腐蚀”的作用下疯狂生长，他猛地将手里子弹已经打空的手枪扔向约兰达，红着眼冲向了她。 就不该和这群蠢货一起行动！约兰达心中一阵烦躁。 她啧了一声，不得不分心拍开沉重的手枪，深灰色的眼眸看向已经冲进5米范围内的安吉罗，似有虚幻闪电浮现其中。 而另一边的蕾切尔，看见丈夫和女儿的惨状，她内心的恐惧和对生命的贪婪不断滋长，一时竟也没敢继续发动攻击。 “啊！”尖叫再次响起，只是个普通人的安杰洛感觉能让人灵魂都似乎破碎的疼痛被刺进大脑，砰地倒在了地上，捂着脸不停翻滚。 同样被“腐蚀”影响的约兰达有了想上去再踩几脚的冲动，却听见了一个满是污秽意味的恶魔语单词： “死！” 约兰达只觉得心脏仿佛被猛地抓住，产生了强烈的危险预感，但既没有替身也没有扭曲能力的她完全没法规避。 她脸上和身上顿时浮现出大块大块的锈红痕迹，腰背弯曲蜷缩，不停地剧烈咳嗽起来。 看着这地狱一般的景象，蕾切尔再难以自持，心中不断扩大的恐惧压倒了理性，转身猛地逃向了大门处。 砰！砰！碰！她不停拍打着大门，让这个已经被“禁闭”封闭的房间摇晃不断，喀嚓喀嚓的声音随之响起。 约兰达本来就因“贿赂”和“污秽之语”极度虚弱，她维持的“禁闭”效果也形同虚设，被曾是“野蛮人”的蕾切尔拍了几下，就碎裂解除了。 罗曼转头看向蕾切尔，右手的“阿米巴原虫”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鳞片，他的双眼也随之化为金色的竖瞳。 “狂乱”！ 蕾切尔无尽的恐惧和贪婪被瞬间引爆，她发出惨烈的尖叫，倒在地上翻滚，体表冒出一根根黑色的毛发。 砰！ 罗曼拔出自己的手枪，在她失控为怪物前打死了她。 大厅里只能听见夏绿蒂的哭喊惨叫，安杰洛的痛苦呻吟，还有约兰达的咳嗽声了。 看见夏绿蒂的惨状，罗曼竟又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她说要去上学的样子。 唉……他抬起手臂，给了夏绿蒂和安杰洛一人一枪。 手都断了，他自己也没有治疗的能力，还是给个痛快吧。 他让手枪顺着自己的食指转了两圈，插回了枪袋，走向了半趴在地上的约兰达。 约兰达已不再咳嗽，她抬起深灰色的眼眸，将安杰洛掉落的那把手枪递出，露出讨好的笑容： “我把这个给你，放过我好吗？” 罗曼念头一转，接过手枪，点了下头： “好。” 约兰达保持着笑容，转过身体，步伐平稳地穿过大厅，推开大门，消失在了雨夜中。 70.真理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罗曼看着大厅里的四具尸体，突然有些发愣。 我为什么要答应她？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这是她的能力？ 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后悔之前杀人杀得太干净了。 原本他是想着看起来序列最高的那个女性肯定知道的最多，打算从她嘴里撬出点情报。可眼下对方跑了，只剩下尸体，其中三个都似乎还只是普通人。 作为“腐化男爵”，他并不擅长仪式魔法，不确定自己能问出什么。 罗曼关上了旅馆前门，利用“扭曲”将这片空间分割，迅速去自己的房间拿出了行李，从里面拿出了仪式需要的材料，随后构建了灵性之墙。 布置好祭坛，将蕾切尔的尸体提过来后，罗曼进入半冥想状态，低声用赫密斯语诵念了乌洛琉斯的尊名，以及随后的咒文： “我祈求命运的力量； “我祈求灵性的力量； “我祈求命运天使的眷顾。 “我祈求您让我与祭台内的邪教徒灵性沟通。” …… 随着咒文在密封环境里的回荡，罗曼感觉似有无形的力量于灵性之墙中降临。 他的眸子完全变黑，似乎失去了瞳孔，失去了眼白。 “蕾切尔和她的同伙袭击我的原因。” 借助仪式的力量，罗曼短暂进入了梦境。 他眼前浮现出了蕾切尔和另一个女性的身影，她同样有着深灰色的眼眸，正是刚才逃跑的女性“法官”。 “约兰达，怎么了？这次有什么……” 蕾切尔还没来得及说完，约兰达就打断了她： “我感知到了来自真理的启示。 “你的旅馆刚入住了一个客人，一个特殊的客人。” 蕾切尔有些迟疑： “刚刚入住了不止一个……” “最特殊的那个，我们需要让他拿上这个。”约兰达拿出一个细颈小瓶，里面装着淡白的、缥缈虚幻的雾气，“你不是一直渴望真理的恩赐吗？这就是机会，对你的家人来说也是这样。” 见蕾切尔还有些迟疑，约兰达又说： “我亲爱的姐姐，雅莉希亚的确还没有找到我们，但你难道想一直逃下去？ “到现在你也没找到‘腐化男爵’的配方，只有真理的恩赐能让你不用再继续像地下的老鼠一样一直逃窜，为你的家人想想！夏绿蒂还要上学，你难道就不担心雅莉希亚找不到你会对她下手？” 蕾切尔表情变幻，咬了咬牙： “好！” 真理是个什么玩意？哪个邪神的马甲？为什么会盯上我？因为我是真实造物主的神眷者？罗曼皱起眉头，思索着自己看书时看过的内容，没有想到“真理”是个什么东西。 雅莉希亚又是谁？听起来似乎是在追杀她们……她们两个是姐妹啊，还都是秩序二途径的……这是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在起作用？ 眼见蕾切尔的灵还未明显消散，罗曼于是问起了下一个问题。 他没敢问“真理”是什么，以防被污染或伤害，而是问起了另一个他关心的问题： “约兰达除了‘仲裁人’途径以外的能力。” 眼前的场景有了变化，蕾切尔看见约兰达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长出，看见她又似乎变成了影子，分作不同的黑色团块从四周离开，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约兰达。 画面破碎重组，蕾切尔似乎在与约兰达商量什么，后者平缓开口： “他相当程度地涉入了灰色领域，我可以轻易影响他……” 画面再次变化，约兰达正面对着什么人，她用那种奇异却能使罗曼听懂的语言大喊： “你杀人！” 乌云凝聚碰撞，银白的闪电从中落下，劈中了约兰达面对的人。 画面最后一次重组，场景正是罗曼目前身处的大厅。约兰达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转眼间，那个袋子不见了，约兰达等了一秒道： “‘暗箱’交易达成，成功概率被提高了。” 这……这种能力风格，像是秩序二途径的能力啊……约兰达也不是用“法官”的威严让自己的姐姐听从安排，而是用了更类似于“律师”的说服……灰色领域？这是对应“不定之雾”的途径？“审判者”是秩序规则本身，“黑皇帝”是混乱和秩序下的阴影，而这条途径对应的是秩序和混乱之间的“灰色”？ “真理”是“不定之雾”的马甲？“不定之雾”看上我了？为什么？和我怀疑的我的记忆不完整有关？ 眼见蕾切尔的灵即将消散，罗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雅莉希亚是谁？” 画面再次变化，罗曼看见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性，她长得相当漂亮，鼻梁高挺，嘴唇丰润，眼眸深灰，与蕾切尔和约兰达有一点相似。 她的脸孔缺乏表情，不像真人，更像蜡像。 她的穿着更加奇怪，像是两条长裙被拼接在了一起，一边繁复，一边简洁，一边包容了多种色彩，一边是纯粹的黑色。她的靴子也不相同，一边前段尖长翘起，一边是与当前流行相似的圆头靴。 这……特伦索斯特暴毙装啊……看着像所罗门帝国的不对称风格……她和那对姐妹也是亲戚？家庭伦理大剧？ 蕾切尔的灵完全消散了，罗曼没有立刻收拾材料，转而向真实造物主祈祷。 “倒吊人”途径精通血肉魔法，他想用仪式魔法治疗自己身上被“鞭打”弄出的伤口。 现在向不向主祈祷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不是“倾听者”主也能跑到他梦里说胡话，祈求一下也不是大事。 祈求完毕后，罗曼感觉身周降下了堕落和注视的感觉，他手臂、胸口上血肉模糊的伤口随之蠕动着缓慢愈合了。 将材料收拾进手提箱，罗曼考虑了一秒，决定现在就离开。 约兰达跑了，不确定会不会搬来更强大的救兵；旅馆死人了，列车不一定还会按期进发，他作为旅馆的住客肯定会被官方留下盘问排查。 “我还是想少和官方打交道……”罗曼嘟囔了一句，撕下蕾切尔长裙的一角，来到双手被砍断、流了一地鲜血的夏绿蒂身边。 她是被家人带着信了外神吧……没投个好胎啊。罗曼蹲了下来，轻叹一声，用撕下来的布料蘸了些血，于墙壁 上写下一个个巨大的字母。 字母们组成了一句古弗萨克文： “这些是信仰真理的邪教徒。” 随后，他拿走了蕾切尔的非凡特性，提起行李，解除了对房间的封闭，离开了旅馆，离开了菲利帕镇。 …… 雨势有些减小时，一位女士凭空出现在了“麻雀”旅馆内。 她有着高挺的鼻梁和丰润的嘴唇，眼眸是少见的深灰色，五官精致但缺乏表情。 这正是蕾切尔记忆中的雅莉希亚。 她看着房间内的几具尸体，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当看到墙壁上那句用鲜血写下的古弗萨克文时，她的视线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随后，她来到夏绿蒂的尸体旁，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装有淡白雾气的细颈瓶。 “除了‘黑皇帝’，‘许愿神灯’，祂又有了别的目标？”雅莉希亚低声自语。 …… 罗曼徒步进入了费内波特境内，来到了中部高原，随后在最近的列车站买了张车票。 他没有买直达特里尔的车票，而是先穿过了达列日山脉，来到了因蒂斯莱斯顿省的达列日城。 他隐约记得特莉丝在廷根被发现后，直接顺着河到了另一个小镇乘坐蒸汽列车，还决定三个站后就立刻下车，改用别的方式去贝克兰德。 这让他受益匪浅。 如果官方已经开始追查昨晚的事件，那我如果在菲利帕附近的小镇上了去特里尔的列车可能会被发现，毕竟特里尔是我原来坐的那班列车的目的地……先去达列日，然后坐列车到特里尔附近的镇上，最后坐马车去特里尔。 于是罗曼在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直到周一中午，他才乘坐着驿站马车来到特里尔外，看见了高约3米的灰白色城墙。 各式各样的马车排成了队伍，等待着通过城门。而城门边有穿着蓝色制服的税官和白衬衣黑马甲的警察正一辆一辆地检验着马车，时不时让路过的行人拿出身份证明文件或者打开手提箱。 罗曼径直走向城门，一个警察拦住了他，用因蒂斯语说： “出示你的证明文件。” “好。”罗曼露出微笑，用因蒂斯语回应。 虽然他的因蒂斯语依然不算熟练，但已经能支持他日常交流了。 “费内波特人？”警察翻看着假的证明文件，“特里尔入城需要缴纳入市税。” 还有这玩意？罗曼控制住自己没有皱眉： “需要缴纳多少？” “每人5费尔金，谷物、面粉以外的其他商品额外征税。” 1镑大概24费尔金，5费尔金大概4苏勒……罗曼拿出一张1苏勒的纸币： “用鲁恩货币。” 他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警察没有质疑钱是不是不够，没有问为什么费内波特人会用鲁恩货币，也没有检查罗曼手提箱的意思。那张钞票被递过来的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有着一头赤褐色及肩卷发的青年是如此亲切，让他不自觉就愿意按照对方说的做。 “好。” 罗曼于是穿过城门，进入了特里尔西南面的广场区。 71.耳朵 特里尔也是有汽水的，但与ABC之友生产的那一种有不小的差别。 因蒂斯的汽水类似于罗曼穿越前的巴黎水，是天然矿泉水与天然二氧化碳结合，而非利用机械装置批量生产出来的。 罗曼喝完从街边小贩那里买来的加了色素的汽水，吃完因蒂斯特色的羊角酥皮面包，回到了旅馆的房间，坐到安乐椅上，等待这周的塔罗会开始。 下午三点，他看见熟悉的虚幻的深红光芒潮水般涌出，淹没了自己。 灰雾之上，巨人居所般的宫殿内。 开启了灵视的克莱恩审视着“正义”、“倒吊人”、“皇帝”和“太阳”，确认了他们如今的状态。 “皇帝”先生没事啊……克莱恩悄然松了口气。 他被因斯·赞格威尔杀死后，当时场上清醒的应该就只有因斯·赞格威尔和“皇帝”先生了。克莱恩本还担心“皇帝”会不会被因斯追杀灭口，但现在看来他还好好的。 “皇帝”先生真的很强啊…… 奥黛丽正要愉快地问好，忽地看见“倒吊人”做了个手势，抢先开口道： “愚者先生，我这次共获得了19页罗塞尔日记。” “在此，我必须感谢您派遣眷者，帮助我除掉了齐林格斯，这些日记是我应该付出的报酬！”（注） 同时，他表示自己目前记忆的极限是6页，需要分批次提交。 6页……完全不懂中文的人要强行记下6页被抄录得歪七扭八的符号，“水手”途径还不加智商，“倒吊人”先生简直就是个超人……不过，“航海家”好像会提升记忆力……罗曼不由得暗自感叹，看见阿尔杰具现出的一张张日记出现在青铜长桌上首的“愚者”手中。 这次日记的内容是什么来着？好像是门先生、四皇之战的一些内容……不记得了…… 过了一会儿，“愚者”抬起视线，低沉平和笑道： “罗塞尔在日记上提到了一些被掩盖的历史，提到了一些简单的常识，后者让我想起，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们。” 哦，又要装一波大的了……不对，好像是常识免费，解答收费……罗曼一下子想起了接下来的发展，看见长桌对面的“正义”奥黛丽半转身体，惊喜地望向了长桌上首。 她主动提出可以付出代价换取消息，“愚者”克莱恩却大方地表示了不需要，旋即分享了非凡特性不灭定律，以及相近序列内非凡特性守恒定律。 听到这里，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又无法完全搞懂定律意义的阿尔杰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是相近序列？” 克莱恩笑着问道： “你要付出什么来获取答案？” 说话的同时，他轻叩牙齿，悄然开启灵视。 从气场的情绪颜色来看，“倒吊人”、“太阳”都以代表谨慎、冷静和思考的蓝色为主，“正义”则是蓝色与亢奋快乐热情的红色和黄色混杂。 “皇帝”……他很高兴？但是几乎没有蓝色……纯傻乐啊？有什么可开心的？他知道相近序列内非凡特性守恒定律，发现别人都不知道，确认了自己的层次，以及有些优越感？克莱恩尝试解读，却又觉得“皇帝”先生给他的印象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由得感到有些失望，因为他预设的报酬是密修会的情报，而他的主要目标就是身在贝克兰德的“正义”和“皇帝”，方便自己之后能抓住那个古老隐秘组织的尾巴，获得“占卜家”途径后续的魔药配方。 罗曼则没想那么多，在他想来，再过不到两周罗大师就要给小克送货上门了，自己没必要再费劲巴拉给他送情报。 如果他想提供更多信息，还得考虑考虑这会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太费脑子了。 因此，他并没有参与进这场交易，感官在“愚者”说话时被屏蔽了。 这场关于知识的交易结束后，奥黛丽饱含期待地看向对面的“倒吊人”阿尔杰，希望拿到说好的成年七彩蜥龙完整脑垂体。 这时，“愚者”手指轻敲长桌边缘，含笑请两位再配合他做一个尝试。 听着克莱恩描述献祭与赐予仪式的流程，罗曼不由得想到另一件事： “混乱导师”的非凡特性有了，可以代替主材料；辅助材料中，“森林之子”的血液可以用洛克哈德的血平替，雪松纯露和鸡蛋花他也有了，只少1只连续背叛者的耳朵。 连续背叛者指的是至少有过两次背叛经历的人……上哪找那么一个人呢？ 连续背叛……背叛了风暴教会，又背叛了齐林格斯……罗曼不由自主地悄悄转头，看向旁边“倒吊人”阿尔杰正认真记忆仪式流程的侧脸，用视线描摹起了他耳朵的轮廓。 与此同时，阿尔杰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阵寒意，莫名有了危险的感觉。 这……这是我的灵性在提示我，向“愚者”献祭和赐予会造成不好的影响？阿尔杰一时浮想联翩。 可我已经被“愚者”标记，被祂纳入了视线下……我已经无路可退了……“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脸庞，那张血肉飞速腐烂、一块块往下掉落的脸庞又浮现在了阿尔杰脑海中，让他本能地低下脑袋。 不，不，怎么能吃同事呢，我又不是阿蒙……罗曼默默收回了视线。 “你们是否认识至少有两次背叛经历的人？ “我需要那种人的耳朵。” “‘皇帝’先生，你为什么需要这种东西？”“正义”奥黛丽忍不住问。 由于“皇帝”总是有问必答，奥黛丽很少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魔药辅助材料。”罗曼简短回答。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非凡者的血肉也是带有非凡效果的，洛克哈德的血能代替“森林之子”的血，“绝望夜莺”潘娜蒂亚在被关进夜之国的小镇后一直在吃里面的非凡者，遇到克莱恩后也表现出明显的疯癫…… “嗯，耳朵需要来自普通人，或者‘律师’和‘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者。” 这……刚得知非凡特性不灭定律、明白非凡世界吃人本质的奥黛丽依然不免有些震撼。 非凡特性至少还只是非凡者死后析出的物质，耳朵可是真正的人肉！ 这才是非凡世界的本质吗？奥黛丽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皇帝”是“律师”或者“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者？这两条途径也能在高序列互换？“倒吊人”阿尔杰和“愚者”克莱恩同时产生了这么一个猜测。 “我会替你留意的。”阿尔杰微微颔首，海上的海盗经常发生背叛这种事。 “我，我也是。”“正义”奥黛丽没什么底气地说，即使真的遇到了这样的 人，她也不知道怎么把对方的耳朵割下来。 “太阳”戴里克没什么反应，白银城里几乎找不到背叛者，因为背叛城邦和同伴不会获得任何好处，背叛后也难以独自存活，所以几乎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人。 而且他根本没听说过“律师”和“仲裁人”这两条途径。 休就是“仲裁人”……“皇帝”先生给我的感觉和气质和休几乎完全是反过来的……他是“律师”途径的？这两条途径也能在高序列互换？“正义”奥黛丽若有所思，斟酌着开口道： “‘愚者’先生，我发现了两位适合我们塔罗会的女士，她们都是非凡者，在贝克兰德有各自的圈子和资源，而且足够的守秘，有不错的性格，您是否愿意让她们加入聚会？”（注） 阿尔杰顿时以宫斗逻辑认为“正义”想要在塔罗会上拓展自己的势力，“太阳”则对可能有新成员这件事很感兴趣。 克莱恩模糊地表示需要考察，随后这次塔罗会就结束了。 回到现实，罗曼刚想出门，就感觉到周围变得有些阴冷，于是心有所感地开启了灵视。 长着蝙蝠翅膀的拖把狗迪丽西在他边上飞来飞去。 “我看到你了。”罗曼用古赫密斯语说。 迪丽西停止了绕圈，将嘴里叼着的信吐到了地上，随后消失不见了。 A先生给我回信了？也不知道他喂迪丽西是不是用的自己的血肉……罗曼好笑地捡起信件。 出发来特里尔前他就让迪丽西给A先生带去了一封信，询问特里尔是否有极光会的神使。在他想来，鲁恩的首都贝克兰德有A先生坐镇，那特里尔没理由没有。 至于自己的真实目的，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如果极光会派了其他人去解救梅迪奇，他就没法自己去接触那个恶灵了。 而虽然梅迪奇依然忠于主，但索伦和艾因霍恩一点也不想和真实造物主扯上关系，就算被放出来也一定会跑，自己就没法问祂们问题了。 罗曼展开信纸，看见上面的内容十分简短： “E女士在林荫大道区舍尔街19号103房，敲门的节奏是三长两短一长，她会为你提供帮助。” 林荫大道区？那可是紧靠着因蒂斯共和国核心的地方……A先生的据点也是在挨着皇后区的西区……这是某种极光会的传统？ 罗曼换上不久前刚买的袖口领口皆有繁复花纹的酒红色因蒂斯式衬衫，外搭深灰色羊毛针织马甲和深黑色长裤，步行来到了广场区东北方相邻的林荫大道区，穿过了广泛种植的因蒂斯梧桐树，来到了舍尔街19号。 这套在鲁恩显得花哨的穿搭在特里尔没有引起任何诧异的注视，毕竟这里有各种穿奇装异服的人，有总是做出让人不解举动的愚蠢大学生，罗曼一路上只收到了一些女士小姐和少量先生欣赏的目光——其中有一些先生女士正在遛乌龟。 他按照三长两短一长的节奏敲击103号房间的门，很快，暗红色的木门就被一个面容清秀、很有艺术家气质的年轻人打开了。 他打量了罗曼几眼，似乎越看越满意： “您找哪位？” “我是R先生，找E女士。”罗曼没给他传教的机会。 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转为谦卑与恭敬，他微微侧身： “请跟我来。” 72.国王饼游戏 在侍者的引领下，罗曼穿过风格相当古典的房间，穿过了位于更衣室内的暗门。 那里有通往地底的阶梯，两侧皆有造型古典的煤气壁灯。 来到地下室，又穿过一条不算长的走廊后，罗曼来到一个相当空旷的房间。 E女士正坐在一张红色靠背椅上，身上穿着极光会神使标配的带兜帽黑色长袍，脸庞隐藏于阴影之下。 “请坐，R先生。”她对着正对她的另一张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怎么，A先生和你说过了我不喜欢被叫做眷者？罗曼暗笑一声，坐到了她的对面。 E女士看了眼大大方方露着脸的罗曼，似乎犹豫了一秒，也摘下了兜帽。 她有着杏仁状的蓝色眼眸，眉毛很直，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嘴唇红润饱满，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她真好看……主的审美稳定发挥啊……罗曼眨了几下眼，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我需要索伦家族某个成员的血液，至少10毫升，只要有索伦的血脉就可以。” E女士没有问为什么，她半垂下眼眸，微微颔首： “我会想办法的。” “不，这件事我来做，我只需要潜在目标的情报和可能的协助。”罗曼补充道。 他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脑子不好使的同事们，他怕自己只要一点血，E女士就冲进埃托拉区的那些城堡里杀几个姓索伦的贵族给自己送过来。 E女士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这是主委派于我的任务，我们各司其职也都是主的判断。我不想你因为关注属于我的那些职责而疏忽于属于自己的那些。”罗曼随口忽悠了一句。 “我明白了。”E女士郑重点头，A先生早就通知过她眷者阁下不仅聪明，还很善解人意、总以和其他信徒不同的角度关心主，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她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然后看向罗曼道： “我们有一个‘隐修士’的伪装身份是歌剧院区机械咖啡馆的工作人员，那个咖啡馆有一个艺术组织。 “那个组织其中一个成员是索伦家族的成员，嗯，他的先祖有伯爵爵位，他叫普伊弗·索伦。 “他虽然继承了父亲的丰厚遗产，但既没进入政坛也未加入军队，自诩为文学评论家，混迹于各个艺术圈子里。 “这意味着他身边保护较为薄弱，他本人甚至都不一定是非凡者。” 没有更方便下手的对象吗？罗曼没有将这句话得寸进尺地说出，笑了一声： “我猜他就是我的目标了。” 这时，一个人影从房间另一边的阴影中长出，那是一个有着蓬松黑发的男性，他有着十分清秀的容颜，眼窝深陷，眸子幽暗，肤色略显苍白。 那个青年恭敬地低下了头： “R先生，我来带你过去。” …… 机械咖啡馆在满是色彩缤纷各异糖果的隆巴街里并不起眼，沉重的深棕色大门上有黑色的三角圣徽，门的背后固定着一只延伸到吧台位置的金属机械手臂，让这间咖啡馆多少对得起自己的名称。 罗曼就在他旁边，不过保持着“心理学隐身”状态。 不久后，陆续进来了六七个人，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是一个满头红发的男子，他看上去三十左右，皮肤被脂粉堆得很白，眼周画了一圈黑线，将棕红色的眼眸衬得更加深邃。 他没留胡须，身穿敞开的深色天鹅绒外套和未打领结的红色衬衫，既精致又随意。 此时，那个“隐修士”已经离开了前厅，不知道去了哪里。 红发的普伊弗·索伦和他的作家、诗人、画家同伴们找了个靠近角落的独脚圆桌围坐。随后，其中一个人拍了拍桌子上的银灰色金属按钮，连续拍了三下，那张桌子的铁色表面霍然开裂，机械升降机带着托盘缓缓上升，托盘中有一杯闪烁着梦幻色泽的绿色苦艾酒。 酷……罗曼看见他拿起了那杯酒，丢了1费尔金的银币到托盘内，机械升降平台随后又平缓下沉，带动着裂开的圆桌金属表面再次合拢。 这群人随后开始聊天，从最近特里尔的趣事到对某些作者的锐评，坐在另一个位置的罗曼津津有味地听着。 马洛·康奈是写情色的……写的内容特别上不了台面？那我回去前可得买几本……罗曼听了一会儿，看见普伊弗伯爵翘起了右腿： “要不要玩吃国王饼的游戏？” “又是这个游戏？”一个头发很长的诗人笑了笑，“我没问题。” 得到所有人的响应后，普伊弗伯爵开始拍击独脚桌上的按钮，用相应次数告诉厨房送一块国王饼过来。 不久后，上下都有派皮如同棕底黑纹巨花的国王饼被机械装置送到了桌上，普伊弗环视一圈道： “我提议，这次国王饼游戏向我的一位伟大的先祖献祭，他是第一位阿登伯爵，也是第二十七位香槟伯爵。”（注1） 香槟伯爵？想要肛罗塞尔屁股的那个香槟伯爵？罗曼一愣，险些笑出声。（注2） 大家对这个提议都没有意见，由于机械咖啡馆没有侍者，切饼的工作交给了这个小团体的其中一人。 