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神告白后她陷入了无限循环》 1. 告白是从被拒开始的 3月9日,晴,西大校园篮球场旁。 烈阳曝照,蝉不知疲倦的叫着。篮球场上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偶尔有球拍打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 球场旁的林荫道上,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仿佛鼓足了勇气,她抬起头,认真地给对面的男生说着什么,画面和谐,充满着青春的美好气息。 而实际的氛围却并非如此。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嘛?”对面的男生微微侧身,仔细听完了夏昭的话,俊朗的面容露出笑容,眼神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当然,嘴里吐出的话也是冷冰冰的。 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一阵阵的传入夏昭的脑海,也仿佛是她的心跳,砰,砰,砰。 她的额角早已渗出细密的汗水,但却并没有感觉到热,恰恰相反,此刻她的心里仿佛一阵冷风吹过,凉飕飕的。 有一瞬间,夏昭忽然感觉自己的神思飞出了身体。 今天的天好蓝啊,这个云长的好像一杯奶茶。 哦,说到奶茶好像附近新开了家店,一会要不要买一杯试试呢。 高数作业是不是还没做啊,明天就要交了,这次好像要记入平时分的,还是得好好做。 对了,是不是还有个快递没取。 ……啊,救命啊,好尴尬,真的好尴尬。 所以她为什么要告白,同班上了一年的大物课,路景行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都怪陈小薇那个狗东西说什么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她竟然没把持住,这下好了,英明神武的形象变成色令智昏的舔狗,毁于一旦了啊!!! 刹那间,夏昭内心已经涌现出大段大段的ost,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刚刚告白被拒绝的人不是自己。 “嗷,好的。我一会还有课就先走了。”夏昭故作淡定地转身,假装从容地迈开步子逃离现场,却没注意方向。 路景行看着女生逃也似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要上课的话教学楼在另一边,同学。” “……我先散会步再去。”夏昭的表情快裂开了。 每一步都在脚趾扣地,估摸着走出对方的视线了,她开始一路狂奔起来。 回到宿舍,陈小薇仿佛闻着味的狗,一溜烟跑到了夏昭身边,一双眼睛闪着精光。 作为最佳损友,她十分热衷于出一些馊主意,并用二十分的真诚鼓励夏昭去实施,当然,夏昭也经常这么干,两个人常常一拍即合,臭味相投。 “昭昭,怎么样怎么样?” 夏昭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回想起刚刚的场面又有点神情恍惚,“被拒绝了,路景行好像根本都不认识我。” 陈小薇一愣,用食指造作地扶了一下眼镜:“不能吧,连我们小夏子这么优质的美女路神都拒绝,而且竟然说不认识,” 她停顿了一下,随即正襟危坐道:“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路神是gay。” “噗———”,夏昭刚喝的一口水全喷到了陈小薇脸上,她的眼镜上瞬间淋满了水珠。 陈小薇也不恼,她把眼镜取下来拿在手上,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我可不是平白无故的推断,你知道嘛,路神他竟然到现在都没交过女朋友啊他。” 夏昭乐了,顺着陈小薇的话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印象中还真没听说过路景行和谁在一起过。 西大校草路景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多金颜高,绩点竞赛也是名列前茅。 作为一个普通人,夏昭不可避免的被那张具有迷惑性的脸吸引了,又仿佛被下了降头般色迷心窍,不知怎么地就去告了白。 当然,现在好像突然被人一拳砸醒了。 人一清醒,一些之前忽视掉的细节也渐渐开始浮现出来。 她和路景行同一节大物课,课上总共就三十几个人,他还是课代表天天负责考勤,点名的时候自己的名字他不说读了几百遍也有几十遍了。 而他刚刚竟然说“我们认识嘛?”,夏昭一下子回过味儿来了。 这个狗东西,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 “靠!”夏昭猛地一拍桌面。 陈小薇猛的被一震,看着她神色莫名疑惑,随即又仿佛了然,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夏昭:?你又懂什么了? 夜晚,静谧的黑暗渐渐降临,淅淅沥沥的小雨伴着微风轻轻敲打着窗户。 室内,如水的月色倾照在床上扭动如蛆的身影上。 夏昭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像一块还没剪熟的饼,她不停的复盘今天告白时和路景行的对话。 悲伤的回忆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涌现。 夏昭忍不住轻叹一声,想到明天上课会再次见到他,她就已经替自己感到尴尬了。 想了又想,又开始咬牙切齿,可恶啊,被拒绝不要紧,没有快速且富有逻辑的反驳才实在令人懊悔,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下一次,下一次她一定能好好发挥! 所以,到底当时应该怎么表现才更合适呢,是该体面的接受拒绝,还是戳破他假装不认识自己的谎言,抑或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当个地鼠? 夏昭开始头脑风暴,在脑中开始不断的彩排,进行不同的对话,甚至模拟了对方可能的反应。 想着想着,困意开始蔓延,她在恍惚中想起了陈小薇的话,“路景行不会真的是gay吧。” 迷迷糊糊的,她抬手看了一眼表。 “12:00” 随后眼皮终于不堪重负的合上,昏睡过去。 ————————— 3月9日,晴,西大校园篮球场旁。 夏昭有点恍惚,她的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嘛?”路景行的身影和声音像透过一堵模糊的水墙传了过来。 同样的话,同样的声音语气,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样。 夏昭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太阳穴突突地直跳,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这个梦未免也有点过于真实了。 她仔细端详着对面的这个“路景行”,他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简直白到发光,毛孔清晰可见,额前的刘海被风微微吹起,发丝、睫毛,根根分明,纤毫毕现。 ?这是不是有点太真实了? 现在梦也科技进步了嘛,帧率这么高? “路景行”开口说话了:“有没有可能,这不是梦。” 夏昭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这不是梦?鬼使神差地,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清晰的几个大字: 2026年3月9日。 这分明是昨天的日期,难道是,梦中梦??? 夏昭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不对,这个质感…… 此时此刻,一切都正在发生。 “今天是3月9日?!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路景行有点莫名其妙。 夏昭当然还是不太确定,就在这时,她的视线锁定了天空中的一朵云,一朵很熟悉的、因为拥有像奶茶一样的奇怪形状而被她记住的云。 试问正常情况下,在宇宙的同一空间中,不同时间存在两朵完全一样的奶茶云概率是多少。 这个概率可能不会是零,但是再加上夜晚的小雨和风,这个概率一定是零! 她竟然真的重新回到了3月9日上午!!! 路景行面色复杂,对面的女生在短短的一分钟的时间里,经历了呆滞,好奇,疑惑,震惊,认清现实。 被拒绝的打击竟然会这么大吗? 夏昭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现在不是什么关心表白被拒的时候,并且很显然,她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中。 “谢了!”夏昭不知想到什么,拍了一下路景行的肩膀,朝着图书馆跑去。 路景行:……嗯? 根据夏昭多年的经验,最好能搜集一些关于时间循环的资料,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才是解决问题的真谛。 她看了看书架上的书:《共形循环宇宙 学》《相对时空观的洛伦兹变换原理》《时空坐标场量导数变换》《时间简史》。 好像看起来很难的样子,翻了翻,嗯……确实很难。 哈哈哈,夏昭安慰自己,现代社会当然还是得选择使用科技工具,她果断放弃传统的啃书环节,默默打开ai软件。 输入:陷入时间循环了应该怎么办? 正在进行深度思考: 用户提问陷入时间循环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但用户可能是在寻求一种应对重复困境的心理策略。虽然问题听起来有点超现实,但用户可能是用时间循环来比喻生活中无法突破的重复感。应该给出一些心态调整方面的,具有操作性的建议。 懂了,ai不相信她。 一时之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郁闷和惆怅的气氛升腾盘旋。 的确,时间循环这种东西过于匪夷所思了,不相信才应该是正常情况。 但是,如果ai都不相信她,还会有人相信她嘛。 夏昭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西大的校园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求助!!!陷入时间循环了怎么办?》 起好标题以后,她犹豫了一会,接着输入内容:首先,请大家相信楼主,楼主昨晚上睡觉以后起来又回到了当天早上,也就是进入了时间循环,这一点楼主确定认定以及肯定!!!希望大家能给一点应对这种情况的帮助和建议。 西大论坛的帖子鱼龙混杂,大多都是一些寻物贴,征婚交友贴,吐槽贴这类没有营养的灌水帖,夏昭带着三个感叹号的求助帖显得格外扎眼,再加上夺人眼球的标题很快就有人开始回复。 【1楼:楼主真的不是在搞抽像嘛?】 【2楼:哈哈哈哈,又一个学疯的,话说我每次考试周都感觉自己陷入循环,一科考完,你猜怎么着,还有九科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3楼:2楼别笑了,有点害怕。】 【4楼:没有人关心楼主的问题嘛?】 【5楼:我觉得吧,假设楼主说的是真话,循环总不可能是莫名其妙开始发生的吧,这一天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楼主可以仔细回想一下。】 