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雾》 1、chapter01 《咬雾》 文/by沉让 2026.07.15 /// 等人间隙,许雾将行李箱里之前搁置在朋友那的一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好。 新住处是回国前,提早半个月的时间,好友翟柯帮忙给她张罗定下来的。 位置就在枫铭街月桂巷。 小区内绿植丛生,环境安静宜人,很宜居。 距离工作单位,未来路的华中医学院也就十五分钟的车程,很是便捷。 东西收拾了一部分,放置在旁边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许雾放下手中的几本专业书籍,伸手拿过手机接起电话,“单闻,是过来了么?” 对面应了声嗯,说:“在你楼下。” 许雾闻言视线往旁侧半开的窗户那向楼下看了眼。 果真停了一辆灰色suv。 单闻手执手机,贴耳侧,立在车边,也正仰头往楼上看,看到探头出来的许雾,冲人挥了下手。 “好,我这就下去。”许雾挂掉电话。 拿上旁边早已经准备好的赴宴手包,过去玄关口换鞋出门的档口,又拉开拉链确认了一遍里边装份子钱的红包。 红包挺厚的一叠,里面是给所参加婚礼特意准备的现金。 新娘是许雾所在医学院研究所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的女儿。 - 单闻看到许雾从楼道口出来,提前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然后远远问道:“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我说过来帮帮你,你也不愿意。” 也才回国的第三天,单闻单纯认为许雾肯定没有整理好,因为听她好友翟柯说,昨天也才将一些六年前,出国前放置在她那的一些旧物搬走。 事实是许雾也的确没有收整好。 也才刚简单打扫了一遍租住房屋的卫生,装东西的箱子打开不过没几分钟,他人就过来了。 “没事,我东西不多。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许雾回应。 “不是说好了么,还跟我这么见外做什么?”单闻笑笑,明白她意思,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嗯。” 许雾矮身上车,坐上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单闻绕过车头过去驾驶位置开车。 “听说你们单位这位岑教授在业内还挺有名的,他女儿婚宴,应该会来不少人。” 说话间车子启动,驶向前方主路。 “岑教授早年就职在国家心理医学研究中心,的确是元老级。”这些也是许雾回国前听英国分部的同事们说的,因为在此之前没什么交集,具体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 英国分部解散回撤国内研究所,在职人员要么选择另谋他就,要么回国发展。 许雾选择了后者。 单闻看一眼穿衣有些许单薄的许雾,伸手将他车内原本开着的冷气给关了。 “听翟柯说,许阿姨不久后也会回国来,是不是真的?” 单闻找话题。 他口中的许阿姨就是许雾的母亲许沛岚。 当年许雾母亲和她父亲离婚后,她也随即改随了母姓。 许雾应了声嗯,说:“是,她们单位准备拓展中国区,新的研究项目针对的就是这方面,我妈妈毕竟本土生长,对内地熟一些,所以听她意思应该是会让她来负责这方面。不过具体的其实也还没有定。” 母亲离婚后,很多事情其实是不会跟她说的,甚至于有些话她都还是最后从旁人口中知道,比如她的同事那里或者居住在老家的外婆那。 多数是外婆了,偶尔跟她老人家通电话了,会了解一些只言片语。 搁到再早以前...... 就是翁姨那。 单闻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许雾,想从中看出点什么,但是似乎又着实看不出什么。 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这是他最为发愁的。 就比如她刚刚一番话下来,他听不出来也看不出来,她心里到底是想她母亲回国,还是不想她母亲回国。 毕竟交往,能否捕捉到对方敏感小心思,这点还是很重要的。 正常家庭来说,作为女儿,肯定是想母亲回国,能够亲人团聚,经常见面在一起。 但是许雾不同,她上高中那会儿就被丢在了国内,和她母亲之间难保不会有隔阂。 “那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同我讲。”单闻最后说道。 “嗯,好。” 许雾笑笑。 手过去右耳边,将一缕头发放下来遮住耳朵。 - 一个小时后,到了柏瑞酒店,举办婚宴的地方。 停好车,根据侍应生导引,两人一前一后坐上电梯,上了位于二十九层的宴客厅。 说是婚宴,场面却更像是高级的酒会,研究所的同事说,岑茂森教授女儿对象是华裔,做科技设备研发工作,国外办了一场,回来国内这是又办了一场,主要是做两地来往的人际和商业关系的维系。 看情形确实不假。 许雾这边上了红包,登记好了名字,便随着单闻一起步入了宴厅。 因为国外六年,鲜少同国内有别的联系,除了之前在英国就有过工作联系的同事乔宣之外,其他的几乎都是生面孔。 乔宣看见来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视线往许雾旁边的单闻身上挑了挑,然后小声凑到她耳侧问:“你男朋友?怎么没听你提过?” 许雾笑笑。 单闻从旁侧的酒水区挑了两杯果汁,递给许雾一杯。 许雾接过。 同事乔宣抬了抬眉宇,给了许雾一个眼神,写着:不介绍介绍? 许雾原本也正准备介绍,看了一眼单闻,正准备开口,便被抢了先。 单闻主动看过许雾同事自我介绍道:“你好,单闻,许雾的男朋友。”说话间看了一眼许雾接着又说:“是一名法务顾问。” 乔宣闻言眼睛一亮,“搞法律相关啊,我最佩服做这行的了。” 许雾视线移过身侧的单闻,替他尴尬笑笑揭过去。 因为实在不知道话该怎么接了,因为她也不清楚他这主业快要被业余爱好给替代的人,还值不值得人佩服。 与其说是法务,不如说是徒步探险家。 工作名片没见过一张,但是徒步大自然的视频解说账号倒是做的一流。 不务正业的单闻自然了解许雾那个眼神,因为他就是丢下国内的一摊子,在国外徒步攀岩周游的时候遇上的许雾。 比起法务这个行当,徒步顺带做自媒体这件事情,的确更像他的命根子。 “许雾同事就都是朋友,有这方面难题了,可以随时联系。” “那先谢谢了。”乔宣说着抬了抬手里的酒杯,接着指了指不远处正同来宾敬酒的岑教授,还有他新婚的女儿说:“岑教授和新人在那,我们过去给他们打个照面。” “嗯,行。” 一边走一边又侧到许雾耳边八卦说:“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国内这边蔚组长最看不惯国外分部的人,如今你回来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怕是要有好果子吃了,有点心理准备。” ...... - 宴厅分为两边,一边是推杯换盏的敬酒区,另一边是供来宾休憩用餐的区域。 说笑言谈声混着交错的酒杯碰撞声零散的分布着。 独独其中一处如同和周边的嘈杂相隔出来一道天然屏障一般。 就是临窗位置,唯一用来接待上宾,被主家安排挨着最佳观景视野的那桌。 此刻更是透着几分别样的安静。 谢裴深喝了一口酒,视线无意间扫过另一边宴会场面,然后目光便定格在了一处。 让旁边的话唠,正拉着人攀谈的关陆文也歇了声,疑惑的随着他视线看过去,一并问:“怎么了?” 关陆文做为谢裴深十几年的同窗发小,知道他向来对这种场合不甚感冒。 所以察觉到身侧男人突然的视线专注,难免奇怪。 也开始仔细的在对面的来宾里逡巡。 几秒钟后,视线也定在了那。 道了声“我去!” 接着问谢裴深道:“那个——不就是你那个出国多年的妹妹么!叫、叫许雾!对吧?” 谢裴深当年家里多出来的这个妹妹虽然总是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很低,但是无奈人长得漂亮,乖乖软软的,令人很有印象。 尤其跟在谢裴深身侧的时候,简直像是他说什么,她就能做什么,听话的不得了。 就是不清楚为什么大三下学期开学,会毫无预兆的出国离开华清,做了交换生。 那段时间他们同谢裴深一起,一直在致力拿下一项ai医疗设备研究课题。 别的关陆文不知道,但谢裴深这位天之骄子,身体不舒坦的咳嗽了好些日子才好。 那些天京市连天的一直在下雨,周边人都想着是他这大少爷身体娇贵。 但关陆文总觉得不完全怨天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又说不上来。 如今这么六年过去,他其实都快忘了谢家这位妹妹了。 “比之前还更漂亮了。”关陆文啧了声。 话未落音,谢裴深已将目光收回。 视线重新落在面前搁置的那杯红酒上。 指腹紧贴着杯壁,眸光凝聚一处,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桌上坐着的其他有些许印象的人,三言两语零散的插了两句话:“我记得许妹妹是不是比我们低了一个年级?” “是三个年级,你没那么年轻。” “......” “话不要说那么刻薄行么!” 接着是一阵笑声。 “我只知道许妹妹成绩特别好。” “对对对,有名的高材生。” “你们说这话,也不看人哥哥是谁。” “......” 桌上零散着几句奉承。 原本想着兄妹两人久别重逢,谢裴深会掺合两句,却只见人从头至尾,没发一声,气氛也再次渐渐冷清下来。 只有话多的关陆文看着对面补了一句:“人许妹妹可比你这当哥的效率快,身边那位,应该就是男朋友了吧。” 谢裴深闻言这才再次有了反应,原本捻着杯壁的指腹动作停下,靠过椅背,转头视线再次放了过去。 这次从她愈发单薄的脊背,很衬她的鹅黄束腰裙,到与人谈笑寒暄的眉眼...... 还有她身侧的那个男人。 都似乎看了个清楚明白。 “许妹妹带着男友回家,都给你这当哥的孝敬了什么好东西?”关陆文想着两人定然已经见过面,以为谢裴深是知情的。 毕竟早年许雾寄养在谢家,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既然回国,肯定是要先回家里一趟。 说话间侍应生过来布菜,也挡住了些许视线,谢裴深将目光收回,闻言只好心的将新上的,搁置在自己面前的那份酸菜醋鱼,往关陆文那推送了些许,抬眼扫过他一眼,堵人口似的,声音低冽:“少些话,吃你的鱼。” 侍应生摆放好菜品离开。 另一边同岑教授和他女儿礼节性打过照面的许雾,端着手中剩余的果汁正准备继续喝剩下的。 却是被走过来的一位侍应生给蹭了个正着,好在杯里剩余的已经不多,并没有洒出来。 “没事吧小姐?”侍应生忙询问。 却只见人没听见似的,只是蹲下身去自顾自的寻找什么东西。 许雾的确没听见,自顾找着。 侍应生也跟着躬身下去,再次询问:“小姐?” 终于找到被蹭掉在地上助听器的许雾,闻言,一边直起身不着痕迹撩开右边一侧头发去给自己重新戴上,一边看过那位侍应生一眼,摇了摇头说:“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面前服务生一脸的担心自己是不是闯祸了一样,年纪不大。 像是课余时间出来挣生活费的学生,许雾也是从学生时期走过来的,为安人心,冲人微微笑了下。 右侧的助听器也很快放置好,整理了下乱在额前的几根头发。 接着视线在无意间扫过对面不远处那桌婚宴宾客的时候,顿住了动作。 谢裴深握着手中的玻璃杯,微侧头,视线不轻不重,正看着她。 也让许雾的某根敏感神经,霎时用力的被牵扯提起。 2、chapter02 下一秒。 却只见谢裴深又似是根本没认出她一般,目光一扫而过,继续听旁边人跟他搭话。 这么不凑巧,许雾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在。 预想过定然会同他见面,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旁侧正同人讲话的单闻也注意到了这边状况,忙过去拍了下许雾的肩膀询问:“怎么了?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事。” 看谢裴深反应,他应该是没认出她。 许雾将放置在桌面上喝剩的那半杯果汁重新端在手里,然后抿着喝了口。 让凉涩划过喉咙。 想着也是,上学那会儿到处透着青涩,不管是穿衣打扮还是说话做事,和如今已然工作四年的自己,区别定然很大。 他无意间一眼没能认出她,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谢裴深,也是变了不少,眼睛里的那点桀骜不驯,不知是被谦和沉稳完全代替,还是藏的更好了。总之是和之前截然不同。 但是他这个人向来耀眼,不管是身份,还是过分出众的外在条件,就算再怎么变,立在人群中,依旧能一眼被人看见。 许雾背身过去,手中的果汁喝完了,将杯子放置在一边后挪着脚往里边洗手间去了。 单闻看一眼那杯空掉的果汁,想着可能是果汁太凉,加上天也有点凉,女孩子身体娇贵,大多对冰的食物敏感,他重新往饮品区看一眼,这次换拿了一杯温的牛奶。 接着走到里边一处走廊的位置口等人。 乔宣看过去,等到许雾从洗手间里出来,悄悄的凑到她身侧说了句:“你这男朋友可是够体贴的,端着一杯热牛奶一直在等你出来。你再不出来,牛奶凉了不说,我都害怕他会不会一个冲动进去找你。” 许雾拍了下她,嗔了一眼。 乔宣调侃完似是又看见了熟人,就招呼了下另一边去了。 “刚刚是不是那果汁太凉了?”单闻端着热牛奶递过来。 “没有,还好。很清爽,我喝完了。” 许雾视线落在他手上的那杯牛奶没着急接,正想着开口同他解释什么,一个穿着小西服的小男孩走过来拉了拉单闻的衣角,然后指了指对面其中一桌宴席说:“叔叔,那边有人喊你过去。” “是谁啊?”单闻转头看过去,人头攒动的,看不清楚。 正疑惑间,还真的有人冲他在远处招手。 婚宴是单闻特意陪许雾来的,没想过会遇到熟人,还恰巧是事务所的一位合资人。 两年间他为了爱好在外“游手好闲”,说来还真是多亏了他撑场子。 “雾雾,是事务所的老齐,我正打算介绍你们认识呢,走。” 许雾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牵过手腕带着往对面去了。 而单闻口中老齐坐的那一桌位置,却是恰恰挨着谢裴深他们。 转眼。 许雾便被带着去到了对面。 “雾雾,这就是我给你提过的老齐,齐彭修。” “你好,我是许雾,是——” “单闻女朋友,我知道,他给我们看过你照片。” “......”许雾扯扯唇。 脊背不怎么自在的挺的格外笔直。 因为她此刻背对着的那桌,原本还有些细碎的聊天声,此刻却是安静的很。 许雾也知道,就算谢裴深刚刚没有认出来她,但此刻如此之近,定然也是要认出来的。 她并不知道,她没有那么不显眼。 关陆文他们想着许雾过来这边首先肯定要跟谢裴深招呼一下,但是就是这样,生生没往这边看。 甚至给人一种刻意,不想被发现的错觉。 余光不由得看了谢裴深一眼,接着又看过立在夹道间背对着他们,站在那的许雾。 许雾这边被单闻引介过之后,就只剩听他们两人寒暄了: “我刚刚看着就眼熟,没想到真是你。”老齐揽过单闻的肩膀。 “我还想着我在这里怎么会有熟人。” “你这甩手掌柜自然是不会知道,去年时间我们接过岑小姐的一次维权工作。” “这样啊。” “可不。” ....... 但其实她压根没怎么听清说了什么,不用看像是就知道背后的一连串安静的视线此刻在看谁。 像一把凌迟的刃,就等着她反应。 单闻同老齐一时聊的投入,老齐掏出手机把人拉过里边聊起了工作。 许雾身后一个声音适时响起:“许雾?妹妹?” 出声的是关陆文。 谢裴深周边的一行人中,就他一向最沉不住气。 许雾捧着一杯牛奶转过身,笑笑:“陆文哥。” “我当你真没认出来我们呢。”关陆文笑着,说着看了一眼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那位。 谢裴深抬眼先是扫过她手中的那杯牛奶,转而看着她,带着几分随意。疏离。 虽然这次比刚刚距离近了不止一星半点。 “裴深哥。”许雾看着他,喊人。 “嗯。”谢裴深颔首,指腹紧贴在杯壁那,看着她似乎不着任何情绪的双眸,低低应了声。 再寻常不过的招呼寒暄。 相互间,礼貌,客气。 甚至说,有点让人感觉生分的过分了。 就这? 关陆文同身边另外一位上学时期的同窗好友面面相觑一番。 不过转而很快想通。 细想来,从上学那会儿来看,兄妹两人关系就很一般,谢裴深向来谦和礼貌,对突然闯入谢家的这位不速之客,更是如此。 除此之外,都不怎么跟人说话,就算说话,三言两语,也是淡淡的不着情绪。 不过关系还算平和,他们看来,就是很正常的兄妹相处。 没有任何波澜。 但也算不上亲近。 毕竟谢裴深这个人,对谁都谦和,但也跟谁都亲近不起来。 印象最深,仅有的情绪波动,一次冷脸,是一次周五,谢裴深应家里长辈叮嘱,顺路接许雾一起回谢家老宅。 谢裴深过去许雾所在的班级喊她,关陆文做为一个临时司机,将车子停在校门口等。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谢大少爷一张脸冷的冰封似的。 也不知道谁惹了他不愉快。 许妹妹后边跟着倒是依旧很乖很听话的老样子。 而谢裴深那张冷脸却是挂了一路,更是一路都没开口说话。 关陆文想着定然是让他过来接人,嫌弃耽搁时间了。 到如今这许妹妹走了几年回来又再见面,两人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客气疏离的貌似更甚。 简直陌生人。 连当初都不如。 啧。 而当时的谢裴深为什么冷脸,大概,也只有许雾知道其中缘由。 也只有她知道,谢裴深,根本不是表面那样。 或许是他嫌麻烦懒得废话给了大家错觉,才让周边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谦和礼貌的人。 毕竟。 一个微笑,一个点头,一个颔首。 单音节的应一声“嗯”。 比起旁的省力多了。 - 单闻那边冲许雾喊了声让她过去,许雾便立马转身走了。 一并微微吐了口气。 “同事?”单闻视线侧了侧,穿过旁边来往的几个人往刚刚许雾停留的地方去看,但是场面太大,他也看不清个具体。 “......没有。”许雾没想跟他说太多,敷衍了声,接着转移话题问他:“你们工作聊完了是么?” 