饼很快被餐刀分为八块，普伊弗将其中一块用叉子叉到了盘子边缘，双手交握置于胸前，低声道： “献给您，伟大的索伦家族成员，伟大的佛蒙达·香槟·索伦。”（注1） 他反复诵念了三遍，几乎是在同时，“心理学隐身”状态下正在偷笑的罗曼忽然感觉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就像是教堂里主教开始布道时的状态。 这不只是个象征性的仪式，真的有非凡效果？罗曼的眉头皱了起来。 普伊弗会做出这种举动，就说明至少在他眼里，佛蒙达·香槟·索伦应该是已经死了——而那位香槟伯爵如果真的是罗曼想的那个罗塞尔时代的香槟伯爵，如果活到了现在至少也有两百岁了。 香槟伯爵还活着？而且至少是个序列3的半神？罗曼思绪纷飞，看见他们各自拿了一块国王饼，吃了几口后，普伊弗哈哈一笑，从嘴里拿出一颗蚕豆： “看来今天我是国王。” 与此同时，咖啡馆的这个角落顿时弥漫起了沉闷压抑的氛围，普伊弗站了起来，气势似乎有了改变。 “你去咖啡馆外面，对着随便哪个行人说‘我想当 你的狗’。”他对其中一人说。 整段垮掉……罗曼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看着聚会的众人一个个完成了普伊弗下达的奇怪命令。 看着他们又聊了一会，罗曼扫了眼独脚桌，视线霍然凝固。 众人的餐盘里都还剩有未吃完的国王饼，而原本盛放国王饼的点心盘里已经空无一物。 先前献给佛蒙达·索伦的那块呢？ 佛蒙达真的吃了？ 难道是普伊弗吃了？可是他连自己那块饼都没吃完！ 看着众人陆续离开，罗曼右手的“阿米巴原虫”变得幽深诡异，他将手伸进裤子口袋，捏住了1里克的铜币。 然后，他用“窃梦家”的能力隔空将铜币塞进了普伊弗·索伦的口袋里，对他施加了“贿赂”，并与他建立了神秘学上的关联。 与此同时，罗曼感觉耳边似乎响起了虚幻的疯狂大笑，感觉烦躁、暴戾和嗜血隐隐充斥着他的内心，但自己却可以相对轻易地控制住。 这……这就是刚才那种奇怪气氛的来源？这是佛蒙达·香槟·索伦的精神？因为我和普伊弗建立了“关联”，所以我也感受到了……嘶，感觉他，不，祂的精神似乎不太正常啊…… 罗曼开始觉得佛蒙达可能是序列2以上的天使了，状态很奇怪的那种。 他当即低下脑袋，低声诵念：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您忠实的眷者希望得到保护与眷顾……” 下一秒，四周似乎一下变得幽暗深邃，堕落的气息一下聚拢，将暴戾嗜血一下挤出了罗曼的身体。 这时，罗曼看见那个“隐修士”也从后厨出来了，于是询问： “主有说什么吗？” 他不是“倾听者”，只能问有“倾听”能力的“隐修士”。 面容清秀的“隐修士”侧了侧耳朵，过了几秒，他隐约带点狂热地说： “主说，你可以继续行动！” 真的假的……我害怕一靠近普伊弗就被佛蒙达·香槟·索伦隔空拍死……罗曼轻叹一声，感知起与自己建立了“关联”的普伊弗·索伦的位置。 随后，罗曼用E女士给的因蒂斯费尔金雇了马车，来到了埃托拉区，看见了一座屹立在被小河环绕的小山顶部的米黄色城堡。 这正是他感知到的普伊弗·索伦的所在地。 这么大的城堡啊……我记得，霍尔伯爵每年都会花13000镑修葺他在东切斯特郡的城堡……每年啊……该死的有钱人…… 虽然ABC之友的经营利润十分可观，但他先前买了给阿德米索尔的魔药材料，买了一匹体力不错的马（离开安曼达山脉后他就把马用列车托运回贝克兰德给ABC之友用了），衣食住行也从来不亏待自己，现在身上只有702镑。 当然，如果算上“欢愉魔女”和“贿赂者”的非凡特性，他身上的总资产加起来还是有5000镑以上的。然而，“欢愉魔女”特性他已经打算留给雪曼了，不能作数。 好在我现在也不算太缺钱……罗曼再次使用“心理学隐身”，同时潜入阴影，穿过茂密的树林，靠近着那座米黄色的古堡。 73.炸鸡三明治 阴影状态下的罗曼从几米高的沉重大门的门缝里钻了进去，穿过了较为朴素的大厅，穿过了中庭，来到了这座城堡的主建筑。 它有六七层高，周围还围绕着一圈塔楼，浅色墙壁略显斑驳。 没得到很好的修葺啊……看来普伊弗·索伦没我想象的那么有钱……罗曼再次挤进门缝，来到了另一处大厅。 相比入门的大厅，这个大厅显得奢华许多，高处悬挂着水晶吊灯，通往二层的盘旋式楼梯镶着金，时不时能看到穿着镶金边大红制服的男仆穿梭其间。 感知着普伊弗的位置，罗曼来到一尊套着全身铠甲的雕像旁，沿着位于附近的只能供两人并排而行的楼梯一层层往下。 楼梯间的墙壁灰白暗淡，斑驳得似乎有好多年没有经过修葺，走了大概三层楼的样子，罗曼看见了一个入口。 这里有大量壁灯，有的现代一些，连接着煤气管道；有的造型古典，里面燃着蜡烛。 五条甬道被照得还算明亮，但依然看不清远处有什么。 这么大的地下室？有风吹出来……罗曼皱起眉，怀疑这就是主让自己接近普伊弗的原因。 是的，他认为这是主的意思。E女士在向他提供普伊弗的情报前很明显有倾听的动作，而普伊弗肯定不是索伦家族里最好获取血液的那个，如果不是主又在抽风，那祂总得有些目的。 虽然主疯疯的，但祂会在兰尔乌斯利用仪式让梅高欧丝怀孕时偷偷往兰尔乌斯体内种下种子，以便之后利用兰尔乌斯神降，这说明祂有时候还是很有脑子、甚至称得上有点狡猾的。 嗒，嗒，嗒。 脚步声回荡，罗曼感觉到普伊弗在从某个甬道往自己这边走。 其中一个甬道逐渐变得更为明亮，提着马灯的普伊弗·索伦出现在了罗曼的视线内。 好机会，这里没别人，也没从普伊弗身上感觉到那种支配征服的气息……罗曼保持着“心理学隐身”状态从阴影中钻出，蓝眸变金竖起。 “震慑”！ 普伊弗霍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身后的黑暗中隐藏着世界上最可怕的猛兽，让他猛地一颤，手上的马灯掉到了地上，不由自主地向着楼梯狂奔。 “缓慢。” 什么……谁……在这里……普伊弗仿佛变成了树懒，思绪和动作一下子变得迟滞，跑步的速度比走路还慢。罗曼于是又用古赫密斯语公证道： “神说，有效。” 公证的目标是“震慑”效果。 普伊弗的腿软了，他一下子瘫倒在地，只能瑟瑟发抖。 “没事的，我只是需要一点索伦的血。”罗曼安抚了一句，走过去拿出针管，抽了普伊弗的几十毫升血液。 他回头看了眼甬道，用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拍了拍普伊弗的脸： “过一会就好了。” 他不打算作死探索城堡地下，他觉得那很可能和疑似半神甚至天使的佛蒙达·香槟·索伦有关。 既然主没有要求我探索，那“猎人”半神和我一个“腐化男爵”有什么关系……罗曼嘀咕了一句，打算之后把这件事告诉梅迪奇，让祂自己去想一个阴谋来谋求可能存在的高序列非凡特性。 “再见，伯爵。” …… 鲁恩王国，贝克兰德。 已经刊登了小广告、化名为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克莱恩在举行仪式、实验自己召唤自己、制作了新的符咒后，打算去外面吃一顿，犒劳一下自己。 劳逸结合才是最重要的……克莱恩没去那些一看就很贵很体面的餐厅，而是选择了一家接近贝克兰德桥区的类似他穿越前快餐店风格的餐厅。 这家店的卫生做得很好，克莱恩看了眼菜单，发现竟然有不同套餐，周二、周四和周日还有专属优惠套餐。 疯狂星期四？克莱恩好笑地打量着菜单，来回移动的视线在看到一个单词时霍然凝固。 可乐？ 这……罗塞尔大帝的发明？不对啊，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可乐……克莱恩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份带可乐的套餐。 看见“炸鸡三明治”的那一刻，以“小丑”的表情控制能力，克莱恩都差点没绷住。 这不就是汉堡吗！ 咬了一口，克莱恩发现里面还加了类似田园沙拉酱的东西，他忍不住问侍者： “我似乎没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些食物和饮料？” 侍者神神秘秘地回应： “这是我们家的独家秘方，您暂时还没法在贝克兰德以外的地方看到。不过，我相信以后这些美食会向更多城市传播。” 不是起源于罗塞尔？不是因蒂斯独门宫廷菜？克莱恩端起加冰的可乐，喝了一大口，感觉到气泡在口腔中炸裂的熟悉感觉。 味道很接近，但不是完全一样……还有别的穿越者老乡？和我差不多时间穿越的？ …… 回到贝克兰德已经是星期三了，罗曼现在只差梅迪奇血脉后裔的血液。 至于圣水，“光之环”戒指就有制造圣水的能力。 我上哪去找梅迪奇的后裔？去班西港？来回一趟就一周多了…… 正当罗曼思考什么时候去的时候，就听见门铃被拉响了。 谁啊？罗曼离开起居室，打开门，看见门外是一个脸色苍白、一头黑发的年轻人。 “阿德米索尔？怎么了？”罗曼此时已变回了原本的模样，略显疑惑地问。 阿德米索尔看上去精神了不少，他早已换下了在廷根时的那身破旧衣物，穿着白衬衫黑马甲黑风衣，看上去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R先生，奥哈拉先生让我给你送来这个……” 奥哈拉先生？是说柯蒂斯？罗曼略感好笑，看见阿德米索尔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鲜红的液体。 这…… “梅迪奇后裔的血液？” “我不知道。”阿德米索尔略显茫然地说，他显然不知道梅迪奇是谁。 “你还没开始看《圣典》？” “我不识字。”阿德米索尔有些羞愧。 ……好吧，天生的半个“怪物”，还是个孤儿，没上过学很正常，而且《圣典》还是用古弗萨克语写的……罗曼吐了口气： “那就先学吧，柯蒂斯有说什么吗？” “奥哈拉先生说，这是A先生先前派人送过来的……” 那应该 就是了……想吃冰下雹子，瞌睡了来枕头？有种被安排了的感觉……罗曼心情复杂地接过了血液。 雪曼和柯蒂斯都已经晋升为序列7了，ABC之友的势力范围也已经囊括了整个贝克兰德桥区，码头区的塔索克河北岸部分，以及东区西南的大部分区域。 这包含了近百万的人口，已经远远超过了廷根市；阶层上来讲，势力范围内有大量底层和中层人口。 至于犯罪率，不仅一系列帮派火并、走私私酒香料、收保护费是在犯罪，西尔莎无证行医、贩卖没经过检验的兑水神秘学药剂也同样是在犯罪，加上煽动罢工，暗杀敌对势力帮派头目和某些无良工头厂长，还有对警察和官员的贿赂，罗曼相信ABC之友的控制区域内，短时间犯罪率已经超过了原来的十倍。 现在，就是要熬时间，如果从现在开始算，我要等到12月上旬或者中旬才能服下魔药晋升…… 先前忽悠A先生后，他的魔药明显有了消化，这让他又总结出一条扮演守则： 在规则的框架内，表面遵守实则扭曲规则，让规则为自己所用。 简单来说，就是他进入极光会以来一直在做的事。 消化进度还算不错，罗曼相信在晋升仪式完成时，自己的魔药应该也消化完毕了。 至于晋升之后怎么办，他也有了初步的计划。 虽然他没想好是晋升“堕落伯爵”还是“律令法师”，但这两个的仪式都不适合在北大陆完成。 “堕落伯爵”的仪式需要成为一个国家的中高层官员，拉拢腐化七个和自己处于同一阶层的人员，与他们结成利益共同体，然后推动一项有利于自身不利于民众的国家政策得到实施。 “律令法师”的仪式则是制定一条与既有条文不同、但又不排斥的法律，让它通过当前国家的立法流程颁布实施，然后等违反并受到惩罚的人达到一万人，仪式才算完成。 如果是官方背景的非凡者，这两个仪式都算得上非常简单，至少比“诡法师”“绝望魔女”“黑骑士”“魔鬼”的仪式都要简单多了。 然而，罗曼与官方不能说是毫不相干，也只能说是势同水火。要想完成其中之一，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就是利用“无面人”的能力取代某个原本的官员。 而这件事在南大陆的军阀领地或殖民地进行显然比在北大陆更安全，更别说殖民地总督是有直接立法权的，不需要像在鲁恩本土一样还得考虑议会扯皮。 不但如此，南大陆的环境也显然更适合“混乱导师”的扮演。 光从名字看来，“混乱导师”一定是要制造混乱、利用混乱的。 无论如何，这代表他也会在克莱恩出海时和他一同出海，顺路一段时间，之后拐去南大陆谋求晋升。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得先搞清楚自己是谁，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可不想稀里糊涂晋升以后稀里糊涂地被安排……罗曼带上三瓶血液，雇佣出租马车前往了西区和皇后区交界处的威廉姆斯街。 8号是一栋两层的建筑，而这里的地下室连通着第四纪时期的遗迹，里面关着索伦·艾因霍恩·梅迪奇恶灵……罗曼吐了口气，钻入了阴影，顺着门缝溜了进去。 74.以前 威廉姆斯街8号是一个前有草坪侧有花园的豪宅，一楼相当凌乱，摆着不少建筑材料，有工人来往做着改造。 罗曼不知道地下室的位置，只能在一个个房间中乱窜，终于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地下室的角落有一扇灰白色的石门，阴影状态下的罗曼从门缝里钻了进去，他的身形随之从黑暗中长出。 “腐化男爵”也没有夜视能力啊……罗曼左手拇指摩挲了一下戴于食指的“光之环”戒指，他淡蓝色的眼眸中顿时浮现出两轮微缩的太阳。 这是“神圣之光”的附属能力，可以让他完全看清黑暗中的东西，消耗的灵性还比不上开启灵视。 由于消耗很小，使用这项能力也不会那么快触发“光之环”的负面效果，罗曼初步估计，自己至少连续使用2个小时的夜视才会开始受到影响。 一条铺着深色石板的甬道映入眼帘，一步步前行中，罗曼来到了尽头的黑色对开石门前。 他没费什么力气地推开沉重的门扉，看见一条黑黑的东西垂了下来。 “……”罗曼吓得后退了一步，看见一条条长着三角脑袋、带有红色花纹的蛇掉在了地上。 第二条、第三条蛇也相继掉了下来，各自吐着信子；门后大厅的中央有数不清的各种颜色的蛇蠕动着抱团着，形成了十来米长宽的夸张蛇窝。 艹，忘了还有这茬……恶心死了……罗曼霍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一个蛇灾片，他最印象深刻的部分是飞机上进了很多蛇，一个男人在厕所小便时没看见有一条蛇从马桶里钻了出来，然后咬中了他放水的地方。 那之后一段时间他上厕所时都小心翼翼的，好在他从小就心大，没有产生心理阴影。 罗曼看着直起上半身、似乎即将发动攻击的蛇，右手的白色手套顿时覆盖上了一层暗金色的鳞片，眼眸变为金色竖瞳。 “震慑”！ 几十上百条毒蛇一下子仿佛遇到了最为可怕的天敌，扭曲着散开逃走，不到半分钟就全部消失不见了。 罗曼松了口气，穿过左边有41个倒立的烛台，右边有40个的大厅，看见两张铁黑色的座椅放置在高出地面半米的平台上。 图铎和特伦索斯特当初真的就这么并排坐着吗？会不会有点太暧昧了？罗曼跳上平台，看了眼巨大座椅，一屁股坐到了椅背上有黑色的皇冠图案的那个椅子上。 太大了，像是给格罗塞尔坐的……手都放不到扶手上，一点都不舒服……如果图铎和特仑苏平时真的坐这种椅子，那也挺不容易的……罗曼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着平台尽头走去。 大厅底部的墙壁上有七扇高大沉重的黑色石门，它们依次排开，左边两扇，中间一扇，右边四扇，完美符合了第四纪在不对称上的追求。 其中，左边两扇门上分别有黑夜和大地圣徽，右边则是风暴、太阳、战神和知识圣徽。罗曼分别看了眼六神的人形塑像，随后进入了中央的石门。 远处的路已经被巨石和泥土堵住了，左右两侧各有一扇与大厅相同形制的石门，右侧的门半敞开着，里面同样被泥石堵塞。 罗曼拐向左侧的门扉，发现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约3cm的缝隙。 他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深黑色的石板之上有一堆堆盖着腐朽衣物的白骨，其中几具内有暗金和深蓝的光芒透出。 房间的尽头，深色墙壁上耸立着一扇血淋淋的对开大门。这扇门上似乎还残留着新鲜的血液，正不断往下滑落。 霍然间，一股阴冷的感觉袭来，罗曼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又麻又痒，开始鼓胀。 下一刻，金色的光环以他为圆心散发，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圣洁的气息，驱散了他体内的不协调。 没等侵蚀加强，罗曼将手伸进口袋，用古弗萨克语说： “梅迪奇？ “我能放你出来。” 地下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随后，罗曼听见一道满是嘲弄意味的声音： “不错啊，东西都帮我带齐了。 “你想和我谈条件？污染你的精神后，我同样可以操纵你释放我。” 罗曼将手里的东西举到面前： “我手里的是一枚单片眼镜。 “如果我感到了任何异常，我就把它戴到右眼。 “在‘净化光环’开启的情况下，我的动作肯定比你污染的速度要快。” 又是几秒的沉默，罗曼听见了“呵”的轻笑：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罗曼没和祂废话： “拨弄时光……” “停止！” 恶灵几秒没有说话，随即叹了一声： “是你？” 是我？真的和我认识？罗曼皱起眉头，听见恶灵的声音再次带上了嘲笑的意味： “我还以为你早就醒不过来了，嘿，你只剩下这点力量了？ “没关系，如果你的胆子随着你的力量一起消失了，那就让大蛇来放我出去。” 什么啊，我以前真的和你们很熟吗？罗曼刚想张口，就感觉到阴冷的感觉霍然加重，似乎有无形的力量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下一刻，那种力量退却了，但又似乎不肯完全退却，正在进行某种拉锯。 “你的室友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计划。”罗曼忍不住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这两个女人一直阻挠我诵念主的尊名，我怎么会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恶灵似乎有些恼火，“既然你已经带齐了血液和圣水，那就先让我出去。” 嗯……如果梅迪奇真的能阻止索伦和艾因霍恩干掉我，那祂怎么会被祂们俩阻止诵念尊名？这可能是索伦和艾因霍恩在让我放松警惕，让我先放祂们出去，然后再杀掉我，免得被极光会找上……罗曼谨记着自己是在和三个满怀怨念的“阴谋家”恶灵结合体说话，本能地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对方。 “现在和我说话的是索伦还是艾因霍恩？”罗曼问。 又是一秒沉默，恶灵笑了一声： “还不算太笨。” 接着，祂自己打断了自己： “蠢货！我已经忍受了你们两千年了，你们还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吗？” 祂又说： “梅迪奇，用你那颗已经献给真实造物主的大脑好好想想！如果我真的愿意和你一样，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你诵念祂的尊名！” 好混乱……罗曼打断了祂们： “我没想非得把你们带回主的身边。” “你什么意思？！”恶灵似乎有些恼火，这应该是梅迪奇在说话。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只想问问你们这些。”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连我也不记得了？”恶灵似乎在笑。 “不记得我经历过的那些部分。” “主知道你的事吗？” 罗曼低头看了眼右手: “知道，祂还给我送了礼物。” “……那祂知道这里的事……知道我的事了吗？”恶灵问。 “取决于祂是否还在看我，以及祂当前是否清醒。” 恶灵“呵”了一声： “你所谓的‘不记得’究竟包括了多少？”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却记得连主都不知道的封印地点和解除封印的方式？ “第五纪之前的全部。” 恶灵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我是不是要像讲睡前故事一样，把那两千年的事都好好讲讲？” “我没意见。”罗曼平淡道。 恶灵沉默了几秒，随后笑了一声： “想知道？ “求我啊。” 幼稚……罗曼默然。 正当梅迪奇想继续嘲笑时，他听见了罗曼发出了很有感情的声音： “呜呜，求你了，梅迪奇大人，求求你告诉我吧。” 这句话非常有感情，但一听就没什么诚意。 遗迹内有了一瞬间安静，随后两个声音发出爆笑。 应该是梅迪奇的那部分反倒被噎住了，祂啧了一声： “没意思…… “好吧，在我追随主以前，你似乎就已经在祂身边了……” 这么早？罗曼插嘴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追随祂？” “……双生年代，第二纪1756年。这你也不记得了吗？” 以前的我就会记得吗？我记你的事干嘛……罗曼听见梅迪奇继续道： “反正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状态一直很差，萨斯利尔召集我们参加‘救赎蔷薇’时，你、小乌鸦还有偏执狂都没有来。” 你是不是直接跳过了几百年？罗曼腹诽了一句，但没有打断梅迪奇。 我那时候在远古太阳神底下干活？第二纪就穿越了……真成老资历了…… 梅迪奇有些唏嘘地说： “之后，祂们两个站在了主的对立面上，你却依然选择追随主。” 远古太阳神被分食后我跟了真实造物主……我有病吧……罗曼翻译出了梅迪奇的意思，于是又问： “‘大灾变’之后，我就和你们一块去了所罗门帝国？” “是啊，你还有自己的封地呢，邓布利多‘公爵’。”梅迪奇笑了一声。 虽然梅迪奇的重音放在了爵位上，但罗曼一听到那个姓氏就差点喷了。 这……这肯定是我自己取的名字…… 所以主之前叫我“阿不思”？祂竟然还配合我玩梗……他轻咳一声： “‘公爵’？为什么我有爵位？” 他记得原作在莫贝特的描述中，梅迪奇和乌洛琉斯虽然地位不比大贵族差，但都是没有爵位的，这大概是因为祂们信仰真实造物主而非“黑皇帝”所罗门。 梅迪奇语气十分欠揍：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罗曼吐了口气： “后来呢？” “后来？后来六神达成一致，联手让所罗门陨落。 “如果不是你这位公爵忠于主，那之后建立的说不定就是三执政官联合帝国了。” 三执政官……把我和图铎、特伦索斯特放在一起描述？在所罗门陨落前，祂们两个应该都是“熵之公爵”…… “我那时候是‘熵之公爵’？” “你猜。”梅迪奇依然发出嘲笑的声音。 干嘛要当谜语人，以后“猎人”我见一个打一个……罗曼嘀咕了一句： “然后？” “然后？即使六神不出手，图铎和特伦索斯特难道会放过你一个同途径的敌对天使吗？本来你状态就一直处于一个奇怪的状态，受到重创后就不知道上哪沉睡了。”梅迪奇哼了一声。 “我没能晋升‘弑序亲王’？” 梅迪奇笑了一声: “那个仪式对你来说太难了。” 谜语人……不，谜语鬼…… 75.敌人和朋友 “之后你就死了？”罗曼问。 恶灵沉默了。 “不好意思——之后‘你们’就陨落了？”罗曼婉转地说，并且让这句话更加准确。 “……如果你选择‘猎人’的道路，成就肯定比你现在强。” 罗曼轻笑一声： “我怕如果我是‘猎人’，你现在已经忍不住吃掉我了。” 所以，“阿米巴原虫”一开始告诉我的，那个“贿赂者”特性是主的馈赠，并不是在胡说？ 沉睡后，那时的我分割出较低序列的非凡特性和穿越前的记忆，给了真实造物主，让祂之后投放？ 梅迪奇说我状态一直很差，指的是那时我神性占据主导？嗯，我应该一穿越就是高序列，所以状态很差……但之后呢？从第二纪末期到第四纪前期差不多有两千年，足够扮演消化魔药，也不缺少锚，为什么我的状态依然差呢？ 没等他想明白，恶灵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的目的达成了，现在该你放我出去了。” “我怎么知道你出来后不会顺手杀死我？”罗曼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瓶子。 恶灵嗤笑： “你现在连序列5都不到的层次，又不是‘猎人’‘魔女’途径的非凡者，我有什么必须杀你的理由吗？” “有啊，防止我向主透露你们的行踪。”罗曼“嘿”了一声，“你们两个以为放梅迪奇说了一堆，我就会忘记你们也在吗？” 恶灵沉默了，罗曼旋即听见祂哈哈大笑，似乎是梅迪奇在嘲笑索伦和艾因霍恩: “这也算得上阴谋？你们连他都骗不过！ “你们还是改信吧，说不定还能变得聪明点！” 别笑了，祂俩吃瘪你也出不来啊……罗曼咳了一声： “我们可以达成一项协议。” “和一个‘律师’做交易？”恶灵嗤笑了一声。 “和三个‘阴谋家’做交易？”罗曼学着祂的语气也嗤笑了一声，“选择权在你们的手上，你们可以接受或者拒绝。” 恶灵几秒后才说： “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可以解除封印，而且我可以向主起誓，不会向祂或者乌洛琉斯或者极光会的任何人透露你们的行踪。 “前提是，你们在出来后不能做出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房间内的非凡特性归我，‘红祭司’亵渎之牌也归我。” “‘红祭司’亵渎之牌？呵，那对你似乎没什么用吧？”恶灵笑了一声。 “对你更没用吧？别告诉我你们把本序列的魔药配方和晋升仪式都给忘了。”罗曼也笑了一声，“至于聚合效应，一个‘知识皇帝’做出来的东西还比不上三个前‘征服者’聚在一起吗？” 十几秒的沉默后，罗曼听见恶灵的声音： “你真的愿意相信我们的保证？” 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想交易？