夏昭看了一眼这个这个5楼的id———“小何要毕业”,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人在认真回复。 她顺着这个“小何”的话仔细想了想,非要说特别的话,倒是还真有…… 不知道告白被拒算不算? 好像有了点思路,她接着往下看。 【6楼:要真有陷入循环这么好的事情,楼主自己就偷着乐吧。】 底下有人回复6楼:【好事嘛?层主展开说说。】 6楼接着回复:【你想啊,陷入循环也就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会在当天结束后回复原状,这就包括了物质,金钱和时间。 举个例子:你早上的时候有一万块钱,今天用这一万块去做大保健,结果一觉醒来你不但还有一万块,还拥有了享受大保健的体验。】 那人接着回复6楼:【我懂了,所以时间也是一样的,比如今天下午本来就要考试了,但我没复习,今天直接翘掉考试发狠忘情的复习,一觉醒来不但考试能重开,还拥有了一颗充满知识的大脑。】 【7楼:合理怀疑楼上是挂科临死前的幻想。】 【8楼:靠!6楼说的好有道理啊,我今天的高数小测答成一坨了,呜呜呜,我感觉我现在才是需要重开的那一个,楼主求求开启循环的攻略。】 【9楼:同一坨,求攻略+1】 【10楼:+1】 ……底下一水的全是+1。 看到这里,夏昭仿佛忽然被点醒,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昨天,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周目,当天的三餐加上生活用品应该总共花费了80块钱左右。 她左右观察了下,此时的图书馆静谧无声,大家都在专注的学习,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于是,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 果然!6楼说的没错,这80块钱已经全部回来了。 2. 假如拥有了无限财富 夏昭家境一般,所以从小就养成了攒钱的习惯,小时候是零花钱、压岁钱,上了大学以后则是奖学金和一些暑假打零工的钱,零零总总下来现在也有了小两万。 固然,这两万块钱并不算多,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在某一种意义上成了无限财富! 当然,这里的“无限”实际上也并不准确,正确的来说是一天两万多的标准。 但是这也足够让她这个朴实无华的穷鬼挥霍了啊! 循环的事先放到一边,这么说的话,不小小的享受一下岂不是很可惜?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在内心狂喜,一边又觉得自己逃避问题的行为很可耻。 说好的苟富贵,毋相忘,总之,夏昭自认为不是言行不一的人,她决定拉上陈小薇一起享受。 当然,其实现实的真相是,有个人一起的话,能够减轻自己因为逃避现实带来的那点微乎其微的负罪感。 夏昭出了图书馆就给陈小薇打去了电话: 嘟,嘟———几声提示音后电话被接通。 “喂,小夏子,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我这边正在火拼呢!”电话那边陈小薇的声音传来,依稀能听见游戏里激烈的炮火声,间歇伴随着其他玩家的几声叫骂。 夏昭看了眼旁边来来往往的人流,本想脱出口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我中了两万块钱彩票,速来校门口会合。” “啊???”陈小薇的惊疑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字,“吧嗒”一声夏昭就迅速挂了电话。 她直觉不能细说这件事,校园里同学们人来人往,刚刚说中彩票时旁边就有个女生路过,闻言仿佛听到什么惊天大瓜,一脸惊诧的看着她,随后眼神里还多了几丝艳羡的意味,看得夏昭十分不好意思。 但随即她又在心里想到,如果实话实说,可能就不是羡慕了。 估计得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她。 十五分钟后,两人在学校门口汇合了。 陈小薇一脸狐疑的瞪着眼睛,但夏昭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也没有给人开口的机会,直接拉着对方上了自己刚刚叫的网约车。 车子一路朝着s市最大的商场驶去。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s市国金中心。 说实话,两万块如果放肆消费的话并不算多,这个额度在很多奢牌店里甚至只能摸到入门款。 她干脆在爱马仕门店里随手拿了条亮橙色的丝巾,剩下的则全砸向彩妆区,各种唇釉口红凑齐一套十二色,连包装都没拆就全部塞进陈小薇怀里。 反正今晚十二点一切重置,不花白不花。 第一次循环以两人买买买结束。 第二次循环,夏昭如法炮制,和陈小薇酒吧蹦迪嗨唱,两万块换成了百威塔座。 酒吧里,迷幻电子乐震得地板发颤。 有人踩着细高跟跳上卡座沙发,礼花纸屑像金色的雪片簌簌落下,两人被陌生人潮推搡着尖叫。 第三次循环,五星级豪华酒店总统套房。 第四次循环,临海邮轮一日游。 第五次循环,豪华大保健和高级日料。 …… 第十次循环。 夏昭有点累了。 她和陈小薇刚看完了一场演唱会,此时正在一家餐厅打算解决下晚饭。 这家餐厅的装修很有品味,巨幅的落地窗、昏暗柔和的灯光和舒缓的音乐,加之坐落在s市最高的建筑上,此时从这里放眼望去,可以俯瞰到整个城市夜景。 巨大的欢乐之后是巨大的空虚随之反扑。 夏昭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巨幅的夜幕之上的星点闪烁。 他们每一个人的明天或欢乐或沮丧,或幸福或悲惨,但这都是她不得而知的。 因为她无法进入明天。 果然啊,逃避虽然可耻且有用,但一直这么下去总还是不行的。 得振奋起来了,早点逃离这个诡异的循环。 陈小薇正在解决面前的焦糖布丁。 从第一次循环一直到第十次循环,每次循环里的陈小薇虽然有疑问,但却从没有真的开口问过夏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哪里来的钱,这反倒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你就不好奇我是真的中彩票了还是骗你的嘛?” “这有啥可问的啊?你要是想告诉我自己会说的。”陈小薇头都没抬,继续吃布丁。 夏昭突然想逗逗她,干脆直接说了真相:“好吧,其实我进入了时间循环,所以每个循环结束重置之后钱又会回来。” 陈小薇:??? “!果然!!我就说你这个出门都能踩着狗屎的运气怎么可能中彩票!” “?!这是重点嘛?”这次轮到夏昭震惊了,对方刚刚一副瞳孔地震的表情,明显是真的信了。 她感到不可思议。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她在想如果陈小薇是神经病的话,根据近墨者黑的原则,是不是其实她自己也是个神经病。 陈小薇观察着夏昭的神色斟酌着开了口:“其实我认为,有时候真相,往往会以玩笑的方式说出口。” “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和今天中午我见到你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形容呢?” “那种感觉,感觉就好像是不一样的你。如果今天中午的你已经是经历过几个循环的你的话,这种奇怪的感觉反倒可以解释的通了。” 夏昭惊讶了。 陈小薇的话不像是随口编的理由,她应该是真的观察到了自己身上某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而这些不同甚至她自己都没发现。 ……< /p>事已至此,她干脆把从告白开始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什么!?路神竟然说不认识你?” 差点忘记这个循环的陈小薇还不知道她告白被拒绝的事了。 “总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完全没什么头绪,整个事情发生的毫无理由,连突破点都找不到。”夏昭眉头紧蹙。 陈小薇:“你不是说之前在学校论坛里发的帖子有人回复嘛,其他人怎么说?” 听她这么一说,夏昭倒是想起来之前帖子里那个5楼。 对方说:循环一般不会莫名其妙的开始,一般会有一些特别的事情发生。 这个“特别”到底怎么样才算特别呢?可惜说的一知半解的,如果能再问详细一点就好了。 她打定主意下个循环里去问问帖子里的那个人。 收回思绪,夏昭回答问题:“大部分评论都没说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有个人评论说循环不会平白无故开始,建议我回忆一下当天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陈小薇闻言认真思索了一会:“我看八成和你告白这件事有关。” “你仔细想想看,你每次循环的开始都是告白这个节点,怎么看都得从这下手。” 的确,告白这个节点非常特殊,事实上她第一次循环开始的瞬间就想到了这里,但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时间循环题材的电影她也看了不少,但通常情况下总有一些诸如宇宙航行、时空穿梭机器之类的元素存在。 单纯的告白一件事到底怎么能够影响到时空的?她感到非常不理解。 “嘿嘿,如果按照发展的话,说不定你在循环里攻略路神,在一个循环结束前达成告白成功成就的话就能走出时间循环了。”陈小薇眼眸发亮,开始发散脑洞。 夏昭扯了扯嘴角,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依照攻略难度,她是很难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两位女士,我们餐厅十二点要打烊了,请问你们用餐还愉快嘛?”餐厅的服务员微笑着上前向她们这桌走来。 已经要凌晨了嘛,两人说话一时不察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夏昭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分针的指针在她的注视下仿佛开了慢放倍速一般缓缓指向了12:00。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陈小薇,对方好像突然心灵福至一般,神情焦急语速极快的说道,“昭昭,不管每个循环我都会相信你的,有需要的话就去那个循环里找我!” “12:00” 她的眼前瞬间笼罩起一层黑雾,视线逐渐模糊。 能辨别清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陈小薇和服务员小姐姐错愕着瞪大双眼扑过来的样子。 ……没进入下个循环的自己难道是昏过去啦? 她在心里默默猜测。 3. 消失的id 第十一次循环。 第十一次循环。 3月9日,晴,西大校园篮球场旁。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嘛?”熟悉的话再次响起。 夏昭面无表情地看着路景行,在听了十一次这句话后她好像已经免疫了。 例行公事的开口道:“不用谢,好意思,不认识。” 路景行错愕。 随即他忽然莫名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奇怪,这个场景明明应该是第一次发生。 他看向面前的女生,清秀的眉眼,并不是特别有记忆点的长相。