单闻尴尬哦了声,忙说:“不好意思。” 想着许雾是在埋怨他刚留了她自个儿。 “没事,我随便问问。”她是真的随便问问。 单闻则是对号入座直接同老齐结束了话题,况且他这么久时间没回来,事务所里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了解完的。 然后用手背碰了碰许雾端着一口没喝的那杯牛奶。 “要凉了吧,怎么不喝,给我吧我去再给你换一杯热的。” “不用。”许雾没松手,“我没事的,不用管我。” “当然要管,我就是陪你来的。” ...... 而另一边,关陆文看不远处两人的拉拉扯扯,笑着看过身边的谢裴深一眼卖乖说:“这许妹妹男朋友够体贴的,模样也行,有点招人羡慕啊。又是热牛奶,又是递纸巾擦手的,这次回来,肯定麻烦不到你这儿了。” “是,她牛奶过敏,确实够体贴的。”谢裴深低着音色,视线看过去。 “.......” 关陆文哽了下音。 接着无语的看了谢裴深一眼,心里奇怪着,他对人一般,对牛奶过敏这种事,反倒记得怪清楚。 明明很不上心的样,许妹妹刚打招呼喊他哥,他也只敷衍似的应了那么一声嗯。 一句正常的问候都没有。 而不远处的许雾,在单闻又同老齐继续聊什么的间隙,不着痕迹的将那杯牛奶放到了一边。 “许妹妹也是够奇怪的,过敏直接跟人说啊,男朋友有什么不能说的。”关陆文纳闷。 男朋友...... 谢裴深视线若有似无的看着那道背影。 彬彬有礼,远近得当,尤其长着一张惹人怜爱的脸。 但谢裴深知道,那不是真的她,她明明狠心极了。 能耍的人团团转。 - 婚宴散场。 单闻随着老齐过去地下停车场的b区拿一份文件,让许雾先过去e区停车的地方在车上等他一会儿。 许雾从一截拐口的步梯走下来,然后在入口位置,在看清前面两步之遥立在那抽烟的人是谁后,顿住了脚步。 光线虽然有些暗,但那个身型,背影,实在太有辨识度。 她以为和单闻算是走的最早的,没想到谢裴深却是比他们还要早。 谢裴深单手抄兜,背身立在那,微低头垂眸将手中的烟细细抽了一口,任由白色烟雾缓缓从口中滑出。 又因为身后脚步动静转过头。 看到了退身要离开,正准备抬脚往另一边通道口去的许雾。 “等等!” 谢裴深低沉声音直接将人喊住,紧接着长腿两三步缓慢逼近,一并将手执的那根细烟掐灭丢进过道内的垃圾桶。 逼仄的通道内,许雾心猛的一提,下意识转身看过他,双脚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到几乎挨着身后墙面的时候停住。 她抬眼看他,没做声。 “什么时候回来的?”谢裴深垂眸,两人几乎都陷在阴影里。 “没多久。” “具体时间。” “前天上午,落地十点的飞机。” 谢裴深点点头,视线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许雾眨了眨眼,顶不住他这么直接的目光,随即将脸偏过一边,没再跟他对视。 “看到我怎么连个主动的招呼都没有?”谢裴深声音低低的,感觉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我没有看清。”许雾抬眼。 “是么?”谢裴深语气淡淡,嘴角不明显的轻扯了下,说:“我还以为你在对我心虚什么。” “......” “翁姨后天的生日,哥,你帮我跟她打个招呼,我会回去一趟,陪她一起过生日。” 她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就是没成想会提前在这种场合里碰上谢裴深。 许雾口中的翁姨,就是谢裴深的母亲翁钰。 翁钰是许雾母亲许沛岚在国内的故友,上学被母亲送到谢家的那几年间没少受人照拂。 “舍得回来了?”谢裴深撩着眼皮不着情绪的看她,“我还以为你失忆了,所以才找不到回家的路。” 3、chapter03 “雾雾——” 相隔不远处停车的位置传来单闻的声音。 谢裴深扭头往另一边看过去一眼。 很快许雾包里的手机也开始响了。 “那、我走了。”许雾从靠墙的位置挪身出来。 半边头发和衣袖无意间擦过谢裴深的。 距离近,伴随着的,是他身上淡淡木质衣料的味道还有冷雪松。 谢裴深随着人离开的动作也侧转过身,一只手松散抄进口袋看过去。 手机铃声响着,许雾边走边从包里将手机拿出来挂断。 接着走出拐口,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 坐上车,单闻发动车子不由得想到刚刚被挂断的那通电话,转而看过许雾道:“没看见你人,我还以为你还在楼上没下来呢。” “没有,路不太熟,走过了一个拐口。”许雾实话实说,刚刚的确是她走过了头,才碰到的谢裴深。 “看来你方向感不太好,早知道应该先陪你过来找到车。” “没事。”许雾给自己扯上安全带,一点残存的冷雪松入鼻,莫名觉得有些冷,抬手搓了下胳膊。 “事务所有合作案需要和大家确认和商讨一下,老齐家里有点急事,我可能这几天——”单闻说着视线看过旁边放的刚刚老齐拿给他的一份文件。 “没事,等下你把我送到枫铭街就好了,工作要紧。况且我这里也没什么别的事,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也是要去单位。”刚在宴席上听乔宣说研究所新进了一些高精密医疗器械,大家都要参加培训和学习。 “行,有什么事了及时给我打电话。” “嗯,好。” 单闻将人直接送回了住处。 - 许雾回去住处,先在床上闭眼躺了半个小时。 助听器从右边耳朵拿出来,摊在掌心,多半个声音世界就此被物理性的屏蔽掉。 之后用剩下的半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将新住处从里到外,大到房间布局陈设窗帘更换,小到一本书一个相框一束花的位置摆放,都按照自己的喜好,采买和整理了一番。 毕竟不是临时落脚用的酒店,如果不出意外,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应该都会住在这里。 也是真的累,弄完收拾完,当晚躺床上就睡死了过去。 一早被一通来电叫醒,许雾以为是翟柯,取东西的时候许雾就被人提前打预防针说要她这两天请吃饭。 说不答应就会直接登门。 还好奇心过重的发信息一直追问—— 所以许雾睡之前关了她的信息提醒一直没回。 “我跟他发展到哪一步,你就这么感兴趣?” 翟柯的信息问的就是这个,问跟男朋友到底发展到哪儿了,是不是租好房子就会跟人同居。 各种。 乱七八糟。 许雾几乎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还闭着眼,混沌的语气里带着睡觉被打扰到的嗔怪。 以为翟柯会用她独特的大嗓门呛回来,结果对面却来了声“是我”。 熟悉又陌生的低沉男音混着喝水的动静。 像一股迎面而来的冰凉水柱,将许雾从混沌中泼醒。 许雾呼吸被遏了下,从床上被子里坐起身,看一眼手机上完全陌生的手机号,然后精准的喊了声:“哥,我还以为是——” 接着便听到立在谢裴深旁侧的一道女音问他:“裴深,接通了是么?” 是翁钰,他的母亲。 手里正端着一壶茶沏茶。 “通了。” “那我自己来吧。” 翁钰将茶壶放下,接过儿子手中的电话道了声:“雾雾,我是你翁姨,裴深说碰见你回国了,明天要过来这边,是不是真的啊?” “嗯,是真的翁姨。” “行,就是确认一下,那明天早点过来,我们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好。” 谢宅。 翁钰挂掉电话,看一眼立在桌边默不作声喝水的儿子,问:“刚听雾雾话音,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谢裴深垂眸看着捻在手中的那盏玻璃杯,“可能吧,不清楚。” “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带人一起过来。”翁钰兀自说着往外边院子里探头,喊了声秦嫂,让她明天备几样许雾之前爱吃的菜。 话还没落音,就听到身后的谢裴深道了声:“您也说那是她之前爱吃的菜,如今怕是早不爱吃了。” 翁钰转身看了一眼已经抽身上楼去的儿子,旁边桌面上是他刚端着喝的那杯茶,没过心,只问了句:“明儿你爸爸也在家,你成日里见不到人,明天就抽个时间,也留在家一起吃个饭,听见没?” “知道了。” 说话间谢裴深已经上去二楼,看不见了人。 - 当天晚上,翟柯根据地址找到了许雾的新住处。 “你这厨房还挺大的,我要求也没那么高,你就做点儿给我吃好了。”翟柯知道许雾会点厨艺。 许雾也走进厨房,说:“没餐具没食材,我需要先去超市买些回来。” “我陪你一起去。” “行,刚好我也要买一份生日礼物,你帮我掌掌眼。” 翟柯哟了声,“我来猜猜,是给谁的呢?好难猜啊。” “......”许雾抿唇,懒的搭理她。 直到进了超市,翟柯看许雾一直挑选的女性物品方才问:“不是送给男的?” “嗯,”许雾垂眸细细看着拿在手中镶嵌白色珍珠的精致手包,问她:“这个包怎么样,好看么?” “长辈?多大年纪?” “五十来岁,不过保养的很好,看上去,也就是四十出头的样子。” “我觉得适合,挺贵气的。” “那就这个吧。” 翟柯看了一眼价格,倒吸一口凉气,“价格也贵气,你送礼够舍得的。” 许雾只笑了笑回应。 之后两人买了些蔬菜生鲜还有果汁饮品,想到是周末,翟柯又硬买了两瓶啤酒,回去一番折腾加上喝了些酒,翟柯干脆就赖在了许雾的新住处没有走。 “这床好像不行,有点硬。”翟珂躺在许雾的大床上咕哝。 “让你男朋友给你换个软的。” 甚至第二天许雾出门下楼打车过去谢家老宅,她人都还稀里糊涂的睡着没有醒。 “师傅,玉兰路13号。”许雾坐上了车。 出租车司机听闻地址不免特意扭头看了上车的许雾一眼,毕竟那边是出了名的富贵地儿,不是寻常人会去的。 还是打出租车过去。 地方算得上远,起码多半个小时的车程。 司机明着给她要了多一倍的价钱,说那地方回来车子肯定是空着回。他跑一趟不划算。 许雾赶时间,就没计较那么多。 - 玉兰路,谢家老宅。 敲门声响起,谢裴深过去开门。 “哥。”许雾紧了紧手里捏着的包带,抬眼喊人。 谢裴深一身西装不假,领口倒是没有很中矩,松散着两粒扣,额前乱着几缕湿发,像是刚洗了澡,随意收整,整个人带着居家间的倦怠。 手机贴在耳边,正听着旁人来电。 他应了声“嗯”,往里偏了偏脸,让人进去。 “是不是雾雾来啦?”翁钰从里边的屋子里走出来。 “翁姨,”许雾迎上去,抬起手里提着的礼盒到人跟前说:“生日快乐。” “买什么礼物,你人来就好了。”翁钰说着打开礼盒,将里面的手包拿出来不吝夸赞了句:“很漂亮,阿姨很喜欢。” “您喜欢就好。” 另一边秦嫂推开门进来说:“太太,饭菜已经好了。” 翁钰看过此刻立在走廊那边讲电话的谢裴深,拍了下许雾的肩说:“有什么需要了先问下裴深,我去书房喊一下你谢叔叔。” “嗯。” 翁钰里边去喊人,客厅里便留下了许雾自己。 整个空间变得很是安静。 甚至能隐隐听到谢裴深讲电话的声音。 时不时的应下一声“嗯”,吩咐对面:“去办吧。” 他背身在那。 挂掉电话转过身,就对上了许雾看着他的视线。 太令人措不及防,许雾反应过来想要收回的时候已经迟了。 谢裴深推开走廊连接客厅的那道玻璃门,几步走过来站定,问她:“自己打车来的?” “嗯。” 谢裴深闻言颇显散漫的扯了下唇角来笑,看上去很是莫名其妙。 许雾知道他在笑什么,移开视线。 有男朋友,但也不一定非要人送吧。 谢裴深扫她一眼,接着没再看人垂眸去整理衬衣袖口。 没多时,翁钰同谢宏易从里边的书房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诶!你们兄妹两个怎么还杵在客厅里啊,秦嫂不是说饭都好了么,裴深,走了,带雾雾一起去餐厅吃饭。” 许雾看见谢宏易出来,礼貌喊人:“谢叔叔。” 谢宏易应声嗯,抬手往外边耳房的方向说:“我们先吃饭。” 在谢家一众长辈里,谢宏易脾气是出了名的严肃。 对内抑或对外都是如此。 和电视台新闻中时常参加政务会议的他面容表情几乎一样。 威严感很重。 - 吃饭餐厅是在另一边的耳房,一桌子的饭菜很是丰盛。 长形的饭桌,谢裴深坐在许雾对面。 秦嫂进来说做的蛋糕也很快就会好了,翁钰看过去说“不着急”。 接着看一眼许雾说:“你回来,也没听你妈妈给我说这回事,不过你之前二楼的房间一直都还给你留着呢,酒店房间退了,就还住过来,还是家里舒坦。” 翁钰以为她临时住在酒店。 许雾筷子上刚夹的一点鱼肉掉进了盘子里,看过翁钰说:“翁姨,我已经租好了房子,距离工作单位近一些,就不住回来了。” 对面正在用勺子给自己盛汤的谢裴深,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也行,”翁钰对年轻人的抉择倒是不过多干涉,“租哪里了?” “枫铭街那边。” “我好像有点印象,那边环境好像还不错。” “嗯,挺安静的。” “那就周末休息了回来家里住,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许雾游移思绪想回绝。 “吃菜,”翁钰没给她反驳机会,用勺子又盛了一勺排骨汤在许雾碗里,“多吃点儿,你现在可瘦了。” 母亲许沛岚常年不在国内,翁姨一番话俨然大家长的身份讲的。 是长辈照拂小辈的语气,也是一番好意,再回绝未免让人寒心。 “谢谢翁姨。” “快吃吧,”翁钰想起来什么,接着又说:“对了,秦嫂收拾裴深和你之前上学时候的东西,说你那房间还有些上学时候的书不知道怎么处理,是你走时候说都不要了的,吃完饭了可以去看看,万一要是有还能用得上的就再挑出来。” “嗯,好。” 许雾当年出国走的急不假,但是印象中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不然也不会直接说不要了那样的话。 不过翁姨这样说,也不好回绝。 饭毕,她便自顾的上去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推门进去。 很干净,除了写字台上面多出了一些资料文件外,摆设什么的都没变。 还是之前的老样子。 资料文件是谢裴深工作方面待废弃的,是秦嫂放这里一起的,同许雾上学时候留在这里没带走的一部分书籍报刊之类放在了一块归总。 秦嫂做事向来小心谨慎,因为没有确认还有没有用处,就都不敢处理。 许雾来回翻看了下,大部分都是学习报和学习资料,没什么用。 她背对着门口,从中挑出来两本当时买来看的画册,一道缓慢走过来的人影拉长在面前的桌面,许雾以为是秦嫂,直接说:“剩下这些都没有用,您可以直接当垃圾处理了,没事的。” 她当时走那会儿也是这么说的。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谢裴深在门边停住脚步,混着几分漫不经心缓缓出口。 许雾心猛的一提,下意识转过脸,没想到会是他。 想到桌面上一些他工作上面的资料和表单便说:“你这些,我没动。不过秦嫂等下可能会来收拾清理,你最好还是看一下,万一里面有什么——” “很早之前一次我让崔正过来帮我拿一些档案资料去公司,不小心夹了一本你上学那会儿的笔记在里面。” 谢裴深没理会她的说辞,将自己忽然想起来的一件事缓缓道出。 “什么笔记?”许雾抬眼看他,脑中过着类似课堂笔记之类。 低沉男音依旧不着情绪,目光淡淡的同她对视说:“我简单翻了两页,应该是你的一本日记。” 4、chapter04 他一番话说的慢条斯理,声音低低沉沉的很是好听。 仿佛只是好心的在告知她这件事。 一件很小的事。 日记? 许雾原本坦然的神色一瞬间变得紧绷。 在谢裴深眼皮底下一览无遗。 她脑中开始从过往的时间线里剥开,将有关的片段一点一点努力拼凑,很快想起来她之前住在这里时,的确有段时间有着记日记的习惯。 也正是那两年间...... 之后出国,忙碌中,这个习惯也就不知不觉的给舍弃了。 从翟柯那里拿回来的那箱书籍资料她原封没动的放在新住处的柜子里,她一直以为是被她收在了那里边。 “那现在——” “在我办公室抽屉里放着,”谢裴深语气很是平常:“我周五一般都会在,你若是想要的话,可以抽时间过去取。” “我这个周五就会过去拿,你把具体地址给我说一下吧。”许雾语速莫名的加快,接着掏出手机。 “这么着急,难不成里边写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谢裴深嘴角微提,冷清语气里带了一分不甚明显的嘲弄。 许雾收紧手中握着的手机,抿平唇抬眼看他说:“不管有还是没有,我想不经人允许去看别人的日记,都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 语气满满的不愿意。 谢裴深闻言若有似无笑出声,然后那仅有的一点笑意很快蔓延攀爬上他细细拉长的眼尾。 “我以为我什么样,你早就清楚。” “......”许雾抿平唇,从他表情上看不出来任何结果。 看了,还是没看? “况且,笔记本包括这些资料都是你确定不要的东西,让扔进垃圾桶的东西,至于之后到了哪里,不管是垃圾站还是别人手中,应该都已经不算是你的东西了。我能给你,你应该谢谢才是。” 一条一条,摆的都是事实,她一点都不占理。 “......”许雾缓缓吐息,调整自己,捏着手机好声好气:“哥,说一下地址可以么?” 她只知道他毕业后就成立了yto,短短几年间就让“云途”走出了国门。 当然这些也都是在一些新闻碎片和旁人的口中知道的一些细枝末节,具体的一概不知。 “周五之前我会发给你。”谢裴深刚刚染上眉尾的那点笑很快消失殆尽,声音也重新变得冷淡从容。 许雾收起手机,嗯了声,说“好”。 虽然她恨不能在下一秒就将日记本拿回来,但是明显不可能。 许雾收好拿上挑拣出来的两本画册,准备下楼,“我要回去了,麻烦你告诉秦嫂一声,剩下的这些都可以丢了。” 面前男人立在门口岿然不动,俨然也没有要为她礼貌让路的打算。 许雾走近抬眼,他身上浅淡的冷雪松入鼻。 问他:“哥,是不是还有事?” “所以,如果没有事的话,我们是不能安静的待在一处了是么?”谢裴深语气平淡低沉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并不,“不自在?你一口一个哥哥的喊着,难不成还有除此以外的其他心思啊?” “......没有。”许雾下意识紧咬了下唇内一点软肉。 安静对视片刻,抵不住他视线,挪开垂下眸。 “那就好,”谢裴深兀自点了点头,嘴角冷淡自嘲的牵扯了下,伸手将身侧的门彻底推开,继续道:“既然周末会过来住,房间就趁这会儿闲着好好整理一下,我帮你一起。” 说着将衬衣袖口卷起一截,抬脚往里去。 “秦嫂已经收拾的挺好了。”许雾说。 干净整洁,明显隔段时间就会打理,许雾转过身,看他走到了一处墙角放置的一些闲置壁画那。 