罗曼开口： “梅迪奇，如果索伦和艾因霍恩有杀掉我的想法，你能感觉到、阻止祂们吗？” 从梅迪奇之前的讲述看来，自己以前和祂是同事，关系似乎也还不错。看在真实造物主的份上，祂应该也不会愿意索伦和艾因霍恩杀掉自己。 恶灵哈哈大笑： “可以，当然可以！” 罗曼想了一下道： “嗯，如果我认为你们有敌意，或者你们的力量又开始拉锯，我就会按我先前说的，戴上单片眼镜。 “同时，我手上有一个信仰主的活着的封印物，它会同时诵念主的尊名。” “阿米巴原虫”的掌心位置裂开了口子，似乎跃跃欲试。 “那就这样吧。”恶灵同意了交易。 罗曼于是打开四个瓶子的盖子，边将血液混进圣水边说： “如果你们需要高序列的特性，可以去特里尔，那里有一个叫普伊弗·索伦的人，我怀疑他城堡的地下室和一个叫佛蒙达·香槟·索伦的‘猎人’途径半神或天使有关。 “佛蒙达的状态很奇怪。” “索伦啊……”恶灵呵了一声，不知道是梅迪奇还是艾因霍恩在感叹。 “无论你去哪，明年一月份回一趟贝克兰德，到时候有个曾是‘看门人’的半神会被封印物驱使着被你附身。”罗曼提醒了一句。 这说的是因斯·赞格威尔，罗曼还是希望剧情最好不要改变太大。 恶灵笑了一声： “我去南大陆不是更方便吗？” 那里有灵教团的人。 “是啊，我很好奇你一个恶灵怎么穿过狂暴海去南大陆，你想坐船去？”罗曼好笑地说，“或者你也可以在北大陆找一个‘看门人’，比如说，我想想，某个黑夜女神教会的大主教或者高级执事？” 恶灵又沉默了，祂旋即低笑一声： “你以前也是这样，莫名说出一些毫无根据的预言。” “但似乎准确率还挺高？”罗曼扯了扯嘴角，拿起了调好的圣水，“我要进去了。” 他推开石门，穿过房间，进入了那扇血淋淋的大门。 阴冷持续侵蚀着罗曼，但似乎又被控制着。他环视一圈，看见宽敞黑暗的房间内，以某个地方为圆心，摆了三张不同式样的高背椅。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每张高背椅上都坐着一个脑袋低垂、气息全无的人型生物，披着着火一般的红发。 再一眨眼，那三个身影都消失不见了，似乎只是罗曼的幻觉。 他没有耽搁，右手拿着单片眼镜放在眼前几十厘米的位置，左手将圣水洒在了房间各处。 阴冷的微风吹拂起来，罗曼霍然感觉有什么似乎松动了，那种阴冷的感觉先是增强，旋即减弱，然后消失不见了。 “梅迪奇？梅迪奇？”罗曼试探着叫了两声。 没有回应。 “索伦和艾因霍恩是女人！”罗曼又叫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除了被声音震落的一些灰尘。 “主一下子就找到了我，还给了祂亲自封印的物品。你被关了两千年都没找到，主根本不需要你。”罗曼说。 房间里一片宁静祥和。 真的走了啊……罗曼收起瓶子和单片眼镜，回到封印房间外有骸骨的房间内。 房间的中央放置着一张塔罗牌，上面的形象与其他种类截然不同，坐在战车中的，不是王者，而是一个穿着深红长袍的男性祭司。 这祭司有着栗色长发、蔚蓝眼眸和两撇小胡子，正是罗塞尔·古斯塔夫。 塔罗牌的左上角，无数星辉凝成了一行文字： 序列0：红祭司！ 真的给我了……还挺守信……罗曼拿起亵渎之牌，没有直接尝试开启，因为一旦开启，这张纸牌可能就会开始聚合“猎人”途径的高位者。 他随后看向一堆堆盖着腐朽衣物的白骨，看向其中透出光芒的非凡特性。 他一共翻出了四个非凡特性，分别是如同水母、透明的外层包裹着蔚蓝的海水的物体，一个长着尖刺的、心脏模样的黑色石头，一根黑色和铜色一节节交替的透明“树枝”，还有一个装着各种灾难般的深蓝色半透明“袋子”。 没有“猎人”途径的啊……也对，估计早就被索伦·艾因霍 恩·梅迪奇吃了……罗曼开始按照特性外观分辨眼前4个非凡特性的对应序列。 第一个还在散发出虚幻歌声，应该是“海洋歌者”……黑色的石头是“惩戒骑士”，这个树枝应该是“法官”，最后这个……嘶，“灾难主祭”？ 罗曼并没有因为其中有一个序列4的非凡特性而欣喜，反而十分担忧。 大概不是第五纪风暴教会的枢机主教或者高级执事，不然这儿早就被发现了……第四纪的某个半神碰巧发现了这里？那时候是战争时期，大家以为他死在了哪处隐蔽的战场上？ 卖肯定不能卖，不说有多少人买得起，只要他敢卖，第二天就会有代罚者半神上门来查瓦斯计费器。 这种半神级特性如果想保留，最好的选择是制成神奇物品。然而，半神级的物品需要半神级的“工匠”来处理，否则即使能制成物品，负面效果也不会比自然形成的封印物好到哪里去。 很遗憾，罗曼并不认识半神级的工匠，即便在原作里，他叫得上名的、还存活于世的高序列工匠也只有博诺瓦·古斯塔夫，罗塞尔的小儿子，蒸汽教会的天使。 而且，他怀疑自己只要敢把这个特性带出遗迹，立刻就会被暴躁老鸽们注意到。 思考了两秒，罗曼当即从口袋里拿出蜡烛香薰，布置仪式，将“灾难主祭”非凡特性放置于简易祭台上，低声诵念：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您忠实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收下他的奉献；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古赫密斯语咒文回荡于灵性之墙内，激起了盘旋的烈风，带来了自然力量的震荡。 罗曼只感觉满是堕落意味的力量降临于不大的房间，感觉到让他浑身僵硬的视线。 他不敢抬头，匍匐着等待着真实造物主拿走那个非凡特性。 直到堕落的气息消散，罗曼才抬起头来，看见那个“灾难主祭”的特性已经消失不见。 “倒吊人”和“暴君”是相邻途径，有了这个特性，极光会的某个神使就有机会晋升“灾难主祭”，这应当是一个不小的贡献。 这样，他以后如果需要某些材料、特性或者帮助，也就更有底气向极光会索取了。 如果极光会没有“灾难主祭”的魔药配方，他也能提供。当然，那是另外的价钱。 收起另外三个非凡特性，罗曼揉了揉额头，离开了地下遗迹。 所以说，我和真实造物主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密切，几乎可以算是绑定了…… 阵营和途径确定了，那敌人和盟友就确定了…… 我的敌人有风暴之主教会，永恒烈阳教会，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算上乌洛琉斯和梅迪奇，那就还有魔女教派，可能还有威尔·昂赛汀和祂的生命学派…… 如果我希望主的人性面主导融合，那么阿蒙祂爸哥也会是敌人……阿蒙仇视主，当然，我打算支持克莱恩，和祂本来就会是敌人…… 如果算上本途径和相邻途径敌人，那就还包括“五海之王”纳斯特和他的船队，包括拥有威廉一世这个大天使的奥古斯都家族，可能还有卡斯蒂亚家族…… 盟友……时不时发疯的主，喜欢画壁画的呆傻蛇，天天在神弃之地逛街的“圣言天使”…… 呃，还有三合一恶灵……问题是，如果祂知道当初坑死祂的阿蒙祂哥是主的神性面，还会忠于真实造物主吗？ 我有病吧，选了个这种阵营……罗曼又揉了揉自己的头壳。 76.邪神 想明白自己可能是威尔的敌人那一刻，罗曼心里霍然冒出一个想法： 我要不要把“概率之骰”的位置告诉乌洛琉斯？ 那个骰子现在应该就在拜亚姆…… 如果乌洛琉斯能容纳“命运之轮”的唯一性，剧情也没出太大的问题，那小克在南大陆复活广场杀因斯的时候乌洛琉斯应该会被“0-08”薅过来。 原作中，乌洛琉斯一看见阿蒙祂哥就跑了。但如果祂能容纳唯一性，那么到时候祂和阿蒙祂哥就都是两份序列1特性加唯一性的天使之王，基本势均力敌；当时梅迪奇恶灵也在场，围殴一顿说不定能把“0-08”抢走…… 但如果这样的话，小蛇估计是死定了……罗曼坐在公共马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房屋，开始给自己不这么做找理由。 大蛇的人性明显不足，每次重启都在真实造物主身边长大，让祂变得很呆傻……额，神性居多，不适合成为“命运之轮”…… 容纳唯一性的办法，我记得是举行简化版成神仪式。而“命运之轮”的成神仪式是“在命运的洪流里找到正确的契机”……说白了不就是看脸嘛…… 所以，就算拿到了“概率之骰”，大蛇也不一定能容纳…… 对了，如果乌洛琉斯真的能容纳唯一性，那“0-08”应该就没法把祂薅来了，毕竟阿勒苏霍德之笔只是序列1“作家”特性形成的封印物，位格比不上唯一性…… 嗯，你们两条蛇还是继续拉扯吧…… 放下大蛇的事，罗曼心里依然十分沉重，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昨天处理完梅迪奇的事后，他才有闲心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信箱。 里面已经被信封堆满了。 全是波莉娜寄来的，邓恩似乎真的去找她了，还把罗曼的事也告诉了她。 这让她十分担心罗曼会不会正被那个在逃的大主教追杀，连着给弟弟寄了好多封信。 罗曼只能在回信中安抚她，并表示自己为了躲避追杀，今后的行踪可能会比较不定，让她不要担心。 生死不明，那就是没死……罗曼于贝克兰德桥区下了马车，来到了一栋红砖两层建筑前，看见挂有简单招牌的机械维修店。 推开门，机械装置带动着铃铛摇响，叮铃铃的声音中，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请进。” 我已经进了啊……罗曼穿过狭小的入户门厅，看见放有沙发的会客区域。 黑发绿眼、圆脸上有雀斑、长相颇具亲和力的“野蛮人”莉娜正坐在茶几边，腿上放着摊开的报纸。 “你的躺椅呢？”罗曼好奇地问。 “姨妈说太占地方，不让我摆在这里了。”莉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站起来，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下一个小盒子。 “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在上班。” “我在那些聚会上卖些东西就够我平时用的了。”莉娜嗤笑了一声。 所以你之前当律师是在扮演？罗曼若有所思地看着莉娜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是5只似乎由黄铜制成的马哨，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这是你之前让那个小姑娘定制的，可以召唤信使，吹一下就行了，不会发出声音。 “至少能用2年。” 不错……罗曼接过哨子： “多少钱？” “她替你付过了。”莉娜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很好奇雪曼是罗曼的什么人。 罗曼没有满足她八卦心的想法，也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到了沙发上： “需要‘贿赂者’的非凡特性吗？” 莉娜愣了一下，旋即眼前一亮： “多少钱？” 罗曼呵呵一笑： “不要钱，只是想请你的姨妈帮我把另一个非凡特性做成神奇物品。”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饼干盒，戳破了灵性之墙，从中拿出了一个长着尖刺的、心脏模样的黑色石头。 这是“惩戒骑士”的非凡特性。 罗曼怀疑海伦娜这个“工匠”和官方有很深的联系，而“水手”途径被风暴教会严格把控。同是鲁恩官方，如果蒸汽教会知道了这件事，难保不会和暴躁老鸽们交个底，到时候他可能就要被上门查瓦斯计费器了。 而“仲裁人”途径非凡者虽然在军情九处和鲁恩王室中很常见，但海伦娜和莉娜是知道王室内部有问题的，而且，费内波特卡斯蒂亚家族也掌握着这条途径，这个特性的指向性没那么强。 “这是哪个序列的？有什么要求吗？”莉娜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姨妈可能会拒绝。 “‘仲裁人’途径序列5‘惩戒骑士’，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饰品，大一点也没关系，嗯，不要是右手手套。” 罗曼的右手是“阿米巴原虫”的位置。 “最好有律令中的‘禁止’能力，以及‘惩戒’能力。” “序列5……”莉娜瞥了罗曼一眼。 “我说这是在某个遗迹探险时的战利品你信吗？”罗曼诚恳地说。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它是怎么来的……”莉娜咕哝了一句，“好，没问题……那‘贿赂者’的配方呢？” “之后再说这个。”罗曼决定给克莱恩留一点生意。 …… 接到伊恩·赖特调查泽瑞尔侦探下落的委托后，克莱恩没急着立刻去可能有埋伏的泽瑞尔家，而是换了身工人制服，前往了东区。 发现贝克兰德东边的东区、码头区、工厂区更流行喝可乐后，他就在调查这种饮料出现的时间和源头。 得到的结果是，这种饮料是在七月后出现的。 我就是在六月底穿越的……巧合吗？克莱恩按了按头上的鸭舌帽。 至于发源地，那是橡树船坞的一个叫“海之霸”的酒吧。 他听说过这个酒吧！ 那是在一次塔罗会上，“正义”小姐询问各大隐秘组织的信息后询问怎么支付“皇帝”报酬，而后者的回答就是送到那个酒吧！ 我当时以为“海之霸”这个名字是凑巧，或者和罗塞尔大帝有关……结果真的是老乡在玩梗啊！ 能用酒吧名字玩梗，那穿越者可能是酒吧的所有者、合伙人……或者只是和他们认识、提供了灵感？ 这些都无法确定……唉，要是我有个小号就好了，可以在塔罗会上问问“皇帝”先生，他显然和那个酒吧的人很熟，所以放心让那里的酒保转交1000镑巨款…… 额，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酒吧的所有者会不会就是“皇帝”本人？ 不会吧…… 会有这么巧 吗？ …… 周六，皇后区的一间不起眼的房屋内。 罗曼其实已经没什么购买需求了，但总归想找点事做，所以还是来参加了A先生举办的非凡者聚会。 “有‘秘法师’的储物袋吗？我可以用什么来换？”罗曼写了张小纸条，然后用“窃梦家”的能力隔空塞到了坐在单人沙发上、身穿黑色带兜帽长袍的A先生手里。 原作里，“秘之圣者”布提斯被杀死后，其中一个战利品是一个看起来很小但里面比公寓房间还大的空间，这是用“秘法师”的能力做的。 罗曼目前的财物都是放在家里的，但他之后要出海，要去南大陆，把自己的财富放在北大陆他不太放心。 A先生低头看了眼纸条，对着罗曼点了点头。 点头是有的意思？罗曼刚想详细问问，就看到一团毛躁的黄色东西凑到了自己旁边。 好像是头发。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休·迪尔查坐到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啦？”罗曼问。 “罗曼先生，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做‘愚者’的邪神？”休小声问。 邪……邪你……罗曼下意识就想这么接，旋即压住嘴角。 这个时候休已经不小心念过“愚者”的尊名了？罗曼装作思考的样子： “好像听说过，这似乎是某个隐秘存在，但没听说过有人因为这位存在而死于非命的。” 见休似乎松了口气，明显有些放松，罗曼忍不住又恶意地补充： “当然，那可能是涉及祂的相关人员没一个存活，所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休那有着婴儿肥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略显懊恼地揉了揉毛躁的黄发： “这可怎么办啊…… “以前这个聚会上还有一个擅长驱邪的非凡者，现在也找不到他了……” 这好像是因为我……我买走了他的“光之环”，然后他就拿着那8000镑巨款告老还乡了？罗曼摸了摸下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休吐了口气： “几天前……” 她将自己从奥黛丽小姐那里借书、在书里发现一张纸条、自己不小心将上面的三段式尊名用古赫密斯语念了出来、后面还做了噩梦的事都说了出来。 你是小孩吗，念第一句第二句的时候就该发现不对了吧……纵使早就知道事情的经过，罗曼还是忍不住腹诽。 他同时于心中感叹，“正义”小姐这时候也实在是莽，但凡休和佛尔思有一个会占卜，或者事后找别人占卜一下纸条是谁写的，那她就暴露了。 “只要用能撬动自然力量的语言完整诵念尊名，被指向的存在就能感知到。”罗曼说，“但这不代表祂们一定会回应——正神们的尊名天天被诵念，也没见祂们总是给予信徒回应，是不是？” “可是我听说邪神恶魔如果产生了兴趣，即使仪式不完整，也会给予回应……”休哭丧起脸来。 真是邪神恶魔，你还敢驱邪？想到原作里休花的那30镑冤枉钱，罗曼好笑地说： “如果真的是邪神恶魔盯上了你，那不到半神层次的驱邪你觉得会有什么作用吗？” “你要是真的不放心，还不如去你信仰神灵的教堂祈祷一下。” 77.禁止通行 送走“仲裁人”小姐后，罗曼收到了侍者送来的小纸条： “不需要额外的报酬，你已经做出了足够的成绩，之后会给你送过去。” 行吧。 罗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又是放出了梅迪奇，又是献上了一个半神特性，他也觉得自己贡献不小。 …… 明斯克街15号，起居室内。 克莱恩略显惆怅地坐在安乐椅上，喝着一瓶可乐。 因为一单5镑的委托，他就被因蒂斯大使注意到了，可能会有序列6或序列5的非凡者来处理他。 刚才他去勇敢者酒吧买了枪，但看上去很厉害而且略显疯狂的马里奇却连价格都没问就拒绝了委托。 只能在明天的塔罗会上委托了……嗯，“皇帝”先生很强，“正义”小姐认识A先生那样的强大非凡者，他们都有机会成功刺杀大使…… 想起“皇帝”罗曼·贝洛夫，克莱恩不由得揉了揉脸颊。 这几天他一下子忙了起来，没有太多时间调查，只得知了海之霸酒吧属于一个叫ABC之友的组织，而这个组织的头领是一个外号“小女孩”的女性。 ABC之友这个名字很奇怪，克莱恩怀疑这也是在玩什么梗，但他并不了解。 难道那个“小女孩”才是穿越者？没什么线索啊……克莱恩暗叹一声。 他不敢直接报“大R”的名号，因为他不确定“皇帝”先生和那个组织的关系有多紧密，自己会不会露馅——这是塔罗会上的情报，他无法解释自己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外号。 如果“皇帝”不是穿越者，到时候自己再被对方一调查，罗曼·贝洛夫这个见过克莱恩·莫雷蒂的人就要发现自己死而复生了。 先处理大使的事……克莱恩喝光了可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嗝。 …… 周一上午罗曼就拿到了两样物品。 第一个是一个小巧的黑色口袋，它看上去似乎只能插入一个成年男子的手掌，实际的空间比梅尔文街9号的整个起居室还要大，可以装不少东西。 这是用“秘法师”的能力制作的，口袋本质上是一个连通某个被隐藏区域的出入口。因此，神奇物品的负面效果同样会影响持有者，只是某些不那么严重的负面效果可能会有所削弱。 这个口袋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让“学徒”途径半神加固一次，否则力量会逐渐失效。据A先生所说，这个口袋大概还能用半年。 第二个是一把漂亮的细剑，它有着结构繁复的黄铜护手和银白的细长剑刃。 这把剑约有一米三长，如果放在以前，罗曼依然会觉得这东西太帅了，但会很苦恼如何携带。 好在他已经有了“秘法师”口袋，因此没有了这种烦恼。 海伦娜已经介绍过了它的能力： 握住这把剑，灌注灵性，用能撬动自然力量的语言说出对应的律令，可对一定区域制定禁止某种行为、非凡能力的规则法令，强迫区域内的所有人遵守。即使是圣者，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被影响。 “禁止”的目标还可以是某种特定生物或种族，比如“此地禁止怨魂幽影”，就可以对场地内的魂体造成持续的压制或将它们排斥出禁止的作用区域。 同时，使用者还可以使用“惩戒”的能力，可以选定惩戒对象并全面提升自身对惩戒对象的影响程度和攻击威力。 惩戒对象可以是触犯了某种道德或法律的对象，可以是违背了自身制定规则的对象，也可以是对自身发起过攻击或影响行为的对象。 如果某个对象违反了当前所处地的法律或大多数人普遍认知的规则和道德，那么使用者也可以限制对方的行动，让对方行动变得僵硬。 如果对方强行打破了使用者制定的禁令，那么使用者就可以发动直接的“惩戒”，在被增强的情况下快速发动一次必中的攻击，效果类似于“死亡”。 除此之外，只要握着这把剑，就能让人产生恐惧、想要服从。 即便不主动使用非凡能力，这也是一把无比坚固的细剑，它的刺击与斩击的威力不亚于蒸汽连发步/枪的子弹。 它的负面效果是，只要握着它，使用者的思维就会变得刻板、不懂得绕弯子和变通。 如果平时不泡在水里，它会不断地吸引怪物前来攻击自己的持有者。 同时，它会让持有者更容易变得饥饿，更加厌恶“猎人”途径的非凡者。 最后一个是生前的私人恩怨吧，毕竟特性的原主人是被索伦·艾因霍恩·梅迪奇弄死的……罗曼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把剑叫什么好呢……猎见打？有点太low了……禁止通行？罗曼想象了一下自己站在矿坑里的桥上，对着对面的炎魔说“你不准过去”的场景。（注1） 可以，就这个了……呵呵，如果是克莱恩拿到了这把剑，他应该会取个类似“惩戒之剑”的名字吧…… 嗯，如果“丧钟”交给他来取名，应该也是“收割左轮”……罗曼于心里诋毁了小克两句，把剑放进装满水的匣子里，塞进了“秘法师”口袋里。 嘶，我不会用细剑呀……我顶多会用点长剑…… 与一般刻板印象中的轻便灵巧不同，这种单手武器因为其长度，其实十分沉重，一般接近或大于传统的双手长剑。 而它的优势是攻击距离比双手武器更长——单手拿着武器可以将胳膊伸出去，而两只手拿的武器不能伸那么长。 双手剑的优势在于速度，利用惯性和杠杆原理可以快速又灵活地不断挥剑。 不过，由于我是力气非常大的“腐化男爵”，力量门槛在我面前是不存在的，这把剑在我的手上和一根筷子没有区别……以后要不练习一下射击和剑吧……罗曼嘀咕了一句，准备参加塔罗会。 下午三点，坐在安乐椅上的罗曼再次被眼前浮现的深红吞噬，来到灰雾之上的青铜长桌旁。 朦胧的灰雾中，已成功晋升序列8的奥黛丽愉快起身，虚提裙摆：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下午好，‘皇帝’先生，下午好，‘太阳’先生！” “欢迎你，我们的‘读心者’小姐。”克莱恩早已悄然开启灵视，发现了“正义”小姐以太体深处、星灵体表层的变化，呵呵轻笑道。 真棒！奥黛丽十分受用，谦虚了两句后，很有主人翁意识地看向了对面的“倒吊人”： “‘倒吊人’先生，你该提交这一周的六页日记了。”（注2） “倒吊人”阿尔杰没有在意她的越俎代庖，只是具现出六页日记，并恭敬地提供了自己打探到的情报： “密修会与因蒂斯共和国存在 一定的关联。” “愚者”高深莫测地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他用手指轻敲了下古老长桌的边缘，低笑道： “我要颁布一个任务。”（注2） 奥黛丽对此有些惊讶，也有些期待和忐忑，因为这似乎是“愚者”先生第一次这么正式地颁布任务！ 与此同时，已是“读心者”的她敏锐地发现，“倒吊人”看似没什么变化，实际却异常紧张，“皇帝”略微直起了背，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在思考着什么，而“太阳”懵懵懂懂，将这当成了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愚者”语气轻松地表示，祂有一个眷者抵达了贝克兰德，需要完成一件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 “他要完成的事情是，刺杀因蒂斯共和国驻鲁恩王国大使，贝克朗·让·马丹。”（注2） “正义”奥黛丽一下没能控制住自己，惊愕脱口： “刺杀因蒂斯共和国大使？” 她首先联想到的是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外交问题。 “倒吊人”阿尔杰只是略有诧异，他的关注点是“愚者”果然还不能深入地干涉现实世界。 “太阳”戴里克一脸茫然，他既不知道因蒂斯和鲁恩是什么，也不知道大使是什么。 发现了“正义”的犹豫，阿尔杰很会来事地为她倒了很多贝克朗大使的黑料，并表示鲁恩与因蒂斯开战与否只取决于上面想不想打，不取决于一个大使的死活。 这让奥黛丽心中的犹豫一下子消失，当即接下了这个任务。 “倒吊人”阿尔杰与“皇帝”罗曼同样接下了任务，只有身处“神弃之地”的太阳一直没能融入这个话题。 克莱恩轻松了不少，终于开始手中的日记。 借着这个时间，罗曼开始思考自己要如何刺杀大使。 他已经认定了会是自己进行刺杀，即使奥黛丽没有委托自己，他也会主动向A先生要求让自己去刺杀。 如果能拿到这笔赏金，那之后很久他都不用考虑钱的问题了。而且，他记得贝克朗有一个对应“秘偶大师”能力的物品，A先生在原作中不仅没等贝克朗的非凡特性析出，甚至连那个物品都没拿。 太浪费了！小A啊，这财富你把握不住，让我来把握…… 刺杀时间就选在原作中A先生刺杀那天的舞会就好，那天罗萨戈被派出去和军情九处抢夺赫尔莫修因手稿并顺便杀掉夏洛克·莫里亚蒂，这意味着他不用和罗萨戈战斗。 虽然他心里总是辱罗，但并不真的觉得罗大师是随便都能拍死的菜鸡，那好歹也是个序列5的“秘偶大师”。 罗萨戈的秘偶应该是在和军情九处的战斗中被消耗掉了，也就是说，如果提前刺杀，那面对的将是一个有秘偶的“秘偶大师”。 而如果刺杀日期延后，发现罗萨戈身死的贝克朗可能会加强警戒，可能会选择立刻润回因蒂斯，甚至可能举报夏洛克·莫里亚蒂有问题——你搞死一个菜鸡“猎人”就算了，怎么连我的“秘偶大师”都搞死了？ 总之，周四晚上应该是大使馆最薄弱的时候，但即便如此，大使馆也有不少得到鲁恩王国允许的非凡者武官作为保护力量。 