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同一节大物课上的,是叫……夏昭? 夏昭此时却没有这么多心理活动了,如果没记错的话,第一次循环时那个说“发生特别的事情”的id应该是叫“小何要毕业”,上次发帖的时间大概是在下午两点。 可惜精确的时间已经不记得了,不知道发帖时间改变的话会不会对帖子内容有影响。 两人各怀心思。 气氛沉寂之间,不知怎的,不久之前陈小薇的话闯入夏昭的脑海。 “攻略路景行就能走出循环” 鬼使神差的,她瞄了一眼他的神色,重新斟酌着开口:“哈哈,我刚刚的意思其实是说路同学你这么优秀,喜欢你的人这么多,不认识我当然很正常啦,现在认识一下也来得及。” “自我介绍一下,电信一班,夏昭。” 路景行看着女生伸过来的手,眉头微眺,被拒绝之后她倒是适应的很快。 随即他又露出那种不达眼底的笑容,从容回握。 “当然,计算机系路景行。” 夏昭硬着头皮再接再厉:“对了路同学,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嘛?听说学校对面新开了家西餐厅,要不要一起去试试看。”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还有事情,不好意思了。” 听到意料中的回答,她反倒长长松了口气,他要真答应了才是措手不及。 她根本还没想好怎么去“攻略”。 “哈哈,那我们就下次再约。”夏昭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两人就地分别。 夏昭心里惦记着发帖的事,她去食堂吃完午饭,又回到宿舍休息了一会,估摸着和上次发帖时间差不多了才出发前往图书馆。 西大图书馆内,下午两点正是人少的时候。 滴答,滴答———静谧的环境里钟表指针行走的声音十分突出。 夏昭不知怎的感到有点不安,她看了看钟表,最终还是“吧嗒”一声,干脆利落的按下了笔记本的回车键。 ———帖子发出去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浏览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回复开始盖起了楼。 这次她为了尽量减少变量,基本完全复刻了上次发帖的情况。 帖子标题:《求助!!!陷入时间循环了怎么办?》 略过了自己写的同样的求助内容,她接着往下翻。 【1楼:楼主真的不是在搞抽像嘛?】 ———回复和上次一模一样,夏昭稍感心安,她接着往下看。 【2楼:哈哈哈哈,又一个学疯的,话说我每次考试周都感觉自己陷入循环,一科考完,你猜怎么着,还有九科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3楼:2楼别笑了,有点害怕。】 【4楼:没有人关心楼主的问题嘛?】 2楼到4楼的回复也和上次完全一样。 【5楼:要真有陷入循环这么好的事情,楼主自己就偷着乐吧。】 等等!!这个5楼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夏昭额头开始冒汗。 她揉了揉眼睛,迅速地在这几层之间来回查看,接着又不断浏览后面的回复。 原来的6楼变成了5楼,后面的回帖也和原来一模一样。 独独少了原来5楼的回复。怎么会这样??!! 夏昭不死心,或许这个“小何要毕业”有事时间耽搁了呢,再等等好了。 ……一个小时,看了一眼没有,……两个小时,没有,……三个小时,还是没有?! 夏昭瞪大双眼看着屏幕,心如死灰。 明明都和上次一模一样,怎么就偏偏是她想联系的这个id消失了呢?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啊?! 难道是因为上次她告白被拒绝之后落荒而逃,这次走的比较从容?? 那总不能是因为这次她邀请路景行下午探店,但上次没邀请吧? 夏昭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有点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当然,是无奈且没招了的笑。 西大的校园论坛是最初的几届学长学姐们自建的,论坛这么多年也没再有人继续更新,所以很多功能并不完善,就比如不具备直接检索id的功能。 唉,算了,就算联系到“小何要毕业”对方也不一定能提供什么有用的方法,她只能在内心这么安慰自己。 夏昭不抱希望地在网页加载了一个爬虫插件,试图搜索有关“小何要毕业”的帖子,结果还真让她在一篇寻物贴里找到了踪迹。 这篇帖子的帖主说自己在实验楼丢了一把伞,“小何”则回复了失主伞他捡到了,已经放在保安室,让帖主自取。 夏昭顺着回复点进了“小何”的主页———果然,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意料之中的事,她想了想先给对方留了个言让对方看到留言联系自己。 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始浏览起对方的书单和推荐,《果壳中的宇宙》《星际穿越》《命运石之门》《夏日重现》。 啧,还是个时间穿越题材的爱好者,怪不得之前会在帖子里写下那样的回复。 “小何”的已关注只显示了一个数字一,她好奇地点了进去。 是一个显示“该账号已注销”的id,而这个已注销的id只显示发过一篇帖子。 诶?等等,这个贴子的标题??! 夏昭的心死如灰又死灰复燃了。 只见这篇孤零零的帖子上面几个大字:“时间循环自救指南”。 【如果有人顺着我的id找到了这篇帖子,那么说明你可能已经陷入了时间循环。 不要惊慌,作为一个有着多年各类相关作品研究经验的专家,我会指导你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首先仔细观察循环规律,像是记录周期长度,关键时间。 你可以在循环里尝试不同的选择,比如去一些从未去过的地方,和平时忽略的人交谈,但是要注意每次循环里是否有微小的变化或者特殊现象。 按我的经验来说,时间循环常与内心“未完成”或者“执念”之类相关,如果发现循环和该类特定事件有关,可以尝试从这改变。以下是一些具体的操作流程: …… 恭喜你已经看到这里了,如果以上的做法都尝试了但还是没有用的话,那也很正常。 因为,上面都是我编的,哈哈哈哈哈!!!】 ???她辛辛苦苦找到他,又认认真真看到这里,结果现在告诉她是编的?? 夏昭拳头已经硬了,如果能顺着网线打人,她一定要打得“小何”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篇“指南”抛去最后几句不说,其实写的还蛮像那回事的。 所以里面提到的“执念”…… 难道她真的是因为告白被拒绝后,产生执念才进入循环的嘛? 那岂不是真的要像陈小薇说的那样攻略路景行才能跳出循环了? 夏昭沉默了,因为她发现自己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思路了…… 更重要的是,攻略路景行还真有可能是跳出循环的唯一方法。 啊啊啊啊!好烦!! 路景行的那幅假笑冰山脸不由得浮现在她脑海中,左晃晃,右晃晃,直晃的她心烦意乱。 苍天哪! 真的有人类能够做到在一天之内攻略他嘛? 夏昭欲哭无泪,现在算是为之前被美色蒙蔽的双眼付出代价了。 她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面对现实,面对现实,面对现实…… 二十分钟之后。 夏昭一拍大腿,总之攻略第一步,先行动起来接近路景行再说。 西大路校草的名声不小,也因此,路景行的很多信息都被公开了,甚至还有人在网上倒卖他的课表行程。 她很可耻的找到了一个小道贩子,对方声称自己的消息来源一手,绝对可靠,童叟无欺。 最终,她被对方声称的保证售后所吸引,以五元的“巨款”购买了一份路校草课表。 “让我看看———”,夏昭看了眼钟表,再和刚刚买的课表上的时间对上,“下午五点,计算机系,在C教504教室有课。” 西大C教504教室。 讲台上,一个秃顶老头正在讲课,讲到慷慨激昂的时候,前排就犹如降临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贺文州双眼发亮,贼兮兮地拍了拍旁边路景行的胳膊:“路哥快看,老刘头唾沫星子飞第一排那个眼镜男脸上啦,哈哈哈哈,快快快,快看他的表情。” 然而他拍了半天,旁边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贺文州转头看回去,路景行眉头紧蹙,正一脸烦躁地盯着手机,上面正有消息框不断弹出。 “怎么了这是?路哥,回回神了。”贺文州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 路景行一把打下他的手,“我没事,别乱晃了。一会下课你自己先回宿舍吧,我还有点事就不和你一起了。” “嗷,好吧。”,说完,贺文州又开始暗自遗憾,每次下课和路景行一起回去的路上,总是会出现一些漂亮的妹妹,看来今天的他,是没有遇见漂亮妹妹的福气了。 坐在两排之后的夏昭把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没错,她已经混进了计算机系的课堂。 在确定了课程和教室后,她就直接赶了过来。 然而,等到这间教室的时候课早就已经开始了,不但如此,甚至已经上了一半了。 她只能从后门溜进来,找了一个离路景行不远的位置坐下。 真的好像变态狗仔…… 夏昭一边唾弃自己的变态行为,一边又好奇路景行一会要去干嘛。 既然做都做了,不如一会偷偷跟上去看看吧,说不定对自己攻略有帮助呢? “叮铃铃铃———”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人流“哗”地一声涌动起来朝着门口流去,路景行也起身顺着人流向外走去。 夏昭来不急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4. 进退两难的复杂局面 下课的人流像潮水一般不断地向前涌动着,夏昭被裹挟在其中举步维艰。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不远处路景行的背影。 视线里的身影步履轻松,与自己不同,仿佛没有受到人潮的影响一般。 这身影走着走着却突然一闪,消失在了一个楼道拐角。 夏昭目光一顿,小跑着追上去。 “诶诶,怎么回事啊,你踩到我的脚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喂,我的胳膊!”“啊,对不起对不起。” 实在太挤了。 夏昭来不急躲开所有的人,只能一路上疯狂道歉。 步履匆匆之间四周的人越来越少,直到路景行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她才惊觉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夏昭迅速停下脚步,往自己四周观察,寻找合适的遮蔽物。 然而走廊上空无一物,只有旁边的一排空教室。 她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间,推了推门,没能推开,应该是锁住了。 情急之下,只好紧贴着门框,勉强靠旁边的墙壁隐匿住身形。 大致观察着站位的角度没问题了,这才长呼一口气放松下来。 夏昭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自己的猥琐行为。 路景行在不远处的一间教室门口站着,似乎正用手机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他低着头,又离的太远,夏昭看不清他的神色。 