只能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过去一起拎了两幅。 “过两天就会过来人装一些新的,这些就先放阁楼。”谢裴深拿着另外两幅先一步往楼上去。 许雾听到阁楼两个字明显表情不自然了一番。 但看了眼手里的两幅画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来回了两趟弄完。 每次许雾都是跟人拉了很远,谢裴深从阁楼里下来了,她才上去。 最后许雾拉开曾经惯常放置被褥的衣柜处看了眼,也还是老样子,于是将里边的床褥拿出来铺床。 谢裴深没再进去,走廊尽头的窗前站着,低头拢上火抽了一支烟。 - 许雾整理好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谢裴深人影,楼下翁钰喊她下来吃刚切好的水果。 边吃边冲沙发那看报纸的谢宏易埋冤了声说,“从毕业那会儿,你这儿子就没过过一个省心的周末。” 又被电话喊走了。 谢宏易翻了一页报纸,说:“yto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自然会费些心,你不懂。” “我是不懂,就是想着裴深也到了年纪,身边也该有个人儿了,起码能嘘寒问暖的相互照应。” “你怎么就知道没人嘘寒问暖了,那边家的姑娘不是常去他公司走动呢么。”老爷子虽然通常忙于政务,但偶尔也会心细探察。 “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改天可以喊人过来家里吃个饭。”翁钰说着想起来什么,看过一眼对面闷不吭声只是低头吃水果的许雾。 想到女孩子脸皮薄,今天既然没想带男朋友过来,她也就没有问。 - 许雾又被留下吃了晚饭方才重新回的住处。 期间都没有再见到谢裴深。 司机李叔开车送的她。 折回头拿包的时候,隐约听见翁姨特意电话给的妈妈许沛岚。 许雾拎着包故作翻找东西,不着痕迹立在相隔半边墙的位置听了会儿,她们聊了些近况,之后翁姨说到了回国的自己,又说刚在家里吃了饭,让许沛岚不用担心。 只是从头到尾,到电话挂断,许沛岚都没有主动问起许雾有没有在跟前,没有想着要同她这个女儿也通个话的意思。 许沛岚同父亲于姜离婚后,她果断就职了英国一家化妆品研究的大企业,许雾紧接着就被送到了母亲好友翁姨的家里生活,读书。 五年间,除了零星的几通电话外,几乎不闻不问。 只临走前告诉她,好友独子谢裴深,不但声名远播,而且还谦和有礼,很好相处。 ...... 回程车上,司机李叔见到许雾难免话多了几句,“你当年突然要交换出国留学,你翁姨和谢叔叔都没料到,都挺意外的。我也是,还想着会亲眼看到你在华清参加毕业典礼那天,我还能在校门口等着接你回家庆祝。” “是我不好,让李叔记挂了。”坐在后排的许雾从看过的车窗外收回视线。 “李叔可不是这个意思,遵从内心自己的选择而已,怎么能说不好呢。” 许雾笑笑,嗯了声,说:“我明白的,谢谢您。” “回来好,回来好。”李叔兀自念叨了两番。 -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八点,翟柯白天那会儿就给许雾发了消息,说已经走了,还说叠了被子,帮忙清理了生活垃圾,让她不要太感动。 许雾简单洗了个澡就躺在了床上。 起初是想补个觉,因为昨晚有翟柯过来闹腾,加上喝了点啤酒,睡的晚,头有点疼,没睡好。 但是酝酿了半天,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头似乎更疼了。 黑暗中,用指尖上来按揉了一番太阳穴。 徒劳无功,依旧不凑效。 脑中一遍一遍自发的开始回忆着那本日记里写的一些东西,已然有些模糊的事情,开始变得愈来愈清晰。 深刻。 难捱。 许雾开始记日记那会儿,是大一下学期。 那个时候虽然住校,但每到周末都会回谢家老宅。 有时候是和谢裴深坐李叔的车一起,有时候他会迟一天周六晚上才回。 那会儿她除了专业课程之外,还参与着学校里的新媒体账号内容运作。 工作具体是归学生会的宣传部那边管理。 许雾当时不清楚是如何招来的恶意,总之,她就是招来了。 是学生会里同年级的一位女同学,叫尹念薇。从穿衣打扮上来看,家境挺好。 一次食堂里她和翟柯一起打饭吃饭,就被莫名被走到她面前的尹念薇状似无意般撞翻了餐盘,弄了一身汤汁。 接着又“好心”的转脸跟她道了声“对不起”。 许雾并不认识她。 在此之前也没跟她打过任何交道。 翟柯说许雾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搞得什么都不知道。说这个尹念薇很有名,嫉妒心出了名的强。 她男朋友是同年级一位叫薛丞的富二代,曾经因为自己男朋友多看了一位在羽毛球社的女学生几眼,加上女学生家境普通,没人护着,就欺负的那女同学最后只能退了社团。 之后翟柯就告诉坐在图书馆的许雾:“我花重金得来的消息,据说那薛丞也进了新媒体,你俩刚好搭班,对吧?” “......” “那个尹念薇,多半心理有问题,有被害妄想症,在她眼里,只要女生挨她男朋友近了,就会看谁是狐狸精,八成是以为你故意进的新媒体,要抢她男朋友。” 许雾属于,单单站在那,就已经能把她给得罪了的那种。 因为许雾不仅是学霸,还那哪儿都比尹念薇长得漂亮。 “还有就是——”翟柯张了张口。 “还有什么?” “额......没有什么。”翟柯想了想,觉得话过于伤人,就没有说出口。 同一届有不少也是华海高中考进来的同学,高中许雾是半路转学过去的。尹念薇不知从谁口中得知,许雾高中家长会,她的父母,从来没有到过场。 但是翟柯是清楚的,虽然她的父母没有到过场,可每次家长会都是有长辈来的,许雾没给她多说,但翟柯也看得出来,许雾并没有在寄住的家里受苛待。 许雾理清了缘由。 虽然翟柯最后一番话不肯说,但许雾似乎也猜到了。 至于那个叫什么薛丞的,许雾因为已经跟他搭了两次班,有印象。但是除了她之外,明明还有另外的一个男生。通常各司其职。 “你该不会是要放弃新媒体的位置吧?”翟柯知道许雾向来不爱这种纷争。 “我不会退出来,”也不能退出来,那是她自己千辛万苦争取来的位置,许雾松开手中握着的钢笔,“我退出,岂不是正中她下怀。” 甚至还会做实了她口中的那些谣传。 会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就是为了接近她那男朋友。 然后被发现了,心虚了,就走了。 那就更说不清了。 留下是被她一个人针对,走了就要承受无数目光。 况且,她才是受害者。 “对,我支持你,凭什么走。”翟柯神经大条,有时候有点口无遮拦,“再过分!咱就给她做实了,是她不道德在先,就把她男朋友真给抢了!你有这个实力!” 翟珂举起拳头给她加油。 “......”许雾无语,将手边用来饿了充饥的小苏打饼干捻了一块塞进她嘴里堵住。 “我没那么无聊。”况且,她也真看不上那薛丞。 脑袋空空的二代,搭班只要是他来文案撰稿,就没有不出错的。 “也是,她以为她男朋友是谢裴深呢?上赶着的女人能排十条街。” “......” 当时的翟柯,还不清楚许雾同谢家的关系。不知道许雾寄住的就是深名显赫的谢家。 就更不会联想到会跟那位高了他们三届,声名远播、风光霁月的谢家独子会有什么牵连。 “那咱们也不能任由她这种疯子欺负不是,”翟柯嘴里含着饼干,嚼着饼干,呜呜啦啦不太清楚的说,“她这算是霸凌!你只要一直在新媒体,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知道。”许雾垂眸,看着书本上的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翟柯口中的第二次,很快在星期三的那天上午就来了。 许雾喜欢安静,没课的时候通常会找一间没有人的教室来上自习,然后在她离开的时候,发现那间教室,被人在外边给上了锁。 而她新媒体岗位的任务,也刚巧正是周三的午饭时间,需要和薛丞还有另外那名男生一起商量着完成一条现场视频录制,会同步学校的内部宣传电台,然后在大家午饭就餐的时间里在餐厅的大屏幕上同步播放。 所以,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使的坏。 真的很低级。 正是午饭午休的时间,许雾就算打电话给室友或者同学过来帮她,前后起码也要半个小时,而且从门缝间可以清晰的看到,外边是上了锁的。 没有钥匙。 再联系学院管理人员过来开锁,起码再要一个小时。 甚至可能都不够。 所以中午的新媒体那边,她肯定是去不成了。 要空天窗。 之后,许雾空缺,视频没有及时做出来,被辅导员不问缘由好一顿批评。 拍着桌子说:“新媒体这边校领导们一直很关注,今天特意去食堂看录制视频去了,结果是什么呢,一个副院长一个院系主任,坐在那看了半个小时的《猫捉老鼠》!你实在干不了就换人来做!” 路过办公室门口的另外几个成员也开始异样眼光看她,像是她真的心虚,是别有用心。 就是奔着抢人富二代男友去的。 被当事人戳破心思后,就做不下去了才没到。 都想着她就此会退出不干。 却见被劈头盖脸凶了一顿的许雾,反倒同辅导员做了保证,说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气归气,辅导员也知道事出有因,就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但是补充说再有下次,让许雾不必再来找她,直接走人就好。 当天下午,许雾过去新媒体办公区拿预备资料,被下课后匆忙找过来的翟柯一顿输出:“你又准备就这样算了?许雾,你确定要当这个软柿子任由欺负啊?” 许雾看过她还未开口,来了一通电话,只能先接电话。 掏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的那个名字,脑中翟珂那句“她以为她男朋友是谢裴深”的话应时冒出。 许雾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去接。 谢裴深说家里让李叔送了些吃的过来,让她过去取。 车子就停在老位置。 谢裴深口中的老位置就是学校左边的那条疏桐路。 语气是平日里惯常的冷淡疏离。 自从许雾也考上了华清,他们就一直是这种人前不熟的状态。 似乎已经是默认达成的共识。 “哥,你能帮我送过来吗?我脚崴了。” 她选择了打破。 那也是她第一次主动示好央求谢裴深。 5、chapter05 在此之前,许雾鲜少同谢裴深打交道。 虽然母亲当初送她进谢家的时候跟她说,他是个谦和有礼,很好相处的人。 但是只有日常生活跟谢裴深近的人才能真正看清他。 话不多,他所谓的有礼,其实就是明显的疏离,性子冷,不好接近。 第一次见面是在饭桌上,许雾垂眸用筷子往嘴里戳着饭菜,谢裴深从楼上下来拉开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就算她没有抬眼看,也能感觉到一道冷清视线的打量。 接着翁姨向自己儿子介绍说:“裴深,这是你许雾妹妹,以后就在我们家住下了。” 许雾闻言这才抬眼看过坐在对面的谢裴深,第一次接触到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令人印象深刻,懒懒的,淡淡的。 看不出来恶意,但也看不出来明显的善意。 之后谢宏易开口打断说:“先吃饭。” 谢宏易和翁钰压根没将这种事放在心上。 他们的儿子他们也清楚什么性子,对这种人和事从来不甚上心。 加上许雾是高二转学过来的,谢裴深比她高三届,当时本硕连读,已经在华清读大二,中间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交集其实很少。 许雾虽然后来也升上了华清,其实也没想过要同谢裴深产生什么关联。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刚入学的普通大一新生。 任谁也想不到两人有关联。 默认不相识,是两人默契的一件事。 按照以往,就算是真的脚崴了,许雾也不会吭声,更不会在他面前说,甚至不会让他知道。 就算真要人送东西,也只会要李叔帮这个忙,抑或打电话给翁姨。 所以当谢裴深听见她软糯的语气央他送过去的时候,挺意外的。 - 至于许雾,没有听到对方应声。 握着看着手里已经挂断的手机,心里已经做好了他会遣派李叔过来帮她的准备。 所以在看到谢裴深由远及近,迈着长腿几步上来台阶,走到跟前时候,她跟周边人一样,也难免讶异。 “崴哪儿了?”谢裴深将手里拿的包装精美的点心盒子,顺手放在一边用来提供休息的一排石椅上。 对身后或近或远,路过经过这边投来的一众女学生的惊讶目光和小声私语视而不见。 “那不是谢裴深吗?” “哇!真的是他!” “天呐,好帅!” “那女生谁啊?该不会是她女朋友吧?” “她不就是那个新媒体里和那谁搭班的女生么?” “......” 立在许雾旁边的翟柯也震惊的一句话说不出来,看着谢裴深走近许雾,两人语气很平常般说着话,一时闹不清楚什么状况。 “脚踝,刚过来这里拿资料,上台阶走的太急了。”许雾同谢裴深解释了下。 不知是因为刚刚受了教导员的批评还是脚崴了真的疼,抑或是这么几天来因为被尹念薇的各种欺负一时终于没忍住,眼尾看上去别样的红。 “这是药膏。”谢裴深从口袋里掏出来给许雾,看得出来她脚是真的疼了,眼睛都红了。 “谢谢。”许雾接过来。 “能自己走回去宿舍么?” “能的,没事,不严重,休息一下就好,我同学可以帮我。”许雾说着看了一眼身后的翟柯。 翟柯抽回神反应过来,深呼吸一下立马看着谢裴深点了点头嗯了声,口齿变得有点不太利索的说:“没、没事,雾雾跟我一起的,我来送她回宿舍就好。” 华清男生和女生的宿舍区是分开的,一个在学校南边,一个在学校北边,距离几乎横跨了整个校区。 “行,”毕竟是女生宿舍区,谢裴深的确也不方便去送她,往旁边的石面椅子上偏了偏脸说:“点心别忘了。” 许雾应了声嗯。 谢裴深交待完盯着许雾依旧略红的眼睛看了两秒,走之前丢下一句:“有事打我电话。” “好的,哥。” 前后停留时间没有五分钟。 但是另一边的学校论坛已经有人匿名将现场不太清晰的照片上传了上去。 是抓拍的侧面和背影。 虽不是正面,但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是谢裴深。 白衬衣黑色西裤。 189的身高。 他这个人,实在太有辨识度。 事后翟柯一路追问两人关系。 许雾没再打算隐瞒的直接承认说谢裴深是她哥哥。 “哥哥?”翟柯表情夸张。 “嗯。” “我去!这么好的条件你怎么不早说?”翟柯想着两人多半是表兄妹关系,毕竟姓氏不同,没过多深问,“这可太好了!” 难题迎刃而解了。 脑中只想着许雾也太低调了,如果早点把自己哥哥是谢裴深这种消息放出去,还哪里会受什么尹念薇、宋念薇的欺负! 论坛更是各种画风反转: 【许雾的哥哥居然是谢裴深!所以怎么可能会看上薛丞那种货色!】 【对啊!怕是她愿意,他哥哥都不会同意】 【尹念薇真会在自己脸上贴金!】 【就是,也就她当薛丞是个香饽饽!】 【仍人堆里,扒都扒拉不出来呢】 ...... 至于尹念薇,虽然心里一万个恼恨,但是校园里再次碰上许雾,虽心有不甘,却只能愤恨的眼神看着,脾气收敛着,嘴上阴阳怪气:“怪不得你这么费劲吧啦的努力学,去考第一,争奖学金荣誉,做谢裴深的妹妹很辛苦吧?” “谁说学习一定是靠努力?天赋两个字,也是可以用在这里的。”许雾回怼,“你就没有想过,或许我考一百分,比你考六十分都来的容易。” “你——”尹念薇脸色顿时酱紫。 背后站着的翟珂替人解气,比了个耶,一并气死人不偿命般冲那尹念薇吐了吐舌头,“哼!就是,雾雾拿一百分比你考六十分都容易,可太容易了!” 然后拉过许雾添油加醋一番:“哎哟走了走了,你看裴深哥给你买的包子都要快凉了,等下都不好吃了。” “......”许雾虽然也很是解气,但出来食堂门还是无语的看了眼翟珂。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谢裴深哪有那么闲心思特意给她买包子,他食堂怕是都没怎么进过,包子是她自己买的。 而身后的尹念薇气的跺脚,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是谢裴深的妹妹怎么了?” 可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嫉妒死了。 也实在不明白,她居然会是谢裴深的妹妹。 太扯了。 怎样都联系不到一起的两个人。 之后许雾和翟柯在食堂打饭又碰上了尹念薇,翟柯怂恿着要许雾也去撞翻她的餐盘。 许雾没做,也没必要做,因为,自己依旧好好的,新媒体值班室正常出勤,而尹念薇遭到了舆论的反水。 原本的嘲笑,冷讽,转换方向,全都泼向了尹念薇。 算是报复吧。 毕竟她不是菩萨。 她要做的功课,是别的。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许雾悄悄开始一点一点观察和揣摹起了谢裴深的喜好。 爱冰饮,打网球,爱穿衬衣,极度讨厌小动物,等等等...... 会主动过去谢裴深所在的金融学院,去给他送些吃的。 遇到点什么事,类似学校活动中遇到困难,也会硬着头皮打扰他,好声央他过来帮她的忙。 次数多了,他身边的那些个朋友也都认识了她。 知道她是谢裴深的妹妹。 时间一长,见面就都开始喊她许妹妹。 ...... - 记忆回转,黑暗里,大脑愈发清晰的许雾索性睁开了眼,首先想到的是她写在字里行间里的一些独白笔触。 因为。 谢裴深每一次跟她......都特别狠。用力。 那是绝对不能给外人看的隐密。 还有就是—— 想到这里,许雾一阵头痛加重袭来,让她不由得从被子里坐身出来,将后脑勺往后边的床头上磕碰了下,试图将痛感转移。 木质没有任何包棉的床头板应时发出一声闷响,许雾也随即因为生出的痛感而闷哼了声。 安静闭眼片刻,她伸手打开床头的台灯,拿过手机,很快便翻到了谢裴深的微信页面。 很干净。 头像依旧是大海里的一条鱼。 他说他会把具体地址发过来,可他会不会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微信? 六年时间,许雾的微信和之前不同,不但昵称换了,头像也会时不时的更改,有拍到好看的风景照片,就会用上。 彼此之间也没说过一句话。 而谢裴深日常接触的人那么多,她的号怕是在他的页面里早已沉入大海般。 所以,是不是该主动发个信息提醒他一下? 许雾这么想着,手指却是已经先大脑一步,碰触到了屏幕发了字眼过去...... 让她不禁立马将碰触在屏幕上的指尖移开了,认真看过对话框,原本光洁的对话界面此刻多了一个字:【睡】 事已至此,许雾亡羊补牢的再次发了【了吗】两个字过去。 