这包括一位序列5，一位序列6，三位序列7，以及加起来接近十位的序列8和序列9。而大使本人是序列6的“阴谋家”。 78.我是L 刺杀的具体方案，罗曼首先想到的是原作里A先生的计划： 色诱大使，让他落单，用“扭曲”能力篡改他让保护者远离的指令，制造一对一环境。 当然，A先生可以化作血肉躲在女人的胃里，而罗曼就只能用“无面人”的能力变成女人亲自色诱。 这意味着他得忍受大使各种油腻的调情、跳舞时可能的揩油，想想就恶心，罗曼觉得自己实在无法接受。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层面他都无法越过这个坎，而且没有“小丑”能力的他到时候肯定会因为恶心和尴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反应，然后被“阴谋家”发现破绽。 只能另选他法……罗曼暗叹了一声。 这时，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已经阅览完了日记，并表示可以开始各自的交易或交流了。 “正义”奥黛丽想要从“太阳”戴里克那里获得有关巨龙的情报，而后者要求的报酬是“祈光人”的魔药配方。 对此，好不容易薅了永恒烈阳羊毛的克莱恩再次提出由自己来支付配方，以此换取“正义”小姐后续的报酬。 他们随后开始了单独交流，罗曼扭头看了隔壁的“倒吊人”一眼，阿尔杰沉默了几秒，也侧头看了“皇帝”一眼。 不说点什么有点尴尬啊……罗曼收回了视线。 “皇帝”看我做什么？他想问我有没有弄到连续背叛者的耳朵？ 嗯，“正义”显然不像是能割人耳朵的类型，“太阳”所处的环境也很难找到连续背叛者，我是塔罗会上最有希望弄到耳朵的人…… “皇帝”的活动范围显然主要位于贝克兰德，对各大隐秘组织都很了解，消息灵通再加上实力不错，按理来说应该不难弄到耳朵。 也许他无法随意走动，官方非凡者？对了，他疑似“仲裁人”或“律师”途径非凡者，会不会属于军情九处或者鲁恩王室？ 或者，他可能需要处理很多事务，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可以让手下之类的去收集…… 罗曼并不知道“倒吊人”又脑补了一堆，他不把这件事交给雪曼来做只是因为晋升还得等三个月，材料不着急，不想给雪曼又添新工作。 至于柯蒂斯、A先生或者其他极光会成员，罗曼并不信任他们的脑子，害怕他们为了一只耳朵闹出更大的乱子。 等到“正义”和“太阳”结束交流，罗曼看向身旁的倒吊人： “我想请你帮我卖一个非凡特性。” “没问题。”阿尔杰直接答应了下来，然后才颇感兴趣地问，“什么非凡特性？” “一份序列5的‘海洋歌者’。”罗曼说。 什么？阿尔杰吓了一跳。 “海洋歌者”？他杀了某个风暴教会的人吗？序列5，这已经是教会的准高层了…… “正义”奥黛丽惊讶又没那么惊讶，她知道“皇帝”先生已经击杀过一个序列5的非凡者了，对此只是略微有点诧异。 青铜长桌最上首的克莱恩也愣了一下，曾是官方非凡者的他产生了和“倒吊人”相同的怀疑。 不会吧……我记得罗曼·贝洛夫对官方还挺友善的，还和我们一起对抗了邪神子嗣……或者，他其实对代罚者并不友善？ 察觉到自己被误会，并不想被当成疯狂杀手的罗曼赶紧说： “这是我在探索一个遗迹时发现的，不会引来麻烦。” 这样吗……“倒吊人”阿尔杰并没有因此轻看“皇帝”。 遗迹里有这样的宝物却一直没被人拿走，本身就说明了它的危险程度，以及“皇帝”自身的实力！ 他油然产生买下这个非凡特性的冲动，但令他沮丧的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存款不可能买得起序列5层次的非凡特性。 有“愚者”见证，他压下了将特性占为己有的念头，于心中安抚着自己： 我还没消化完“航海家”魔药，也没有“风眷者”的配方和材料，不用那么着急，机会总会有…… 见对方似乎恢复了冷静，罗曼继续说： “卖出特性后，我只要7500镑，剩下的都归你。 “至于你怎么找卖家、怎么为自己争取更多中介费，或是交给‘工匠’加工以获取更多利润，这些都随你。” 相当慷慨的条件……阿尔杰的眉头微动。 直接卖特性的风险很大，毕竟这是在海上，在风暴教会的地盘，买家也不好找…… 但如果能制成神奇物品，“水手”途径的能力在海上会很畅销……加工费算作1000镑的话，即使最后负面效果较大，也能卖出10000镑以上，如果负面效果不那么严重，也许还能超过12000镑。而我的净利润至少会在1500镑以上…… 我要承担的风险是制作中可能会发生的意外，以及寻找买家时可能会发生的意外，但那都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光是支付加工费，我就需要四处拆借了……“倒吊人”没有表现出急切的样子： “需要我支付定金吗？” “不用，我不担心你拖欠。”罗曼不甚在意地说。 因为有“愚者”的见证？阿尔杰点了点头： “没问题。” 我当然不怕你不还……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长相还知道你的秘密，敢坑我我就线下找你去……罗曼于心里嘀咕了一句。 青铜长桌上首的“愚者”表面毫不在意，心中一阵感慨： 万镑层级的交易啊……我现在连零头都付不起…… 几位成员又交流了一阵之后，“愚者”宣布这周塔罗会结束。 还不到四点，罗曼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发现没出太阳，于是前往了希尔斯顿区，找了个射击俱乐部练习射击。 至于剑术训练，他觉得可以考虑找休·迪尔查，她应该对这些很熟练，只不过罗曼和她对练时可能要收着力气。 本来，他是想之后找克莱恩教他这些的。 但他转而想起克莱恩只在高文骑士那里练习了格斗，还没来得及学各种武器就死了，而且他也实在害怕一不小心把脆弱而且没有替身能力的“小丑”拍死，遂作罢。 由于自身腕部力量的原因，罗曼射击时几乎不需要考虑后坐力，于是便专心研究怎么打得准、哪个射击姿势舒服。 ……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学细剑？” 休看着自己手里被打折的细剑，略感无语地瞥了对面的罗曼一眼。 “帅。”罗曼毫不犹豫地说，“而且我得到了一个新的神奇物品，外形就是细剑。” 你的重点顺序是不是搞反了……休吐了口气： “你要是不收着点力气，再练一年你也只会再毁掉几千把剑，技术不会精进。 ” “我错了。”罗曼说。 “先这样吧，和你对打太费力气了……对了，奥黛丽小姐想见你。” “是吗？”罗曼装作意外的样子，将手里弯掉的剑丢到了一边。 “对，应该是有一个委托。” 于是罗曼告别了休，乘马车来到了皇后区，来到了格莱林特子爵家的书房，见到了早就在那里等待的奥黛丽·霍尔。 原本说到刺杀，奥黛丽第一个想起的是阴沉强大的A先生。然而，她与A先生并不熟悉，而且A先生给她危险又恶心的感觉，这让她决定先联系似乎同样有着不错实力、并且疑似果断处理过一个□□头目的罗曼·贝洛夫先生。 如果贝洛夫先生不愿意接下委托，我再委托A先生……奥黛丽下意识观察起了对方，发现罗曼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贝洛夫先生，我有个任务想请你帮忙。” “什么任务？”罗曼明知故问。 奥黛丽露出礼仪性的笑容： “刺杀因蒂斯驻王国的大使，贝克朗·让·马丹。”（注） “可以。” 啊？奥黛丽反而有些愣住了，她本来还打算详细说说对方的情报，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她甚至还没说报酬！ “我认识他，我早就想让他死了。”罗曼略略解释了一句。 这……他似乎没有说谎？已是“读心者”的奥黛丽很快判断出了对方说的是真心话，但依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听到我的刺杀委托时，没有任何意外、惊讶的情绪……我们明明只见过两次，我的表现应该是一个天真的贵族小姐呀……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早就知道我会委托这种任务了？可是，那怎么可能呢，别说休和佛尔思，就连苏茜也不可能知道我会委托刺杀…… 唯一知道的，只有塔罗会的成员……难道，难道他真的是“皇帝”先生，而且他已经发现我是“正义”了？ 想到这里，奥黛丽吓得退出了“观众”状态。 我露馅了？看着表情变幻的贵族小姐，罗曼不由得在心里犯嘀咕。 由于对面是“读心者”，自己既没有“小丑”的表情和肢体控制能力，也不了解各种微表情代表的含义，所以罗曼本来也没打算做太多掩饰。 我是L……不对。 “我是‘皇帝’。”罗曼主动说。 真的是“皇帝”先生……我，我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对了，夹在那张书里的纸条……“皇帝”先生认识休，休在那之后说不定把那张纸条给“皇帝”先生看了……再加上金发绿眼的特征，贵族口音，在贝克兰德，我那时候就已经暴露了…… 奥黛丽一时又是懊恼又是庆幸，懊恼的是她自认为做得很自然的布局一下子就被揭穿，还导致了自己身份的暴露，庆幸的是发现自己身份的是同在塔罗会的同伴，而且是相对更加温和友善的“皇帝”先生。 如果是“倒吊人”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她肯定会更为紧张。 想明白可能经过的奥黛丽心情有所平复： “你是想说，这个任务会由你来完成？” 在她想来，“皇帝”先生应该是想要对她说，“愚者”先生的任务将由自己来完成。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罗曼愣了一秒才说： “不是。” 79.真的是你 “不是？”奥黛丽脱口反问。 那是什么意思？ 这要我怎么说……罗曼思索着开口：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委托我刺杀大使，这样任务算作是你完成的，对那位存在的贡献也属于你。” “为什么？”奥黛丽更不解了。 因为我只想要钱，“愚者”先生没钱啊……罗曼包装了一下理由： “我暂时没有特别想从祂那里获取的事物，只需要一些金钱。而我认为，在一位伟大存在面前提及庸俗的金钱，是一件很没格调很失礼很没水准的事。 “而且，与其让我用贡献换取金钱，不如将贡献让给你，这样我收获了金钱，你收获了贡献，祂眷者的任务也完成了，我们各取所需，也没人会表现得失礼，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好像，好像有道理……奥黛丽不知不觉就被“律师”给绕进去了，她也觉得“愚者”先生肯定看不上庸俗的金钱，所以之前一直没向祂提及齐林格斯死后自己收到了赏金。 “那么，你需要多少报酬？” “9000镑。”罗曼比原作中A先生少要了1000镑，因为他记得“正义”小姐在下一次塔罗会就会提到自己还欠克莱恩的眷者15000镑，而这笔刺杀费是从欠款里扣除的。 他抢了“野蛮人”配方的生意，于是打算多给小克留1000镑。 “没问题。”奥黛丽并不觉得过于肉疼，虽然她暂时只能动用5000镑，但她可以找格莱林特借一笔钱，然后分四到五个月归还他。 “皇帝”先生能刺杀一个序列5的非凡者，刺杀大使对他来说肯定不成问题……奥黛丽吐了口气： “贝克朗大使是‘猎人’途径序列6的‘阴谋家’，有疑似序列5的助手……” …… 离开皇后区后，罗曼略一寻思，乘坐公共马车，回到了乔伍德区。 他于明斯克街下了车，径直走向了15号联排房屋。 这个时间点去找他是比较合适的，小克已经去过几次勇敢者酒吧了，而那个酒吧是有可乐卖的，他应该已经怀疑有别的穿越者了…… 今天傍晚小克就会雇佣莎伦小姐保护自己，这会持续三天，持续到周日晚上，而“世界”下周一就上线了。 而罗曼希望的是，自己今天与他相认、套近乎，邀请他加入塔罗会，下周一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将自己与“世界”绑定在一起。 不然，自己之后还打算跟他出海，那时候“世界”会与格尔曼·斯帕罗绑定，而面对知道格尔曼等于夏洛克等于克莱恩的自己，这一步克莱恩会有些难办。 为了不让小克多花心思，罗曼决定趁现在就去找他。 踏上联排房屋的台阶，罗曼叮叮当当地拉响了门铃。 屋内，正在准备午饭的克莱恩听见门铃声，看了眼锅里的西红柿牛尾汤，没有关火，来到了客厅的门口。 他站在门后，按上了门把手，等了几秒，脑内却并没有自然浮现出访客的样子。 不是玛丽·盖尔？克莱恩警觉起来，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大使派来了新的杀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并于心中默念占卜语句： “我当前有危险。” 铛！硬币落入掌心，是数字朝上。 这表示否定，没有危险。 对方能干扰“小丑”的直觉预感，说不定也能干扰占卜……克莱恩没有放松警惕，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塔罗牌，将门拉了一道缝隙。 他看见了白色的领子。 “……”克莱恩愣了一瞬，抬头看去，看见线条分明的下巴，看见略薄的嘴唇，看见挺直的鼻子，看见浅淡的蓝眸，看见较浓的眉毛，看见了淡金色的卷发。 “皇帝”先生？他，他在黑荆棘安保公司见过我……下意识地，克莱恩就想把门关上。 可罗曼已经抓住了门把手，“小丑”的反抗在“腐化男爵”面前就像老鼠想要掀翻大象一样，门纹丝不动。 “是你？”他盯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克莱恩，装出惊讶的样子，“夏洛克？福尔摩斯？詹姆斯·莫里亚蒂？” 什么？ 他在说我假名的梗？ 穿越者真的是“皇帝”？ 克莱恩不再试图关门了。 一句中文脱口而出： “宫廷玉液酒？” “宝塔镇河妖？”罗曼也吐出一句中文。 你对错了吧……听到那句中文，克莱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了既像是笑又像是哭的表情。 堵塞着他心口的什么东西似乎被抽走了，而那东西仿佛还有着支架的功能。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腰背略有点佝偻了起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哈哈……”他身体颤抖着，笑声断断续续地从指间漏出。 罗曼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 压抑的笑声逐渐平复，克莱恩喘着气，抹了把脸： “还真是啊……” “……我可以进去吗？”罗曼轻声细语地问。 克莱恩长出了口气，露出了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 “好。” …… 罗曼跟着克莱恩进入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对面的大侦探身穿居家衬衫和长裤，轮廓较深，淡淡的书卷气被嘴边的一圈浅淡胡渣冲淡了不少。 十几秒的沉默后，克莱恩于罗曼之前开口了： “你是，怎么，怎么发现的？” “《贝克兰德邮报》的广告。”罗曼说。 是啊，夏洛克·莫里亚蒂的侦探广告……30镑的广告费，真是太值了……克莱恩翘起嘴角： “那个可乐，是你弄的？” “对，好喝吗？” “也算是让我在这地方尝到家乡的味道了……”克莱恩陷进沙发里，“你是什么时候穿越到这儿的？” “六月中旬。”罗曼选择全部说实话，“原本的罗曼·贝洛夫死了，然后我就在他的身体里醒了。” 和我情况一样，但是要早半个月……我穿越是因为那本秦汉秘传方术里的转运仪式，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等下，他应该至少是序列6或序列5的非凡者了……克莱恩问： “罗曼原本就是非凡者了？” “似乎可以这么说，但又不能完全这么说。”罗曼习惯性模棱两可地说，“原本的罗曼误服了一个序列7的非凡特性，这是他的死因，然后我才穿越。” 失控被穿越的力量压制？嗯，这倒也不奇怪，我穿越时，原本的克莱恩脑袋都被手枪打穿了，结果那些伤口自己蠕动着愈合了……克莱恩点了点头。 他也不好说对方是幸运还是不幸，序列 7是很多非凡者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但这也意味着对方既没有选择当普通人的权利，也失去了选择自身途径道路的权利。 他晋升得也很快，而且掌握着不少知识……嗯，这个就不要问了，问多了就不礼貌了……虽然都是老乡，但这其实只是我们第二次见面……额，不算在塔罗会的十几次。 “那你呢？额，你是这个月中上旬穿越的？”罗曼问。 什么意思？对，他当时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看见我被因斯杀死了，所以觉得那之前是原本的克莱恩，而我是在原本的克莱恩被因斯杀死后穿越的…… 这……对啊，要是我顺着他说的话，就能解释我为什么死而复生了……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我是在六月下旬。”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说的实话，可能是不想刚摘下面具就再戴上面具，可能是不想否定自己与班森、梅丽莎、队长他们的经历吧。 罗曼显然不属于官方，在塔罗会上表现得很靠谱，当时遇到邪神子嗣时还主动参战了。虽然老乡并不等于可以信任，但对方并不只是老乡。 他看见罗曼扬了扬眉毛，却也没多问什么。 克莱恩于是又问： “你是因为什么穿越的？我是因为看了一本《秦汉秘传方术纪要》，尝试了一下里面的转运仪式。” 这……这我要怎么说啊……罗曼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我也是因为看了一本书，那本书翻译过来叫做……” 罗曼顿了顿。 “《福生玄黄天尊》。” 也就是诡秘之主。 罗曼不敢说完全的实话，但也没有说谎。 翻译的意思是，将北大陆的称呼翻译为西大陆的称呼，但小克只会以为是将某种语言翻译成中文……罗曼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听见那个名字，克莱恩眼皮一跳。 福生玄黄天尊……我们穿越真的都是因为那个天尊？这……“愚者”的第三句尊名“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就是“福生玄黄天尊”的直译…… 难道罗曼以为“愚者”就是天尊？所以他不觉得“愚者”能看懂中文有什么问题，毕竟天尊能把我们从原本的世界弄到这里来…… 他为什么没能掌控那片灰雾？对了，他一穿越途径就已经固定了，而那片神秘空间与“占卜家”途径似乎有很深的联系，也许这就是他没有成为灰雾主人的原因？ “方术纪要里也出现了这个名字……你的那本书里讲了什么？”克莱恩好奇地问。 “各种各样的奇怪知识，不属于我那个世界的知识……”罗曼说着完全的真话，鼻翼翕动了一下： “你煮了东西？” 对了，我的西红柿牛尾汤！克莱恩站了起来： “你先等一下！” 罗曼看见克莱恩匆匆前往厨房，于一会儿后端来了两个餐盘，里面是让人很有食欲的红色，白面包则放在盘沿。 “我一直觉得这道菜最适合配米饭吃。”克莱恩将餐盘放到了桌上。 “汤汤水水的配馒头也不错……”罗曼嗅了嗅，“白面包也差不多……” 虽然他已经吃过东西了，但“禁止通行”的负面效果让他很容易饿，更何况酸味很开胃。 “我能和你一起吃吗？”他明知故问。 80.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不然呢，我端了两盘难道是让你看着我吃的……克莱恩腹诽一句，点了下头： “当然。” 罗曼习惯性地快速吃光了给自己的那份汤和面包，然后开始看着克莱恩吃。 “……”克莱恩不太自在地吃着饭。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罗曼想起来自己还不应该知道克莱恩叫克莱恩。 对哦，我认识他是因为在队长那里看过他的资料……克莱恩咽下嘴里的食物： “克莱恩·莫雷蒂。” “在这之前呢？” “……周明瑞。”克莱恩翘起了嘴角。 “你好，周明瑞。”罗曼说，“我叫关若安。”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笑了一声： “你是哪里人？” “一个容易被地域歧视的地方。”罗曼故作严肃地说，“不告诉你。” 克莱恩捂了下脸。 罗曼往前凑了凑： “小周啊，我偶然间接触到了一个会议，可能和我们穿越的真相有关，但也可能会很危险。” 这……克莱恩一下笑不出来了。 这是在说我的塔罗会吧！ “愚者”疑似福生玄黄天尊，能看懂罗塞尔日记上的中文，也难怪他会这么想…… 可我已经在会里了啊……还有，小周是什么称呼？克莱恩努力表现出了很有兴趣的样子： “具体是什么情况？” “你知道非凡者聚会吧，和那个很相似，但规格更高，主办者疑似伟大存在……祂的第三句尊名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罗曼的最后那句尊名是用鲁恩语说的。 还真是啊……至少短时间内我“愚者”的马甲不会被他扒掉了……克莱恩一副惊讶的表情： “福生玄黄天尊？” 罗曼点了点头： “祂自称‘愚者’，并且在收集罗塞尔的日记……你看过罗塞尔的日记、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 太知道了，因为就是我让你们搜集的……克莱恩克制住捂脸的冲动，郑重点头。 “目前来看，这个聚会还是比较安全的……但我也没法保证什么，要不要我告诉你祂的尊名，你自己决定是诵念、请求加入，还是先自己调查？”罗曼体贴地给出了选择。 呼……没直接邀请我加入就好……到时候就说我还在考虑和调查……克莱恩暗自松了口气： “好。” 说到这里，他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作为“愚者”，“皇帝”没有经过请示就将我的信息和尊名透露给了别人，这算不算是一种不尊重……可他透露的对象又是我自己，是无偿给老乡提供情报……嘶，这叫什么，这叫他心里没我，但他心里有我…… 他看见罗曼找来纸笔，用鲁恩语写下了“愚者”的三段式尊名，递了过来。 克莱恩心情复杂地接过了纸条: “你穿越前多大？” “额，在上大学，比现在小。”罗曼揉了揉脸。 大一大二？这么小？难怪这么看起来又懒散又有活力……克莱恩正色道: “那么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现在，我都比你大。” 罗曼用手撑住下巴，眼含笑意地看向桌对面的侦探: “大周还是老周？” 不能来个正常点的吗……克莱恩刚有点无语，就听见门铃被拉响了。 “应该是我的委托人来了。”克莱恩放下餐具，来到了门前，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了玛丽·盖尔和斯塔琳·萨默尔的模样。 “中午好，两位女士，我刚享用完午饭。”克莱恩笑着寒暄了一句。 “中午好，莫里亚蒂侦探。”萨默尔太太回了一句，看向了也来到门边的罗曼，“这位是？” “你好，女士们，我是夏洛克的朋友。”罗曼做起自我介绍，“我叫罗曼·贝洛夫。” 斯塔琳·萨默尔是一位保养得体的女士，身穿正式的晨服，金发蓝眼，精致的妆容衬得她的容貌更加娇美。 听见这典型的弗萨克风格姓名，她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等到看见罗曼披散的头发、带竖条纹的衬衫、外套的猎装夹克还有彩色带花纹的领带，她眉间的缝隙更深了些。 她本想询问这位贝洛夫先生的职业和收入，却由于玛丽·盖尔在场而没这么做。 “这位是玛丽·盖尔太太，考伊姆公司的股东。”克莱恩为罗曼介绍起两位客人，“这位是斯塔琳·萨默尔，她是我的房东。” 玛丽·盖尔身穿蓬松的黑色衣裙，五官单看都不错，但组合在一起就显得没那么协调，过高的颧骨让她看上去有些显老，几乎不像是萨默尔太太的同龄人。 “你好，贝洛夫先生。”玛丽太太看上去没什么闲谈的兴致。 寒暄过后，罗曼主动提出了告辞，因为接下来玛丽太太就要带克莱恩去克拉格俱乐部了，而更之后克莱恩要去勇敢者酒吧请莎伦当保镖。 看着罗曼离去的背影，克莱恩油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要不要请罗曼来保护自己？他实力很强，而且绝对可以信任，还能省下1000金镑…… 可转念一想，对方是塔罗会的“皇帝”，已经接下了“愚者”眷者刺杀贝克朗的委托，而且成功希望不小。 解决了大使才算是一劳永逸，1000镑该花还得花，大使的助手大概率是“占卜家”途径的序列6甚至序列5，只要能解决掉他、通灵拿到配方，那这1000镑就赚了……赚了……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 …… 晚上，西区，因蒂斯大使馆。 各种香水和酒液的味道伴随悠扬的旋律，红男绿女于宽阔的舞池中翩翩起舞，贝克朗·让·马丹也在其间。 贝克朗是一位中年男士，他穿着领口与袖口有繁复层叠花瓣状装饰的华丽衬衣，搭配紧身马甲和瘦腿长裤，既花哨又浮夸。他棕发蓝眼，瘦削的脸庞带有胡渣却颇有味道，长得很耐看。 骚/货……舞池上方，罗曼正倚靠在二楼的栏杆上，俯瞰着下方。 由于“禁止通行”的负面效果影响，他一看见“阴谋家”贝克朗就一阵烦躁，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将他细细剁成臊子。 同时，舞池附近还有好几个让他很想打一顿的人，罗曼据此判断那些也是“猎人”途径的非凡者，是负责保护大使的武官。 一位序列5，一位序列6，三位序列7，以及加起来接近十位的序列8和序列9，这是大使馆保护者的配置……呵呵，场上的“猎人”只有大概10个，其他的会是什么途径的非凡者？