这里应该是西大绘画系的教学楼吧,这一层都是画室,路景行一个计算机系的跑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又是什么奇怪的选修课? 夏昭心下疑惑,但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时间不对,而且也没有其他人。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疑惑多久,那边就有了动静。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从那间教室里走了出来,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皮肤白的发光,即使这么离得这么远,看不清五官,夏昭也能感觉到她很漂亮。 美女把身上背着的画材和包包取下,路景行十分熟练地伸手接了过来,背在了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两人好像很熟悉亲近的样子,看年纪相差也不大。 发小?老师?普通同学? 夏昭可不信。 校草之所以是校草,在风云人物的光环笼罩下,他所有的一切举动都会被放大,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路景行似乎在和同龄异性的接触上很谨慎。 各类校园八卦、论坛,小道消息上,5G冲浪选手的她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推理结果显而易见———两人最有可能是情侣关系。 所以路景行交女朋友了???这么隐蔽,难道是传说中的地下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公开?难道是害怕关注度太高? 夏昭想了想,感觉好像解释得通。 怪不得会拒绝她的告白,算他还对美女有点良心吧。 ……等等。 刚刚她是不是推理出路景行有女朋友了,那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夏昭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已知跳出循环大概率要攻略路景行,不攻略就得一直循环。 所以,如果她还想看到3月10日的太阳,就得上赶着去攻略一个已经有女朋友的人? 夏昭看过无数豪门狗血霸总短剧,对此类剧情十分熟悉,在该剧情里有一个对应的专有名词———threesister。 简称:三姐。 啊? 啊啊啊!??? 天呐!到底有没有搞错!! 如果上天要惩罚她,请惩罚让她吃方便面永远没有调料包,而不是努力去当别人的小三。 还没等夏昭从打击中完全回过神来,那边美女似乎和路景行说了什么,一个人朝着她这边慢慢走了过来。 坏了!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被当成跟踪狂那可真是雪上加霜了。 夏昭的心“砰砰”“砰砰”跳得越来越快,她朝左边看去,隔壁应该是这层楼的厕所。 不管了,先进去躲躲。 她尽量避开对面走廊的视角,闪身进了厕所,又随手推开了其中的一间隔间,躲了进去。 吧嗒,吧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这声音一路进了这间厕所。 夏昭的心揪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动静。 然而,这声音只是进了旁边的隔间,并没有过来。 五分钟过后,抽水声和开门声响起,紧接着是又是脚步声。 脚步声逐渐远去,她的心也随之放下,看来对方应该是没看到自己,只是单纯上个厕所。 直到脚步声再次消失,夏昭才走出隔间。 然而等她刚推开门,就看见原本理应离开的美女正双手抱胸,半倚在洗手池旁的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刚刚放下的那颗心“啪唧”一声死掉。 夭寿了……如果打死不认的话不知道有没有救……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诡异的氛围在两人间弥漫。 最终还是美女先开了口:“刚刚是你在旁边偷看?” 夏昭自觉理亏,态度端正地承认错误:“对不起同学,我是跟着路同学过来的,真的只是好奇心作祟,没有恶意。” “你放心,你俩谈恋爱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美女闻言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我?” < p>“跟他?” “谈恋爱??” 难道不应该关注的是她偷看这件事吗?怎么对方好像抓住了奇怪的重点。 夏昭一边疑惑,一边燃起了希望,难道其实她猜错了? 干脆直接问好了。 “所以其实你们不是……?” 美女不知想到什么,开始用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奇怪笑容看着她。 “是,当然是了,怎么不是。” 好了,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你喜欢路景行?” “我……”,这怎么还问起喜不喜欢了,夏昭面露难色,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该死的诡异情况,好像说喜欢或者不喜欢都不太对。 美女却好像懂了,摆出了一个不必多说了的手势。 夏昭:?对面懂了? “你应该是想追他吧,这样吧,我来帮你。” 对不起,刚刚她听到了什么?对面的嘴一张一合是在说普通话没错吧,怎么连在一起她一句都理解不了。 什么意思? 要帮她追路景行?他们两个是情侣关系对方可是亲口承认了。 这真的对嘛?? “其实吧,我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路景行还不知道。” “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帮你追他,你得到他,我顺理成章和他分手。” “两全其美。”美女说着,朝她wink了一下。 夏昭收到wink,打了一个激灵,同时被话里的重磅含义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世界终于已经癫成她看不懂的模样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从另一个方面,现在自己对攻略完全是一头雾水,怎么看对方可都比自己要了解路景行,如果能有她的帮助,或许真能事半功倍。 所以这事也不是不行?就是要迈过心里的那道坎…… 夏昭想了想咬咬牙,大不了也就一个循环的事。 选择加入癫人阵营的决定只用了一秒。 她清了清嗓子,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语速极快地说道:“成交。”,紧接着又拿出手机。 “那加个联系方式吧,后面咱们的动向及时沟通。” 说完又想起来还不知道美女的名字,“对了,你怎么称呼?” 美女没抬头,摆弄着手机扫了她的绿泡泡:“这事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名字我就不说了,称呼我绿泡泡的id就行。” 夏昭想想也是,默认同意了。 美女看着手机皱了皱眉,“忘崽小馒头?” 夏昭咳嗽了一声,“是我。”,随后她又看了看美女的id。 ——深海大王霸。 很好,大家都病的不轻。 5. 不要让癫人碰在一起 大王霸美女踩着潇洒的步伐离开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夏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开始四十度仰望天空,不,是厕所天花板。 她在思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无法思考。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子的? 越想脑子却越发乱成一团,她决定理理现在的情况。 根据目前的推测,攻略路景行可能是跳出循环的解法,所以首先得增加和他的接触机会。 所以她跟着路景行,结果发现对方有个地下女友。 而对方的女友背着他出轨了,为了和出轨对象在一起,现在要帮她这个路人上位自己男朋友…… 而她,竟然答应了? 夏昭的头开始疼了。 算了算了,还是别想了,事已至此,先回宿舍吧。 另一边的一墙之隔。 “深海大王霸”,或者说,路景岚已经回到了路景行身边,两人一路向校外走去。 她嘴角噙着笑,边走着边盯着自家便宜弟弟,一副打算看戏的表情。 路景行被看的不是很自在。 似乎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 他面上闪过一丝狐疑道:“你刚刚在卫生间碰见谁了?怎么这么久?” “我就上个厕所,可能补个妆费点时间,你多等等怎么了。” 说着,她又开始掩面似泣:“孩子大了,嫌弃姐姐了,你小的时候我可是一把……” “够了!”路景行听得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血管跳得直突突,他觉得再不打断,路景岚可能什么都能说出来。 过了一会,他平复语气,开始问正事:“今天晚上必须得去嘛?” 路景岚也收起刚刚的表演,正了神色:“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不过你也知道,咱爹那老头,表面看着笑嘻嘻的,实际跟个老狐狸似的,八百个心眼子。” “打着给我回国接风的旗号设宴,还不是想跟其他几个老狐狸斗法,争公司那点破事。” “但不管怎么样,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你去还是得去。” 路景行没说话,只是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别这个表情啊。”路景岚又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她接着面色神秘道:“你今晚就前面露个面意思一下,后面不想待了也行,我找了个小馒头到时候把你捞出去。” “小馒头”? 什么小馒头大煎饼。 兴许是大美利坚的空气里有致幻剂,自从回国以后,路景岚就时不时说点胡话。 他已经习惯了,也没把她的话当成什么重要的事。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西大校园门口。 一辆黑色迈巴赫早已经在校门口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旁静静等待,两人上了车,车子启动一路扬长而去。 夏昭可没有什么高级晚宴要赴。 她在西大餐厅十元两荤一素的档口吃了个晚饭,这才开始往宿舍走,估摸着陈小薇还在打游戏没吃饭,就顺手又打包了一份。 一推开宿舍门,一股饭香味就顺着她手里的提着的袋子弥散开。 陈小薇果不其然在戴着耳机打游戏:“诶诶,对面会不会玩啊,不会玩建议跟人家小学生学一下再来。”“诶诶诶诶,你菜就菜,这不是事实嘛,拉黑我干嘛。”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陈小薇停下打游戏的手上动作,伸长脖子,使劲嗅着空气里的饭香,她随着香味的痕迹转头。 嘿嘿,原来是昭大人来发朝廷救济粮啦。 陈小薇摘下耳机,一路小跑到夏昭身边,接过她手里打包的饭菜,很是狗腿地开口道:“昭昭,你就是我的再生之母!麻麻,麻麻,麻麻———” 夏昭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闭嘴,赶紧吃你的吧你。” “对了,你不是今天打算告白的嘛?