睡了吗?她问。 然后安静的盯着页面等了十分钟,对面有了回应。 发来一条两秒钟的语音。 干什么要语音? 许雾指尖游弋片刻,最终还是凑过去将那个简短的语音条点开,一道低哑的声音传来,两个字:【有事?】 像是睡着因为被打扰到而醒来的音色,又像是刚冲了澡,刚从浴室里出来混了湿气般的音色。 许雾微微松下一口气,接着打字提醒他说:【地址你还没发我,怕你忘了。】 这次信息发过去又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期间许雾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去了一趟洗手间,回到床上看手机依旧没新信息,以为他今晚不打算发的时候,一条简洁明了的地址内容发了过来。 shen:【深港大厦云途(yto)国际第十九层met中心右边办公室】 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许雾盯着那一串地址愣怔看了几分钟,透着几分莫名的熟悉,想到了当年决定出国交换的前夕,一天她在学校教室上自习的晚上,在和谢裴深的一通电话中,他好像提过这个地方。 而当时她正盯着桌面上放着的那份交换生资料出神,没有听具体。 如今也只是感觉熟悉,并不确定。 几分钟后,许雾回复:【好,谢谢,我周五下午就会过去取】 - 周一,许雾也正式开始上班。 前脚刚踏入研究所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换上工作服,就有人敲门问:“许老师在吗?” 许雾拎着手里的白大褂从里边的隔间侧头出来回应:“在,您稍等,旁边有椅子,可以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拎着包也刚好进门来的同事严梓楠,先看一眼坐在休息区的咨询者,接着看过许雾说:“许老师可以啊,回国后正式上班第一天就有人慕名而来了,真让人羡慕。” “少来。”许雾知道她在打趣儿。 说着身穿一身白大褂,口袋习惯性装好钢笔和笔记本,最后在胸前别上工作牌,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你就是许雾许老师吧?”原本坐在休息区等待的一位年近五十的男性长者带着身边的一个八九岁男孩从位置上坐起身,走上前。 “对,是我。” “岑扬岑小姐介绍我们来的,说你们这里引进了一些先进的心理医疗检测器械,”说着拍了拍身边小男孩的后脑勺介绍:“这是我的外孙小澄,不爱说话,不合群,很孤僻,想检测一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生病了。” 岑扬? 不就是前几天举办婚宴的岑教授女儿么。 许雾跟她不算熟,她父亲岑教授分管一部分研究所内容,但工作重点并不在这边,而是在教学方面。 严梓楠也参加了那场婚宴,闻声走了出来,同许雾交换了一下眼神,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老先生,岑小姐说的是不假,我们这边的确新进了一批meo的高级医疗器械,可以协助诊断和治疗工作。不过使用要求很严苛,需要通过特定的临床培训拿到使用的资格证件才行。”接着许雾笑了笑礼貌说:“目前,我们都还在培训阶段。” “那你们要多久能培训完?” “这个暂时还不好说。”许雾语气抱歉。 “这样啊。”老先生一脸泄气,“我还想着来了就能用你们那高科技检测一下呢。” “老先生,科技是很有帮助,不过心理方面的问题,不管是怀疑还是确定的,都还是需要沟通了解,能方便我和孩子单独沟通交流一下吗?” 老先生思索片刻,应声说:“行。” 一番沟通,到送走老先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许雾将了解到的小朋友具体情况归档,转而问一起值班的同事严梓楠:“那些新进的医疗器械你知道在哪儿吗?是不是没在我们研究所这边啊?” 因为她也只是听上边领导提过这件事,但具体还真没见到。 “出来办公室,院子里右边那排红砖房子留意没,就在那里,等下带你去看看。”严梓楠一直就职在华中医学院这边,所以相比许雾更为熟悉这里。算是研究所资历深厚的老人。 “行。” 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许雾随着严梓楠来到那排红砖房。 摁开密码锁,两人推门进去。 先在休整区穿上一次性蓝色防护服,之后进到里边放置医疗器械的位置。 机身上大大的yto标识率先映入眼帘,让许雾率先出了下神。 她没想到引进的原来就是云途国际的器械产品。 不过想想国内如今知名的精密向ai医疗,好像也就云途了。 谢裴深的成功,任谁都很难否认。 - 周五下午,许雾提前请了两个小时假提早下了班。 也是她有史以来,过的最漫长的一周。 接着便打车到了深港大厦,上去19层。 出发前许雾给谢裴深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很快就会过去。 一路上她看着手机,他都没回复。 “小姐请问你找谁?”前厅一位女职员看到许雾走过来询问。 来人扎着利落的马尾,助理模样。 “我找你们谢总,”说着抬手轻晃了下手机,“之前预约好的时间。” 女职员想到刚刚上边的交待,问:“您是许小姐吧?” “对。”许雾笑笑。 “谢总就在会议室,我带您过去。” “好。” 长长走廊右边是全透明的玻璃墙壁,可以看到部分办公区域,未下班时间,大家还都在各司其职的忙碌着。 嵌在玻璃墙的镂空置物架上放满了各种奖杯,荣誉,还有各种合影的相框等。 过去玻璃墙,女职员敲了敲会议室的门,里面传出来一声低沉的“进”。 “谢总,是许小姐来了。”女职员推开门,转而看过许雾:“许小姐请进。” 许雾礼貌点头回应,抬脚进去,女职员也随之退出去一并带上了门。 过去玄关口,视野打开,许雾这才看见不只是谢裴深自己,起码五六个人。 他们正围着室内的会议桌商议事情,桌面上零散铺展着一些资料文件。 正对方向,坐在那里的,居然是单闻。 许雾吃了一惊,心莫名一沉。 单闻也是神色诧异,直接从位置上站起身,走到了许雾跟前。疑惑的问了声:“雾雾?你怎么来这儿了?” 许雾意外,张了张口,这话分明她也正想问呢。 背对门口方位,坐在沙发椅里一直没吭声的谢裴深此时方才缓缓转过头,看着许雾很是平常的道了声:“你来了?” “嗯,拿东西。” 谢裴深声音低沉清冽,偏了偏脸:“先去旁边办公室等我,我开完会就过去找你。” “好。” 许雾看过单闻,小声:“你们先忙正事。” 她没解释同谢裴深的关系,明显他们在商议事情,也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 “行,那你去吧。”单闻点头。莫名觉得许雾和谢裴深两人之间,似乎有些说不上来的熟稔。 许雾带上门出去。 坐在谢裴深旁边的关陆文看过对面重新坐下的单闻,不禁笑问:“怎么,许妹妹没跟你这个法务男朋友提过谢裴深谢总就是她哥哥么?” 单闻略显吃惊的看过对面依旧只是翻看资料的谢裴深,尴尬道:“居、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我跟雾雾刚回国,实在唐突。”单闻说着忙拎起手边茶壶,伸手给对面坐着的谢裴深续了些茶水,随即改口:“改天一定和雾雾一起去家里看望兄长。” “继续我们刚才说的。”谢裴深停住翻看资料的动作,将文件夹放过桌面,没看人,更没接单闻的话茬。 没听见似的。 一旁的关陆文见状不禁抬了下眉梢。 谢裴深性格是冷,但一些必要的场面话还是有的。 这不像他。 6、chapter06 许雾推门进去隔壁办公室。 远远的,入眼先看到了办公桌上面放置的相框。 几个男生围着桌子聊什么事情,然后被抓拍的一张合影。 中间的谢裴深一身西服,靠身在那。 面色沉冷,最为惹睛。 这间原来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简单暗调的黑白灰风格,桌面仅有一株白百合水培,没有一丝冗余的装饰。 颜色很是单调。 许雾立在那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他桌面旁边的抽屉那。 她记得他说,日记本就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 抽屉没关严,半开着些许间隙,白色纸质的文件隐约可见。 许雾指尖蜷起,在想着日记本本来就是她的,如果此刻自主直接拿走,是不是也算不上逾矩? 可这里是他私有的地盘,许雾又想。 有点像偷...... 条理还未完全理清,身后的门被推开,谢裴深走了进来。 许雾侧过身看他寒暄:“哥,事情是都处理完了么?” 谢裴深应了声“嗯”,视线略过她,顺着她站立的位置到刚刚她视线的方向,转而不经意般扫过那半掩的抽屉一眼。 “我拿了东西就走,”言外之意,不会耽搁多少时间,“你接下来应该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吧?” 谢裴深走过旁边茶台,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你男朋友就在隔壁,你干什么这么着急走?” “没有,我是怕耽误你们事情。”许雾接过水杯。 “不耽误。” “.......” 谢裴深绕身过去办公桌,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单闻他、怎么会来你这里?”许雾握着杯壁。 “他们事务所承接了云途下个季度商务上的所有法务相关,我还以为你知情。”谢裴深划动鼠标,话说的随意,点开一个文件夹,调出来一份文件来看。 一看,就是十多分钟。 许雾捧着玻璃杯喝了几口温水,缓解了下干涩的嗓子,看过谢裴深又顿了一分钟,选择直接跟人开口说:“你先把日记本给我吧。” 谢裴深闻言松开手下鼠标,转而拉开身侧的那个抽屉。 过分干净修长的手指在里面来回拨动了几下,兀自凝眉道:“不在这里,我好像记错了。” “会不会——在别的抽屉里?”许雾随着往他办公室别处看。 “这样,”谢裴深抬眼看她,手指在桌面轻敲,公事公办的口气:“单闻单顾问应该之后还会时常过来云途,我找到了,让他带给你。” “......谢裴深!”许雾呼吸微顿,看着他,叫了他大名。 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原本一直维持控制很好的情绪,明显有所起伏。 对视间,一点极轻的笑意从谢裴深微提的唇角溢出。 “砰砰!” 敲门声适时响起,他视线看过沉声让人进来。 男助理拿着一份文件过来找谢裴深签字,“谢总,要发给si方的协议。”手指过页面。 签完字,收整好资料,助理临走前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旁边的许雾。 前后三两分钟,办公室很快重回安静。 “你既然不想给,为什么还要我跑这一趟?”许雾握了握紧手里的杯子,口气里有点委屈,转而放过一边的桌面。 谢裴深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从椅子上起身,一并拎起原本搭在椅背的黑色西服外套,松散搭在手腕走到跟前说:“明天周末,坐我车直接回家,省的你再来回跑。” “你回吧,”许雾说,“我会给翁姨打个电话,然后明天回去。”接着看过隔壁会议室方向,“那边应该也快忙完了,我现在去找单闻。” 谢裴深手机适时响起,他不紧不慢掏出手机,垂眸摁下接听键接电话。 喊了声“妈”,应了声嗯。 母亲翁钰打来的。 接着谢裴深看过准备抬脚走的许雾一眼,对电话里说:“她刚好就在我跟前,您直接跟她说吧。”说着将手机递给许雾,“我妈的电话。” “.......”许雾只能停住脚,接过面前手机喊了声:“翁姨。” 机身上面还留有他隐隐几不可察的一点指温。 “雾雾,我说要给你打电话,结果你哥哥说你刚好就在他单位,正好,秦嫂今晚特意张罗做了一大桌子菜,有你们都爱的罗宋汤和芙蓉醉蟹,等你们一起回来吃昂。” 翁钰说完就挂了电话。 让许雾到嘴边的拒绝无处可去。 “走吧。” 谢裴深接过手机,往门口偏了偏脸。 “那你在下面等我一会儿,我去隔壁跟单闻说一声。”许雾因为刚刚他的出尔反尔,噎着那口气还没有顺,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语气听上去生硬几分,说完几步过去沙发边,拎上放在那里的包,往门口走了。 鸦青长款的百褶裙扫在门边,连她仅露出的那一段细白脚踝也很快消失在门口。 谢裴深直直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方向,嘴角微提。 - 隔壁,met会议中心。 单闻已经开始收整资料。 与会的另外几位yto人员已经在几分钟前离席,只剩下了单闻还有他身边带的一名助理。 看到许雾进来,单闻看过便关心问道:“东西拿到了是么?” “......额、对。”许雾顿了下话音,选择了撒慌,一并点了下头,接着转移话题道:“你们是也准备走了么?” “是啊,这就走,车子就在外边的那个停车场,我送你。”单闻拎过手提包,起身。 助理小陈紧随其后。 许雾随着他们一起出来外边走廊,边走边解释说:“单闻,我今天要和我哥回家一趟,就是谢——” “我知道,”说起这个,单闻情绪有些高涨的打断,“想不到你同谢总居然是兄妹,也太让人意外了。” “他这么跟你说的?”许雾不禁问。 “没有,是你哥哥身边那位关总监说的。” “哦。” 坐上电梯,很快下行到一楼。 谢裴深车子就停在大门口,他立身在旁侧等着,看上去弥足耐心。 一直看着许雾同单闻的方向。 看着两人出来大门,下过台阶,几乎肩并肩的走了过来。 “哥,给你正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单闻。”许雾看过谢裴深微微笑,刚刚的那点情绪化没了踪影,态度很是严谨工整。 “谢总,这下我们真的是来日方长了。”单闻说这话一是为工作,二是因为接触到了许雾的家人而开心。 谢裴深淡着表情微点头,应下一声略显沉闷的“嗯”,接着不着边际般问了句:“单顾问接情感欺诈,诓骗之类的诉讼么?” 单闻先是疑惑的啊了声,反应过来问:“您说的是哪方面?情感骗子那种吗?如果涉及到严重的骗财骗物,事务所这边虽然受理的不多,不过也是受理过的,有合作的律所支持,您可以说一下具体实情细节,我们先来分析一下。” “如果只是骗色呢?” “是您朋友?”单闻问。 “哥!”越听越不对劲儿的许雾心猛的跳上嗓子眼,下意识将两人间对话打断,指尖几乎嵌入挎包的皮质里,抬眼很是乖巧般的看他:“我、我饿了,我们还是快回家吧。” 谢裴深转而将目光放在了许雾身上,深眸微顿,接着侧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视线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到她坐上车位。 她从前就是用的这幅表情,这个样子,让他误以为,她真的爱死他了。 直到后来看见了她写的那本日记。 那已经是她出国后的第二年冬。 - 上学那会儿谢裴深事情多,许雾大一,他已经在读研,从未关注过学校论坛。所以对许雾当初为何突然想要跟他这个哥哥走近的原因一概不知。 只是想着她高中那会儿年纪小,考上了大学,慢慢长大了...... 而谢裴深,也的确很吃她那一套。 听话,乖巧,柔软,懂事。 那个时候,试图给谢裴深送情书的女生数不胜数。 当大家知道许雾是他的妹妹后,很大一部分,便被她们以“曲线救国”的方式送到了许雾手里。 让她帮忙转交的还有各种爱心礼物。 许雾像个中转站。 她拒绝,上课中间出去洗手间回来,桌兜里就会被人偷偷的再放进去。 她们不知道的是,谢裴深从来一眼都不会看,都是让她自己找办法处理。 令她着实困扰。 那会儿,起码有半年的时间里,她真的吃了不少他爱慕者送的东西,不为别的,单纯觉得扔了挺可惜。 但也有逼不得已的情况。 比如当班里的文艺委员褚雨桃一天下课,悄悄把她拉到墙角,从包里拿出她精心制作的三明治还有一封情书的时候。 许雾看着面前平日里一直对她很好,对她帮助良多的这位好朋友,实在忍不下心。 “雨桃,三明治你还是自己吃了吧,信我肯定给你带到。” “拜托了雾雾,我就只求你帮我这一次。” 褚雨桃给过她很多助益,的确是第一次冲她开口。 看着她诚恳的眼睛,许雾心软了,暗暗下定心思,决定不管怎样,都要替她完成这份嘱托。 那天刚好是周五,上完课就可以回去老宅过周末的时间。 半下午,天色渐阴,零零散散下着小雨。 李叔惯常开车过来了学校接,许雾撑着一把伞过去疏桐路那停车老位置。 后排车门半开着,她收伞上车,谢裴深碰巧已经在车上了。 说碰巧是因为谢裴深研一,除了学校的一些事情,还有别的要做,虽然许雾不清楚具体,但看得出来他很上心,有些忙,很多时间会是周六才会回去。 其实学习只占用了谢裴深小部分时间,他几乎百分之八十的精力都在校外,涉水致力的一个什么项目里。 所以什么学习好是许雾的天赋,都只不过是为了人前长志气说说而已。 而面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天赋型选手。 事实上尹念薇说的一点没错,只不过自己熬过多少夜,下了多少精力去学习,为博得一次好成绩吃过多少苦,只有许雾自己知道。 看到谢裴深许雾喊了声“哥”,手不自觉收紧在了背包上。 里边放着褚雨桃包装精美的三明治。 还有那封情书。 她怕把三明治给压到,特意将背包放在身前位置。 谢裴深合上手中正看的资料,看到许雾那把湿淋淋的伞后才知道外边此刻下雨了。 “给,擦擦你头发,”他信手打开右边储物盒,拿出来一条干净毛巾递给她,转而又冲前面说:“李叔,开车。” “谢谢哥。”许雾接过毛巾,然后一点一点将淋湿的那点头发擦干。 毛巾上是淡淡清爽的柑橘香。 但那次许雾回去后还是感冒了。 原因是天气降温突然,她衣服穿的也薄。 吃药的同时翁钰让秦嫂又熬了一锅葱白姜枣茶来给她驱寒。 看着许雾端碗折着细细的脖颈低头喝茶水,翁钰耐心的语气劝诫:“雾雾你可是已经很瘦了,过瘦抵抗力就会变差,不是我说,你这个年纪还在生长发育,平时在学校得多吃点儿,可不能学一些女孩子去减什么肥。你减了就更没几两肉了,学业又那么重,身子骨哪里会吃得消。” 肉眼可见明显的又瘦了。 “翁姨,我没有。”许雾抬眼,手里热腾腾的姜枣茶喝的她一张脸红扑扑的。她没说是因为前段时间吃坏了肚子,得了肠胃炎。 “没有就好,把这些都喝完了。” “嗯。” 