按照因蒂斯官方的配置，可能是“太阳”途径的非凡者，也有可能是第八局的 “占卜家”途径非凡者…… 此时，罗曼正穿着晚礼服，外貌则是赤发及腰的伊什梅尔·帕兹。 他从楼梯下到一楼，来到舞池边上，这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就像是罗曼正藏在他们潜意识的死角。 顺手从餐桌上拿了盘小蛋糕吃，罗曼悄然开启了针对贝克朗的“腐蚀”。 …… 贝克朗刚结束一支舞，正想去阳台上吹吹风，余光忽地瞥见一个美丽的女士。 她有着顺滑的黑发和柔美的脸庞，气质成熟，似有愠色。 我记得她是和丈夫一起来的……呵呵，这是闹了矛盾？贝克朗的嘴角翘了起来。 作为因蒂斯人，贝克朗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慢慢勾引保守的鲁恩夫人小姐们上床，一点点除去她们的保守，而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他心中的色欲和贪婪在熊熊燃烧，没太过思考这样做会有什么影响，而是直接靠近了那位夫人，和对方熟稔地攀谈了起来。 借助因蒂斯大使的身份，贝克朗轻易获得了对方友善的态度，并在谈话中不断恭维对方。 对方刚和丈夫闹矛盾，而夫妻婚姻持续一段时间后，双方就会失去新鲜感，对彼此失去吸引力。 贝克朗此举意在让对方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体贴与丈夫形成对比，并获得在丈夫那里得不到的对吸引力的肯定。 “美丽的夫人，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你跳一支舞？”贝克朗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 他面前的女士有所犹豫地左右看了一眼，将手放在了贝克朗的手上。 有故意气丈夫的成分在，也有虚荣心在作祟……贝克朗暗笑一声，对接下来的走向很有信心。 作为“阴谋家”，他有“误导”和“煽动”的能力，等跳了一两支舞，身体接触变得亲密，气氛变得到位，那对方的本来想法就不重要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那时她那悔恨、沉溺、恐惧、眷恋交织的模样了…… 这想法如同一捆薪柴，让他心中那名为色欲的炉火燃烧得更加猛烈，身体上也有了微妙的反应。 这反应随着舞蹈中的肢体接触变得更为明显，然而贝克朗并不在意，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舞伴的耳尖也染上了绯色。 共同跳了两支舞后，贝克朗当即想要顺势发出进一步邀请： “夫人……” 他身前的女士突地僵住了，双眼睁大了少许，耳尖的颜色往双颊迅速蔓延。 害羞了吗？贝克朗刚觉得有趣，忽地察觉到了某些异常。 她的表情更多是惊讶，还有少许羞耻。 这不是她应该出现的状态，本该出现的表现是紧张、羞怯和故作矜持。 自己穿的是瘦腿裤，但腿上的紧促感消失了。 最重要的是，跳舞时，由于生理反应，他一直能感受到一种紧绷感的限制，而那种紧绷的限制感在刚才消失了。 有凉风拂过他的双腿，让他腿上的毛发不由得立起。 不会吧……贝克朗那引以为傲的属于“阴谋家”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空白，甚至有些拒绝去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脖子僵硬地向下看去，看见了自己的鞋尖，但没有看到自己的长裤，也没有看到可以用来遮羞的四角裤，而是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的裤子消失了。 81.欢愉男爵 “呀啊！”贝克朗身前的夫人尖叫起来。 唰唰唰，舞池里的人们立刻望了过来，随后是舞池外取餐或攀谈的人们，然后是舞池上方围栏后的宾客们。 他们看向尖叫的夫人，看向因蒂斯的大使，随后看向了因蒂斯大使没穿衣服的地方。 全场似乎有了几秒的静默，随后，更多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视线、尖叫声、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刀子一般扎进了贝克朗的大脑，他只觉得耳边似乎响起了嗡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流向了脑袋，他的手脚因此变得冰凉，脸颊如火烧般滚烫，似乎有蒸汽要从耳朵中冒出。 是谁？！贝克朗没有时间寻找那个恶毒的裤子盗窃者，匆匆用双手遮掩住自己，想要迅速离开舞池。 周围的武官、保卫者们竟也愣住，还是其中一个首先反应过来，想要用身体挡住贝克朗，其他人才反应了过来，于周围的尖叫、议论、指责、嘲笑声中纷纷上前。 我一定要将凶手折磨至死！！在这个瞬间，贝克朗心中的愤怒、屈辱、羞耻到达了最顶峰，其中还残存着尚未消退的情欲。 舞池外，罗曼早已嫌弃地将偷来的裤子甩到了一边，真情实意地和旁边的宾客一起嘲笑起大使来。 他本就讨厌贝克朗，“禁止通行”的负面效果还让他厌恶所有“猎人”，因此选择了这种最具羞辱性的打法。 眼看时机已然成熟，他右手覆盖的白色手套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鳞片，他浅淡的蓝色眼眸变为金色，似有竖起。 “狂乱”！ 下一个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钻入贝克朗的大脑，让他的脑袋突地后仰，整个人就像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当中。 他满溢的愤怒和羞耻被瞬间引爆，残存的口口一下子高涨，让贝克朗的眼睛翻起，蓝色的瞳孔完全消失，只剩下眼白和布满其间的血丝。 他的大脑一下子思考不了任何事情，只能由着，而这只能为“狂乱”提供更多的燃料。 嗒，嗒，赤红的、岩浆般滚烫的鼻血流出，滴落在了舞池中央的地板上。 贝克朗的皮肤底下冒出了一团团赤红的火焰，涎水从他半张的嘴巴中流出，与红色的液体交织融合。 我艹，有点太那个了吧……罗曼自己一时也有点愣住，他没想到这次狂乱竟然有这种效果。 我又不是“欢愉魔女”，不需要整这种扮演！ 大使的变化让看热闹的人群迅速变得恐慌、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早有几个保护者冲向贝克朗，其余的那些则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我本来只是想重创大使，但这一套组合技下来，大使可能要直接死了……罗曼混在人群中，趁没人注意到自己，再次开启了“心理学隐身”。 直接走吗？可是我还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呢……罗曼一时竟有些犹豫了。 嗯，“狂乱”的最强效果应该是直接让人失控，而大使只是在失控边缘，还是有被救回来的可能…… 虽然让他活着然后把今天的事记一辈子更有意思，但我是来杀人的！ 看见四五个人将大使抬走，其余十数人开始维护秩序，罗曼不再迟疑，决定跟随护送大使的那几人。 小贪一波，小贪不算贪…… …… “皮埃尔，纪尧姆，你们去门外守着。” 大使馆的一个房间内，地位最高的武官对两名下属说。 他身材较高，黑发蓝眸，五官端正，嘴唇上方有两撇小胡子。 “是，朱利安先生。” 看着那两人离开房间，被称为朱利安的男性看向房间里剩下的那个人： “拉塞尔，能转移大使先生的伤吗？” 长相没什么辨识度的拉塞尔看着沙发上下身盖着毯子、脸上满是涕泪、已经失去意识的大使，眉头轻皱地摇了摇头： “只能转移外伤，这是精神上的伤害。大使先生应该不至于会死，但之后最好还是找‘心理医生’或‘医师’来。” 昨天军情九处和我们的人交火，今天罗萨戈去争夺手稿，大使在这个时间点被杀……这是军情九处掀桌子了？朱利安的眉头一点点皱起。 “你去……”他刚抬起头，却愕然发现拉塞尔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自己一直没有发现的人。 那个人穿着带兜帽的黑色长袍，脸被阴影完全遮盖，露出的部分是一小截礼服袖子、一小截长裤、白色的手套和黑色的皮鞋。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华丽的细剑。 那把细剑挥过，拉塞尔的脑袋掉了下来。 下一个瞬间，拉塞尔变白变薄，化作一张身首异处的精致纸人，飘散于空中。 同伴浮现于另一边时，朱利安蓝色的眼眸已变得铁黑，右臂同时后拉，于掌心凝出了一根炽白的长枪。 下一刻，朱利安消失了，他融入了迸射出刺目的光华的火焰长枪，飞向了突然出现的敌人，飞向了他冒出惨白颜色的咽喉。 罗曼没试图躲避，他右手前举，伸出食指，吐出一个满是威严意味的古赫密斯语单词： “流放！” 无形的磅礴力量于房间中回荡，半空中的炽白长枪和想要发射空气弹的拉塞尔都被波及，长枪偏转，刺进了墙壁，朱利安的身影同时浮现。 罗曼没有停顿，于“流放”后立刻说出了律令： “此地禁止替身。” “法官”？果然是军情九处……皮埃尔和纪尧姆为什么还不进来？朱利安让一只只火鸦凝聚盘旋，让它们锁定了敌人身上的神秘学弱点。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刚下达命令的那一刻，罗曼已将那两人“离开房间”的想法行为扭曲篡改为了“远离房间”。看见赤红带白的火鸦俯冲而下，罗曼伸出左拳，快速扭动了半圈，那群被附加了“精准”的火鸦顿时失去了自身的轨迹，偏离了原定路线，有的撞在了墙上，有的炸碎了书架、花瓶。 “扭曲”？他到底是哪个途径的？神奇物品？朱利安看见敌人冲向了自己，忙又凝聚出一团炽白的火球，朝他丢了过去。 罗曼再次扭曲轨迹，让炽白的火球偏离，飞向了别处。 此时，他已将“惩戒”对象选定为“因蒂斯人”，并且因为“禁止通行”的负面效果，他现在只想快点把眼前的“猎人”干掉。 哗！他的身侧，炽白火球上的火焰忽 地拉长变宽，拉塞尔随之跳出。 嗖！一张如飞刀般的扑克牌被掷向了罗曼的后脑。 砰！拉塞尔于投掷纸牌的同时张嘴，发出了爆裂的声音，让一发空气弹射向了罗曼的后腰。 罗曼没有犹豫，膝盖一软，身体前栽，让空气弹只擦着他的腰背射了过去。 即将栽倒的那一刻，罗曼右手撑地，双腿收缩，顺着前冲的惯性翻滚一圈，蓝色眼眸倒着望向了五米内的拉塞尔。 那双眼睛内随之浮现出了闪电，刺向了这个“魔术师”的精神体。 “精神刺穿”！ “啊！”拉塞尔捂住脸，仰面倒了下去，不停翻滚。 “被耍得团团转，只能恼羞成怒地掀桌子？”朱利安试图“挑衅”，右手同时又凝聚出一把炽白的长枪。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虽然“挑衅”附带非凡能力，但朱利安的挑衅针对的是鲁恩军方。罗曼完全没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这使得疑惑压过了愤怒。 罗曼没有理睬朱利安，而是直接张口吐出一个满是污秽意味的恶魔语单词： “缓慢！” 房间内的一切似乎都停滞了一瞬，而无论是翻滚的拉塞尔、沙发上发出微弱又疑惑呻吟的大使还是飞过来的炽白长枪，都变得如蜗牛般缓慢。 “死！” 随着另一个恶魔语单词回荡，翻滚的拉塞尔缓慢又猛烈咳嗽起来，他的脸、他的手则浮现出铁锈般的棕红。 “咳……咳……咳……” 又过了一秒，炽白的长枪才恢复了正常的速度，而罗曼早已不慌不忙地伸出左手，打算再次扭曲长枪的轨迹。 炽白长枪略有偏转地从罗曼侧方飞过，下一个瞬间，五官端正、眸色变得铁黑的朱利安直接从长枪中浮现。 他似乎披上了一件张扬的火焰披风，全身被赤红覆盖，右手中炽白的马刀已然劈了过来。 拼刀？好！ 握着“禁止通行”的罗曼脑子中压根没有躲避的选项，他未持剑的左手中迅速凝聚出了一把赤红上冒着蓝色火焰的“岩浆之剑”，硫磺的气味一下弥漫。 噌！由赤红岩浆和淡蓝火焰组成的夸张长剑与炽白的马刀相交，后者如奶油般化开。 朱利安心中一紧，亟待躲避，却因时间不及只能草草后仰。 哗啦，散发着硫磺气味的剑尖划开了火焰，划开了他的血肉，狰狞的融化的伤口从他的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 罗曼正要再劈，朱利安已然化为炽白的长枪飞快远去。 他“嘿”了一声，用庄严的古赫密斯语道： “此地禁止纵火。 “纵火者即为有罪，有罪者当受限制。”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炽白的长枪迅速黯淡消散，朱利安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同时，他的双脚似乎被上了无形的镣铐，动作一下变得僵硬。 “我们的人已经拿到了手稿！即使你杀了大使和我也拿不到！我们的人会直接拿着手稿离开鲁恩！”朱利安大叫，“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啥啊？拿着“禁止通行”的罗曼脑子拐不过弯： “什么意思啊？” 82.极光会再次宣布对此负责 什么？ 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朱利安大脑有了一瞬间空白： “你们军情九处不是想要手稿吗？我们可以交易！” 军情九处？我吗？被神奇物品影响的罗曼非常直接： “我是你们惹的那个侦探派来的。” 侦探？ 那个序列9或序列8的侦探？ 那个将委托人情报拱手奉上、缩在家里瑟瑟发抖的侦探？ 那个罗萨戈今天晚上会顺手解决的侦探？ 曾是“阴谋家”的朱利安只觉得自己似乎正活在虚假的世界里。 ……哎呀我草！我怎么能说出来！他被通灵了怎么办！小克会暴露的！ 罗曼终于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眼神一下变得阴狠： 本来就因物品负面效果厌恶“猎人”的他产生了把朱利安打成碎尸、泯灭灵体的想法。 还有点茫然的朱利安的灵性疯狂预警，他很清楚受了重伤、核心能力被禁止还被律令限制的自己没办法正面与对方抗衡，只能将全部灵性汇集，试图凝聚出长枪，然后与长枪结合飞走。 他的手中艰难地长出一把黯淡的长枪。 有希望！朱利安心中刚有点喜悦浮现，就听见了冰冷而肃穆的古赫密斯语： “违背者当受惩戒！” 话音刚落，音爆声随之响起，他的身影一下弹起，似乎比“收割者”的全力一击还要迅猛，仿佛获得了未知力量的增强。 叮！ 罗曼用拖出残影的速度挥出手中的细剑，以一种必然命中的姿态斩在了朱利安的脖颈处。 嚓，人头飞出，鲜血喷涌，哗哗地落在了罗曼黑色的长袍上。 怎么办，怎么办……额，要不把他放牧好了，这样他的灵魂就会被“阿米巴原虫”带走……罗曼将“禁止通行”收进口袋，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嗯，对，这是个办法……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基本没有好人，而且他刚刚的反应显示他是知道夏洛克·莫里亚蒂的事的……哼，针对小克，为虎作伥，被放牧不冤！ 罗曼蹲了下来，伸出右手，“阿米巴原虫”顿时张开了嘴。 用他替换谁呢……罗曼一时有些为难，思考过后，他决定替换“黎明骑士”。 “晨曦”的净化效果“光之环”能替代，而且更为有效；“晨曦之剑”本身的伤害不如“岩浆之剑”；“黎明铠甲”和“光之风暴”虽然比较可惜，但对他来说不算必须。 他自己选定的能力是“收割”，这个能力对单的伤害比“光之风暴”更强。而随机的能力有两项，分别是“精准”和“火鸦术”。 还行，总比抽到“挑衅”好……罗曼起身，顺手让“阿米巴原虫”吃掉了拉塞尔的脑袋，旋即听见了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刚才的音爆声太大了……罗曼快步来到沙发边，看见贝克朗半睁着眼，正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晚上好，极光会对你的失态和死亡负责。”罗曼微微一笑，一拳砸下，让大使的脑袋如同被大象踩中的西瓜般爆开了。 他拽来为大使遮羞的毯子擦了擦手上的脑浆，随后将手伸向了大使的左胸口袋。 扒拉开白色手帕，他看见一个拇指大小、眼睛全黑的木偶脑袋。 这玩意大使一直带在身上，说明负面效果不强，或者只有使用后才会激发负面效果……罗曼拿走了那个脑袋，放进口袋里，随后融入了阴影。 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十几个人涌了进来，看见满地的狼藉。 …… 周五一早，克莱恩洗漱完毕，穿好衣物，来到一楼，从门外的报箱里取出了订阅的那几份报纸。 展开《塔索克报》，克莱恩看见了醒目的头条： “因蒂斯大使贝克朗遇害，恐怖组织‘极光会’宣称对此负责！”（注） 极光会？这是“正义”小姐雇佣了A先生刺杀？ ……嗯，也不一定，也可能是罗曼杀的，但上层找不到凶手的线索，既不想因此开战但又得给两国民众一个交代，所以选了一个臭名昭著的组织背锅。毕竟极光会的A先生又不可能跳出来澄清：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瞎说啊…… 无论是谁杀的，那都很强啊，大使本人是序列6的非凡者，还有两个高级武官也死了，那应该也是两个中序列非凡者…… 根据新闻上的描述，现场有极光会遗留的证据，也在后续追查中找到了极光会故意留下的、宣称负责的书信。 最后，编者详细介绍了极光会的光辉岁月，罗列了他们参与的各种违法事件，让他们的名气瞬间超过了绝大部分隐秘组织。 无论怎样，这件事都结束了……这两天尽量避免见到罗曼，毕竟我身边还有保镖小姐，万一罗曼又说出什么有关穿越的事就不好了……克莱恩放下报纸，打算出门捉奸。 …… “它的能力是可以让使用者看到并操纵一种虚幻的黑线来影响目标的精神体、星灵体、心智体和以太体，这需要15秒左右，随后目标便会立刻出现思维的迟缓、动作的滞涩和身体的僵硬，除非被外界的力量打断。 “如果这样的效果持续5分钟，目标会彻底死亡。 “它的负面效果是，使用后，持有者将变得沮丧、悲伤，这将持续10分钟。 “在使用时，它会在半分钟左右后让使用者的身体也变得略微僵硬，行动不够灵活。” 听完柯蒂斯占卜出的效果，罗曼皱了皱眉。 不能把人转变成秘偶的话，感觉只适合单挑用啊……对我好像没什么用，操纵灵体之线需要操纵者也要专心，不能有剧烈动作，有这十几秒功夫我直接上个“缓慢”接个“精神刺穿”不好吗。 至于“灵体之线”能看穿“魔女”和“怨魂”隐身的效果，“窃梦家”的盗窃视角也能做到类似的事。 “阿米巴原虫”加“光之环”加“禁止通行”已经挺全面了，我现在只缺位移，来个“旅行家”吧……罗曼于是说： “这个你们留着用吧，我用不上。” “我们留着用？”一旁的雪曼有些不太理解这句话。 “类似官方非凡者小队那种模式，你们或者你们手下的人判断什么时候需要使用，然后再拿走使用 。”罗曼随口说。 “神使阁下，这个非凡物品叫什么？”柯蒂斯有礼貌地问。 罗曼看着那个木偶脑袋，思索几秒，郑重道： “姜饼人！” “……”柯蒂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曼抿了抿唇。 “正义”小姐昨天支付了2000镑预付款，剩下7000镑应该会在这几天付清……留下“姜饼人”后，罗曼便前往了希尔斯顿区的新年路，来到了有大理石雕像的126号门口。 “不好意思，您有会员证明吗？”门口的一个显然具有南大陆血统的保安拦下了他。 “没有，我在等我的一个朋友呢。”罗曼话音刚落，就看到了面容美丽、画着精致妆容的金发女郎进入了俱乐部大门，黑发三七分开、很有书卷气、戴着金边眼镜、唇边有青黑胡渣的夏洛克·莫里亚蒂大侦探也在不远处。 看见罗曼，克莱恩脚步一顿。 他怎么在这儿？他是来找我的？他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 罗曼装出惊喜的样子： “夏洛克？ “我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这里的会员，我本来在等我的另外一个朋友。” “这还真是巧。”克莱恩不太相信地扯了扯嘴角，“进去吃顿早饭吗？” 克拉格俱乐部的会员可以携带一位客人入内。 “我没意见。”罗曼两步凑近了克莱恩。 喂，别乱说话，保镖小姐还在我身边……克莱恩用眼神疯狂暗示罗曼。 罗曼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 “我们走吧？” 他跟随提着装有便携式照相机和各种伪装物皮箱的克莱恩，进入了俱乐部。 这时，克莱恩才小声说： “我其实是来捉奸的……额，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告诉你了啊，我本来在等我的另外一个朋友，他叫塔利姆·杜蒙特，是我母亲的再婚对象的小儿子的马术教练。”罗曼一脸无辜。 塔利姆？玛丽太太安排的那两个介绍我加入俱乐部的人里的其中之一？这么巧？克莱恩有些愣住。 他旋即想起了自己先前看过的情报，那是调查波莉娜·贝洛娃时的情报，波莉娜的母亲是伊莎贝拉·康纳德，丈夫是一名子爵。 这……还真没毛病……世界真小……克莱恩刚吐了口气，却看见罗曼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 “捉奸？” 克莱恩轻咳一声，严肃道： “这涉及我委托人的隐私！ “总之，我得先忙我的事，你先自己找点事做吧……” 罗曼看见克莱恩找侍女要了个休息的房间，随后消失在了二楼的楼梯口，于是便独自去了自助餐厅。 对于因神奇物品负面效果而变得容易饥饿的他，自助餐是最合适的，更别说还不用花钱。 此时还不到九点，罗曼拿了两个半熟加盐的煎蛋，一片煎过的吐司，几片微焦的培根，以及一杯圣德西山咖啡。 寻找座位的时候，罗曼忽地看见了熟人，就是自己用来作借口的马术教师塔利姆·杜蒙特。 83.世界 “早上好。”罗曼主动打了声招呼，端着盘子坐到了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塔利姆对面。 塔利姆从早饭中抬起头，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似乎是辨认了几秒才露出惊讶的表情： “贝洛夫先生？我不知道你也是俱乐部的会员。” “叫我罗曼就好，呵呵，我是以客人的身份进来的，没想到你竟然也在这里。”罗曼切下半条培根，一下塞进嘴里。 塔利姆拿起了茶杯： “我最近似乎没怎么看见过你。” 那肯定啊，我忙着杀人呢……光这个月我就杀了至少15个人了，平均2天杀1个，这还没到月底呢……“连环杀手”都未必有我连环……罗曼腹诽一句，扯了下嘴角： “毕竟你知道的，我和子爵一家的关系比较尴尬。” 他的意思是，康纳德子爵家是我们唯一的交集，而我和他们家不算亲密，自然没什么相遇的机会。 “哎，我其实可以理解你，我和家族的关系也并不亲密。”塔利姆似乎是有感而发。 他原本是贵族子弟，祖上有子爵的爵位，可祖父却将资产挥霍一空，还生下了十几个子女，土地也分不到多少。 这让他没有办法获得资金经商，祖父的臭名声又让他没有渠道进入政府做雇员或进入其他贵族家庭当管家，只好发挥特长做马术教师。 也难怪和家里关系不好……罗曼不想聊着聊着就变成原生家庭诉苦大会，于是转变了话题： “我听说如果想要加入这里，不但需要支付一笔费用，还需要两个会员的引荐？” “没错，如果没有引荐，即使花钱也进不来。”塔利姆点了点头，“你想要加入吗？带你进来的那个朋友加上我，刚好有两个人可以引荐你。你的那个朋友是？” “夏洛克·莫里亚蒂，知名大侦探，嗯，他主要在间海那边比较知名。”想到夏洛克的人设是间海人，罗曼随口瞎编道。 塔利姆扬了扬眉毛： “莫里亚蒂侦探？ “这还真是巧合，他不久前才进入俱乐部，而我是他的引荐者之一。” 没等罗曼回应，他又好奇地问： “他在间海郡很有名气？” “在某些圈子算得上有名，不过你懂的，圈子与圈子之间的壁垒有时候是很厚的。”罗曼很有“律师”风范地说着模棱两可又无法查证的话。 塔利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和间海郡的侦探圈子很熟？” 罗曼笑呵呵地说： “我也是间海人，只不过不是间海郡人，而是弗萨克间海沿岸。 “我有时候会想念海边。” 他似乎说了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塔利姆已经自己脑补出了事情的经过，恍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有加入克拉格俱乐部的意愿吗？ “入会费用是50镑，之后每年15镑，听起来有些昂贵，不过这里有免费的自主餐食，免费的客房，自带球场靶场，还能认识一些较为体面的人物。 “我记得你快要大学毕业了吧，认识一些这样的人还是很有好处的。” 我本来才刚上大学没多久，突然就快毕业了……不，已经算是毕业了，我都休学了……罗曼暗叹一声道： “我考虑考虑。” 塔利姆理解地点了点头，50镑对大多数人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他自己的年收入也才400镑左右，而罗曼显然不会找与自己关系有些尴尬的子爵一家要钱。 这位马术教师吃完早饭后就离开了，罗曼见克莱恩还没下来，于是自己去靶场租了把手枪练习了一会儿，在出来时，他正好看见克莱恩从自助餐厅里出来。 “得到你想要的了？”罗曼笑着小声问了一句。 “对。”克莱恩拍了下装着一点也不便携的便携式相机的皮箱。 “吃完早饭了？” “吃完了。” “干完活了？” “干完了。” “你能教我格斗吗？” “能……什么？”克莱恩差点顺口答应了。 “格斗，我记得你身手很好。”罗曼诚恳地说。 虽然他也有找休练习，但两人身高差距太大了，武器练习还好说，和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士肉搏还是太别扭了。 