怎么样啊?”陈小薇边吃边问。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昭摇了摇头。 “所以是被拒绝啦?” 夏昭点了点头。 “没事,下一个更好。” 夏昭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陈小薇被她这摇头点头摇头弄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夏昭仿佛有读心术:“总之,现在情况很复杂,这事说来话长,唉,算了,我还是长话短说吧。” 她憋了半天,又挤出刚刚的几个字:“总之,就是现在情况很复杂。” 陈小薇:……?她感觉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说话说一半的都给她拉出去斩了! 两人言语间,夏昭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随后是消息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是“深海大王霸”。 对方先是发了一个地址链接。 【深海大王霸】:小馒头,快来这个地址。 【深海大王霸】:你不是要追路景行嘛?现在这个时机很好。 夏昭没急着同意,她今天可才刚认识对方,万一要骗她过去嘎腰子呢?还是谨慎点,问清楚情况。 她手下没停,开始打字回复。 【忘崽小馒头】:什么情况?你讲清楚一点。 【深海大王霸】:总之,就是情况很复杂。 夏昭头上飘过一行黑线。 好,好,好,都情况复杂是吧。 【忘崽小馒头】:不去!! 【深海大王霸】:…… 【深海大王霸】:好吧。情况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参加了一个酒会,本来我以为光吃吃饭聊聊天就行,结果有几个老登灌了路景行几杯。 现在他自己没法一个人回去,你过来我正好帮你们创造独处机会。 夏昭心里有点犹豫。 【深海大王霸】:你要还不放心的话,可以再带个朋友过来。 她打消了疑虑。 【忘崽小馒头】:好,那你等下,我和我朋友现在过去。 夏昭放下手机,定定看向正在吃饭的陈小薇。 陈小薇感受到对面的视线,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你要干嘛?” “陪我去个地方吧,你在旁边我能安心点。” 陈小薇皱眉:“你惹上□□了?” 夏昭无语:“你想什么呢,是路景行,去接他。” 陈小薇更疑惑了。 “别问了,时间要来 不急了,回头给你细说。”夏昭拉着她就往外走。 大王霸美女发的地址显示的是一家高级餐厅,环境幽静,因此地理位置也相对偏僻些。 她们两人打了个网约车一路过去。 坐在车上,夏昭终于有时间给陈小薇简单解释现在的情况。 她没说循环的事,只说了在厕所遇见了路景行女朋友,以及两人达成的狗血交易,听得陈小薇啧啧称奇。 二十多分钟后,两人到达餐厅门口,路景岚已经在这里等待多时了。 夏天漫长的白日终究落下帷幕,夜晚披着星空闪耀的长衫重新上演。 昏暗之中,只有几盏路灯间歇坠在门牌两侧,但夏昭仍在离得很远时就注意到一个高挑的美女,她拉着陈小薇走近。 大王霸的头发卷了一下,穿着也和下午见面时不尽相同,看起来更正式些。 路景岚热情地向她摆摆手:“忘崽小馒头,你来啦!” 夏昭感到有些羞耻,泄愤般回复:“嗯,深海大王霸。” 路景岚被噎了一下。 陈小薇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头转的像个拨浪鼓。 对面这个漂亮姐姐,嗯,应该就是昭昭说的路神那个出轨的女朋友了,果然人不可貌相,啧啧,够狗血,她喜欢! 不过这个“忘崽小馒头”和“深海大王霸”是什么东西,现在是有什么新的流行趋势她没跟上嘛? 都不叫本名了?流行给自己取花名? 不管了,管它什么趋势,先跟上阵营再说。 陈小薇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是忘崽小馒头的朋友。” “我叫隔壁老阿姨。” 夏昭和路景岚刷的一下齐齐看向“隔壁老阿姨”。 两人都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她和大王霸纯粹是因为害怕社死才不说真名,陈小薇这是凑的什么热闹。 不过两人也没在这上面纠结,老阿姨就老阿姨吧,她开心就好。 路景岚向陈小薇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示意:“我目前算是路景行女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随后她开始进入正题,“小馒头,等一下我先把路景行带出来,然后会找个理由离开,你带着他回学校就行,记得把握独处机会哦。” “至于……这位老阿姨朋友……” 陈小薇刷地一下在脸旁举起三指发誓:“放心,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绝对不会当电灯泡的,本来我过来就只是负责小馒头的安全,一会我会找个角落藏起来,没什么意外的话绝对不出现在他俩的视线范围内。” 路景岚又望回夏昭。 夏昭硬着头皮:“行,我知道了。” 路景岚:“那就行,我就先进去了,你们准备一下。” 说完这句,她就转身进了餐厅。 现在只剩下了夏昭和陈小薇了。 新出炉的“隔壁老阿姨”朝夏昭眨了眨眼,“昭昭,加油!路神这把肯定会陷入你的温柔攻势。” “我一会就躲在旁边看着,有什么不对劲的话你就假装弯腰捡东西,这样我就知道了。” 她说完又低声喃喃自语:“不过路神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6. 如果事情有巧合 路景行坐在餐厅走廊的沙发上,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眼间是盖不住的疲惫。 暧昧的灯光下,视线朦胧中有人走了过来。 是路景岚。 “阿行,不舒服的话就先走吧,不用一直在这里待着。” 路景行有些费力地抬眼:“我走了不就剩你一个人在这儿,他们那群……” “你赶紧的”,路景岚红唇轻启,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小子毛都没长齐,在这逞什么英雄。赶紧回学校去,别在这影响我发挥。” 路景行面上一怔,瞬间又释然,他轻笑出声。 也是,从小到大她这样的性格,又哪里需要担心。 路景岚扶着他的肩膀,两人慢慢朝门口走去。 夏昭没在门口等多久,就看见大王霸美女扶着路景行走了出来。 两人在她面前停下来。 路景行看清身前的人,眼底闪过一抹惊诧,似乎有些过于巧合了。 他略一迟疑,抬睫看她:“你是今天早上的那个女生?” 夏昭目光游离,飞快地扫视他一眼,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又迅速移开。 “咳咳”,“那个……是的。” 路景岚嘴角上扬,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疯狂闪烁。 这两人竟然认识,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瓜。 她向来不喜欢猜来猜去,干脆直接开口问了出来:“你们两个认识?” 路景行想起了早上女生的告白,嘴角漾起弧度,语气散漫慵懒:“不是很熟。” 这个死装货。 假笑男孩说的就是你吧,夏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好在他没提她告白的事。 路景岚:“没事,多了解了解就熟了,阿行,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反正你们已经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你这会儿不是要回学校嘛,现在这样子一个人我也不放心,让她送你回去吧。” 路景行不自觉挑了挑眉,酒精只是让他的思维迟缓,路景岚的话才是真正令人费解。 出于一种想看看她们到底在表演什么的心态,他选择了保持沉默。 同样感到困惑的还有夏昭,不是,这两人真的是情侣关系嘛,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啊,更奇怪的是路景行竟然也没有任何表示。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迷惑的二人在一种诡异的情况发展下接受了现实。 夏昭从大王霸美女手里接过路景行,帮忙架住了他的肩膀,随后眼看着她转身回了餐厅,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剩下的两人相顾无言。 夏昭看向旁边扶着的男生。 路景行原本冷白的肌肤染上了酡红,眼睑半垂着,眸色却漆黑发亮,褪去了白日里的几分不近人情,竟显得莫名温柔。 因为离得很近的缘故,她能感觉到他喷洒在自己颈间的温热气息。 夏昭瑟缩一下,心脏也砰砰直跳,不禁暗骂一声妖孽。 她又叹息一声,从包里取出一瓶果汁递给他:“喝点这个吧,能解酒,喝了能舒服点。” 路景行头脑正是昏沉的时候,隔了大约很久,还是抬手接了过来。 他漫不经心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随即是第二口。 然而在这第二口的瞬间,他的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顿住,神色也骤然清醒。 他眼皮跳了跳,目光停留在夏昭脸上问道:“你刚给我的这个是什么?” “蜂蜜柚子水啊,……有什么不对?” 路景行轻阖双眼,极力忍住语气平静道:“……我蜂蜜过敏,很严重的那种。” “啊???” “那怎么办?”夏昭有点慌了,这下真是好心办坏事。 路景行长呼一口气,面无表情,但声音已经开始沙哑:“我…衣服口袋里应该有备用的过敏药,吃一颗就没事了。” 他费力地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取出药瓶,然而一阵难耐的痒意却迅速从脖颈脸颊延伸到了手臂。 不可避免地,双手开始颤抖,药瓶应声落地。 夏昭正是愧疚心理作祟,立刻一手把人扶住,一手朝着地面摸索。 她半弯着腰,“你别动了,我来捡吧。” 昏黄的灯光在这样的夜里的确极具氛围感,但同时也对辨别视野造成了困扰。 夏昭极力眐着双眼,来回在地面搜索,终于在附近黑色地面的映衬下看到了一处暗白,她眼神一亮,找到啦! 然而,捡起药瓶的瞬间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升腾。 等等,她好像忘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 捡东西?捡东西?!! 陈小薇给她说有情况的话让她假装弯腰捡东西。 ……而她刚刚。 ……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小薇能随机应变,看清这边的情况自己判断。 然而下一秒,夏昭就看到一束强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自己冲了过来,她脑海里出现了四个字。 事与愿违。 在夏昭过去的二十年人生里,事情好像总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想什么却又不来什么。 更何况这次是小薇担心她,她们都没做错。 她大声呼喊试图改变局面:“小薇,别过来!别过来啊!” 陈小薇同样大声呼喊的内容让她感到绝望。 “什么?!我听不清啊!!!” “我这就来了!!” 完了。 在这一刻,夏昭心里只剩下这句话。 陈小薇在大王霸美女离开后就躲到了远处角落的一棵树后,她安静地等在这里,默默观察着夏昭那边的动向。 