许雾当天晚上吃了药就昏沉着脑袋上楼睡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快中午时候才醒。 睁开眼,意识清醒几分后,率先想起来的是那个被她放进冰箱最里面的三明治。 睡了一觉,感冒症状缓解不少。 许雾捞上身一件外套,推开房门,轻着脚步下楼。 下来见到秦嫂方才知道家里没人。 翁姨和谢叔叔被邀请去参加宴会了。 厨房里有保温着的餐点。 许雾试探的问是不是家里只剩了她。 秦嫂说不是,说你裴深哥也在,多半在书房。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她想。 许雾直奔冰箱,拿出来了那个三明治。 拆开外包装看了看,还是很新鲜的。 隐约可见的虾仁、蛋白、生菜还有火腿肉,卖相很好。 微波炉简单热叮了半分钟,许雾装进盘内端着上楼。 书房门半掩,谢裴深背对门的方向,立在书架跟前正翻找什么。 许雾敲了两下门,谢裴深循声看过去一眼,她就端着盘子进来了。 献宝似的。 “哥,你休息会儿,吃点东西吧。”她殷勤送到他面前。 谢裴深嗯了声,以为是秦嫂又做的西点,就直接拿过去吃了。 很快也找到了要看的书,开始坐下翻着看。 看的太专注,快吃完时候方才发现许雾一直没走,并且还坐在了他对面。 “好吃么?”许雾看着他问。 “.......”她是殷切不假,谢裴深也隐约能察觉,但都是暗戳戳的,还从来没这么放在明面儿上,明显的反常,“有事?” 许雾嗯了声,倒是坦诚,直接跟人商量说:“我能不能耽误你两分钟?” “你说。”谢裴深应声后,随手在旁边抽过一根笔,一边听一边在书上做标注。 对面。 许雾从口袋里摸出来了褚雨桃的那封情书,缓缓吐息了下,翻开纸张,开始读了起来—— “谢学长,我是心学五班的褚雨桃,半年前你在台上领奖,是我给你递的荣誉证书。台上的你风姿绰约,皎皎月光,从那个时候我就深深喜欢上了你......” 感冒原因,许雾软糯声音里带了几分清哑。 但咬字倒是清晰明白,干净利落。 很快,谢裴深停下了手中正翻着的书,缓缓抬眼认真看她。 不知是生病没完全好,还是正念着的文字过于烫嘴,许雾脸颊晕着一层淡淡的粉红。 但也是真的勇。 谢裴深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她,看的她脸颊从粉红变得通红。 读到一半没了声儿—— “停什么,继续。”谢裴深额角乱着几缕湿发,像是刚洗过澡。 低沉声音犹如灌着铅,让人紧绷。 许雾一直没看他。 但阻挡不了那淡淡清冷的薄荷洗发水味儿强势流入鼻腔。 还带着一番好整以暇。 “哥,对不起。”她垂眸,开始道歉。 “想我给你什么反馈?答应她,跟她谈一场恋爱么?” 许雾点头,紧接着又连连摇头。 内心只想着如果裴深哥真的谈了女朋友,那她这个异姓妹妹,多半就会在大家眼中失去分量了吧,大家目光转移,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她不要这样。 是真心实意的不想。 许雾承认是自私的。 想法也是清奇的,她要确保万无一失。 “那你读给我干什么?”谢裴深靠身在椅背里,看着她,淡淡的笑。 许雾那一刻脑袋是空的。没来由的心虚。 觉得自己有种快要呼吸不上来的闷窒,空气不够用似的。 她最后抬眼看过他。 谢裴深目光深邃,看的人心慌。 像是情书,是她写的一样。 许雾都不清楚自己在心虚什么。 空气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窗外还没停止的细濛雨丝,窸窣沙沙的打在窗台。 一点一点,钻透人心。 许雾在他视野中难捱的呆不下去。 “我、我还有事。”移开视线起身,随着椅子与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动静。 落荒而逃。 - 京市这天气实在无常。 回谢家老宅途中,原本好好的天,说变就变。 许雾原本降着半截车窗一直看着车窗外,很快几缕雨丝落进来,凉凉的,打湿在衣角,手腕。 车厢内蔓延的淡淡松木香也被突来的湿气冲淡。 “把车窗关了,别感冒了,我可不负责。” “......”许雾只能升上车窗,虽然她并不想。 因为他车隔音过于好,氛围太过安静。 而她并不想要这种安静。 气温骤降,许雾穿的单薄,坐在车里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到了地方,停车下车,冷风迎面而来,她抱臂搓了下胳膊,下一秒,便被塞过来一件黑色条纹的西服外套。 一阵冷雪松侵鼻。 “我不用。”许雾伸手要还给他。 谢裴深关上车门,直接先她一步往院子里去了。 许雾只好将外套抱在怀里跟上。 老宅院子大,蜿蜒曲折沿着走廊走过一段路才进到了屋子里。 “怎么抱着衣服都不穿的。”翁钰看到两人都淋了些雨,喊了秦嫂拿了两条干毛巾。 “没事翁姨,没怎么淋到。也就下车后那一会儿,之后就进院子走廊了。”许雾接过秦嫂递过来的毛巾,另一手将谢裴深那件外套递了过去。 秦嫂接过衣服收整在衣架上。 “你以前就没少在这上面吃亏,京市这三四月份的天向来时好时坏,还是注意点儿好。”翁钰不放心,还是交待秦嫂煮了些驱寒的汤。 许雾正擦着头发,小腿那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顶了下,吓的她转身后退踉跄了一步。 好在身后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过来及时握住她肩头稳住了身形。 只听脚边“汪”的一声叫。 “angle!”谢裴深扶稳了许雾,及时收手,走上前倾下身拍了下跑进屋子里来的萨摩耶。 许雾心跳还未止住,看着面前几乎已经超她膝盖高的那只圆滚雪白,有点难以置信的问:“这是angle?” 谢裴深应了声嗯,然后拍着狗头训诫说:“听话,不准欺负人。” 她走的时候,它刚来谢家没一个月。关陆文送过来给谢裴深养着玩儿的,当时还是一只乳臭未干的毛毛虫,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怯生生的怕人。 谢裴深不怎么待见它,通常都是许雾或者秦嫂给它喂吃的。 一晃六年,它也已经是一只成年的狗狗了。 只不过很显然,它不再认识她。 “angle,你还记得我吗?”许雾一手用毛巾揉着头发,走近过去,用另一只手试图去摸摸它的头。 却只见angle仰着头,看着许雾,在她手快要碰触到它头的时候,又“汪汪”了两声。 许雾立刻缩回了手。 另一边翁姨喊吃饭,随着谢裴深起身,angle随即跑出了门外,很快没了影儿。 “走吧,先吃饭,你不是饿了。”谢裴深看过她一眼,意有所指。 “.......”当时的确是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借口。 其实下班前还在研究所那会儿,乔宣从家里给大家带了她妈妈自己做的饼干,她已经吃了不少。 加上她本来饭量也没有很大,所以接着一顿饭下来,没吃多少就撑了。 饭后在院子走廊里走动消食,看angle在草坪上玩小皮球。 玩了一会儿又跑到走廊一处亭子下面,开始扒拉着石桌,许雾走近,看到上面放着茶水和一份果盘。 “要吃这个吗?我拿给你好不好?”许雾捏过一块苹果,然后半蹲下身尝试去喂它,“一点都不记得我了么?你小时候,我可是喂过你很多好吃的。” 许雾自言自语般,耐心又啰嗦。 “你名字都还是我取的,”继续哄着,“你看,这块苹果可水灵了,肯定特别的甜。” 阴雨天太闷,谢裴深原本出来打算抽根烟。 看到不远处眼前这一幕,打消了念头,缓步走过去。 看着angle从刚开始迟迟排斥不肯上前,到一点一点靠近将许雾手中的那块苹果三两口吞进肚子里。 “这么快就能和平相处了?” 许雾闻声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接着收回视线,摸了摸angle毛茸茸的头,低声了句:“angle这么聪明,我毕竟又不是坏人。” 停顿了半分钟,立在她身后的谢裴深方才沉暗着嗓音回了声—— “是啊,你最好了。” 7、chapter07 谢裴深之后上了二楼,没再下来。 因为许雾从小对配色方面很是有天赋,就被翁钰喊着过去一起插花插了半天。 总归外边一直下着雨,权当打发时间。 “你上次匆匆忙忙过来吃了一顿饭就走了,阿姨好多话都还挺想问你的。”翁钰捻过一支紫蔷薇,剪刀剪断下面一截,然后插入白瓷瓶中,看了许雾一眼道:“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嗯。”许雾应声。 翁钰笑笑,没听到主动说要带来给她看,就没追着问。只想着多半是害羞。 况且年轻人谈个恋爱,也不至于立马上纲上线。 “是第一次交男朋友吧?!”是问句,也是肯定。因为在翁钰眼里,许雾一直很乖,尤其上学那会儿,成绩好,话少,一颗心都在学习上。 许雾闻言“嘶”了一声,被手里那支粉色玫瑰枝上的一根刺扎到了手。 冒出一点红色血珠。 翁钰“呀”了声,起身,“我去给你找个创可贴。” “没事翁姨,不用。”一点小口,很快就能止血的,她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摁住。 不过翁钰娇贵大小姐的出身,待自己娇贵,待身边人也是如此,见不得一点伤,拿过来一枚创可贴,还是执意让许雾贴上了。 “可以防水的,有伤口还是最好不要沾到水。” “谢谢翁姨。” - 插完花,差不多快八点钟。 许雾上楼准备休息。 刚踏上旋梯台阶,秦嫂端着一杯番茄汁和牛奶走了过来,喊道:“小雾,这杯番茄汁是给你的,牛奶是给裴深的。” 秦嫂在谢家做事已经十六七年,除了谢家人的喜好禁忌外,也一直记着许雾对牛奶过敏。 “好,我给他送过去,您也早点睡。”许雾将牛奶一并接走。 上去二楼,先将自己的番茄汁放在墙边角柜,然后拐过走廊,来到了谢裴深的门口。 屋内暖黄的灯光沿着底下门缝铺出来,许雾抬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犹豫一瞬,最后方才落下力道,轻敲了两下门,喊了声:“哥,我来给你送牛奶。” 没有回应。 许雾看着紧闭房门静等了一分钟,转身准备走的时候,门从里面咔哒一声直接打开了。 脚只能又顿住,转而看过谢裴深,“来给你送牛奶,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丝绸质地的睡袍,发梢乱着些许,看上去确实像睡觉被打扰到的样子。 可是才八点。 谢裴深没立马接走,扫过她握着那杯牛奶的其中贴着创可贴的食指问:“手怎么了?” 许雾指尖蜷缩,说:“没事。” 谢裴深伸手拿牛奶,长指不可避免的撷裹上她手背皮肤。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凉水冲洗了一下的缘故,总之,觉得他掌心温度莫名烫人。 “晚安。”许雾快速抽回手,转身离开,用另一只手搓了下被碰触到的手背。 谢裴深没有立马回房间,立身在那将牛奶送到嘴边喝了口。 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没头没尾般淡淡了声问:“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谢裴深指腹捻着玻璃杯壁,不着情绪,仿若没有任何私心杂念的随口问。 许雾停下脚,依旧背对着他:“没有过这个打算,会好好发展。” 谢裴深兀自点头,用类似兄长点评妹妹学习的口吻,淡声道:“有进步。” 许雾抿平唇,缓缓收紧了下呼吸。 最后扭头看过他一眼,平心静气般说:“我去睡觉了。” 谢裴深收紧杯壁。 - 许雾卧室在二楼的最北边,中间同谢裴深的相隔一条长长的走廊。 推门进屋,摁开灯。 写字桌上已经没有了那些资料和书本。 清理的很干净。 简单洗漱冲了个澡,穿上秦嫂给她备用的睡衣,很快就躺上了床。 还有些时间,许雾没有这么早入睡的习惯,拿过手机靠身在床头准备处理一些工作上面的事。 打开方才看见有三条新消息,和两通未接来电。 都是单闻。 单:【睡了吗?】 单:【明天有时间吗?】 单:【雾雾?】 许雾拨通电话打了过去,对方很快接通,单闻率先道:“我还以为这么早你真睡了。” “没有,刚手机没带在身上。” 单闻嗯了声,说正事:“就是明天,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和我父母吃个饭?跟他们见个面。”单闻怕拒绝,又补充:“只是很简单一顿饭,没别的人,可以吗?” 许雾是因为半年前一次意外事故认识的单闻。 那个时候她们研究所一行人休息期间出去玩,途径一片野生巨杉林的时候遇上了下雨天。 车子抛锚停在了半路。 刚巧碰上了单闻他们三个人组成的小团队。 可许雾她们一行五六个人,单闻他们的车子也坐不下。 再者他们并不认识。 不巧的是许雾膝盖剐蹭受了伤,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很容易感染。 领头的组长指了指许雾问单闻是否可以帮忙先带去前面最近的医院。 单闻看过去一眼,许雾从车后边也探头出来冲他礼貌的扯动嘴角笑了下,他就立马答应了。 可答应的太过爽利同样会令人不安。 异国他乡,互不相识,对方还是三个成年的男性。 其中一位同事不禁凑到许雾耳边小声提醒道:“这可是只有你自己,还是谨慎些,看能不能看看他证件。” 原本就是有求于人,许雾害怕一开口人开车直接就走了。可是不问,如同事所说,人生地不熟的,心里终归不踏实。 正想着,迎面从雨中丢进车里一个皮夹,“里边是我护照还有国内居民身份证,不放心就拍个照,或者放你们这里,过后给我就行。” 单闻立马看出来了许雾顾虑,直接打消。 当时许雾和同事都不禁尴尬一笑,同事一边不客气的拿过皮夹翻开用手机拍证件照,一边禁不住在许雾耳边哇了声,轻声打趣儿:“这么靠谱干脆,他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许雾手肘戳了下同事,让她不要乱说。 之后的事情就是许雾顺理成章的得到了治疗。 一并欠下他一个莫大人情。 再之后雨停,许雾她们研究所的一行和单闻他们三人一起返的程,途中也愉快的建立了联系。 至于之后在一起的事情,原因是单闻家里长辈一直各种崔婚,也是他好好的事务所不待,跑出来英国散心的原因之一。 为此在回国前,他找上了许雾。 期间许雾一直在找机会想要把欠他的人情还了。 单闻顺水推舟,就邀请她当一年的女友,帮忙应付家里。 没错,是邀请。 只是名义,不是事实。 如果她愿意,自己也会全力配合她的要求。 单闻知道自己要求冒昧,就让许雾考虑。 不同意也没关系。 就当他没提。 许雾那段时间正面临着驻外研究所解散,面临分崩离析,考虑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就果断应了下来。 “雾雾?” 没听到许雾回应,电话里,单闻再次喊她名字。 许雾“哦”了声回神,说:“好。” “那我们这样说定了。”单闻松下一口气。 “嗯。” 事情确定,单闻倒是没想立马挂电话,问她:“你回去月桂巷了吗?还是——” “我还在谢家。” “哦,还在你哥哥那啊。”单闻说完顿了下,按耐不住好奇又奇怪的笑了下说:“谢总居然会是你哥哥,真是无巧不成书。”单闻知道她父母离异,母亲一直在英国。 许雾应和的笑笑,这方面没想解释说太多。 “那你发给我个地址,我明天去接你方便吗?”单闻问。 “没事,你把餐厅位置发给我就行。” “行吧。那我订好了发你。” “嗯。” 问题结束,一时再想不到合适的话题,加上有些晚了,单闻怕打扰她休息,说:“其他也没别的事,就不说了,你早点睡,晚安雾雾,我们明天见。” “好,晚安,明天见。” 单闻挂断电话,便起身过去衣柜旁边挑选衣服了。 虽然是名义上的相助,但扪心自问,单闻不否认有私心,他对许雾是有真实好感的,从见到人的第一眼那会儿就开始了。 他其实没那么乐于助人。 随着接触变多,私心渐渐变重,他已经不只满足于名义上的男女朋友关系了。 想要实质的。 - 许雾这边挂断电话又翻开微信群,简单冒了个泡,参与了下大家的牢骚。 乔宣说她下午接待了个咨询者,闷声不吭,问什么也不说,一直坐到研究所关门才走。 觉得已经不仅只心理问题了。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吓得她不行。 群内另一位同事提议让观察,先不打扰。之后蔚邵又发过群里一份资料,让大家好好研究先熟悉一下,说是关于meo医疗器械ai方向的培训,下个月可能会安排进修学习,让大家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许雾点开文件先下载到手机,开始慢慢划动浏览。 密密麻麻各种图标,代码,数字,原本就开始有些困顿的她,视野渐渐模糊...... 转而又变得清明。 是傍晚深夜的卧室门口,她被谢裴深堵在房间,长指冰冷的撷着她下巴,混着炙热呼吸。 是用力压下的吻。 冷淡的雪松味混着衣料的木质香团团包裹,她被索取的呼吸不上来,眼睛湿湿润润的发酸,软着手脚忍不住推他,回应的却是更深入的探寻。 醒来后挣脱闷窒大口呼吸,方才知道,原来不是重蹈覆辙,只是旧事入梦。 ...... 而原本握在手中的手机已经掉在了床和柜子的缝隙之间,夹在那没能掉到地上。 许雾起伏着胸口,坐起了些身,靠在床头。 深出口气,干咽了下喉咙。 抬手摸了摸额头生出的薄汗。 床头灯还亮着,她伸手过去先调了下过于明亮的灯光,接着将手机重新拿到手中。 看一眼时间,她居然已经睡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8、chapter08 许雾没了睡意,整个人变得清醒无比。 之后天蒙蒙亮方才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下楼吃的早餐。 谢裴深大伯家一个弟弟过来这边一起吃饭,上高中的样子,从小跟着母亲在美国生活,之后才回的国内。 对许雾很是眼生。 翁钰旁边介绍:“淮昱,这位就是我曾经电话里给你提过的许姐姐,高中跟你现在一个学校,也是在华海读的。” 接着又同许雾讲说是大伯家的一个弟弟。叫谢淮昱。 淮昱眼睛一亮,有了记忆点,忙打招呼:“许姐姐好。” “你好。”许雾拉开唯一空着的椅子,坐在谢裴深的对面。 一双筷子递到她面前,许雾这才看过谢裴深一眼,犹豫了下,从他手里接过来。 “姐姐你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很重。”淮昱夹在口中一口菜,说着用手在自己眼圈周围比划了下。 