我记得你之前一拳把梅高欧丝的半颗脑袋打爆了……克莱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觉得你应该不需要我来教。” “你的技巧很好。”罗曼开始用“律师”的能力让自己显得无比真诚，“我会收着力气的。” 你少说两句吧，别让保镖小姐发现不对……克莱恩吐了口气： “好吧。” …… 回到家后，克莱恩刚将外衣挂到了衣帽架上，就听见了保镖小姐虚幻飘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我认识他。” 克莱恩吓了一跳，看向什么都没有的背后： “谁？” “你的朋友。”保镖小姐的语气毫无起伏。 罗曼？他认识保镖小姐？克莱恩略有点好奇地问：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不认识我。”女声平淡道。 他不认识你，但你单方面认识他？克莱恩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保镖小姐又发出了淡漠无波的声音： “他有一件对应‘真实造物主’途径的神奇物品。” 这……克莱恩想了一下，想到罗曼在黑荆棘安保公司时使用了好几种途径的能力。 “牧羊人”？克莱恩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因为他目前在保镖小姐面前的人设是刚成为非凡者不久的倒霉侦探。 她是在怀疑罗曼是极光会成员？而我在她眼里是通过那件“倾听者”的遗留物才成为非凡者的，是潜在的疯子和潜在的真实造物主信徒，所以她怀疑罗曼接近我有别的目的？ “我知道了。”克莱恩回应了一句，保镖小姐则没有再说话。 …… 周末，罗曼从“倒吊人”阿尔杰那里收到了7500镑，所持有的现金来到了惊人的17642镑7苏勒10便士。 我现在好有钱啊……还有个“黎明骑士”的非凡特性没卖呢，哦，还有个“戏法大师”的…… 算上其他资产的话，“禁止通行”“光之环”“阿米巴原虫”都是序列5层次的神奇物品，手套里还放 牧着6个非凡特性，4个序列6，2个序列5，加起来至少值7万镑以上了……我艹，我可真值钱啊，比海盗将军们都值钱了……罗曼心里一下美滋滋的。 怀揣着这样的愉快心情，罗曼于周一下午三点准时被拉到了灰雾之上。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正义”奥黛丽正要像往常一样，依次向每位成员问好，视线忽地扫到了青铜长桌最下首的模糊身影。 “这位是？” 奥黛丽看见那道身影披着带兜帽的黑袍，于是有些疑惑又有些欣喜地看向了上首的“愚者”先生。 很有主人翁意识的她相当乐于看见塔罗会壮大。 她当即开始猜测新成员的身份，并因气质和身高因素排除了佛尔思和休。 “这是新的成员，‘世界’先生。”“愚者”悠然道。 一想到小克等会儿要手忙脚乱地操纵复读机我就想笑……罗曼悄悄捂了下嘴。 “你好。”“正义”奥黛丽礼貌地向新成员打了招呼，并观察起对方。 情绪很内敛，肢体动作很少，看不出是哪里人，阴沉沉的……奥黛丽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看见对面的“皇帝”也正观察着“世界”先生。 不，与其说是观察，不如说是辨认……“皇帝”先生打招呼的语气相当自然，他们两个在现实中认识？“世界”先生是“皇帝”先生介绍入会的？ 明明是我先提出拉人入会的……奥黛丽几乎想要鼓起腮帮子。 互相打过招呼后，“愚者”克莱恩看向“正义”奥黛丽道： “你提议的两个人选，还在考察中。” 他随后颁布了调查兰尔乌斯的任务。 应该没问题吧……嗯，罗曼当天只是偶然出现在黑荆棘安保公司，不了解邪神子嗣的内幕，不认识兰尔乌斯……看似高高在上的“愚者”此时一阵心虚。 奥黛丽对此接受良好，她觉得入会条件就该严格一点才好。 嗯，也许“世界”先生能力很强，很快就完成了“愚者”先生的考查任务……奥黛丽暗自安抚起自己。 “世界”环顾一圈，嘶哑着嗓音道： “‘愚者’先生告诉我，可以在这里颁布任务和搜集材料，是吗？”（注） “是的。”“正义”奥黛丽优雅颔首道，“但你必须耐心等待，接下来属于‘愚者’先生的时光。”（注） 罗曼看见奥黛丽教训起克莱恩，憋得肋骨都快断了。 见“愚者”望向自己，“倒吊人”阿尔杰忙恭敬地具现出自己欠的最后6页日记，而“愚者”克莱恩则随后开始了。 这次的日记什么内容来着，对了，序列0，还有亵渎之牌……罗曼开始发呆。 完毕后，“愚者”与“正义”小姐讨论起刺杀贝克朗的报酬。奥黛丽还是说出了齐林格斯赏金的事，并表示还欠“愚者”眷者6000镑。 “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世界”轻咳了一声。 罗曼差点捂住脸。 无论是把“世界”带入“愚者”还是之后的格尔曼·斯帕罗，这个场面都太搞笑了！ 见“愚者”先生没有表示，奥黛丽轻轻颔首： “可以。” 84.“皇帝”的请求 得到“正义”的肯定答复后，假人“世界”开始用嘶哑的嗓音求购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至少60毫升的相应汁液、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以及邪纹黑豹的全部脊髓液。 “太阳”戴里克表示自己知道哪里有迷雾树人，但得等他晋升才能去获取材料。 “那你希望获得什么？”克莱恩操纵着“世界”询问起戴里克。 “一件适合我，能提升我战斗能力的武器。”戴里克毫不犹豫地回答。 怎么不早说，“智慧之眼”聚会的那把符文钢剑就挺适合的，但已经被买走了……克莱恩操纵着“世界”点了下头，答应了交易。 这时，“正义”奥黛丽看了眼“太阳”戴里克，好心提醒道： “除了迷雾树人的汁液，‘世界’先生要求的材料都是序列7对应的非凡，大概的价值在500到700镑之间。”（注） 她看世界一副阴沉又老谋深算的样子，担心单纯的“太阳”被对方给骗了。 在这一点上她就吃过亏，第一次塔罗会就用序列7的主材料换了序列9的配方，之后还花了总共2000镑让“倒吊人”和“皇帝”给自己讲隐秘组织的情报。 虽然“愚者”先生提倡等价交换，但如果双方都同意，祂也不好阻止……我之前就是这样……奥黛丽暗自想道。 “序列7的配方在800镑左右。”阿尔杰跟着补充，他对新成员有本能的排斥。 克莱恩翻译得很吃力，因为白银城里没有“镑”这个单位，他只能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等价单位翻译成巨人语，帮着两位成员一起打压自己。 罗曼抬起手又放下，低下了脑袋，差点让喉咙里漏出笑声。 他抿了下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带嘲笑： “你们可以更多地信任一下‘世界’先生的契约精神。” 他不觉得自己认识“世界”这件事能瞒过“读心者”，也没有理由非得在塔罗会里让自己显得很高深莫测，于是主动调侃了一句。 他们果然认识……嗯，而且关系比我想象得更好，甚至能开这种玩笑……真想象不到他们私下是怎么相处的，还是说“世界”先生的真实性格并不是这样？ “皇帝”先生似乎觉得相当好笑……为什么？现实中没人敢这样和“世界”先生说话？ 奥黛丽一时想了很多。 “世界”和“皇帝”认识？他是“皇帝”介绍入会的？阿尔杰一下有点警觉。 先前“正义”就提出拉自己认识的新人入会，现在“皇帝”已经拉了一个自己的人入会，他们都在塔罗会里积极拓展自己的势力…… 阿尔杰顿时冒出了如法炮制的想法，但又想不到身边的可以信任的人——他身边不是海盗就是风暴教会的官方非凡者。 也许我应该和同样势单力薄的“太阳”组成同盟……可这家伙实在太愚蠢…… 正被别人在心里诋毁的“太阳”戴里克此时却有些放心了，他对“皇帝”先生印象还不错，这让他对有点阴沉的“世界”先生观感也好了不少。 “谢谢。”他小声说。 你怎么这样……算了，反正按罗曼在塔罗会上的那种状态，他认识我这件事肯定瞒不过“正义”小姐……克莱恩一下子就释怀了。 这个交易结束后，“世界”转而提出另一个委托，希望得到鲁恩王国所有破落贵族的资料，包括住址。 前天，他受到米勒·卡特的委托，调查了卡特先生在威廉姆斯街买下的房子里发现的地下室，并发现了一个第四纪时期的遗迹。 在那个遗迹里，他和保镖小姐发现了六个正神的人形塑像，发现了很多腐烂的骸骨，发现了一个摆了三张不同式样的高背椅的诡异房间，还发现了两张并排放置的巨大王座。 其中一个王座上面的灰明显更薄，疑似不久前被人坐过！ 保镖小姐怀疑那个门上有血、里面有三个高背椅的房间曾经封印过恶灵，所以那里才会有不少尸骸，而那个恶灵也许被那个坐过王座的人放走了。 遗迹里没有新鲜尸体，那个人应该还活着，或者，他被恶灵附身了？克莱恩没有深究的想法，只希望官方能给点力。 而克莱恩委托的目的是想调查拉夫特·庞德从男爵，他正是米勒·卡特新房子的上一任主人。至于为什么需要鲁恩所有落魄贵族的资料，这是为了不让除了罗曼以外的成员将“世界”与正在进行相关调查的夏洛克·莫里亚蒂联系起来。 “你想做什么？”“正义”奥黛丽试探着问。 虽然她还算比较信任“皇帝”先生，但“世界”的气质还是让她觉得这位阴沉的新成员是不是要杀谁。 “皇帝”先生说的是让我们信任“世界”先生的契约精神，没说信任“世界”先生不会乱杀人……而且“皇帝”先生杀人也挺果断的……奥黛丽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难以想象他们私下的相处方式了。 “世界”嘶哑地笑了，表示不用担心，自己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这点可以向“愚者”先生起誓。 于是他们随后开始了单独交流。 在说“女巫”变性的秘密……我记得“正义”小姐还好奇如果动物喝了“女巫”魔药会成什么样，我也好好奇…… 单独交流结束后，“世界”再次提出问题： “我想知道因蒂斯的索伦家族是否还有高序列强者。”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如果是状态正常的，那应该没了；如果算上状态可能很奇怪的那种，那佛蒙达·香槟·索伦应该能算……罗曼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等会儿如果“愚者”和“世界”唱起双簧，装模作样地单独交流，之后克莱恩操控自己对自己表示感谢，自己再云淡风轻地说不用谢，罗曼觉得自己真的会笑喷。 为了避免那样的惨剧，他主动开口： “可以算是有。” 什么叫可以算是有？无论是克莱恩还是“倒吊人”阿尔杰、“正义”奥黛丽，都对这种奇怪的表述感到很疑惑，可罗曼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至少不用自己唱双簧了……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操纵着假人“世界”点了点头。 见没人再说话，罗曼主动转头询问： “有找到连续背叛者的耳朵吗？” “陆续有几个目标，但他们要么是我的实力不足以战胜的，要么离我比较远。”阿尔杰沉声道。 在大海上，要是没点名 气，又不是同一个船的同伴，谁会知道、谁会在意一个人有没有连续背叛的经历？而如果那个人有不错的名气，那战斗力也不会差到哪去。 虽然阿尔杰已经是序列7的“航海家”，但“幽蓝复仇者”号的船员并不多，只有十来个水手。 而稍微有名气一些的海盗，大多至少是序列8、序列9的非凡者，他们要么属于某个更大的海盗势力，要么本身就是一艘或数艘船的船长或大副，手底下可能掌握着几十个人。 即使阿尔杰是中序列的非凡者，也依然没办法抵挡刀枪。 当然，如果给他时间，他还是有机会趁某些目标落单的时候不留痕迹地除掉他们。 这样啊……罗曼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下周是不是有个海盗大会？” 他怎么知道？阿尔杰有点疑惑又有点警惕，但想到“皇帝”的消息灵通程度，又觉得对方知道这件事也不算奇怪： “对。 “某些目标也会参加，但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机会弄到他们的耳朵。” 罗曼看向青铜长桌上首： “‘愚者’先生，我希望能和‘倒吊人’先生单独交流。” 这是要干什么？克莱恩虽有点不解，但还是屏蔽了“正义”和“太阳”的感官。 “可以了。” 罗曼于是说： “如果你能来普利兹港或者恩马特港带上我的话，能赶上海盗大会吗？” 这……阿尔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帝”这是想参加海盗大会？他打算自己动手？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我对海盗间的盛会也很有兴趣。”罗曼略略解释道。 这是实话，虽然他不急需剩下的材料，但他很好奇海盗大会是什么样的。 而且海盗大会中会有不少交易，他刚发了财，自然想要消费一番。四王七将都可能参加的盛会，好东西应该不会少。 虽然他现在不需要神奇物品或者魔药配方，但对符咒、灵性材料还是有兴趣的。 这同样也是个消化魔药的机会，日常的扮演进度不够快，而根据罗曼对原作的记忆，接下来也没有什么契合“腐化男爵”的消化机会。 如果在海盗大会，机会就多了。有“无面人”能力的他也不怕跑不脱，只要不是海盗王者们亲自动手，他都不觉得自己会输。 “如果你在大会上做了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带你过去的我也会受牵连。”阿尔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我有能够改变外貌的物品。”罗曼说，“如果你答应带我去的话，再多支付1000金镑，我就可以给你‘风眷者’的魔药配方。” “风眷者”！阿尔杰听得怦然心动。 正常来讲，序列6的魔药配方需要近2000镑，“风眷者”这样被官方严格把控的还会有不少溢价。 虽然上一次交易让他赚了2000多镑，但后续购买材料也需要花一大笔钱，有省钱的机会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航海家”的魔药我已经消化了大半，如果能获得“风眷者”配方，现在就可以开始搜集对应材料……阿尔杰不再犹豫，他点了点头： “我可以带你去。” 85.“幽蓝复仇者”号 罗曼要去参加海盗大会？克莱恩本能地怀疑那个“对海盗间的盛会很有兴趣”的理由，但想到罗曼表现出来的性格，又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海盗大会是什么样的呢……像《加勒比海盗3》里那样？克莱恩也冒出了兴趣，但他在贝克兰德还有事，也缺乏即使支付报酬也要去参加的理由。 “能赶得上吗？”罗曼问了一句，免得“倒吊人”因为报酬丰厚就脑袋一热答应了。 阿尔杰平稳点头： “我明天就能到恩马特港。” “好，‘风眷者’的配方等到了地方再给你。” 约定好详细事项后，二人结束了单独交流。 “皇帝”先生似乎很期待，“倒吊人”先生有些满足，又有些忧虑和忌惮……“正义”奥黛丽本能地观察起对面的两位先生，但却无法推断出什么结论。 之后的自由交流维持了不到十分钟，“愚者”宣布此次塔罗会结束。 我会不会晕船啊……不知道“幽蓝复仇者”号上有没有独立卫浴……罗曼从起居室的安乐椅上站起，穿上外套，步行前往明斯克街。 正倒在沙发上补觉的克莱恩被门铃吵醒，揉了揉脸，脚步略有点拖拉地来到门前。 “小丑”的预感没有显示访客是谁……是罗曼？因为他的序列比我高？克莱恩拿出硬币确认了一下，随后打开了门。 “下午好，夏洛克。”罗曼一点也不见外地走进了房屋，“我希望我的冒昧来访没有打扰你？” 你的举止可不像你的言语一样客气拘谨……克莱恩腹诽了一句，开口道： “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来是给你送个东西。”罗曼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黄铜马哨。 “信使？”克莱恩霍然有了个猜测。 “你说的一点都对。”罗曼呵呵一笑，“用这个可以召唤我的信使，每次提供2磅食物就好。” 这是什么奇怪的报酬？克莱恩接过马哨，好奇地问： “食物的标准是什么？” “大多数动物可食用。”罗曼说。 那就用黑面包吧，2磅很便宜的……克莱恩点了点头： “你不会打算去海盗大会吧？你又不是海盗。” 作为“世界”，克莱恩牢记自己和“愚者”所掌握的信息差，不能知道罗曼和“倒吊人”单独交流的内容。 “可以是。”罗曼笑了笑，“反正，这一两周我大概都不会在贝克兰德，你照顾好你自己。” 这是什么话，好像我照顾不好自己一样……我明明比你大……克莱恩扯了扯嘴角： “行吧。” …… 周二，恩马特港。 罗曼变为伊什梅尔·帕兹的模样，来到了南区一间沿海的酒吧。 这里的酒味很重，一些水手打扮的人正在畅饮贝克兰德少见但流行于苏尼亚海海域的烈朗齐。 对于是半个弗萨克人的罗曼来说，这种要口味有烈度的烈酒气味不会让他有什么不适，他觉得这气味远比不上尼波斯。 烈朗齐作为制糖工业的副产品，至少还带点甜味。而尼波斯作为谷物蒸馏酒，除了辛辣和刺激就没有别的味道了。 环视一圈，他很快看见了一个特征明显的人。 那是一个壮年男性，有着海藻般凌乱的深蓝近黑的头发，略显粗糙的皮肤颜色偏古铜，有明显的风吹日晒痕迹，身穿亚麻衬衣和海上流行的深棕色阔脚裤。 此时他正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手边是一杯琥珀色泽的烈朗齐，侧脸线条深刻而粗犷。 罗曼又看了一下他的耳朵，确认了这是“倒吊人”以后，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一杯甜苹果酒。”罗曼敲了敲吧台。 酒保瞥了他一眼： “8便士。” 罗曼于是拿出3枚硬币，1枚5便士的，1枚2便士的，1枚1便士的。 见酒保收下硬币前去倒酒，罗曼看向身边的“倒吊人”： “你看起来像是常在海上漂泊的？” 阿尔杰沉声道： “嗯，我有自己的船。” “是吗？”罗曼接过装有苹果酒的杯子，“我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坐船才能去的地方。” “你更应该去票务公司。”阿尔杰端起了酒杯。 “我要去的地方不在客运服务范围内。”罗曼轻快地说，“你会不敢去吗？” “我不会拒绝合适的交易，只要我能获得相应的报酬。”阿尔杰抿了一口手中的烈朗齐，“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只是不怕你。”罗曼尝了尝甜苹果酒。 阿尔杰低笑： “你的报价是？” 罗曼左手探进衣兜，拿出一张纸牌。 纸牌上，头戴宝石皇冠、身披长袍的威严君主手持权杖，坐在装饰有公羊浮雕的巨大王座上。 塔罗牌的大阿卡那牌，“皇帝”！ 阿尔杰见状，微不可见地颔首，动作自然而流畅地接过了那张牌。 “你的保证呢？”罗曼问。 阿尔杰手腕一翻，那张“皇帝”牌变成了另一张牌，牌上是一个双手反绑被倒吊在树上的男性，那男性的脑袋周围有清晰的光环。 “倒吊人”！ “交易达成。”罗曼接过那张牌，喝光了手里的酒。 赤褐色的头发，身高也不一致……这应该是“皇帝”用那件能够改变自身外貌的物品做的假身份…… 这样一来，我的船员应该就没什么太多可怀疑的了，只要将所谓的“报酬”多给他们分一些……呵呵，才从“皇帝”这里赚了2000多镑，购买“风眷者”配方要花1000镑，还要自掏腰包给那十几个船员分几百镑……阿尔杰莫名有点感叹起金钱流通的速度。 我刚才表现得真专业……罗曼心情十分不错地跟在阿尔杰身后： “怎么称呼？” “阿尔杰·威尔逊。” “伊什梅尔·帕兹。” 没过多久，罗曼跟随着阿尔杰来到港口，并看见一艘似乎十分古朴的三桅帆船。 这艘船有着三根造型古老的桅杆，挂着灰白色的巨帆，木质甲板斑驳，船上却只能看见寥寥几个水手。 “我得说，船员数量与这艘船的大小不太适配。”罗曼随口说。 阿尔杰瞥了他一眼： “这是艘幽灵船，不需要多少船员操纵。” 反正“皇帝”即将登船，阿尔杰不觉得这艘船的特殊能瞒得过对方，索性展示起自身的坦然。 他随即看见“皇帝”点了点头，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从舷梯登船后，罗曼感受到一道道目光投射了过来，好奇占了大部分，夹杂着少量警惕。 “船长，这位是……？”一个船员凑过来，询问起阿尔杰。 阿尔杰表情十分平静坦然： “这是我们的客人，伊什梅尔·帕兹，他要搭乘‘幽蓝复仇者’号前往海盗大会。 “对此，他的报价是600镑。” 那望向罗曼的一道道目光顿时变得和善了起来。 就算船长拿了大头，平均下来，每个船员也能分个几十镑，足够他们挥霍一阵子了。 而需要做的仅仅是捎带对方一程！要知道，他们原本的目的地就是海盗大会，带一个人少一个人根本没有区别。 这样我就至少要从自己的存款中拿出500镑来分给他们……嗯，就算是我花了1500镑买下了“风眷者”的配方，这一点也不多，还加深了和很有门路很有手段的“皇帝”的关系……阿尔杰压下了那点情绪。 “给我个单独的房间吧，船长，我花了不少钱呢。”罗曼悠闲地背靠在船的侧舷边缘，笑呵呵地说。 阿尔杰点了点头： “达利欧，你带帕兹先生去船长室隔壁的房间，顺便告诉他餐厅的位置。 “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跟随着有大胡子的达利欧进入船舱，罗曼沿着仅能供三人并行的过道，踩着发出吱嘎响声的木板，在黯淡火把的照耀下，来到了一个房间前。 “就是这里了，帕兹先生。”达利欧推开门，罗曼顿时看见了宽敞的室内，有些老旧但还算干净的陈设和单人床。 “那里是单独的盥洗室，可以随意使用。”达利欧指了指房间里的一扇门。 “比我想得要棒。”罗曼真心实意地说。 他换了身更适合海上的衣服，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随后前往甲板上吹风。 此时“幽蓝复仇者”号已然启航，灰帆满满鼓起，缆绳仿佛有自身意志般飘舞。 罗曼赤褐色的长发被吹得乱飞，他于是找了个船舷边上的木桶坐下，开始给自己编头发。 在他成功将一侧鬓角编成麻花辫时，一道阴影投在他身边的甲板上。 “船长？”罗曼无需回头，灵性直觉已经告诉了他身后是谁。 “嗯。”阿尔杰回应了一声。 罗曼抬起头，看向桅杆顶部： “那里不应该挂张黑旗吗？” 阿尔杰沉默了几秒才道： “劫掠时才挂。” 刚才还在恩马特港里呢，挂黑旗不找抽吗！ 罗曼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目的地具体位置了吗？” 阿尔杰也没作隐瞒： “苏尼亚岛的东南方，加尔加斯群岛和帕苏岛的中间。” “我们要去瓜多纳港。” 86.圣密隆骡子 好无聊啊……罗曼打了个呵欠，有些没精打采地趴在舷侧，看着这两天多都鲜有变化的蔚蓝大海。 航海的新鲜感过去后，他对海上的景色已经可以说是彻底乏味，要么窝在房间里看自己带的书，要么和其他水手一起玩斗邪恶或者二十一点。 然而，作为“律师”，和普遍急躁的“水手”途径非凡者打牌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因此，听说“幽蓝复仇者”号将要在苏尼亚岛南方的托盖特岛停靠，进行补给和休息时，他当即决定下去转转。 尽管现在才刚刚十月，托盖特港的气温却已经相当寒冷，只有几摄氏度。因此，罗曼在下船前在白色衬衫外穿上了天鹅绒马甲和呢子大衣。 托盖特港的港口不小，建筑多以砖石混合结构为主，颜色红白居多，让罗曼莫名有种回到老家的感觉。 不过，因多港没那么多捕鲸船……间海可没什么鲸鱼……罗曼将视线从一艘满载鲸鱼血肉的渔船上收回。 “明天早上出发。”阿尔杰对水手们宣布。 罗曼抬头看了眼太阳，打算先去吃个午饭。 沿着舷梯进入码头，他看见疑似渔民的两拨人似乎发生了口角，正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动手。 这时，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罐头，抓住拉环打开盖子，猛地丢向了一个正破口大骂的人。 啪！白色的浑浊液体泼洒在那人脸上，其中夹杂着稀碎粘稠的鱼肉。 那人刚想问候对方的家人，一张口就吸入了大量气体，当场干呕起来。 这……狼鱼罐头？罗曼愣了一下，抬手捏了捏鼻子，并将这个动作扭曲为隔绝嗅觉。 那些渔民捂着鼻子作鸟兽散了，路过还在看热闹的罗曼时，其中一人投来了钦佩的目光。 真厉害，方圆二十米内的人都跑了，简直是生化武器……罗曼不再停留，离开了港口。 原本的罗曼在弗萨克人里就算不上高大，而伊什梅尔·帕兹还不到一米八，罗曼看大部分人都得抬着头。 由于不喜欢鱼味也尝不出鲜味，罗曼午饭吃的是面包夹酸黄瓜和红肠，搭配弗萨克饺子和红菜汤。 由于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托盖特港惹事或者被找事，为了不连累“倒吊人”先生，罗曼决定还是换个长相。 无人的小巷内，他的身形略微拔高，肤色与发色逐渐变深。 他摘下眼镜，从“秘法师”的口袋中拿出一面小镜子，审视起镜中的自己。 肤色偏古铜，五官轮廓柔和，长过肩膀的卷发乌黑，眼睛较大较圆，瞳色深黑，眉毛浓密，长相不错，气质温和，明显是南大陆拜朗人种。 嗯，任谁看都不会觉得这和伊什梅尔·帕兹是同一个人……罗曼微微颔首，又从口袋里拿出腰带，调整枪套，将手枪光明正大地别在腰间。 这种地方一般没人检查持枪证明，就算有，他“贿赂”一下也就行了。 他转了几圈，跟随着直觉，来到了一个叫“热辣土豆”的酒吧前。 门外的告示栏上贴满了悬赏令，最上面的“五海之王”纳斯特值400万金霍恩。 换算过来比鲁恩的80万镑少啊……这是因为纳斯特很少来北苏尼亚海？罗曼收回视线，推门进入了酒吧。 刚一进来，罗曼就收到不少视线。 在这么北的地方，就连罗思德群岛附近海域的土著都很少见，更别说南大陆人种了。 罗曼对此没有额外反应，径直走向吧台，坐到了高脚凳上。 “尼波斯加姜汁啤酒，再加上青柠汁和冰块。”罗曼用流畅的弗萨克语说。（注） 身材高大的酒保兼老板闻言皱了皱眉： “没听说过这种喝法。”