在她的视野里,没过多久大王霸和路神搀扶着出来了,三个人说了什么,大王霸又回去了。 诶?路神怎么靠在昭昭身上了,两人怎么挨这么近?在干什么,怎么看不清啊? 昭昭在捡东西!怎么回事?路神是不是动手动脚了! 长得帅也不行!这还没确定关系呢。 靠!果然不能太相信男人! 直接冲上去好像打不过,工具,工具,她需要一个工具! 陈小薇左右踱步,开始在地上找趁手的木棍,但是这里的绿化都经过精心设计,草地齐整茂密,上面别说木棍了,连根小树枝都没有。 她又望向路边停着的一排共享电动车。 交通工具怎么不是工具,看她骑着小电驴创飞狗男人。 于是乎陈小薇骑 着共享小电驴,打开车灯,一路朝着前方飞驰而去。 车子行驶的越来越近了,她似乎听到夏昭在呼喊,但她听不清。 “什么?我听不清啊!” “…过来…过来啊!” 这下听清了。 陈小薇眼神坚毅,小电驴调到最快档位一路疾驰,昭昭在等她。 隔壁老阿姨出场,就是现在! 强光直直照射在夏昭和路景行的脸上,两人的视野瞬间形成盲区。 夏昭用刚刚捡药的那只手挡在眼前,想试图遮挡一部分光改善视野,然而好像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那束光在一个瞬息就到了他们身前。 世界的一切都在此刻慢放。 而此时夏昭也终于看清了陈小薇的脸。 骑着小电驴的陈小薇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在两人交错的瞬间给了自己一个“放心”的眼神。 ? 一片片的红疹像燃烧的火焰一样迅速在路景行裸露的皮肤上蔓延,他感觉自己的喉管可能已经肿了,意识更加混沌。 隐约间,他感到了一束亮光由远及近,旁边女生时断时续地呼喊。 随后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 “呃嗯”一声,他发出吃痛的闷哼,身体随之逐渐变轻。 夏昭扶着路景行的手臂被瞬间冲散,另一只手上的药瓶也脱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她来不急顾上手臂的痛感,视线穿过陈小薇骑行的身影朝另一侧望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不禁心中一凛。 路景行被猝不及防的巨力正面冲击,以一种毫无抵抗的去势被冲飞。 她又转头看回这边,空中的药瓶顺着抛物线跌落在地,夏昭刚稍稍放下心,那药瓶就仿佛在嘲笑她般再次慢悠悠地滚动起来。 像电影的慢放镜头,它就在夏昭的眼皮子底下悠哉悠哉地滚出一道弧线,朝着下水道的方向。 现实有时候就是如此戏剧化,所有看似不可能的巧合,万分之一的概率,在那个瞬间都会变成必然。 “吧嗒”一声,药瓶掉了下去,精准入坑。 ……完了完了。 这下夏昭不知道是该吐槽自己运气不好,还是路景行运气不好。 陈小薇在不远处停下车,朝着夏昭跑了过来。 她气喘吁吁,面露愧疚:“昭昭,你没事吧,刚刚我是不是不小心撞到你手臂了?” “我没事。” “不对不对,问题大了。”夏昭焦头烂额。 “啊?”陈小薇开始用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扫视检查。 夏昭摆摆手表示不是自己,赶紧接着解释,“错了错了,不是我,是路景行,他过敏了,我刚刚只是在帮他捡药,不是在发信号啊。” 陈小薇立刻反应上来,天呐,那她刚刚都干了什么! “路神呢?他怎么样了?!” 两人的目光来回搜寻,迅速锁定一处。 陈小薇看清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路神怎么直接昏过去了! 夏昭镇定下来,开口道:“小薇,你去餐厅里面叫大王霸出来,我留在这里马上叫救护车。” “药刚刚掉进下水道了,现在人命关天,刻不容缓。” 7. 攻略的决心 凌晨十一点,s市医院急诊大厅笼罩上一层寂静的氛围。 白日里的喧嚣与混乱在此刻沉寂,空气中仍旧弥散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冷白的灯光反射在金属支架上。 走廊的脚步声回荡着由远及近。 坐在导台边的小护士正填着手里的记录表格,她听到脚步声后停下了笔,抬头笑着望向来人。 “李医生,今天咱俩值班运气不错啊。” 李医生拉过小护士旁边的椅子,哐叽一下瘫坐下来:“早上接诊了二十个病人,复诊十个,出院三十个,还好今天晚上没急诊,要不然明天躺在手术室抢救的就该是我了。” 小护士倒了杯水递过去:“快赶紧歇歇,喝口水。” 她指着桌子上放着的小黄鸭:“看来这小神兽还有点用,今晚算是‘压住’了,都这个点了也没病人。” 然而她话音刚落,救护车的鸣笛声就随之响起,并朝着他们的方向越来越近。 听见这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语心累。 不是吧,才刚说没人就来。 尽管心里不愿,但职业素养让两人迅速行动起来,做好接诊的准备。 两分钟后,鸣笛声在急诊室门口停住,一群人急急火火的闯了进来,大厅里开始再次变得杂乱。 小护士看着刚刚进来的这一群人眐大了双眼,她拍了拍李医生的胳膊:“快看快看,躺着的那个男生,好家伙长得跟明星似的,旁边的几个女生也长的好看。” “咱不会是碰见什么娱乐圈的狗血内幕了吧。”她的双眼闪着贼光,一脸吃瓜的表情。 李医生“啧啧”两声,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不好说。” “赶紧干活吧,管他什么圈,今天谁都别想阻止我早回家。” 夏昭几人坐在救护车上,一路跟着到了医院急诊室。 刚把不省人事的路景行安置在病床上,值班的医生护士就走了过来。 “病人是什么情况?” 夏昭:“他应该是蜂蜜过敏,刚刚误食了,之前还喝了酒。” 她又挠了挠头,声音越说越低:“后面又被电动车撞了……,腿可能也受伤了,就是不知道骨折没有。” 小护士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李医生边听边拿着小手电照射路景行的瞳孔检查生活反应,又看了看他的过敏情况和受伤的下肢。 “别担心,送来的很及时,一会拿着单子去取药,然后把药给护士。” “一会儿人就能醒来。” “医生,那他的腿怎么样了?”路景岚在旁边担忧问道。 “腿的话,骨折应该是没骨折,但是不排除骨裂的可能性,等人醒过来再拍个片子吧。” 李医生抬头看了眼夏昭,这个小姑娘刚刚回话比较积极,“你是病人家属嘛?女朋友?” 夏昭面露难色:“我…应该不是吧。” 李医生是见过大世面的,他继续记录手下的病例报告,头抬都没抬接着问道:“那哪一位应该是?” 夏昭和陈小薇齐齐指向旁边站着的路景岚,“她是。” “你是病人家属?女朋友?” 路景岚:“是病人家属,但不是女朋友。” 夏昭:? 陈小薇:? 小护士:? “我是他姐姐,亲生的。”路景岚语气平淡,然而表达出的意思却如同砸向水面的巨石,在周围惊起一层浪花。 李医生波澜不惊,开完药单继续开检查单,“行,那家属拿着单子去缴费吧。” 路景岚接过检查单,踩着高跟鞋“吧哒吧哒”地走了。 夏昭这会儿才回过神来,陈小薇扯了扯她的袖子。 “昭昭,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我怎么看不懂了,大王霸美女怎么成路神姐姐了?” 夏昭也在发懵,但她转念想想,似乎这样又的确能解释一些之前感觉很奇怪的地方。 她和陈小薇对视一眼:“我也不知道,但假如大王霸真是路景行姐姐的话,咱俩岂不是把她弟弟整进医院了。” “不对啊,那她干嘛要承认自己是路景行女朋友,这不是乱了套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这个情况乱套了的也只有你……”陈小薇在旁边暗戳戳的说。 夏昭:?好像还真是这样。 刚刚因为把大王霸弟弟送进医院而产生的愧疚感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的愤怒。 路景岚缴完单子回来了。 在对方强大的气场面前,夏昭刚刚持续了三分钟的愤怒刷的一下被浇灭。 她和陈小薇像两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路景岚面前,接着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路景行他会蜂蜜过敏,刚刚的情况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小薇跟着小鸡啄米点头:“我也是我也是,那会太黑了,没看清楚情况才冲上去的。” 路景岚的眼睛弯成一弯新月,笑意盈盈:“我什么时候说过怪你们了,阿行现在不是没事嘛。” 她看向夏昭接着道:“而且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下午的时候看你实在太有意思了,没忍住就顺着话逗了逗你。”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路景岚,山岚的岚。” 夏昭顺坡立下:“我叫夏昭,日月昭昭的昭。” “陈小薇,叫我小薇就行。” 三人介绍完后静默一瞬,突然又相视一笑,然后这笑声便越发肆意,越发响亮。 另一边,李医生再次检查了服药后患者的情况,叮嘱护士几句后朝着三人这边走来。 “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了,等他休息好了,估计一会儿自己就醒来了。外面的走廊上有椅子,你们可以在那儿坐着等。” 话刚说完没等回复,他就打着哈欠,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下班”离开了。 “走吧。”路景岚引路,三人朝着急诊室外的走廊走去。 …… 病床上,路景行眼皮沉重的如同被铅块压住,他极力保持清醒,挣扎着睁眼的瞬间,看到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 不久前发生的种种记忆如浪潮般前仆后继,间或地涌入脑中,挤得生疼。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和腿,缓慢地靠着床边坐直身子。 旁边的小护士看人醒了,赶忙走了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的?” 路景行摇了摇头,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是谁送我来的?” 小护士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啊?嗷嗷那个,送你来的是几个女生 ,现在应该还在走廊那边等着呢。” “我扶你过去吧。” 路景行闻言“嗯”了一声,拒绝了护士的帮助,自己慢慢朝着走廊的方向挪动着过去。 夏昭几人坐在走廊的座椅上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困意渐渐上涌,她强撑着上下打架的眼皮。 突然,旁边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带起一阵凉风,她又骤然惊醒。 路景行周围萦绕着一股低气压,他缓缓走到她们对面的座椅坐下。 夏昭赶紧拍了拍左边睡的前仰后合的陈小薇,又拍了拍右边还迷糊着的路景岚。 路景岚清醒过来,看着面前的人语气惊喜:“阿行,你醒啦!” 路景行没回她的话,双臂交错放在胸前,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们,嗓音暗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说说吧,你们几个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路景岚脑海中的警笛开始滴滴作响,根据她多年的经验,这时候最好老实交代。 …… ……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 “阿行,昭昭多可爱啊,呆呆傻傻的,看着就没什么心眼子,多适合我们家啊。” 夏昭:?这是在夸她嘛? 路景行凉凉地看了路景岚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头瞥向陈小薇,夏昭能感觉到坐在旁边小薇倏然一惊。 “骑电动车不戴头盔。” “夜晚危险驾驶。” “故意冲撞行人。” “我会把证据交给交管局。” 陈小薇听完嗷地一声苦着脸,敢怒不敢言地低下头。 “你”,路景行又转头看向路景岚。 “冒充别人女朋友。” “恶意传谣。” “作为老师拐带学生。” “这件事我明天告诉老头,暂停一个月生活费。” 路景岚听完如遭雷劈,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掉。 最后,路景行看向了坐在中间的夏昭。 夏昭被看得瑟瑟发抖,终于轮到自己被审判了嘛? “至于你”,路景行停顿一下,“呵”地轻笑一声。 “蟾蜍科动物一般是脑容量比较小,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就这样?怎么不审判她了? 等等,什么蟾蜍科动物?蟾蜍…癞蛤蟆? !!他不但说她没脑子,这是还在拐着弯骂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恶!本来还因为今晚的事觉得过意不去想和他好好道歉来着。 现在还道个什么歉,不是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反正她现在在循环里,下个周目又是一条好汉。 她还就杠上了,非攻略下他不可。 夏昭理解了话里的言外之意,再不畏惧路景行的视线,狠狠瞪着他。 路景行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然而脖颈上还未完全消下去的疹子还是显出了一丝狼狈。 夏昭瞪着瞪着,不经意看到了他肌肤上这未消的红印,不知怎的,刚刚的怒意又渐渐平息下来。 “滴滴”“滴滴”“滴滴” 不知挂在医院哪里的电子时钟发出了声响。 午夜12:00再次准时降临。 9. 好感度10% 路景岚:“可提前说好,帮你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我不管你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假的喜欢,在不伤害阿行的基础上,帮你追他我也乐见其成,但是如果……” “不会有如果!”夏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打断了没说出口的另一种可能。 路景岚的笑意在眼中荡开,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到面前的这个女生,明明对方张口就提了奇怪的请求,但是她却感到事情好像就应该这样。 她们就应该成为朋友。 “正好今天晚上是我回国的接风宴,你要不要来?当然,阿行也在。”鬼使神差的,路景岚顺口提出了邀请。 “真的嘛?好啊好啊。”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夏昭立刻应下,但随即,她又露出几分难为情的神色。 “路姐姐,我知道今天晚上你已经帮我制造机会了,但我现在处在一种常人很难理解的情况里,总之就是,在今天之内,我需要尽可能多地见到路景行。” “……所以……如果你知道的话,能告诉我路景行下午没课的这段时间可能会在哪里嘛?” 路景岚惊讶:“你追人都这么着急吗?” 夏昭不情不愿地“呃嗯”一声。 路景岚同情地看着她,接着思绪飘飞了一会儿开口:“其实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知道他在哪里。” “不过今天的话。” 她停顿一下,从身后的包包里面取出了一张票券样式的纸张递给夏昭。 “你去这里试试看,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 夏昭接了过来。 路景岚给她的是一张画展门票,票面背景上绘满了山峰与田野,极富艺术感的笔触,上面写了几个字———保罗·塞尚:不一样的光。 “谢啦!那我就先走了,晚上见。” 夏昭收好票,就准备往外走。 路景岚见状急忙喊住她:“唉唉,怎么跑这么快?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联系方式也没留。” 夏昭回头笑着朝她摆了摆手,却没停下脚步:“我叫夏昭,日月昭昭的昭。” “至于联系方式,别忘了我们可是网友,一会我给你发申请。” “深海大王霸。” 夏昭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朝她眨了眨眼,接着扬长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 路景岚失笑。 等等,她刚刚是不是说要主动来加自己,那岂不是两人之前根本不是网友,这家伙…… 夏昭走出绘画系的教学楼,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这会正好差几分钟中午十二点。 画展下午开展的时间是两点,吃个午饭过去大概刚刚好,这期间顺便再做做功课,看看这个保罗·塞尚到底是何方神圣。 夏昭在西大餐厅随便一家窗口点了份饭,边吃边一只手滑动着手机屏幕。 保罗·塞尚,法国后印象派画家,现代艺术奠基人,代表作《圣维克多山》系列、《静物与苹果》等。 嘶,这个印象派她倒是有所耳闻,但是后印象派是什么?印象派原来还分了前中后?现代艺术又指的是什么呢? 夏昭看着屏幕上纷杂混乱的信息抓耳挠腮,没想到自己一个工科生有一天会在这里研究艺术史。 不,也许是她境界不够,夏昭突然想起上个学期毛老师宣传他开的选修课“物理与道法算命”,物理都能和算命联系在一起,工科和艺术怎么就不行呢。 照她看,不仅有联系,这联系还是大大的有啊。 这时再回头看看这个塞尚的画,夏昭顿悟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充满了艺术的细胞。 顿悟的夏昭看了下时间,意满志得地朝着票面上写着的地址出发了。 画展地处市区中心,闹中取静。 步入展厅,只有零星几个人,夏昭听见自己的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厅里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几束射灯精准地打在墙上,将画作从黑暗中剥离。 她搜寻着脑海中想的那个人的身影。 下午2:25,路景行出现了。 他静静站在一幅画前,从后面只能看到一个散发着淡淡冷冽气息的修长背影。 夏昭长长呼了口气,走到他旁边的位置。 她看了看两人面前的这幅画。 太好了!是之前了解过的,她现在有种考试时发现押中了最后一道大题的兴奋感。 “《玩纸牌的人》。” “塞尚估值最高的画作之一,画面保留了对称性的约束框架,又在局部引入了自由度。” 夏昭侧过头,唇角漾着笑容:“好巧啊,路同学。” 灯光从女生的身后打过来,光线勾勒出轮廓,发丝静静发光。 路景行刚刚就察觉到了旁边的来人,他慢悠悠地转头看向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是啊,好巧,未来队友。” “怎么,未来队友对绘画也感兴趣嘛?” 夏昭没着急回答,这是道陷阱题,如果说很感兴趣,目的性太强会惹人怀疑,但说不感兴趣又无法达成攻略目的。 她想了想开口:“谈不上感不感兴趣,只是觉得他的画很有意思。” “哦?怎么说呢?”路景行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夏昭指向面前的画:“比如说这幅吧,画面的纵深不用透视的画法,而是用不同温感的色块堆积。” “这就好像在物理上放弃了牛顿绝对空间里的单一惯性系,提出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局部参考系。” 路景行不置可否:“很独特的说法。” 两人接着一起走到了另一张画前。 路景行:“那这幅呢?” 看来她的工科解释法效果不错,夏昭放下心来大胆发挥:“这幅就更有意思了。” “中间的酒瓶像是节点,两侧互补的色彩在它周围形成反相振动,整个画面就好像一个驻波系统,合成了一种独特的寂静。” 路景行认真听完后,仔细地端详画面,语气温柔:“好像确实是这样。” 两人一路走一路讨论,当然主要是夏昭发表她的独特解释法,路景行偶尔回应几句。 眼看着要走到画展的尽头了,夏昭说得有些口干舌燥,她看着路景行好奇反问:“我说这么多了,你呢?你喜欢他的画嘛?” “我吗?”路景行像是被她突然问住了,思绪飘飞了片刻,随即又骤然回神。 他笑了笑:“我也跟你一样,谈不上喜欢,只 是觉得他的画有趣罢了。” 又是讨厌的谜语人,夏昭在心里吐槽一句。 两人终于还是走到了画展的出口。 夏昭:“你要回学校吗,要的话可以顺路和我一起回去。” 路景行摇了摇头:“谢谢,但是不了,我还有点其他的事情,晚些再走。” 夏昭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在手机上打了辆网约车,路景行陪她在路边静静等着,直到车子过来,目送她上车离开。 夏昭坐上车,她拿出手机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下午4:25,也就是说,两人在画展上待了将近二个小时。 从这个地方开车回学校起码也得二十多分钟,而路景行在三十分钟后的五点还有课,她可不信他嘴里说的什么有其他的事。 路景行目送着他这位“未来队友”上了车,随后车子启动,逐渐远去。 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野,他才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拨出电话:“李叔,过来吧。” 两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他身边,喇叭“滴滴”两声。 路景行打开车门,在后排就坐,司机李叔看着后视镜里的人开口道:“小行,还要去其他地方吗?” “不用了李叔,直接回学校。”路景行望向车窗外。 夏昭很快到了学校。 在分析出了当下的情况后她也并不气馁,毕竟她与路景行之间现在也就比陌生人熟悉点,这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今晚她还有机会。 说到今晚,好歹算是参加晚宴,是不是得稍微穿的正式点啊。 夏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袖T恤,牛仔裤,运动鞋,穿去上课看展倒也罢了,穿去晚宴估计就有点鸡立鹤群了。 回宿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衣服好了。 宿舍里,陈小薇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门“吱呀”一声打开,她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是用余光看到有人走了进来。 她卸下耳机惊喜道:“昭昭,你回来啦!” “怎么样怎么样啊?” “什么什么怎么样?”话音刚落,夏昭突然想起来这个循环的陈小薇还处在“初始状态”,应该是在问她早上告白的结果。 “嗷嗷,被拒了被拒了。”夏昭随意回答。 