翁钰用勺子给自己又续了些汤,闻言看过许雾,问道:“是不是昨儿下雨淋着哪儿不舒服了?” “没有翁姨,可能是我昨晚处理了些工作,忙的晚了些。”许雾搪塞了句。 翁钰:“工作是关紧,但还是身体最重要,多注意休息。” “嗯。” 饭吃一半,谢宏易被一通电话喊走了。 一直没做声的谢裴深也起身很快出了门,一并交待秦嫂说中午不用备他的饭。 正在吃饭的淮昱转头看过去谢裴深离开的方向,不免问翁钰:“婶婶,我刚过来那会儿,听见我哥在院子里接一个女孩子电话,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翁钰笑笑,用手指头戳了下淮昱脑袋:“年纪不大,操心不小。你哥二十八了,不该有女朋友吗?” 淮昱脑袋被戳的晃动了下,嘿嘿笑了两声。 - 下午时间。 淮昱开始复习功课,写作业。 许雾站在外边的草坪上接电话,是次元漫画的钟老师打来的,问她:“下一期稿件画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交稿?” 许雾不禁闭眼拍了下额头,刚回国事情一多,她是真的把这件事给忘了。小声跟人商量着:“求您再宽限一段时间,六月底怎么样?” 对方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许雾连连道谢:“感激您,您最好了,见面请您吃大餐。” 接着又简单寒暄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之后又找到钟老师的微信,干脆设为了置顶,以便时刻提醒自己。 给漫画社画漫画是许雾个人的一点小爱好,繁冗工作生活中劈一会儿安静出来,放松身心。但是因为许沛岚从小就不允许她接触这方面,所以她一直都是藏着掖着,没告诉过任何人。 因为父亲于姜,算是个浪漫主义小画家。就是因为他手中的那支画笔,结交了别的女人,婚内出轨,导致的家庭破裂。 所以画画这件事对许沛岚来说就是一根深埋的刺,刚离婚那段时间,于姜这方面有关的任何东西,都被她破坏烧掉或者扔了个干净。甚至家里画笔画板画册,凡是和绘画有关的东西,都不允许出现。 甚至之后,房子也卖了。 因为家里装修的方方面面,也都是许雾父亲于姜的手笔,包括墙画,壁饰,种种。 设置好置顶,许雾深出口气。 关上手机,转身准备回屋的时候差点撞上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的谢裴深。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听到了多少,她一概不知。 “哥,有事吗?”许雾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谢裴深一米八九的身量,两手松松抄在裤子口袋,挡了半边身后的日光,遮了一片阴影在许雾身上,眯了眯眼,就那样垂眸看着她,看她差点撞上他而一瞬间紧绷又散开的眉头,还有抬眼煽动的睫毛。 接着低着音调,语气不太好的问:“宽限你什么到六月底?你在这儿求谁呢?” 在他面前总是振振有词,这会儿跟外人倒是低三下四。 他质问的语气和表情,像是她在躲债躲见不得光的人或事,不得已才回国一般。 “没有......没有求谁,只是一点我自己的私事。”许雾知道他误会了,但是也没有想去解释告知,因为翁姨和许沛岚是好朋友,经常会联系,她私下做画师画画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私事?”谢裴深冷笑淡淡,看着她,想到她刚刚软趴趴求人那副姿态,说道:“许雾,你也就会窝里横了吧。” “......”一句话将许雾噎住,一时竟是无以反驳。转而将视线看过远处隔着落地玻璃墙的大宽厅,不再同他对视。抬脚挪过身离开说:“我去看下淮昱。” 越过谢裴深身侧时,却是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拦下。 许雾某根神经线一瞬绷紧,带助听器的右边耳朵在被动中短暂混沌了下,刚开始一句话说的什么没听清,两秒钟后方才渐渐清晰,谢裴深低着音,是告诫又让人有着几分叮嘱般温存错觉,淡淡道:“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不想看见从谢家大门走出来的人,在外任谁都能随意欺负,就算你愿意,谢家的面子也不允许被人这么落。” “嗯,我知道了。”许雾利落应声。 谢裴深很快松开手。 许雾抱了下胳膊,一直没看人,掌心搓了搓他刚抓握的地方,先他一步,踏过前院的一片青草地,进了客厅。 正在写作业的淮昱看过去一眼许雾问:“许姐姐,我能问你一道题目吗?” “好啊,什么题目?”许雾走过去。 淮昱摊开书本指给她看。 “这个啊,我看看,根据这两个已知条件应该可以列两个方程,这样......” 许雾拿过笔,在演算纸上开始思考算起来。 淮昱分了点心,看过旁边进门过来正倒水喝的谢裴深,没忍住小声说了句:“裴深哥,你约会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起码要到晚上才回来,是没地方去吗?我一个朋友说,晚上西城那边有露天影院,上个月就开始了。” 许雾半倾身握着笔伏案,余光里谢裴深阴影覆过来,走到她身后位置,喝下一口水问这个堂弟:“接一个电话你就能联想这么多,你一个高一的学生,学业这么重,哪儿来的心思研究这种事情?” “我——我也只是听朋友说的。”淮昱支支吾吾了声,立马探头过去看帮他解题的许雾了,然后看到那题只解到一半便停滞在了那,便问:“姐姐,接下来呢?有思路没?” 谢裴深视线放过去一眼,伸手将她面前的那本习题册拿过来,冲淮昱道:“行了,别难为她了,我来给你看。” 题目被拿走,许雾也直起身视线跟了过去。 经过谢裴深简单的几个公式来回推演,在他笔下,这道题目很快便有了答案。 许雾盯着题目过程和结果,转身在演算纸上也重新又计算了一遍。 写着,一并细细琢磨着推演过程。 “许姐姐,你不会没关系的,你又不用考试。” 许雾笑笑:“我还是想把它做出来。” “许姐姐你上学时候肯定是个好学生,特别乖的那种。” 许雾下意识将笔渐渐紧握。 淮昱话还未落音,往窗前去的谢裴深伸手过去一并拍了下他的肩,说:“你学你的。” “......”许雾背对在那,看着题目捏着笔辗转又握了半天,却是依旧没做出来。 正确答案就在那,但是她推演不出过程。 视线扫过腕表上的时间,下午将近五点了,索性就松了笔,转而起身对谢裴深说:“哥,我没带换洗衣服,今晚必须得回去,翁姨回来问起来的话,你替我给她说一下吧。” 翁钰午饭后就被一通电话喊走打牌去了,许雾原本也是打算要回去,没带换洗衣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明天要陪单闻去和他父母吃饭,已经答应的事。 而此刻天已经是不早了。 立在窗前正看过远处的谢裴深转而深眸扫过她,停顿一瞬,将手中水杯放到旁边柜面,顺手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捞出一把车钥匙,说:“我送你。” “不用,我出去打个车,也很快。” “上去拿包,我在外边等你。”谢裴深沉声往外偏了下脸,接着转身先一步出去了门外。 “......”许雾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绞缠在那点创可贴上的指尖不由得收紧,直到发出一阵闷疼。 “许姐姐,”淮昱喊她,看人没应声,就又喊了一声“许姐姐?” “嗯?”许雾收回视线看过去。 “你不想坐裴深哥的车,对吧?!”淮昱说着自问自答道:“其实我也是,他的车跟他的人一样,都冷冰冰的。”说完自以为猜中了般笑笑,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 许雾没针对淮昱的话继续,上楼取了包,交待小朋友继续好好学习,就出来了大门。 车子已经停在了外边,谢裴深车里坐着等她,神色淡淡,没什么情绪似的在垂眸翻看手机。 许雾坐进副驾驶,他点了下中控屏幕,调出来导航地图,也没看人,交待说:“自己设置一下目的地。” 之后又补充了句,“要具体的。” 淮昱其实说的没错,谢裴深这个人性情和他的车一样冷,说话通常没有什么温度。 许雾也没再徒劳跟他说别的,伸手过去在中控的触屏框里输入了租房住址,月桂小区。 谢裴深视线过去扫了一眼她输入的具体地址,磨转方向盘,启动车子,很快驶向主路。 成排的玉兰花并列两侧,依旧是六年前的样子没变。 也是上学那会儿,李叔开车每次接他们从学校回来的必经之路。 但是那次当面读过那封情书之后一连一个月里,许雾借故都没有回去老宅。 每到星期都以课业忙为说辞。 直到一个月后的又一个周末,她过去图书馆碰上了霍乔。 霍乔是妥妥的公子哥儿,一身的少爷病。 长辈间霍家和谢家算得上至交,几十年的来往。 小辈间也都有交集。 和谢裴深关陆文一样是发小,就读在华清。 见面许雾也都是喊哥。 他们见到许雾也都是“许妹妹许妹妹”的叫。 都当许雾小妹妹小孩子来看。 “许妹妹许妹妹,”霍乔路过图书馆碰巧看见许雾后,犹如遇到了救星,几步走到人跟前,直接将手里的一个档案袋塞进了许雾怀里,说:“帮哥哥一个忙,送个文件,回来哥哥给你买好吃的,昂。” 许雾没想那么多,看得出来他有别的事很急,就应了下来,要了地址和对方联系方式。 青祁路数字文化中心对面的法式餐厅。 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是个酒局,推门进去迎面就看到了谢裴深。 手支着下巴。 视线因为动静看过门边进来的许雾,带着几分明显的醉意。 刚好离席时间,对方冲谢裴深恭维的说已经安排好了人照应。 “不用,”谢裴深婉拒,然后冲许雾立着的方向说:“我的人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经他的口说出,莫名的让人耳朵发烫。 有人窃语问“女朋友?” “我的人”三个字的确很有歧义。 谢裴深直言说是:“我妹妹。” 既然碰上了,许雾自然也不会放任喝了酒的谢裴深不管。 将手中的档案袋给了霍乔交待的人后,门外等了会儿,等到散场离席,重又进去搀扶着谢裴深下楼过去隔壁酒店房间,也就是对方安排的休息室里。 那次谢裴深喝的格外多,许雾身架瘦,撑着他半边身量到房间后几乎没剩余多少力气。 几近傍晚,没来得及开灯的房间灰暗一片,踉跄着把人扶到床上后,谢裴深在她耳边的炙热呼吸和酒气味道都被无限放大。 她迅速从床上起了身。 听着谢裴深躺在那,透过黑暗里看过她说:“替人表白又不是你表白,干什么躲着一个月不敢回家?”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 “......” 喝了酒的谢裴深同平常很不一样,冷淡像是被酒能消融,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不少。 声音也变得缱绻好听。 那晚夜灰灰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许雾不放心他,没有走,给人倒了两次水。 谢裴深酒后劲上来,靠在那不动,许雾接了水送到他嘴边喝的。 之后看人朦朦胧胧似是闭上了眼,几根头发盖着眼睛,忍不住手过去帮他弄开。 他鼻梁可太挺了。 骨相真好。 也难怪会招惹那么多女孩子喜欢。 许雾想。 起初她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之后不知怎么睡着就压在了他肩上。 陌生柔软碰触覆上唇瓣那刻,大脑直接空白成一片。 震着心跳下意识般咕哝了声“哥”。 是提醒自己混沌的意识,也是提醒喝醉了的谢裴深。 但似乎对谁都没起到作用。 那声“哥”接着很快被彻底吞噬。 许雾在学校不乏追求者,周边也有不少同学拍拖。 耳濡目染,她不是什么都不了解。 承认不管是追求者,还是她身边同学的恋爱对象,从仪表到学识,都不及谢裴深的十分之一。 “色令智昏”几个字在旁人口中无意的听到过许多遍。 玩笑的,调侃的。 那晚,她终于切身理解了个透彻。 也第一次在日记中写下: 【2017年6月17日,星期日,天气晴转阴。】 【我想他酒醒了也还记得亲了我,可能是因为的确没有比裴深哥有更好借的势。】 【他是近在眼前的天时地利。】 9、chapter09 白色玉兰花在眼前匆匆而过,最后彻底没有,机械的导航女音转而说:“道路尽头红绿灯左转,驶入未来路,距离目的地月桂小区还有12公里。您当前车速过快,请减速慢行。” 许雾望到路口的窄巷收回视线,看过正在开车的谢裴深一眼说:“哥,等下巷子窄,车子不好掉头,你把我放在巷子口就行。” 谢裴深手下方向盘轻转,手背青筋因为动作隐隐绷起,车子调转方向,进了另外一条岔道。 很快导航女音开始说道:“您已偏航,正在重新为您规划行驶路线。” “哥?”许雾没忍住伸手扯了下他衣袖。 谢裴深余光微瞥,不紧不慢道:“着什么急,会送你回去。” “......”许雾收回手,默着没再做声。 “耽搁你一会儿,陪我拿样东西,不远。”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名为【釉茶】的店面旁。 看装潢格调和静谧氛围,许雾原本以为是一处茶庄,进去后才知道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茶具。 “您是谢先生吧?”店员走上来伸手将人往里边请。 见谢裴深颔首点头回应,店员接着继续道:“霍总东西早就给您准备好了,在这里边呢,正打算招呼人给您送过去您就过来了。” 许雾跟着一行往里边的陈设区进,陈设架上各种各样的茶具,琳琅满目。 走到最里边位置,店员打开了一扇柜门,里边精心放置着另外两套,品相较之外边摆放的显然贵重很多。接着一一跟许雾和谢裴深介绍说:“这一套是斗彩工艺,质地花式古朴,适合送长辈做为礼物。”接着又指着另外一套:“这是甜白工艺,质地细腻,甜静甜润,款式简单新潮,更适合送女朋友来用。”店员说着视线看过一眼谢裴深身侧的许雾。 许雾张了张口作势要解释,谢裴深率先开口道:“行,都包起来吧。你们霍总过来这边就直接告诉他,东西我都拿走了,谢他好意。” 店员:“诶,好,您先稍等。” 许雾闻言重新看了一圈周边各种,等待的间隙问身侧的谢裴深:“霍总,是霍乔哥吗?”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人。 谢裴深应了声“嗯”,简单道:“这里算是他私人的收藏室。” 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话音刚落,霍乔从前门进来了,看到是稀客,先纳闷了声:“怎么舍得来我这小庙里了?”再看到谢裴深旁边的女人,眼睛微微眯起,两秒钟后,直接将人认出来喊道:“许妹妹?” 许雾笑笑跟人招呼:“霍乔哥。” “什么时候回国的?”霍乔看一眼身后一起过来的助理,使眼色赶紧让给两人看茶,“铁观音。”谢裴深喝茶只爱那口。 “刚回来不久。”许雾说。 “那敢情刚好,明天我有个聚会,你跟着你裴深哥一块来啊,也算哥哥我给你接风洗尘了。” 另一边助理送到谢裴深手边一杯烫好的铁观音,他视线也从许雾那移开,靠身在旁边的陈设桌面,信手接过去送到嘴边轻抿着喝了几口。 直到听到许雾婉转推辞的声音,方才再次撩起眼皮看过去—— “不好意思啊霍乔哥,我明天有事,跟人约好了的。”许雾确实有事。 “什么事啊,这么要紧?难不成有男朋友约会?” 许雾笑笑。 “真有啊?”霍乔啧了声,看过谢裴深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赶明儿带过来让我跟你哥都看看,替你掌掌眼,认识认识。” “我哥他们已经见过面了。”许雾抿平唇,如实的说。 “都见过面了?这么正式。”霍乔看着许雾跟人玩笑,“行,那就不耽搁妹妹的大好时间了。我和你裴深哥做为长辈也是很长眼色的。” 打趣儿完笑呵呵的,看过一旁一直喝茶没做声的谢裴深。随口道了句:“你说是不是谢总?” 谢裴深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人。 “......”霍乔尴尬清了清嗓子,知道他向来不爱操心这个,当年上学那会儿就没怎么给过这许妹妹多少热脸色,如今这妹妹有了男朋友,他怕是就更懒得上心了。 很快店员将茶具装好了袋子,拿给谢裴深。 谢裴深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接过茶具,走到许雾身侧道了句:“走了,去你那儿。” 语气不太好,霍乔疑惑的看过一眼一前一后走出门的兄妹两人,接着看一眼身侧的助理,问了句:“你烫的确定是铁观音?”说着伸手端过一杯茶水送到嘴边品了口。 没错啊? “是铁观音。”助理跟他又确认了遍。 是铁观音就行,谢裴深走时候一脸冷色,害得霍乔以为自己得罪他这尊大佛了。 女店员听完刚刚几人对话,也方才知道,同跟侧霍乔的助理人员低声私语了句:“那位许小姐原来是谢先生的妹妹啊,我刚一直以为是谢先生女朋友。” - 谢裴深驱车把许雾直接送回了租住房子楼下。 “我上去了,天有点黑,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来回折腾一圈,又过去一个小时。原本仅剩的一点落日余晖,此刻已经尽数沉没殆尽。 许雾说完去推车门准备下车。结果推了两下,却是没动静,转而看谢裴深,说:“车门推不开。” “是么?我看看。”谢裴深很是好心的从驾驶位倾身过去,衣料淡淡的木质香擦着许雾的半边肩身,强烈的存在感让许雾后背紧贴在椅背没敢乱动。 视线所及是他搭摁在车门按钮上的修长手指。 过分干净的手背青筋隐现。 谢裴深摁了两下也没摁开。 “是不是你那边操控台把车门锁上了?”许雾提醒。 谢裴深停住动作,侧脸看她,嘴角勾起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许雾避免有歧义,补充道:“我意思是你可能不小心、锁的。” 谢裴深就着姿势视线凝着她淡淡道:“就算我真的是故意,怕是也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许雾紧抿唇。 一句话云里雾里。 大概也只有许雾能听得半懂。 谢裴深收回手,坐正身,垂眸整理了下衬衣袖口,接着手指过去操控台,摁下其中一个按钮,转而看过许雾说:“你再试一下。” 声音低沉,不着情绪,仿佛刚刚那句话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许雾应了声“嗯”,伸手过去,这次很快推开了车门,“可以了。” “这个给你。”