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这种喝法已经在别的地方流行起来了。”罗曼随口胡说，“这叫圣密隆骡子。” 他丢了1苏勒过去，这相当于2.75弗银。 酒保拿了钱也没多问，给罗曼调了一杯“圣密隆骡子”。 端起酒杯，罗曼在大冷天里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鸡尾酒，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被骡子踢了一脚，冲劲儿直逼大脑。 这时，一个看上去有鲁恩血统的中年男人端着自己的酒，来到罗曼旁边。 搞什么，我也被敲诈了？罗曼想起原作克莱恩在达米尔港的遭遇，端着剩下一半酒，不着痕迹地远离了对方一些。 “朋友，你是个冒险家？”那个中年男人很自来熟地说。 “我还不能确定。”罗曼的嘴角翘了起来。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旋即大笑了起来，“哈哈，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他想拍一拍罗曼的后背，但罗曼避开了他的手掌。 那个中年男人毫不在意： “我叫韦伯，怎么称呼你？” “马奎斯·巴博萨。”罗曼说着早就想好的名字。 “好啊，马奎斯。”中年男人熟稔地说，“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和我一样经历过不少事的人。” “是吗？”罗曼不觉得自己新捏的脸看上去经历过不少事。 “是啊，因为我也喝过你点的‘圣密隆骡子’，你比这个港口的大多数人都有见识。”韦伯真诚地说。 “是吗？”罗曼用了一秒来压下嘴角。 “嗯，不过。”韦伯笑了起来，“这也就意味着我能看穿你的小把戏。” “嗯？”罗曼觉得终于进入正题了。 韦伯敲了敲桌子： “像一杯这样的‘圣密隆骡子’，至少值得20金霍恩。 “很遗憾，这位老板是我的老朋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欺骗他。” 如果我和你争辩，你就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说你喝的就是20金霍恩的了？罗曼没理睬他，看向了吧台内还有些没搞清状况的酒保兼老板： “你给酒吧买保险了吗？” “……没有。”酒保有些茫然地说。 “那太遗憾了。”罗曼眨了眨眼，将视线移向韦伯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露出笑容，“‘圣密隆骡子’是不存在的。” “什么？”韦伯有点愣住了。 “这名字是我刚刚编的，全世界唯一一杯‘圣密隆骡子’就在我的肚子里。”罗曼漆黑的眼睛弯了起来。 下一个瞬间，罗曼一脚踹向韦伯身下的高脚凳，直接将凳子腿踹断。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韦伯猛地前栽，脸着地落在了 酒吧的地板上。 “婊子养的！”韦伯骂了一声，刚想爬起来，已经起身的罗曼就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 “哎，拜朗佬！”酒吧角落里，几个高大的男人站了起来，“别越界了！” 罗曼往韦伯的手上踩了一脚，听见骨头碎裂的咔咔声，听见他大声惨叫起来。 男人的叫声中，罗曼面带笑容地望向手已经放在武器上的几人： “不好意思，你们说什么？韦伯先生太吵了，我没听清。” 那群人中，一个水手模样的男人骂了句弗萨克脏话，恶狠狠地说： “下等人，不认识‘黑勋爵’吗？” 虽然他们对那20金霍恩的敲诈没有兴趣，但韦伯算是他们的人，如果有人在他们面前侮辱韦伯他们都不管，那以后就没人会尊敬他们了。 “黑勋爵”？罗曼凝目看去，果然在人群里看见一个超过一米九的男性。 那人有着一层又黑又薄的短发，胡须刚硬浓密，看上去三十来岁，肌肉十分发达。 “黄昏中将”布拉托夫·伊万的三副，“黑勋爵”克拉斯·基兹……在鲁恩的悬赏是2700镑，在弗萨克的赏金是10000金霍恩……罗曼脑子里霍然冒出了对方的公开信息。 在弗萨克的悬赏竟然比在鲁恩的悬赏还少？嗯，“黄昏中将”应该就是战神教会在海上的黑手套，就像“冰山中将”之于知识教会，“疾病中将”之于魔女教派一样…… 这么看来，海盗将军里没有后台的好像就只有齐林格斯……我不熟的“深海中将”也有可能…… 罗曼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这位所谓的“黑勋爵”赏金还没3000镑的“烈焰”达尼兹高，顶多序列7的层次。 他笑容不变道： “这就是‘黄昏中将’三副的赚钱的方式？会不会有点太体面了？ “难怪你的赏金还比不上‘冰山中将’的第四水手长。” “黑勋爵”克拉斯·基兹头上的血管顿时有所凸起，他扬了扬下巴，旁边的几个水手顿时冲了过来。 已经搞坏了一个凳子的罗曼没有停留，转身跑向了门外。 他两腿肌肉鼓起，脚部猛地发力，差点将地板踩碎，七八个海盗竟没一个能追得上他。 不到两秒，罗曼就从“热辣土豆”酒吧来到街外。 半下午的行人并不多，罗曼左手探进“秘法师”口袋，右手上的“阿米巴原虫”则染上了铁与血的颜色。 “躲远点。”他对周围的人下达了命令。 握住“禁止通行”的他有着“惩戒骑士”的威严，街上的那些普通人就如同面对能主宰自身生命的大人物，毫不犹豫地遵从命令，四散逃开。 这时，看见已经从酒吧中冲出的海盗们，罗曼右手平直前推，于身周快速凝聚出一只只赤色带白的火鸦。 这些被附带上“精准”的橘黄色火鸦振翅前冲，两三个一组地分别冲向不同目标。 那些海盗顿时变得惊骇，或是扑倒或是翻滚，可那群死神般的火鸦仿佛真的有自己的生命和思维般紧追不舍，精准地扑到了他们身上。 轰隆隆！ 爆炸声响起，尘土飞扬，焦黑的血肉夹杂其间。 87.清洗 拿着酒杯的“黑勋爵”克拉斯·基兹刚走出酒吧，眼前就飘散起尘土。 随之而来的是血腥和焦香混杂的气味，是让克拉斯·基兹寒毛倒竖的气味。 他立刻开启灵视，只看见一个散发出有各种气场颜色的身影，于是毫不犹豫地将酒杯扔了过去，扭头就跑。 能瞬间杀死自己七八个手下的非凡者，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听到破空声，罗曼侧身一躲，听见“啪”的脆响。 他向前迈步，迅速拔枪，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砰！附加了“精准”的子弹穿透了克拉斯·基兹的膝盖，让他跌倒在地。 本来，这一发子弹对曾是“野蛮人”的“黑勋爵”伤害不会那么大，更别说他还用酒杯“贿赂”了罗曼。 然而，这枚子弹已经被施加了“贿赂”，而“贿赂者”的“贿赂”怎么能比得过“腐化男爵”的贿赂？ 砰！又是一枚子弹射出，钻进了克拉斯·基兹的眼眶里，让这位“黄昏中将”的三副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弹了。 “贿赂者”？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又发力了？ 罗曼往四周看了眼，确认官方还没有赶来的迹象后，先是让“阿米巴原虫”吃掉了一个烤焦的脑袋，随后用“禁止通行”割下了“黑勋爵”克拉斯·基兹的头颅，塞进了“秘法师”口袋里。 他随后伸出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热辣土豆”酒吧门口的风铃： “你随便翻翻他们的口袋吧，应该够赔高脚凳的了。” 说完，他没等酒吧老板回应，在执法人员赶到前快步离开了。 …… 回到“幽蓝复仇者”号时，天已经全黑了，罗曼也变回了有着赤褐色长卷发的伊什梅尔·帕兹。 沿舷梯登船后，罗曼看见深蓝发色、轮廓粗犷的阿尔杰·威尔逊就靠在舷侧。 “我听说，岸上有人闹事，‘黑勋爵’克拉斯·基兹被斩首了。” “是吗？”罗曼说。 “是你干的？”阿尔杰沉声问。 “你能代领悬赏吗？”罗曼默认了，“给你分10％。” 阿尔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可以，但得等海盗大会结束。” “皇帝”比我想得要更强……据说“黑勋爵”和他的同伴不到半分钟就全死了，“皇帝”的实力肯定不会比任何一个海盗将军差…… 阿尔杰刚想再问些什么，就看见罗曼将右手伸进一个看上去和钱包差不多大的黑色口袋里。 那只戴了白色手套的右手抓住了什么东西，往外掏出。 阿尔杰看见了黑色的头发，看见了一只圆睁的眼睛和一只空洞的眼眶，看见了满脸的鲜血，看见了浓密的胡子。 脑袋连接有半截粗壮的脖子，切面光滑平整，骨头、血管、喉管皆清晰可辨。 “……”阿尔杰眼皮一跳，沉默了好几秒才接过了那颗脑袋。 “别到时候放臭了就好。”罗曼没有任何异议。 他将沾染了鲜血的右手背到腰后，白色手套的手心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条舌头伸出来，将附近沾染上的鲜血舔干净了。 罗曼旋即露出轻松的笑容： “‘黄昏中将’会想办法寻仇吧？” “至少不会在这里，这里是弗萨克帝国的地盘。”阿尔杰没有否定这个说法。 “而布拉托夫·伊万是战神教会的人，所以官方非凡者可能会对这件事比较上心？”罗曼摸了摸下巴。 “不会那么明目张胆。”阿尔杰低笑了一声，“而且这也说不准，直属于教会的只有布拉托夫·伊万本人，他的船员可不是。而据我所知，‘黑勋爵’不是什么好人。” “你说得对。”罗曼赞同地说。 “我还听说杀了‘黑勋爵’的是一个南大陆人，既然你当时做了伪装，那‘黄昏中将’就更没理由找上我们了。” 阿尔杰想了想，还是补上了一句： “除非你在海盗大会上又用了那个身份——如果‘黄昏中将’也参加了海盗大会。” 他自己也说不准这算是忠告还是提示。 “嗯……”罗曼对此不置可否。 …… 10月6日，周六早上 船舱的房间内，罗曼正在写自己闲得没事时提前写的《格尔曼·斯帕罗与三位女性海盗将军的故事》，霍然感到四周变得阴冷。 他心有所感地开启灵视，发现迪丽西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里，将信吐到了地上，随后消失了。 谁寄的？克莱恩？雪曼？ 罗曼拿起信，发现是A先生寄的。 ……有点不想看内容了，不知道是他惹出了什么乱子还是又要让我干活……罗曼变成了罗慢，拖拖拉拉展开纸张，慢腾腾地开始。 信上大概是说廷根事件中那个叫兰尔乌斯的诈骗犯渎神者被抓到了，但他被主隐蔽地侵蚀了，有望成为主的神降容器。 A先生牢记罗曼的教诲，没尝试让主在贝克兰德神降，而是将兰尔乌斯控制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前两天他们的人发现有人正在调查兰尔乌斯，而那个看守兰尔乌斯的“蔷薇主教”是个没脑子的混蛋，竟然直接高调杀掉了调查者。 最后，A先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并似乎自认为隐晦地向他这位聪慧的眷者寻求建议。 这是说“巨人”杀掉威廉姆斯的事吧……A先生好像特别生气……罗曼捂了下嘴，觉得A先生说别人没脑子这件事相当好笑。 他于是拿来信纸和吸水钢笔，写起了回信： “这是一个警示，A先生，有了西里斯·阿瑞匹斯的前车之鉴，你还不明白我们需要的是什么吗？ “我们需要的是遵从指示同时有足够理性的同伴，羔羊可以只有虔诚和热情，但要与主的敌人抗争，仅仅只有虔诚和热情是不够的。 “那个蠢货的行为很快会招致灾祸，我建议你处理掉他，但不要转移兰尔乌斯。 “你应该看得出来，兰尔乌斯比你们大部分人都更为狡猾，而我们短时间内没有让主降临于北大陆的计划，试图利用他是得不偿失的。 “如果还有类似的愚蠢、恶毒、自以为是、不寻求指引的人，削弱或收回他们的权力和资源。 “如果他们固执自私到无可救药，就趁这几天安排他们看守管理兰尔乌斯，然后让他们和兰尔乌斯在后续官方行动中一起消失。 “请记住，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我们背负的是无数兄弟姐妹们的生命，是主的信徒和锚点，是主的事业。不要让蠢货承担这样沉重的责任。 “最后 这点不是一个建议。” 看着纸上一个个圆润的字母，罗曼眨了眨眼。 他动一动笔，几十上百条人命可能就没了。 我越来越习惯这种事了啊……这才不到半年……他揉了揉脸颊。 他甚至对A先生也没什么恶感了，这孩子就一傻子，一疯子，一神经病，不神经病都想不到让真实造物主在贝克兰德神降的馊主意。 A先生原作里还想自己当神降容器，一个序列5的神降容器，还没有类似特莉丝蓝宝石戒指那种特别的媒介，如果真实造物主真的神降，黑夜女神和风暴之主可能还来不及反应，A先生不到三秒就自己炸了…… 一想到这是个神经病，罗曼就释怀了——这人有一套自己的思维观念，只要好好引导，适度扭曲，A先生也不是不能干好事。这就是所谓的本意是坏的，但给执行好了。 而罗曼要求A先生处理掉的人中不会有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人会无条件服从神使和神眷者的安排。 不服从的那些只能是想要牟取私利、自视甚高的，或者纯粹发泄杀戮欲望的。 这种人死了就死了吧……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极光会呢？罗曼不再犹豫，吹了下黄铜马哨，让刚走的迪丽西又回来了。 “给穿黑袍的漂亮男人，吃的找他要。”罗曼将信递了过去。 由于罗曼也给了A先生一个马哨，迪丽西可以定位A先生的位置。 没等迪丽西反应，他想起了什么，又找来另一张纸，刷刷写下两行字： “请把梅尔文街9号厨房橱柜玻璃罐里的东西寄一些给我。 “你也可以自己拿一些。” 里面是他自己做的糖蒜，船上不是吃鱼就是吃面包和干肉，他已经吃腻了。 “这一封给胡子侦探。” 迪丽西张开嘴咬住信，扑扇着翅膀飞了一圈，随后消失了。 罗曼盖上钢笔，边掏出一根两天前买的红肠，边前往甲板透气。 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上，罗曼远远望见一个模糊的黑点。 “那是什么？”罗曼边嚼着红肠边问旁边的一个水手。 “那是什么？”水手抬起头，朝桅杆上的瞭望台喊了一声。 瞭望台上的水手放下单筒望远镜： “一艘客轮！” “幽蓝复仇者”号上的水手没有像普通的海盗一样兴奋起来，依然在干着自己的事。 他们虽然明面上的身份是海盗，但暗中属于风暴教会，算是半个执法人员。虽然不介意黑吃黑，但除非万不得已，不会劫掠平民。 离近了一些后，罗曼看清那是一艘很有这个时代特色的烟囱与风帆并立的轮船，两侧船舷各有12门火炮及相应的炮位，似乎能容纳数百位船客。 尽管“幽蓝复仇者”号的动力来源似乎只有风帆，但这艘幽灵船的速度依然要比蒸汽与风帆混合动力的客轮要快不少。 两船接近到几乎能看清对方甲板上的人的距离时，罗曼能看见客轮上的人正警惕地看着这边。 在这个时代，几乎只有海盗才会青睐样式较为古老的那些船只。 罗曼刚想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就发现那艘客轮舷侧的海洋下方似乎潜藏着一片巨大的阴影。 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 88.从心之人 大鲨鱼？海怪？大衮？克苏鲁？ 罗曼扒着船舷望向海面，看见客轮侧方水面潜藏的阴影逐渐凝实。 对面的客轮上也有人注意到了海面的变化，罗曼看见几个水手模样的人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哗啦啦的声响中，一个铁黑色的庞然大物从海面下浮了出来。 那是一个偏纺锤形的物体，通体覆盖着金属，上方有如同蜗牛眼睛的细细管道延伸而出。 ……潜水艇？这画风不对吧？蒸汽教会搞的？罗曼的嘴巴略微张开，看见铁黑色潜水艇的上半部分外壳在不断滑落的花白水花中骤然裂开，如花朵般绽放。 一门门火炮显露了出来，三根挂着白色风帆的桅杆拔起，宽阔的甲板上是几十上百个挥舞着火枪与刀剑的海盗，他们正发出各种各样的恐吓声音。 这……这就不像是潜水艇了……罗曼有些茫然地看着身旁脸色沉凝的阿尔杰。 阿尔杰看了他一眼，开口解释道： “掌握着这种海底航船的只有‘深海中将’哈尔·康斯坦丁，传说中这是他在某个海底遗迹得到的古老年代炼金产物。 “从大小上看，这艘船应该不是他本人的旗舰‘纽因斯号’，而是‘拆骨者’罗勒的‘黑色章鱼号’。 “看起来他即将进行劫掠。” 又是拆骨又是罗勒的，听着很美味啊…… 怎么早不劫掠晚不劫掠偏偏等我们两艘船靠近了才劫掠？ 罗曼用略显不快的眼神扫过“黑色章鱼号”，于一群群海盗中看见一个棕发蓬乱、体型瘦高、眼窝深陷的壮年男性。 “那个就是罗勒？”罗曼扭头看向阿尔杰。 “对。” 似乎是看出了罗曼的疑问，阿尔杰解释道： “‘深海中将’主要活动于迷雾海，平时也较为神秘低调，但‘黄昏中将’布拉托夫·伊万怀疑他的两艘潜行船得自传说中的‘失落的纽因斯’，想要从他这里获得情报。 “这导致双方多次发生冲突。 而这次海盗大会，大部分海盗都会前来参与，“黄昏中将”自然不会错过机会，一定会再与“深海中将”争锋。 而既然前两天已经见过了“黄昏中将”的三副，那就说明布拉托夫本人也一定在附近海域。 如此，在这里遇到“深海中将”的人也就不算令人难以理解了。 失落的纽因斯，疑似与第一纪之前的事物有关……“深海中将”真的搞来了两艘废弃于海底的上个文明的潜水艇？ 风帆设计太奇怪、太违和了……也许是“深海中将”之后又将这两艘潜艇改装了？罗曼垂下眼睛，看见“黑色章鱼号”的水手分成了两拨，几十人从舷梯往客轮上爬，另外的人则靠近了“幽蓝复仇者”号。 “他们想抢我们啊。”罗曼随手扒拉掉一个被甩到船舷上的抓钩。 “嗯，‘拆骨者’罗勒实力强悍，残忍冷血，喜欢虐杀自己的俘虏。”阿尔杰并不慌张，“这让他的赏金远超非‘将军’层次的绝大多数海盗，在鲁恩足有7500镑。” 如果放在往常，他会用“航海家”的能力制造大浪打掉向上爬的海盗，然后发挥幽灵船的优势快速远离。 然而，此时有“皇帝”在，他反倒期待等会儿能直接干掉这位残暴又值钱的海盗。 “皇帝”如果想要兑换赏金，还得经由阿尔杰的手，而之前几次的合作经历让阿尔杰很放心——“皇帝”在金钱上不会吝啬。 至于其他可能的问题，比如“深海中将”的报复，阿尔杰也不担心。 现在是在大海中央，只要将“黑色章鱼号”上的人全部解决，之后找教会领取悬赏时将这件事推给神秘旅客伊什梅尔·帕兹，顺便利用教会的力量警告客轮上的人不要乱说，那风险就很小了。 作为在海盗中的暗探，阿尔杰相信教会也不会乐意自己变得过于引人注目，肯定也会顺水推舟，将这件事推给伊什梅尔·帕兹。 “7500镑……”罗曼扬了扬眉毛，看向了下方。 就在这时，“黑色章鱼号”绽开的铁黑色外壳突然开始合拢。 这艘奇特的船只猛地转舵，向着远处驶去，甚至没有等扒在两艘船侧的海盗们。 在两船人有些茫然和惊愕的视线中，“黑色章鱼号”一边飞速拉开距离，一边下沉，张开的部位同时合拢，变回了潜水艇的模样。 最终，它完全潜入了海里，变回了一开始罗曼看到的阴影，又飞快消失不见。 “……跑了？”罗曼眨了眨眼。 说好的实力强悍、残忍冷血呢？ 说好的拆骨者呢？膝盖这么软，拆的是自己的半月板吗？ 恶意感知？罗曼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臂，抓住一个挂在船边上的海盗的领子，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罗勒是‘恶魔’？”他问道。 那个海盗似乎还有些不在状况，迷茫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和“幽蓝复仇者”号风格相悖的漂亮的脸。 罗曼“啧”了一声，右脚向前踩在船舷上，伸出手臂，让那个海盗悬于半空： “回答我。” “是！是！船长他有时候会长出羊角和翅膀！”那个海盗忙不迭地说。 “‘恶意感知’……”阿尔杰低语了一句，“其实，罗勒就是我已知的有连续背叛经历的人。” 但阿尔杰从来没将这位大概率是序列6的海盗作为目标，他自己才序列7。 怎么不早说……好吧，早说了他就会早感知到我的恶意……罗曼吐了口气： “挂在船上的那些怎么办？” “……我们的给养是按‘幽蓝复仇者’号上的人数准备的。”阿尔杰委婉表达了不需要俘虏的意思。 罗曼闻言，微微颔首。 他右臂随即后收发力，腰部一拧，向前一甩，猛地将手里的海盗扔了出去。 砰！那个海盗被扔到了对面客轮的甲板上，下半身直接凿穿了木板，如同成熟的萝卜从地下冒出半截。 “你们处理吧！”罗曼朝对面的水手喊了一声，随后拔出腰间的手枪，探出脑袋，伸出手臂，枪口下指，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和惨叫声响起，最上面的几个海盗扑通掉进了海里，缓慢下沉，血花浮动。 其余挂在“幽蓝复仇者”船侧的海盗见状，纷纷自己跳下了海，游向了客轮。 与其被打死、淹死，还不如被俘虏。 “可以了。”罗曼将手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里。 阿尔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 贝克兰德，东区，达拉维街。 绯红的月华艰难地穿透了厚实的云雾，与寥寥的煤气灯光交织，勉强勾勒着街道上行人的轮廓 。 穿着灰蓝色工人制服的克莱恩经过一个个被警察驱赶的流浪汉，来到了那个有爆炸痕迹的公寓旁。 边回忆着值夜者小队学到的知识，他边分析起监控现场的最好地点，随后利用“全黑之眼”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公寓楼中搜索凶手。 然而，他忍受了许久这件被污染物品带来的呓语幻听折磨，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我解读错了？真正的线索在案发现场？休息了一阵的克莱恩回到街上，疑惑地用眼角余光打量那栋案发现场所在的公寓。 无声吐了口气，克莱恩再次将手伸进口袋，顶开卷烟盒盖，用手指触碰起“全黑之眼”。 他如醉鬼般踉踉跄跄地进入那栋公寓，像回家一样来到三楼，果真看见了有黑色细线从那间被损毁的房间飘荡而出。 真是疯子……克莱恩收回手指，控制住自身反应，好似漫不经心般走向这一层的公共盥洗室。 快接近那个房间的时候，他再次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探向卷烟盒里的“全黑之眼”。 让人头痛欲裂的呓语再次浮现于克莱恩的耳畔，让他只觉得脑袋就要炸开。 同时，他用眼角余光瞄见一根根黑色的虚幻细线从案发现场蔓延出来。 细线的源头是一个彻底融入了阴影的男子，他身高接近两米，嘴角略微下垂，显得相当孤僻。 他的眼睛宛若野兽，冷漠里是掩饰不住的凶狠。 不是兰尔乌斯……克莱恩正要收回手指，用“小丑”的能力尽量表现得放松自然，没有停留地走向了过道尽头的公共盥洗室。 突然，他的视线有所凝固。 又有黑色细线靠近，同样藏匿于阴影，目标同样是那间被损毁的房间。 还有别人？克莱恩没有继续观察，径直走向了原本的目的地。 …… “我说过，你的任务结束了。” 被损毁的房间内，有冰冷的、带有堕落意味的声音在阴影中回荡。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那个高大阴沉的男子五官略有狰狞，“现在你却要让我远离主？你要让能承载主的容器消失？” 全身被带兜帽黑色长袍所覆盖的A先生从阴影中模糊浮现，冷淡开口： “你再次证明了自己没有服侍主所需的必要智慧和顺从。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看在你做出过贡献的份上。” 高大的男子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更为扭曲阴沉，他身周的阴影浮动，似乎活了过来。 漆黑的阴影如沸水般沸腾，挣扎，自己吞噬了自己，随后转向了高大男子。 高大男子的眼睛瞪了起来。 …… 都不见了……潜藏在公共盥洗室的克莱恩没再看见黑色细线。 他们是敌人还是一伙的？无论如何，我都获得了凶手的长相，这是找到兰尔乌斯的重要线索…… 克莱恩不再停留，直接翻出窗户，熟练地攀爬往下。 他在夜色中飞快奔跑，绕了圈子，来到了自己在东区租下的那间一居室，随后登上了灰雾。 那家伙应该和兰尔乌斯有很深联系……克莱恩略作沉吟，具现出了刚才那位男子的画像，用意念传递给象征“正义”小姐的深红星辰。（注） “这是线索。”刚跑了一趟现场的“愚者”低沉威严地说。 89.靠岸 苏尼亚海的某处，两艘铁黑色的椭圆形庞然大物正于水面下并排潜行。 较大的那艘“潜行船”中，被金属房门与过道隔绝的船长室内，棕发蓬乱、体型瘦高、眼窝深陷的“拆骨者”罗勒正恭顺地低着脑袋。 这位赏金7500镑的大海盗低沉而清晰地汇报着自己的发现： “……是的，船长，我可以确认。 “赤褐色的长发，半月形眼镜，还有给我的恶意感知，他就是您要找的那个人。” 他的身前是一个身体被黑色披风完全包裹的人影，可那人影的头颅部分却不属于人类，脸部就像是趴着一只半透明的、手掌大小的章鱼，下巴至颌角周围垂落着数十根胡子一般的长至胸口的滑腻触手，头发深蓝近黑披散到了肩膀位置。 不似人类的“深海中将”哈尔·康斯坦丁发出了略显沉闷的声音： “能确定他是要去参加海盗大会吗？” “无法确定。”罗勒谨慎地说，“但他的目的地大概是那里。”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等到自己的手下离开，哈尔·康斯坦丁看了眼房间角落的阴影： “你都听到了吧？我记得你说过，伊什梅尔·帕兹有一件类似“蠕动的饥饿”的神奇物品，是不是？ “呵呵，布拉托夫·伊万的三副被人杀了，杀他的人是一个之前从来没人见过的南大陆小子…… “他们两个竟然撞在一起了，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吗？” 船长室里出现了一道女性的声音： “的确。 “除此之外，我又为我们找到了另一个合作对象。” 