谢裴深从后提过其中一套茶具,送到她手边。 “不用——” “拿上。” 视线坚定,语气并非同她商量的意思。 温柔却不容拒绝。 “好,那谢谢你,裴深哥。”许雾客气道,将那套茶具提过,终于下了车。 然后关上车门,踏上阶梯,很快进了单元门没了身影。 谢裴深没有立刻掉转车头离开,视线一路跟着往楼上,直到五楼其中一处原本漆黑的房间亮起灯,方才发动车子走了。 - 许雾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盯着那套茶具盯了小半天。 包里的手机来电震动音响了好几声才注意到。 掏出来接通喂了声:“珂珂,怎么了。” 翟珂:“雾雾,向宴下个月居然在京市有见面会,你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会提前落地准备么?” 翟珂喜欢向宴是上学那会儿就人尽皆知的事情,向宴音乐系翘楚,才子,没毕业那会儿就因为给一当红明星填词作曲了一首歌而展露头脚,接着很快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成为了一名职业幕后填词作曲的音乐人。 虽然一直不温不火,但是人很努力,事业脑,翟珂一直觉得向宴功成名就大红大紫是迟早的事。 当年许雾在学校新媒体值班做节目,两人也曾搭过班。 所以这个时候来问许雾,并不是因为别的。 单纯的看能不能从她这里知道一些消息。 “不知道,我之后出国,中间和他只联系过一次,还是学院一直待我很不错的冯老师联系的他,帮忙给我寄送一些新媒体时期的视频资料当纪念,之后就没有了。” 翟珂:“他个人的微信朋友圈都不发动态的么?” 上学那会儿翟珂没能加上向宴微信,如今也只能通过他平台上工作室的账号动态了解一些。 许雾:“没有,我其实看不到他朋友圈,他应该是把我屏蔽了。” 翟珂:“......” 翟珂:“行吧!” 接着不免好奇的问了句:“他屏蔽你干什么?你俩当初合作的不挺好的么,你得罪过他?” 许雾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只知道一次晚上谢裴深过去接她,而她因为节目而耽搁了好久才出来。 出来后才知道他在外边等自己。 当时搭班的就是向宴。 然后就是从那一天之后开始,许雾就直觉向宴总是有意无意的同自己拉开着距离。 她之后不是没有怀疑过谢裴深。 但也只是怀疑,因为从他身上捕捉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再之后就淡忘了。 毕竟朋友都算不上的关系,又不是一个专业的,新媒体协会那边的工作一结束,和别的搭档一样,几乎没再联系。 翟珂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个死心眼,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对那个人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只要向宴还单身,听到一点有关他的风吹草动,就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聊完自己的诉求,翟珂随口问:“你这会儿干嘛呢?不会男朋友在身边呢吧?” 翟珂不知道单闻同许雾之间的真实关系,出于负责任的态度,许雾谁都没有说。 讲电话间,许雾视线一直在桌上的那套甜白工艺的茶具上放着。 耳边绕着谢裴深曾经于谢宅无人角落里,形容过她的一句话:你白的有点发甜了。 “没有,我自己,看电视呢。”许雾缓深口呼吸,眼不见为净的将那套茶具拎着放进了桌子最下面的托盒里。 接着拿过遥控器,摁开了电视机。 “那你看吧,我这孤家寡人继续去找别的门路搜集心上人蛛丝马迹了。” 许雾扯动了下嘴角,应声说:“好,祝你顺利。” - 电话挂断,许雾手机很快又进来一条新消息。 单闻发来的,明天吃饭的餐厅地址。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信息,说:【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 许雾平日里多半穿的通勤装,追求简单舒适,有些随意。 明天同单闻父母一起吃饭,自然不适合,她懂单闻话外的意思。 做戏做全套,帮人帮到底么。 她回来住处本就有这方面打算。 许雾给人回复了两个字【放心】,便起身进去里边卧室的衣柜那里开始挑选搭配明天要穿的衣服。 最终定下了一套早春的雾蓝色束腰连衣裙。 很大方的款式,新的,许雾也忘了具体什么时候买的,在哪儿买的,像是买来就放在衣柜里给忘了,此刻翻出来,还带着吊牌。 许雾将吊牌剪掉,拎着衣服挂在了床边衣架上。 第二天临近十一点,赶到了单闻发的餐厅位置。 市中心双明路上的一家广东菜,挺高的规格。 许雾刚上去台阶,就看到似乎早就等在那里的单闻。 单闻看到一身雾蓝色长裙的许雾眼前一亮,心神难免恍惚,当时只后悔着干什么跟人约什么破协议,应该直接追的。 不过也不迟,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终归是占得了先机。 “伯父伯母不会早就到了吧?”许雾本就想着不能太早,但出于礼貌也不能太迟。 “没有,也是刚到,一前一后。”单闻前面引路,上着楼梯半侧身看过许雾提醒,“这里台阶有点陡,小心点。” “嗯,没事。” 进到包间,单父单母见到许雾的时候也是一眼满意,相互间暗自颔首含笑。 单闻父母双双大学教授,高知群体,举止话语间都很有涵养。 和单闻口中善于支配威压的父母形象有所反差。 或许这样只是对外人吧。 许雾想。 “阿姨,叔叔。”许雾招呼。 单母诶的应了声,说:“好孩子,都别拘着,坐下看看菜单想吃什么。” “是,千万别拘束。”单父说着给单闻母亲使眼色,让儿子同许雾挨着坐在一边,他们老两口坐在另一边。 包厢位置在二楼,临窗位置,视野很好,可以看见楼下的车来车往,还有远处中心公园里映在日头下波光粼粼的碧清湖。 一顿饭吃的不紧不慢,算得上安逸。 唯一一点就是需要随时应对单闻父母的各种问题。 家庭,工作,等等。 这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许雾都如实回答。 - 餐厅楼下的主路街道上,一辆黑色商务大g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开车的关陆文眼尖的看到了不远处餐厅二楼的位置,喊了声后边坐着的某位大佬,“谢总,”接着冲楼上抬了抬下巴道:“真巧,是许妹妹和单法务,阵仗有点像见家长呀,”说着啧了声,“够速度,这才回国多久啊,是不是跟翁阿姨和谢叔叔也见过面了?该不会哪天许妹妹请柬就直接过来了,让我们去喝她喜酒吧?” 没听到后边人动静,关陆文扭过头。 却只见谢裴深这个当哥哥的,视线不知何时似乎早就已经放在了那里。 关陆文笑笑,继续:“许妹妹眼光还是可以的,单法务这条件,这人品,将来成了婚,两人小日子定然不会过得差。” “看不出来,你还会看面相。”谢裴深声色凉薄,视线几乎定格在单闻牵在许雾的手腕处。 应该是果汁之类的东西洒了,他用纸巾在给她擦拭。 原来这就是她昨天下午执意要走的目的。 看面相? 这边关陆文被噎住,半天道:“我那是因为跟人打了交道,而做下的合理判断。”接着又小声咕哝了句:“小爷我要是真会看面相,这会儿肯定不会在这里。” 给阎王爷当奴隶。 10、chapter10 “刚到底烫到没有?” 单闻送走了父母,跟着许雾过来盥洗室看她凉水冲洗手背。 以为是刚刚翻倒在桌面的水是烫的,她说了谎。 “没有,那杯是果汁,不烫的,就是有点黏手,所以想洗洗。”许雾冲人笑笑。 “那就好。”看她洗完,单闻从旁侧抽过一张纸巾递过去。 接着单闻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一顿饭从开始上菜到吃完差不多两个小时,期间更多时间是他们两人对自己父母各种询问的应付。 自己都难免心累,许雾虽然不说,但肯定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教授这个职业对外是德才礼智信,对内的单闻而言,就犹如一道摆脱不了的原生教条。 事事需得按照他们在课堂上那般画好的条规进行,不然在他们眼中,最后都会是一份不及格的答卷。 “还没两点,下午你有别的安排么?”单闻问。 “应该还没有。”许雾垂眸擦拭着湿手,随口回。 “那刚好,听说旁边是一家新开不久的livehouse,挺受欢迎的,我请你过去喝点里边的招牌甜水。”单闻说着就要带人去。 许雾跟着出来盥洗室,奇怪看他一眼:“你不是刚请我吃过饭?” 单闻:“不一样,刚刚是任务,这算是犒劳许小姐的完美配合。” 许雾点点头,朋友的口吻玩笑:“是演的有点累。” 她也没虚说,虽然有一定的应变能力,但其实中间几次都差点露馅。尤其单闻母亲太过细致,问东问西,甚至隐晦的话语间涉及一些两人的相处细节,许雾每次都只能尴尬笑笑。 觉得如果还有下一次,她最好还是同单闻能提前做一下背书。 单闻看着许雾有点俏皮的表情不禁含笑一番,说了句:“我该多了解了解你。” 一句话被迎面推着餐车的服务生打乱,许雾躲身一边,单闻说的什么其实没怎么听清。 - 新开的livehouse有个挺中式的名字,陈年旧事。 进去扑鼻而来一阵冰爽的薄荷后调混着沉香木。 隐隐轻弹的电吉他音,和着一首略古的歌,在不远处的台上有人在缓缓吟唱。 台下在坐的大多默默聆听,时不时的偶尔有人会往台上看一眼。 许雾很快便看到了坐在里边角落,穿着一身惹眼流苏裙装的翟珂。 向宴因为是幕后工作,除了业内和一部分小群体机缘巧合的关注者,台前鲜少露面,所以就算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台上演奏,也鲜少会有人知道他就是某个歌曲的作曲者或者填词者。 翟珂看到许雾连连招手,接着走过来将人拉过一边直接问:“你不是说看不到向宴朋友圈么,怎么也来了这里?” “上面是向宴?” “不然?” 许雾往台上看过一眼,向宴侧身在那弹唱,没有注意到立在门口处的许雾。 旁边的单闻视线也跟着许雾看过台上。 耳边听许雾对翟珂说:“除了碰巧,你以为还能是什么?我和单闻刚刚就在旁边的餐厅吃饭。” “怪不得,”翟珂小心觑了一眼单闻,给许雾使眼色玩笑道:“你这男朋友不会因为跟明星老校友的这点巧合吃无名醋吧?” 许雾嗔了她一眼:“我不追星。” “知道了,是我追,”翟珂叹口气,为自己几番打探消息的不易,接着掰过许雾肩膀伸手往里边的卡位指了指说:“还有更碰巧的,你看那边是谁?” 在里边卡座上的霍乔率先冲许雾招了招手,喊了声:“许妹妹。” 没想到他说的聚会,就是在这里。 而霍乔旁边坐着的,正是谢裴深。 许雾视线过去,刚好对上他抬眼看过来的眼神。 “谢裴深,你哥哥!”翟珂上学那会儿没少因为这层关系沾许雾的光。她是喜欢向宴不假,但是现实中能这么遇见谢裴深的概率,更微乎其微。 早年学校论坛上一直有这么一句话:万劫难求谢裴深。 如果说向宴是大家的,那谢裴深就是大家的望眼欲穿。 皎皎明月,天之骄子,并且名副其实。 “我们坐过去裴深哥旁边吧。”单闻同许雾说。他其实早注意到了。 十分钟前事务所老齐说从yto秘书处那边听到消息,谢总就在他吃饭的隔壁,刚好工作上有点琐碎需要补充,让他过去一下聊聊。 单闻本也就打算换个氛围好的环境跟许雾相处,就顺势带人过来了。 单闻很快走过去,相互间礼节性颔首示意了番后,因为等下要顺势谈一点工作方面的事情,就在谢裴深旁边的一处空位上坐了下来。 许雾被翟珂带着也一路后边跟了过去。 两人刚站定,另一边的关陆文就各自塞到她们手里一杯果汁,更是直接让许雾挨着坐在了单闻旁边位置。 关陆文知道两人是男女朋友关系。 不明就里的霍乔凑到关陆文耳边问了声:“这人谁啊?” 指的是单闻。 “许妹妹在英国一起回来的男朋友,已经见过家长了。”他和谢裴深在一个小时前,坐在车里亲眼所见,接着又道:“对方刚好是yto下个季度合作法务咨询单位的一位合伙人。” “我去,还有这回事儿?”霍乔不禁笑。 “无巧不成书,千真万确。” 两人说着做回自己位置。 霍乔冲服务生招手让人过来,又多添了些女孩子会喜欢的果汁饮料还有甜品。 - 许雾刚好就在身侧坐着,单闻就宽心了许多,从手机里调出来一些资料给谢裴深看。 谢裴深时不时的抿一口手里的杯中酒。 听着单闻的补充,没有任何反馈。 甜品很快端上来,冻橙的酸冰沙和薄荷豆乳。 单闻看到停顿一瞬,殷勤的拿了一杯冻橙酸冰沙放在了另一边身侧的许雾面前,“我之前在别处吃过,这个还挺不错的,你尝尝。” 上次听她口吻,是不排斥凉品的。 谢裴深余光越过夹在他和许雾中间的单闻,看过去一眼那杯冰沙。 听着霍乔耳边同他讲着:“别说,许妹妹这男朋友还挺细心。怪不得能俘获小姑娘芳心。” “是么?你从哪儿看出来的。”谢裴深表情淡淡,余光里是许雾捏着杯中长柄勺搅动的那只手,白皙细腻,同她手中那支墨色长柄,形成鲜明对比。 “这不明摆着呢么,”霍乔笑嘻嘻,“就差喂到嘴边儿了,若是没有我们边儿上这些电灯泡,俩人私下肯定不知道要腻歪成——”什么样子—— 谢裴深看他一眼。 眼底没有光亮,深不见底。 莫名冷的出奇。 霍乔一句话没说完断在了那,想着是谢裴深素来不喜欢这种八卦原因,看人明显不悦,索性没再说。 而另一边台上,原本专注弹唱没注意下边观众席的向宴,因为翟珂的一阵热烈鼓掌,捧场,很快注意到了她这边的许雾,还有谢裴深。 看周边人表情,向宴已经能猜想到应该至今也只有他知道谢裴深同许雾曾经的那段关系。 向宴演奏完,翟珂忙起身走过去前台那边拿过自己早准备好的花束,送了过去。 “向宴,没忘了我吧?”翟珂是那种心里想什么藏不住一点儿的人,喜欢的不管是事还是人,都会敞开来讲,绝对的直球。 向宴笑笑,“当然。” 上学那会儿追他追的人人皆知,寝室楼下蹲点送水果,校运会上加油拉横幅。 换做旁人,应该也很难忘了。 虽然果断将人拒绝,但也不至于讨厌。 因为翟珂被果断拒绝后就没再做过什么,变成了默默关注。 “我现在是你的事业粉,听说你下个月有个见面会,对吧?”翟珂收起一些大大咧咧,勉强整出了些腼腆问。 “是,下个月十五号,在城南的体育馆,没事的话,可以过去看看。”向宴说着看过里边许雾那里,问:“同学聚会?” “不算是。”翟珂尴尬笑笑,但是里边的确有不少华清出来的,虽然不是同一届。 而攒局的霍乔只想着翟珂是许雾的闺蜜,就直接招呼,让她带人一块过去热闹。 翟珂难得遇上这种机会,自然是尽力邀请着向宴一块儿坐了过去。 许雾看到向宴,跟人客气笑笑。 向宴点了下头,听到翟珂小声的在旁边跟他介绍许雾男朋友是哪个哪个,视线不由得却先是看过了一眼里边坐着的谢裴深。 “里边的那位就是谢裴深,许雾的哥哥,你也肯定有听说过。” “当然,不过我知道的可能跟你们不一样。” “啊?” 向宴笑了下:“没事。” - 聚会过半,许雾胃口不好,只简单吃了几口蔬菜沙拉喝了点果汁,之后起身出去了洗手间。 单闻纳闷的看过一眼许雾几乎没动几口的那杯冻橙酸冰沙,不禁探了点身凑过翟珂那边偷偷做功课问:“雾雾在甜品上是不是有什么偏好?” 甜品? 翟珂想了几秒钟,方才回道:“糖吧,糖果她肯定喜欢。” 因为她印象里,许雾出门在外包里总会放一些五颜六色的糖果在里面。 “除了糖果,没有别的么?或者说果汁的口味方面,她最喜欢哪些?” “果汁方面......橙汁、西瓜汁什么的,反正她都喝的。”但是若论最喜欢,偏好,翟珂虽然是许雾的好友,但这方面还真不太了解,印象中许雾对吃的饮食方面其实没有特别细致在意。 像是不管什么,只要不难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单闻孜孜不倦的问,谢裴深什么时候也离了席也丝毫没有留意到。 卫生间,许雾用掌心暖了一会儿肚子,之后出来盥洗区洗手,摁了些洗手液在掌心,简单揉搓,冲掉细碎泡沫。 抬脸看过镜子,因为要跟单闻父母吃饭,今天是特意画了淡妆的。 但是此刻口红因为吃东西喝水几乎褪却,灯光下,脸色嘴唇都显得很是惨白。 早知道会绊在这里,她就不该答应单闻,跟他过来。 “刚刚的冰沙好吃么?” 谢裴深不知何时在的,低沉声音突兀响在走廊过来的一侧,许雾从镜子里收回视线看他,抿平唇,说:“还行,我没事。” 单闻好意推荐,她也一向不喜欢过多辩解,就应景的尝了两口。 谢裴深走近,视线落在她两片白的有些过分的唇瓣上,视线紧盯着,轻着语气,漫不经心随口似的道:“是,能有什么事,最多不过疼的要晕过去,求着让我给你——” “哥!” 许雾语气颇显急促,打断他,抬眼看他。 白皙鼻头已经疼的隐隐生出薄汗。 不想他提。 脑中不自觉的却是因为他直白话语而冒出一些不再合时宜的场景。 谢裴深视线暗暗凝在那层汗液上两秒,没再继续说,像是单纯在阐述一件事,并没有别的意思。 反而是她在“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在莫名思绪延伸。 谢裴深转而冲不远处一位女服务生招手让人过来。 “先生,是有什么需要吗?”女服务生声音甜甜的。 谢裴深交待:“端过来这边一杯温热的红糖水。” “红糖水?”女服务生疑惑了下,首先想的是不是某种甜饮,接着看过谢裴深旁边的许雾,反应过来,“是不是那种?” “对,女孩子生理期喝的那种。”谢裴深说着看面前这服务生不太机灵一般,不免催促了声:“她肚子疼的厉害,请快一点,谢谢。” “哦,好的好的,您稍等,马上来。”女服务生被谢裴深语气间强烈的压迫感给震慑的心头一跳,忙转身过去茶水区准备去了。 许雾将擦手的纸巾丢进旁边垃圾桶,微微吐息,选择靠身在墙边等,然后看过谢裴深一眼客气道:“谢谢,不过这种事,以后还是我自己来就好,我真没事。” 谢裴深看着她半天,一直没接话,表情淡的像是压根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几分钟后,服务生送来了一杯温热红糖水,许雾先他一步主动接过来,开始抿着小口小口的喝。 喝了几口看谢裴深说:“你先过去吧,他们肯定都等着你呢。” “知道了。”谢裴深很好说话似的,眼睛深邃看她一眼,抬手摁上她嘴角,稍用力的压过,替她抿掉嘴角一点水渍。 触及的指腹温热,许雾嘴角一点闷痛,反应过来要躲时,他就已经收回了手。 接着谢裴深丢下一句:“把它喝完。” 之后转身离开。 11、chapter11 谢裴深回到位置的时候单闻依旧还在向翟珂收集许雾的日常习惯和爱好。 想要逮住机会,将功课一顿补上。 另一边的关陆文和霍乔谈笑间见状难免会随意评判几句,毕竟是出来玩的,随心最重要,一人一句的: 关陆文:“许妹妹有福了。” 霍乔:“有人疼就是好。” 谢裴深不轻不重的听着,手下用勺子在杯中捻着几块桃肉,几分钟后,许雾从走廊那边过来坐回位置。 单闻看了眼回来的许雾,将刚刚她一下没动的酸冰沙移走,伸手在不远处一片五颜六色的饮品里清选她可能喜欢的。 还没打定主意,手边便被放过来一杯放了两颗红色樱桃点缀的水蜜桃汁,单闻下意识看过谢裴深。 “她喜欢桃汁,牛奶过敏。” 只见谢裴深看着单闻很是认真的说。 让原本谈笑的关陆文和霍乔顿时没了音,视线略带惊讶的齐齐放了过来。 在他们记忆中,谢裴深向来对他这个妹妹不温不淡的,更别提这种过于细节的事情。 谢裴深看着人继续道:“把这个再加点你手边常温的益生菌饮品,酸口,不要放糖,这样拿给她就好。” “......好。”听到牛奶过敏几个字,单闻一时脸上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将那杯桃汁拿过。 许雾没有留意这边,在随着翟珂一起塞着耳机听一段向宴新普的曲。 手边放过来一杯桃汁的时候,嘴巴里正没味,全是刚刚红糖水的腻,是有点难受,于是端到手中就喝了半杯。 软嫩酸酸的果肉入口清爽,只想着谁这么会点饮品,她顺势看过单闻一眼很是感激的道了声谢,接着便继续听曲了。 单闻看着很快几乎见底的那杯桃汁,无言牵动了下嘴角。 余光撇过,表情微僵的看了一眼谢裴深手边盘子里剩余的一点桃肉,还有那柄因为用来按压,还残留些许桃汁在上面的勺子。 - 因为不怎么舒服,聚会散场许雾选择直接回去住处。 关陆文一路当司机,副驾驶位坐着单闻,后边位置坐着许雾和谢裴深。 单闻原本开的有车,但是中午同父母吃饭和之后在livehouse那边都喝了点酒。车就让父亲开走了。 心里本也就打算着可以为此借机同许雾多相处些时间。 去过livehouse再逛街请人看个电影什么的,最后打个车送人回程。 就是没想到许雾会直接拒绝说改天,之后方才注意到她脸色似乎不太好,单闻也就没再提。出来店门那会儿关心的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许雾只说可能没休息好。 加上一合作单位有事催促,电话一连好几通,单闻更没了心思,关心的叮咛许雾回去就休息,好好的睡,不要再忙别的。 他自以为是因为工作,毕竟许雾刚回国,很多工作上的事情难免要费心对接和学习适应。 之后顺路就直接在合作单位门口停车下了车。 老齐说他就在那等着。 虽然喝了点酒,但单闻脑子还是清楚的,下车后看着渐渐走远的黑色大g,一直到在眼前消失没影都还没收回目光。 老齐背后喊他,问他:“想什么呢?大冒险家。” 单闻丢下事务所两年,回来后老齐就是这样每天用这句话恶心他。 单闻没理会,只依旧看着远处自言自语般的问:“你说,一个姓谢,一个姓许,会是亲兄妹么?” 老齐推了下架在鼻梁骨的眼镜,疑惑跟着他视线看空无一物的远处,问:“你说谁呢?” “谢裴深和许雾。” 因为这层意外的关系,单闻在之后翻阅同yto合作资料的时候,特意同老齐提过,以为这是老天爷在恩赐他。在英国遇上了许雾,回国工作签下的有史以来最大合作对象,又是她哥哥的公司。 想着这就是缘分,来了想挡也挡不住。 许雾除了长的漂亮,让他一眼便有了好感外,生活努力,事业用心,接触中的言谈举止也很让人舒服愉悦,时不时还会有些小俏皮,让他逐渐愈发上头。 所以做功课,努力靠近,争取假戏成真。 一直也以为是迟早的事。 但是此刻心里,却是泛起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总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想想,谢裴深看他的眼神似乎一直都很奇怪。 “亲妹妹肯定不是,谢裴深是谢家独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最多可能是个表妹,或者远房亲戚中的一个什么妹妹。”老齐说着不免问,“怎么了?突然调查人户口似的,该不会是准备跟人谈婚论嫁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单闻父母怕是要一时开心的几天睡不着觉了。 周边同事谁人不知道单闻家里的逼婚节奏。 两个教授级别的老一辈夹击,没有硝烟的战争。 温言软语,教条成行而列,那说教感能直线将人逼疯。 不然也不会有之后的单闻出国散心那么久。 单闻笑笑,暂时抛却那点不明错觉,随口道:“在争取了。” 他是很排斥父母的过分催促,但是真遇到了自己心仪的,催促也不枉是一种成全。 - 临下车时候,许雾小腹又不免涌上一阵隐痛感。 她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想回去靠在床上,最好再抱个暖水袋捂在肚子上。 怀疑这次这么严重,应该不单单是那两口冰沙,她几乎是在口中暖热了才咽下的,多半是还有前些天淋了那点雨的缘故。 谢裴深丢给她外套,她硬是没披上身那次。 “我等下陪你上去,你收拾点衣服,我帮你带回老宅。” 谢裴深从车窗外收回视线,转脸看她。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许雾紧接着听他补充道:“是我妈的意思,我跟她说了你没换洗衣物所以提前走了,她埋怨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做事不周。” 开车的关陆文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兄妹两人,到了地方,将车停在路边。 转头随着谢裴深话音道:“那你帮许妹妹上去拿吧,我刚好有时间能抽根烟。”说完松开安全带,拿了烟盒和打火机推开车门下去抽烟去了。 关陆文是个烟鬼。 又是聚会,又是给阎王爷当司机,还都有女孩子在,他早憋的不行了。 谢裴深推开车门下车,在外边等她。 许雾指尖蹭在座位的一点皮质上。 谢裴深看着她依旧发白的唇瓣,手支过车门倾身看着她说:“你确定不用去看医生?” “不用,我有分寸的,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她一般也就前两天,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说话间许雾下车。 谢裴深是表扬又不像是表扬的道了句:“是,差点忘了,我的妹妹,做什么都很有分寸。” “......” 衣料相擦,谢裴深伸手从后帮她关上车门。 接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栋,坐上电梯。 “几楼?” “五楼。” 谢裴深明知故问,得到回应,伸手摁下第五层的按键。 电梯上行,红色箭头指着变化的数字。 “连个保安的影都没见到,这里安保怎么样?”谢裴深看一眼身侧的许雾问。 许雾:“挺好的,保安是轮班定时巡逻。这里算是个退休老干部的家属院,看管算得上严了,闲杂人什么的不会允许进。” 很快电梯在五楼停下,走出来,一梯三户的格局。 许雾从包里掏出来钥匙,过去最左边那扇门,穿进锁孔,咔哒一声拧开。 她没有立马推开门,余光瞥过立在墙侧,一步距离的谢裴深,道了句:“哥你先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谢裴深应了声“嗯”。 止步于此。 门没有关严,谢裴深单手抄进裤子兜里,摸出一根细烟咬在嘴角,接着又摸出打火机低头给自己笼上火。 橘色的焰头明灭交错,谢裴深深吸一口,任由薄荷的凉涩穿过肺腑,白色烟缕从唇缝缓缓溢出。 隔着烟雾看过那道门缝,视线所及的简单陈设里,他给她的那套甜白茶具,连带包装盒都没拆,完整的被放在客厅茶几的最下面。 - 许雾简单收拾了两套居家套装,还有一件裙子,找了袋子装好,很快拎着走出来递到谢裴深跟前。 “先就这些吧,我不常住,最多也就周六日会过去。”这样翁姨问起来,也能圆的过去,“我会跟翁姨解释的。” “怎么解释?” “说你其实很好,很周到。” 谢裴深闻言嘴角微扯,笑意不达眼底,看了眼她手里拎的袋子,没去接,声音是冷的,问她:“是么?你真这么认为?” 许雾看着他抿平唇。 看人不做声,谢裴深敛下那点似笑非笑。 看了眼手里袋子,抬脚走进电梯前交待立在门口的许雾:“别再乱跑,回去睡你的觉吧。” - 有关培训学习的事情,研究所很快做到了落实。 负责人蔚邵给所里所有还没有得到这方面资质的人员统一订下了附近的酒店入住。 为期十天。 地址是在新区的华中医分校区。 虽然距离市区不算远,开车来回两个小时的车程。 但是为了保证学习效率,蔚邵这样的安排是最得当的。 唯一被针对的是许雾。 蔚邵没有分配到她酒店房间,原因说的也很清楚,上边的报销单还是按照单位里原有职员来做的,她从英国分部转回来的入职资料还没有录入总系统。 “他就是故意针对你,”乔宣说,“谁不知道他最瞧不上国外分部的人。如今分部解散,你可不就是刚好撞他手里。没事,你跟我一间住,咱俩可以挤挤。” 乔宣是华中医研究所这边同英国分部的唯一联络员,也是唯一同许雾之前就有交集的同事。 所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格外替人抱不平。 “没事,我自己在旁边再找个地方住就行。” 国外工作四年,许雾也攒下一些积蓄,这点开销她还是负担的起的。 好意归好意,但毕竟是培训学习,各自都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 “行吧,那你不要找离太远的地方,就还看看附近的酒店民宿就行。这样咱俩还能做个伴。”研究所除却一些老古董,就是成家有小孩子的,唯独许雾和乔宣一样,年纪也相仿,也更有话说。 许雾笑笑,说:“好,我尽量。” 之后刚到地方,消息不知怎么给单闻知道了,他说他也刚好在新区,就执意要给她提供住处。 “雾雾,我妈就在南科理工任职,华中医分校区就在旁边,她那边有一间公寓,一直空着,条件很不错,我拿了钥匙,你原地等我一会儿,我到了就带你过去。” 许雾的事情,是翟珂同单闻私下透露的。 许雾因为这件事回去同翟珂在电话里发了点牢骚,翟珂看得出单闻对许雾的用心,就主动给了他能献殷勤的机会,做了助攻。 “不用,单闻,我自己找就好了。”许雾抬眼看了看面前民宿的招牌,进去问了问老板,结果对方说没房,已经住满了。 单闻刚好能听见,笑了笑直言:“最近新区文化周,有不少从别的地方过来凑热闹的学生,除非提前预定,不然不好找地方,就住我说的地方吧。环境也很安静。” 许雾跟民宿再次确认了下信息,对方看了下登记单,再次同她确认了一遍没房。 之后只能应下。 “谢谢你单闻,这次还真多亏你了。”许雾跟人客气。 “别忘了,这也是我目前身份应该的,不是么?” 许雾笑笑,当他调侃,“行,那我给你发个位置,就在这里等你。” 单闻心情大好,应了声:“嗯。” - 如单闻所说,公寓的确不错,环境好,还足够安静。 里边陈设虽然简单,但很干净,明显没人住过临时收拾出来的。 许雾带了行李箱,将自己的东西一一换上。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之后很快就落入了同事耳中。 培训学习期间,临周五大家照常回家过周末休息,提早半天结束培训。其中两人过去实验科室那边递交报告资料,因为许雾不在,两人难免背后打趣儿: “蔚邵想为难许雾,肯定想不到是在给人家男朋友当助攻。” “可不是,没有住处,男朋友刚好提供住处。” “听说两人英国就在一起了,估计早同居了,这会儿住的就是人男朋友妈妈学校公寓。” “正常,恋爱同居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我是觉得怕是要订婚结婚了。虽然是新同事,但是礼金不是也少不了么。” “原来你关心的是这个。” 两人说着笑起来。 身后是一半开的会议室门。 两人不知道里边正有会议在开,议论说笑的声音颇大,很快被里边走出来的一位秘书模样的工作人员提醒离开。 之后秘书关上门,会议室重回安静。 其中与会的卓经理看了眼坐在长长会议桌尽头位置的谢裴深,脸色不悦的小声问那秘书:“哪部门的?这么不懂规矩?”毕竟谢裴深也是难得过来一趟meo研发实验这边,这么一弄,会让人以为是他这个主管经理疏于管理。 在会议室门口聒噪。 “是我们meo医械提供合作的研究所的职员,过来送培训学习报告的,走错了楼层,已经让离开了。” “我说呢,怪不得。”卓淳说着准备主持会议继续。 还未开口,只听旁边的谢裴深开口问了一句:“华中医心理医学研究所?” 秘书略讶异了一番,惊讶这种算得上细碎的事情,会被这么精准的猜出。 “对,是那边,这段时间在新区培训学习,目前进度应该已经过半了。是我们这边过去的实验研究员主要负责的。” “把具体人员资料拿过来我看一下。”谢裴深抬眼,看不出情绪。 但视线似乎带着些许冷然。 秘书心底一沉,卓淳立马使眼色让人拿资料去。 总归是视察开会,跟着交待走就是。 很快人员资料汇总拿过来,姓名,毕业院校,从业资质经历等。 谢裴深长指从中挑出一份,一寸蓝底的照片,明显不是近期照的,头发稍长,脸还有些稚嫩,衣服穿着,用的是上学时期照的照片。 视线往下到临时住址一栏,写的是南科理工教职公寓楼13栋301。 周边异常安静。 只知道谢裴深盯着资料的一处已经看了好一会儿,在坐大家心里打鼓着想着会不会是真出了什么问题。 最后在周围一阵坐立难安中,谢裴深将那一打资料归拢,转手重新递给秘书。 - 许雾和乔宣顺路坐单闻车子回的市区。 单闻工作原因同对方谈到下午五点方才结束。 趁中间时间,许雾和乔宣吃过中午饭后,刚好得闲逛了会儿新区这边很有名的永熙街,买了些日常用的东西,还有可以用来送人的小玩意儿。 间隙接到的翁姨电话,喊她晚上回去吃饭。 许雾就一并又买了些特色蝴蝶酥,回去用来分给大家吃。 单闻忙完工作接上两人,先顺路将乔宣送回了家,之后就是和许雾的独处。 问她:“公寓住着还习惯吧?” 许雾应了声嗯,说:“挺好的。” “其实如果你回去没什么事,周六日也可以在新区,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新区好吃好玩的地方又多,我回去也没事,我们两个真不如留下来,还可以一起到处走走,散散心什么的。” 许雾在市区也是租住的房子,她母亲在英国也还没回来,家显然并不是这里的。 许雾听到这话不免看了单闻一眼,她是个成年人,能读懂其中的一些微妙出来。 起先不觉得有什么,这次太过明显。 她再觉察不到,除非脑子有问题。 “单闻——” “你不是要回月桂巷那边吧?”单闻打断她想说的话,看过一眼她旁边放置的一包买来的东西。 从分量上来看,肯定不是单单给她自己的。 “是去——谢家?你哥哥那边?”单闻试探着追问。 许雾点头,应“是”,说:“玉兰路13号,我目前周六日会在那边。” “裴深哥——他家里人,都待你应该挺好的吧?”单闻看着前面路况,余光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许雾。 许雾应了声“嗯”,没说别的。 之后许雾工作群里发了一些本次培训的部分考核单,这段时间为的就是这个,注意力就很快放在了上面,参数,要点,一项一项的开始翻看。 等到看完,车子也已经到了目的地停下。 许雾为表示感谢,下车后从买东西的袋子里掏出来一份蝴蝶酥递给他:“这是永熙街很出名的那家蝴蝶酥,给你尝尝,听说挺好吃的。” 单闻看到有他的份,欣然接受,笑了笑拿到手里说:“好,那我尝尝。” 周边昏暗,路边树枝零落,起了些风,上了凉气,天色已经不早。 单闻看她拎着袋子也不轻,虽然不舍得,但此刻也只能暂且作别了,冲她道:“回去吧,外边冷。” “那再见,路上你也注意安全。” “诶。” 单闻视线一路看着许雾进了大门。 看不见人了方才回到车上,开车离开。 - 主屋客厅,翁钰刚好从里边房间走出来,看到回来的许雾说道:“已经这么晚,裴深都早早的进了门,我当你又不回来了,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许雾笑笑,将袋子放在茶几上,将里面买的点心还有一些别的一一拿出来,说:“我坐朋友的车,有点晚,买了些蝴蝶酥,您肯定爱吃。” “是么?”翁钰走上前,捻了一块放到嘴里,识货的道:“永熙街的那家。” “没错。”许雾笑着左右看看问:“谢叔叔呢?” “他在后院呢,我过去拿给他,你不用管。”翁钰说着指了指上面:“裴深在楼上书房,你帮我拿给他顺道喊他下来吃饭吧,天不早了。” “行。” 许雾拿过其中一盒走上楼梯。 书房门半开着,谢裴深单手抄兜立在正对大门一边的小阳台上。 视线放在单闻车子离开的方向还没收回来。 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 许雾敲了下门,喊了声“哥”。 没人应。 门几乎开着,书房仅书桌上的那盏台灯亮,里边椅子也是空的,许雾想到他可能暂时去了别处。卧室或者洗手间。 于是走进来,将那盒蝴蝶酥放在桌面。 打算也在这里先找本书拿回卧室放着,用来晚上消磨时间看。 但是手刚碰触桌面,蝴蝶酥还没完全放置好,许雾目光就紧紧钉在了台灯下摊开的笔记上。 显然是谢裴深离开前还在看的。 她凑近,脑袋顿时轰然炸开,拉她跌入深壑。 灯光下最显眼的一行写着:【7月1日,天很黑,夜很冷,我庆幸是用右耳贴着他胸前,可以假装听不清他的心悸。】 点点字眼曾经一笔一画写下来的隐秘。 微微泛黄的纸张。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迹。 正是她的那本日记。 许雾一颗心瞬间升到了嗓子眼,听他说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码事。 她甚至一度当他是诈她,骗人。 许雾迅速翻过合上,准备拿走。 却在下一秒被从后伸过来的修长大手夺了去。 她一时情急,手顺着跟过去,跌在了谢裴深身上。 又很快烫到似的站正身,手腕却是被他撷住。 细白手腕陷下指痕,软骨如一段玉般嵌在他掌间。 许雾挣不开只能抬眼看他,“裴深哥!” “你跟他来真的啊!?”谢裴深声音低低的顿沉。 离得近,他身上淡淡的冷雪松混着有些重的烟草味蔓延过来裹挟,许雾气息渐弱,浅着呼吸说:“哥,我们一直是真的。” 她选择了说谎。 也是出于对单闻约定事情的负责。 四周具静,冷风隔门窗缝隙灌入。 不算太亮的灯光下,谢裴深垂眸一直凝着她。 良久,问:“会跟他结婚?” “......大概率。” 谢裴深点头,停顿了下,淡淡道:“可以,”接着微倾身凑过她耳边补充:“但是需要先给我个交待,之前的账,我可没说要跟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