幽暗中，一个女性的身影长了出来。 她看上去不到三十岁，有着高挺的鼻梁和深灰色的眼眸，五官精致，气质威严。 …… 又经过了一夜的航行，“幽蓝复仇者”号通过了隐秘的航道，远远已经能眺望到瓜多纳岛上大型死火山的轮廓，附近的海盗船也多了起来。 “我们的船会停留在大瓜多纳港。”阿尔杰说，“事实上，我们大部分时间都会停留在那里，直到这次盛会的核心集会开始，有意愿参加的人才会乘坐小船前往附近小瓜多纳港。” “核心集会？”罗曼完全不了解海盗大会的具体流程。 阿尔杰于是解释道： “大会会持续一段时间，各个势力的人可以在大瓜多纳港自行交易材料、物品、配方、情报，但这不会受到保护，交易双方需要自行协商。 “核心集会则是由‘五海之王’纳斯特和他的船队主办的，集会会提供可靠的鉴定和公证，但需要额外收费，因此会在集会上出现的大多是高价值物品。 “在小瓜多纳港，任何抢夺、攻击、偷盗都是不被允许的，这是‘五海之王’的规矩。” “在大瓜多纳港可以？”罗曼扬了扬眉毛。 “理论上不行，但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五海之王’也不会特意制止。”阿尔杰低笑一声，“如果是双方都同意的决斗，那么就没有任何限制。” 那能钻的漏洞还不少……也对，纳斯特又不是“混乱猎手”，他是“狂乱法师”，建立的秩序自然不会是像“仲裁人”途径的那样……罗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个核心的集会具体是个什么流程？” “卖家提前将想要贩卖的物品由主办方保管，并提供信息、低价，经过鉴定后再正式拍卖。”阿尔杰望了眼视线中逐渐清晰的岛屿。 罗曼笑了一声： “没人害怕纳斯特看上他们的东西吗？” 阿尔杰摇了摇头： “‘五海之王’信誉良好，呵呵，在这方面，他和“不死之王”是两个极端。 “如果‘五海之王’真的看上了什么东西，以他所掌握的资源大概率能直接买下来。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他都垂涎三尺却又无法担负获取的代价，我想，持有那个东西的人肯定不会把这么宝贵的东西卖掉。” 也是……能让序列3的半神愿意放弃原则也要得到的东西，要么是序列2的特性，要么同是半神层级的物品，一般都没人会卖…… 古老的帆船速度渐缓，驶入了大瓜多纳港宽阔的码头。周围也有不少提前到达的船只，形形色色的海盗随处可见。 这个港口整体呈现阶梯状，海岸线大多是悬崖峭壁，还算翠绿的草地在阴天被染上了冷色，几乎见不到树木。 地处西风带，热量不足，常年受强风侵袭，树木难以生长……罗曼脑子里莫名蹦出了一些用不到的知识，他拍了拍额头，将突然攻击自己的死去记忆甩出了脑壳。 这里的房屋大多处于山坡脚下，材料以木石为主，其中不少屋顶、墙壁都被覆盖上了防风保温的草皮。 希望接下来的发展不是我们来到了一个监狱改造的洋馆，人一个个死掉，突然冒出了雪茄达摩鲨鱼形人怪物，岛屿地下其实有个人体实验基地之类的……（注） 罗曼将被风吹得挡住眼睛的头发拢到脑后，听见了呼啸中隐约夹杂的嘈杂声音。 船抛锚后，阿尔杰看向罗曼： “核心集会的时间是下周二中午，大瓜多纳港有不少提供食宿的酒吧，当然，你也可以回‘幽蓝复仇者’号休息。” “好。” …… 港口的另一处，一艘巨大无比、气势磅礴的帆船内。 一个矮小干瘪的男人被两个高大的弗萨克人架着穿过了船舱宽阔的走廊，进入了船长室内。 房间里，一个身高极有压迫感的男人早就在桌前等待。 这个男人身高超过两米三，头戴船型三角帽，单薄的衬衣领口开得很大，露出如棕熊般浓密的汗毛，披着一件棕色的大衣。 他眉毛浓密，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眼眸浅淡，嘴角略微下垂，俨然就是通缉令上的“黄昏中将”布拉托夫·伊万。 在他面前，那个本就瘦小的男人被衬得如同一只卑微的老鼠，只能瑟瑟发抖。 瘦小男人不敢抬头，只听见了冷硬低沉的弗萨克语交谈声，随后听见“黄昏中将”发出了略带点口音的因蒂斯语： “你不用害怕。 “我要的是情报，你的命对我来说没用。 “不过，如果你能证明自己对我的用处，那我能给你的比‘深海中将’给你的会更多。” 瘦小男人略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情绪里惊讶 、庆幸又带了些不可置信，眼睛在布拉托夫·伊万说话时一点点亮了起来。 当听到“证明自己”时，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我……我会证明自己的！” 布拉托夫·伊万下垂的嘴角略有翘起： “我知道哈尔·康斯坦丁也来了，告诉我，‘纽因斯号’或者‘黑色章鱼号’停泊在哪里？” 瘦小男人一下子有些犹豫了，他悄然看了眼身边三位彪形大汉，咬了咬牙： “……好，我说。 “我不知道‘黑色章鱼号’在哪里，两艘‘潜行船’没有在一起，‘纽因斯号’在……” 布拉托夫·伊万没有回应，朝着瘦小男人身边那个不算高大但气质极威严庄重的男子点了点头。 气质威严的男子来到瘦小男人身前，直视着他的双眼： “你是否能保证，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瘦小男人额头上一下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开始瑟瑟发抖，似乎看见虚幻的软鞭举了起来。 “可以！可以！我说的是实话！” 那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一下消退，气质威严的男子朝着布拉托夫·伊万点了点头。 ‘黄昏中将’满意点头，露出些许笑容： “很好，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旋即朝房间的一侧扬了扬下巴，他的一个手下立刻去拿来了一张看上去十分普通的羊皮纸。 “这是公证书，签下你的名字。”布拉托夫·伊万低沉道，“保证你回去以后不会将今天发生的事透露给任何人，不会向任何人出卖我，不会做出损害我的事。 “如果‘潜行船’的位置有变，将信息传递给白鲸酒吧的老扎卡里。” 瘦小男人这次没有犹豫，唰唰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张纸随即泛起了金色的光芒。 布拉托夫·伊万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每写下一个字母，笔迹上就有一点金光闪过。 “你可以离开了。” 看着瘦小男人从船长室消失后，布拉托夫·伊万心思逐渐沉淀。 老扎卡里的联系方式是单向的，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自己也可以借此确认瘦小男人背叛了自己，从而终止行动。 他刚想开口，房门又被敲响。 “请进。” 一个高大的男人略显急促地推门而入，用弗萨克语道： “船长，有人看见哈尔·康斯坦丁和塞尼奥尔交谈了什么！” “‘血之上将’？”布拉托夫·伊万的眉头略微蹙起。 从前这两人从未有过交集。 他们达成了合作？ 略微思索后，刚得到了重要情报的布拉托夫·伊万决定继续计划。 塞尼奥尔是“怨魂”，手下大多也是邪异的“异种”，而中序列“战士”掌握晨曦力量，擅长净化！ 思绪电转间，布拉托夫·伊万点了点头，沉声道： “我知道了。” 看着这位船员离开后，他再次看向在场的自己最为信任的手下们： “计划进行的同时，尝试寻找那个南大陆的小子，马奎斯·巴博萨。 “他杀了克拉斯，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90.卑鄙的决斗 一艘几十米长的船只缓缓驶入了大瓜多纳港的宽阔港口，它同时有喷薄雾气的高耸烟囱和垂悬张开的巨大帆布，显然是混合动力船只。 这艘船干净整洁，甲板在北方难得的阳光下似乎映照出了黄金般的颜色，一门符号和花纹层叠、流转着微弱光芒的巨大主炮沿着船只的中轴线布置。 甲板上，一个美丽知性又不失飒爽的女士正矗立在船头。她的脸型如鹅蛋，鼻梁高挺，嘴唇较薄，浅蓝色的眼眸清澈如泉水，棕色的长发从中分开，于脑后简单地打了个结。 她穿着件收腰的米白色外套，领口位置有大片白色蕾丝编织而成的蔓延而下的花朵形装饰，下身则是深色长裤与棕色的长靴。 这是在鲁恩悬赏26000镑的海盗将军，“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 她的身旁是“美食家”布鲁·沃尔斯。这位“黄金梦想”号的大副有着灰色的短卷发和鹰钩鼻，胡须较短，身高近一米八，戴着单片眼镜。 “船长，停靠后有什么安排？”布鲁·沃尔斯尊敬又殷切地询问起自己美丽的船长。 艾德雯娜语气没什么波动地说： “自由活动。 不等大副露出欣喜的表情，她补充道： “这是非上课时间的安排。 “课程时间依旧。” “黄金梦想”号停靠在了港口内，陆续有一批批海盗踏上了码头。 在“黄金梦想”号上，即使是最底层的水手，一年也能分到两三百镑。 这份收入让这艘船的大多数水手都算得上富裕，这次长时间停靠几乎相当于额外休年假，有这个机会，他们自然要好好消费一番。 眉毛焦黄、蓝眸明亮、轮廓较为柔和、披着黑色斗篷的第四水手长达尼兹·迪布瓦不是第一次参加海盗大会，只是随意闲逛了一下，就打算找个顺眼的酒吧，去解决一顿午餐。 他刚看上一个酒吧，余光忽地瞥见一个身材中等、嘴唇发紫、褐眸内掩藏着强烈恶意的男子推门走进了那间酒吧。 “屠杀者”吉尔希艾斯……“不死之王”也来了？达尼兹一秒也没有犹豫，扭头就走。 砰！由于转得突兀，走得匆忙，他直接撞上了身后的人。 “婊子养的，走路不看……”被撞的人刚发出骂声，就看清了撞了自己的人是谁，嘴巴霍然闭住，挤出些许笑容。 他身边的副手没来得及开口，直接缩了回去。 “是，是‘烈焰’先生啊……” 达尼兹看见眼前是“红骷髅海盗团”的船长和大副，赏金分别为900镑和500镑的‘海狼’约翰逊和‘独眼’安德尔森后，笑了一声： “怎么了，继续骂啊？ “我走路当然会看路，只是没把你们两个放在眼里，要不要给我个惊喜，让我记住你们两个啊？” “不敢，不敢。”‘海浪’约翰逊连声说，“是我们不长眼。” “呵，滚吧。”达尼兹嗤笑一声，抬起脚踹在了约翰逊和安德尔森的屁股上。 这两个海盗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堆着笑脸离开了。 达尼兹心情一下变好，推门进入了另一间酒吧。 风铃作响，他脚步霍然一顿，察觉到酒吧内的微妙气氛。 吧台边，一个明显有着拜朗血统的年轻人正坐在高脚凳上，背对着吧台，双臂张开，肘部倚靠在桌面边缘。 他的肤色偏古铜，轮廓柔和，脸型与眼型皆偏圆，卷发过肩，眉毛浓密，发色和瞳色深黑，鼻子略翘，气质温和，似乎还不到二十岁。 他的穿着却和长相气质不搭，上身是白底蓝色竖条纹衬衫和猎装风格的墨绿色短夹克。那件夹克十分挺括僵硬，似乎浸了一层蜡以防水防风，削减了一些他本来偏柔和的气质；下身是罗思德土著流行的深色阔脚裤，裤子盖住了鞋面，只能看到半截尖头皮靴。 他的腰间围着深棕色皮带，右边是光明正大挂着的枪套和转轮手枪，左边则是有繁复黄铜护手的细剑，两边看上去有种不属于同一个时代的不协调感。 吧台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将他夹在中间，其中一个用弗萨克语道：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巴博萨，你还可以自己去见‘黄昏中将’。 “下次来的人就不会这么礼貌了，你能明白吗？” 马奎斯·巴博萨模样的罗曼扬了下眉毛： “我似乎也说了，先生，我不想去见他。 “我还说了，你可以尝试强行带我去，但你为什么不敢和我决斗呢？” 先前说话的弗萨克人脸似乎涨红了一点。 能轻松杀掉三副的人，自己怎么可能打得过？ 但他内心的愤怒、不甘等不理智的念头却似乎被某种力量挑动，让他不想直接离开。 如果我能打败他，那三副的位置就是我的了……贪婪的想法似乎黏住了他的双脚，让他想抬腿都做不到。 “我有个提议，先生们。”罗曼笑了起来，“我们可以用枪决斗。” “用枪？” “对，比拔枪的速度和准头，只要被射中就算是输了，你们两个可以一起上。 “如果我输了，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罗曼一直很向往这样的场面。 “被射中任何地方，不管死没死？”另一个高大男人忍不住出声。 “没错。”罗曼摊开手掌，“如果我抵赖，那就是违反了‘五海之王’的规矩，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本能地觉得有诈，但被“腐蚀”侵蚀后的愤怒、贪婪等情绪战胜了理智，让他们做出了本不应该做出的选择。 “可以，但可以拔枪的信号是什么？” “我可以帮你们。”一直在看戏的达尼兹笑着凑近，“怎么样？我还能为你们的决斗做个见证。” 性格外向、乐于交谈的他向来喜欢凑这种热闹。 “‘烈焰’……”其中一个高大的海盗低语了一声，“……可以，我没有意见。” 罗曼先是有点烦躁，可他的眼睛随即弯了起来： “我也没有。” 由于“禁止通行”的负面效果，他陡然产生了把眼前“纵火家”打一顿的念头。可眼前的人是达尼兹，于是这样的念头变成了捉弄对方的冲动。 四个人走出酒吧，罗曼与那两个“黄昏中将”手下的海盗 间隔约有30米，达尼兹来到了队伍最中间。 “准备好了？”达尼兹信步走到不会被子弹误伤的位置，手中正不断压缩着一个赤红的火球。 看见三人都将手垂至枪套附近，达尼兹嘴角翘起，左手悠闲插兜，右手则将有些发白的火球扔向了两方中间的空地上。 轰隆！爆炸声响起，尘土瞬间夹杂着砖石飞散弥漫，阻断了两方的视线。 而最适合开枪的时机就是尘土散尽的那一刻！ 然而，罗曼没等厚重的烟尘变薄，直接拔出了手枪，抬起了右手。 他早就提前开启了灵视，能清楚地看到对面两人的气场颜色，根本无需等待烟尘散尽。 从来没人规定什么时候才能拔枪射击！ 砰！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瞬间钻过尘土，带动的空气穿出一条透明的“通道”，飞入了对面其中一人的胸膛。 “啊！” 血花飞溅，被击中的男人仰面倒下时，飞扬的烟尘终于变薄到有些透明了。 罗曼右手往侧方一动，就要向另一人射击，可枪响再次响起。 剩下的那个人，在拔枪的那刻没有浪费半秒时间，直接微抬枪口，让手枪于腰间高度击发！ 只要射中就算赢，他因此没有浪费时间瞄准，让子弹射向了马奎斯·巴博萨体积最大的身体！ 那枚子弹飞过数十米，即将抵达马奎斯·巴博萨的肚子时，竟突兀地拐了个弯。 罗曼说“用枪决斗”，可没有说“只用枪决斗”。 弹道被扭曲的子弹钻进了地面，而罗曼也朝剩下的那个有些愣住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这次没有拐弯，直接钻进了那个人的眉心，掀开了他的头盖骨，让他倒在了地上。 我可真卑鄙……罗曼勾住扳机，让手枪在指间转了几圈，插回了枪套里。 老实说，他也觉得这样很不要脸，但“腐化男爵”就是要钻空子、扭曲事物和规则、利用语言误导他人的，这是扮演的一部分。 只好苦一苦海盗们了。 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个魔药害了你啊……罗曼扫了眼看热闹的人群，看见达尼兹正向着自己走来。 这位赏金3000镑的海盗嘿嘿一笑： “不错，我本以为你是对自己的速度有十足的信心，但你的头脑更为灵活。” 想说我卑鄙就直说……罗曼笑了一下。 “你果断的处理风格让我很欣赏，不过这下你可算是和‘黄昏中将’以及他的势力结仇了。 “你是哪艘船的船长吗？还是谁的船员？有没有兴趣加入‘黄金梦想’号？”达尼兹再次发出笑声。 他看出了对方使用了非凡能力，但没把罗曼想得太强——在他看来，如果这个被叫做巴博萨的拜朗人真的有中序列的水准，也就不需要用迂回卑鄙的法子对付那两个甚至不一定是非凡者的人了。 “‘冰山中将’？” “没错。”达尼兹清了清喉咙，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忘了做自我介绍。 “‘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的下属，‘黄金梦想号’的第四水手长，‘烈焰’达尼兹！” 91.入柜 参与海盗大会的船长大多都至少是有点名气的那些，否则压根没有资格踏足大瓜多纳港。 因此，达尼兹觉得眼前这个从来没听说过的人也许是某条船上的新人，而这个新人有着令人欣赏的胆识和卑鄙，一看就很有前途。 而达尼兹向来喜欢将这些自己欣赏的人挖到自己手底下。 过了一秒，他看见穿着风格混杂的巴博萨似乎是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捏了捏下巴： “可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当海盗。” “……啊？”达尼兹有些愣住了。 你都参加海盗大会了，结果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当海盗？ 达尼兹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脱口问道： “你不是海盗是什么？” “这个，我也还没决定好，可以视情况而定。”罗曼的笑意一下明显了不少。 ……怪人，真是个怪人……达尼兹“啧啧”了两声道：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里的位置可不是谁都知道，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参加的。” 罗曼从口袋里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才开口： “跟着别的船来的。” 还能这样的……好像，好像的确没有规定不能这样……达尼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哦，我也忘了介绍我自己。”罗曼将金壳怀表塞回了口袋里，“我叫马奎斯·巴博萨，姑且算是半个赏金猎人。” 什……达尼兹一下警惕后退，右手半张，随时准备凝聚出一把炽白之枪。 好玩……罗曼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的反应，随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也算是半个海盗，半个冒险家，半个窃贼……这只取决于我当前的目标是谁。” 这小子……达尼兹握起的左拳举到嘴前轻咳了一声： “咳咳！其实，大部分冒险家都是这样。 “总之，既然你知道‘黄金梦想’号，应该也了解我们的纲领和待遇，我之前说的话依然有效，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再考虑考虑。”罗曼语气平淡地说。 考虑都不考虑一秒，不说有没有时间兼职海盗玩，他一个极光会的神使哪敢去老龙手底下干活。 他倒是很乐意再逗逗达尼兹，但已经快下午三点了，而今天是周一。 狗屎……因为这两个人，我午饭都没吃成……罗曼越过两具尸体，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他看上去相当游刃有余，慢悠悠的，似乎根本不怕“黄昏中将”的人赶来寻仇，对我也没什么害怕和尊敬……也许他比我想得要强……街道另一边的达尼兹从阴影中长出，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斗篷。 …… 贝克兰德北区，圣塞缪尔教堂地下区域的一个房间内。 穿着黑色戴兜帽长袍、妆容略显老气的“死灵导师”戴莉·西蒙妮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了桌面上的文件。 她一眼扫过，眉头忽地皱起，语气里的不满未经掩饰： “昨晚抓捕兰尔乌斯的行动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下巴和嘴巴被高高竖起的衣领完全遮住、坐在主位的克雷斯泰·塞西玛低沉开口： “只是担心你把私人情绪带入到行动当中，这对行动、对你自己来说都不是好事。” 戴莉望了眼被召集过来的其他值夜者小队队长和执事，呵了一声： “我只会在行动结束后让兰尔乌斯见识一下我的愤怒。” 克雷斯泰·塞西玛轻叹着摇了摇头： “廷根小队那两位在圣堂的值夜者已经快完成训练了。 “别在这个时候制造意外。” 戴莉的眉头皱得更紧，旋即又舒展开来。她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在确认杀死兰尔乌斯的是疑似密修会的“小丑”后，值夜者们转而讨论起了对举报者的调查。 很有中年男士魅力的艾尔·哈森翻动着手里的报告纸张，嗓音沉稳道： “……在寻找通缉犯兰尔乌斯的过程中，那位赏金猎人的同伴被极光会的成员杀害了，她为了复仇，暗自进行着调查。 “她最终确认了那个人在东拜朗船坞出现过，并于那里发现了兰尔乌斯。 “然而，根据询问，那个极光会成员在几天前突然失踪了，直到我们的行动结束，他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根据调查，我们在那位赏金猎人同伴的死亡现场找到了那个极光会成员的尸体碎块，疑似受到过多种途径能力的攻击。” “‘牧羊人’？”克雷斯泰·塞西玛眉头略有蹙起，“这件事还隐藏着极光会的内部争斗？” “也可能是借助了封印物。”长相不错、身着男装的洛络塔提醒道，“‘蠕动的饥饿’现在不知道被谁掌握着。” 由于不理解疯子们的脑回路，房间里的值夜者们到最后也没能对这件事的幕后情况有一个准确的、令人信服的猜测。 …… 塔罗会时只有灵体会前往灰雾上，肉/体不会受到任何保护。 如果是在家里还好说，但现在罗曼是在鱼龙混杂的大瓜多纳港，港口里还有自己的仇人们，罗曼自然不放心把自己的身体随便丢到哪。 ……如果在参加塔罗会期间有人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那在这期间的感受是会完全消失还是反映到我的灵体上？还是会在塔罗会结束、我的灵体回到躯体的一瞬间让我全部感受到？ 莫名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某些时停题材作品的罗曼不想冒任何风险，选择潜入阴影，返回“幽蓝复仇者”号，躲进了自己住的那间房间的衣柜里，然后用仪式银匕制造灵性之墙将自己关了起来。 发了会儿呆后，罗曼看见眼前的漆黑被深红覆盖。 他随即来到了灰雾之上，来到了巨人居住般的恢弘宫殿，来到了高背椅环绕的青铜长桌前。 “下午好，愚者先生~”“正义”奥黛丽轻快道，“您委托的那个‘简单’任务完成了。” 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状似平淡地笑了笑： “ 我已经知道了。” 随后，他悠然叹息： “这样的时代，这样的贝克兰德，这样的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真是邪神降临的温床啊。”（注） “倒吊人”阿尔杰听得愣了一下，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不是一个找人的简单任务吗？为什么会扯到邪神降临的温床上？ 贝克兰德又发生了什么？阿尔杰悄然看了眼身旁的“皇帝”，发现这位同在海上的成员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情绪。 是他真的能完美隐藏自己的情绪，还是说他其实有和贝克兰德的人保持交流的手段？ 阿尔杰险些试图花费代价询问“正义”事情经过，又克制住了自己。 这时，阴沉内敛的“世界”低笑一声，说起了那些短寿劳动者、童工的悲惨现状。 这让从来都不了解这种事的“正义”奥黛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和迷茫中，她顿时涌现出了想做些什么的情绪，暗自决定用“观众”和“读心者”的能力引导父亲霍尔伯爵等人推动可以改善底层生活状况的法案和政策。 而这也正是克莱恩操纵“世界”提起这些的目的。 谢谢您，‘愚者’先生，谢谢您挽救了贝克兰德，您的感叹也让我明白了问题的根源，谢谢您，‘世界’先生，您让我知道了很多以前不了解的事情。”奥黛丽收敛住情绪，诚恳地向分坐古老长桌最上方和最下方的两位先生道谢。（注） “太阳”戴里克一点也听不懂，但还是认真地理解着这些话语，希望能借此更多地了解“倒吊人”先生、“世界”先生、“皇帝”先生和“正义”小姐所在区域的情况。 “倒吊人”阿尔杰则对“世界”描述的情况一点也不陌生，他更诧异的是究竟是出了多大的情况，才让“正义”说出“挽救了贝克兰德”这种话。 这次回去得好好调查一下……阿尔杰平复了一下心情，于羊皮纸上呈现出承诺过的1页日记。 这次……对了，这次就是“魔女的滋味真不错”！罗曼忽然有些清醒。 下次就写一页“无面人的滋味真不错”！大帝身边最亲密的无面人是……查拉图！ 查拉图为什么保留了他勾引大帝的历史？根据真实可靠的野史记载……罗曼于克莱恩日记时开始了构思。 “愚者”完成后，“太阳”学着“正义”小姐的样子举了下手，表示“世界”先生给予的武器相当好，并承诺很快会去获取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和汁液以完成交易。 真是乖孩子……嗯，塔罗会目前的两个未成年就是“正义”和小“太阳”了，戴里克现在才14岁，直到克莱恩成神都没成年……额，他是不是长高了一些？ 罗曼看了眼与自己隔着一个位置的“太阳”戴里克，视线随即转向长桌最下首的“世界”夏洛克·莫里亚蒂。 假人“世界”环顾了一圈，又一次问道： “女士，先生们，你们有邪纹黑豹脊髓液和精灵之泉髓质结晶的线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