陈小薇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着她:“不对劲,你不对劲。” “被拒了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不管是谁,被拒个十几次后没反应都很正常吧,夏昭在心里默默吐槽。 她用手在陈小薇面前挥了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别不对劲了,帮我看看哪件衣服更合适吧,晚上有个宴会要参加。” “哦?什么宴会?”陈小薇立刻被成功转移视线,八卦道。 夏昭:“新认识的一个女性朋友邀请的聚会。” “没意思。”陈小薇撇撇嘴,作势要继续打游戏。 夏昭失笑:“不许玩了,快帮我看看。” 她依次试穿挑出的几件相对正式些的衣服,在陈小薇面前展示。 “这件这件!”陈小薇眼神一亮。 夏昭低头看向她选的这件,一条设计简单的小黑裙,接着又对着镜子照了照。 简洁大方,是很不错。 10. 好感度20% 夏昭换好衣服后来到学校门口附近的一条小路上,刚刚路景岚给她发消息说在这里汇合,之后一起到宴会的餐厅去。 没等几分钟,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了她身边。 副驾车窗摇下,露出了路景岚的脸。 她上下打量夏昭一眼笑着说:“挺不错啊,这身很适合你。” “快上车吧。” 夏昭看了看停在面前的车,车身的漆面折射出冷白的光痕。 她不由有些感慨,上个循环里还在和陈小薇一起打特惠拼车,这个循环里就已经坐上豪车了。 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她叹了口气,拉开后排车门,却恰好和坐在车里的路景行对视上。 夏昭上车的动作没停,看着他先一步开了口:“又见面了,路同学。” 路景行似乎有点意外,他朝着夏昭微微颔首示意,随后转头看向路景岚。 “这位就是你说要等的新朋友?” 路景岚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路景行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巧,我和夏同学下午才见过。” 夏昭闻言摸了摸鼻子,心想能不巧吗,这一个循环光制造偶遇巧合了。 车子在她落座后开始重新启动。 随着行驶速度逐渐趋于平稳,车内的尴尬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司机之外的三人紧紧包裹在其中。 如果没意外的话,目的地餐厅应该和上次循环相同,从这里开过去还需要一段时间。 夏昭试图找点话题打破现下的古怪氛围。 “路姐姐,我能问问你们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嘛?” 她半开玩笑:“说不定等我毕业了还去你们家公司打工呢。” 当然,选择问这个问题缓和气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好奇。 路景行平时在学校很低调,周围的人只知道他家里经济状况不错,似乎是做生意的,但具体是做什么的没人了解。 “你想知道这个啊?”路景岚从副驾着看后视镜里的她笑了笑。 旁边的路景行听到问题没有说话。 夏昭突然心中一凛,她不会问到什么禁忌了吧,万一路家从事的是什么机密行业呢。 她赶紧补救:“路姐姐,我就是随便问问,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别说了。” 路景岚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什么不方便的,你听过‘灵境’吗?” 灵境,夏昭当然不陌生。 在她很小的时候,灵境就是很有名的科技公司了,只不过当时这家公司主攻游戏制作,这些年随着业务扩张,灵境的产品已经涉及到卫星通信、ai、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等最前沿的科技行列,是名副其实的行业巨头。 所以灵境是路家的公司??? 路景岚似乎看懂了她的心里话,对她摇摇头:“灵境发展到今天,已经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了,绝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家族所能掌控的。” “路家只是灵境的创始成员之一,拥有相对较多的原始股份,也仅此而已了。” 虽然路景岚说的很克制,但夏昭心里十分清楚这所谓的‘仅此而已’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用余光看向了旁边的路景行。 他紧抿着唇望向车窗外,不置一词。 窗外的景物飞速变换,世界被拉扯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块,这色块又逐渐塑形,凝固,停滞下来。 熟悉的街道渐渐闯入视野,他们到了。 三人下了车,站在餐厅门口。 路景行的视线转向夏昭:“今天的晚宴规模不大,除了我姐的朋友以外可能还有一些公司的人,你不熟悉的话可以先跟着我。” 夏昭有些意外地点点头,还以为他不打算理她呢。 视线稍稍落后,她看到路景岚偷偷朝自己眨了眨眼。 餐厅似乎被提前告知了他们过来的消息,一位经理打扮的年轻男人迎面走来。 “路女士,路先生。”他接着转向夏昭,“还有夏女士。” “宴会已经开始了,请跟我这边来。” 语毕,他走在前面先一步引路,三人跟在后面。 进入门庭,夏昭小小吃惊了一下,上个循环里,她和小薇只到了门口,没想到这里面竟别有洞天。 青砖黛瓦,殿角飞檐,荷池小山,颇有一番意蕴风雅。 几人一路穿过两进的拱门,接着是条雕梁画栋的游廊,游廊尽头则是一处临水小楼。 临近小楼,渐渐能听到一些人群说话的声音了,经理在宴会厅门口处停下脚步,示意他们后离开。 夏昭跟在两人身后进入宴会厅,相比外边的古典雅致,厅内则是另一番开阔景象。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声,碰杯声,相互交错,不绝于耳。 “瞧瞧,这都是谁来了!”一位长相和蔼的中年大叔大笑着朝他们这边快步走来。 “周叔。”路景岚礼貌笑答。 周叔点头,“小岚,小行也来啦!旁边的这位小朋友是……?” 路景岚先一步替她出声介绍:“她叫夏昭,是我和阿行在西大的朋友。” “倒是很少见你们姐弟带朋友过来。”周叔朝夏昭笑笑,“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他接着看向路景岚:“小岚,今天你可是主角,这么多年在国外终于算是回来了,你几个叔叔阿姨都在那边等着你呢。” “怪我来晚了,这就过去给叔叔阿姨们赔罪。”路景岚语气带着晚辈的谦和,她挽上周叔的臂弯,接着又看向路景行,“阿行,照顾好夏昭,我先过去一下。” 两人对视一瞬算是交代,路景岚和周叔便往宴会厅另一边去了。 夏昭看了旁边的侍酒小哥一眼,拦下了他,从托盘里取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路景行:“路同学,作为客人,我是不是去和路叔叔打声招呼会比较好。” 路景行盯着她递过来的酒杯,过了一会儿才接过来:“好,那一起过去吧。” 宴会厅本身并没有多大,中间的这一块会客区仿佛有一层真空地带,和其他宾客分离开。 而在这片区域内,几个或站或坐的中年人不咸不淡地交谈几句,倒是时不时有其他闯进来的人十分热情,上前殷勤攀谈着。 为首的那位靠在椅背 上,看向走近的他们二人。 见到路景行父亲的第一眼,夏昭就有种被人一下子看透的感觉。他的目光并不锐利,从表面看甚至很和善,但偏偏让人感觉无所遁形。 路景行没什么表情:“爸。” 路建勋手里盘着串珠,珠子相互碰撞发出“哒”“哒”的声音。 “小行来啦,这位是……?”,他的视线掠过夏昭。 路景行:“是姐姐的朋友,也是我西大的同学,带她过来给您打个招呼。” 夏昭尽量表现得大方得体:“路叔叔好,我叫夏昭。” 路建勋点点头,说话带着三分笑意:“小夏你好,在这里不要拘束,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点。” 他说完,表面的笑意收敛,回头朝着路景行状似无意:“今天公司的管理层都在,一会你去给几位前辈敬个酒。” 夏昭一直用余光观察着这边,刚刚她向路叔叔打过招呼以后,旁边一位气质干练的阿姨就迎了上来。 “小姑娘是叫夏昭吧,刚刚听小行说你也是西大的?” 夏昭一心二用,朝着阿姨点点头。她有些理解为什么有时候路景行看起来像是带着层假面,刚刚不过待了几分钟,她就有些喘不上气。 气压太沉重了。 “西大这两年科研成果不少,灵境最近在考虑和西大成立几个不同学科方向的联合实验室。小夏,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有机会见面呢。” 阿姨说着,递了个名片过来。 ——— 路景行端着酒杯向各位前辈敬酒,与其说他作为小辈态度恭敬,不如说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他抬杯轻抿,忽然间神色一顿,看着杯中的酒液愣了神。 像是想到什么,目光落在了夏昭身上。 那边的夏昭余光闪烁,似有所感,她转头与他对视,眼底漾开一丝狡黠的光。 她眨了眨眼,又动作小幅地指了指手机。 路景行读懂了,紧绷的心情像被戳破了洞,漏进了一股清凉的风。 【忘崽小馒头】:怎么样,好喝吧。 【LJX】:还行。 【忘崽小馒头】:我专门研究过,椰子水兑雪碧,香醇挂壁,再来一点点酱油上色,简直完美。 【忘崽小馒头】:和香槟放一块,真假美猴王,今天就是如来佛祖他也分不出来。 【忘崽小馒头】:我简直是个天才!哈哈哈哈! 路景行看着对话框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LJX】:你什么时候换的? 【忘崽小馒头】:这是个秘密。 夏昭心里有些小得意,还好她提前问了路景岚,和餐厅提前联系,并且刚刚和侍酒小哥顺利对上暗号。 这次她可是提前调研过,椰子水路景行不过敏,大半夜进急诊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再来一次了。 宴会在一众人各怀心思的相互交谈中向前推进着,在无知无觉中接近尾声。 作为边缘人的夏昭心里明白,在这种场合里她能做的非常有限。在后半程,甚至她只能默默看着路景行。 一种久违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11. 好感度30%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夜风,一股凉意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袭来,徐徐拂过这静谧的所在。 站在门口的夏昭被吹得打了个哆嗦,她摸了摸手臂,瑟缩了一下。 宴会厅的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22:05”。 接着没等多久,路景行和路景岚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后者双颊泛红,眼神迷离,笑着朝夏昭摆了摆手,“在…在这里等很久了吗?我送你回学校吧。” 路景行撇了她一眼,不留情面:“都喝成这样了还想着送人?” “一会儿李叔过来,让他直接送你回家。” 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搞懂他话里的意思,路景岚皱了皱眉,不满地指指站在旁边的夏昭:“那…昭……昭怎么办?” 被点名的夏昭摆摆手:“不用管我不用管我,我待会儿打个车回去就行。” 路景岚的声音突然变大:“那怎么行。” “你…一个年轻女生…还这么可爱……这大半夜的,多不安全啊。” 旁边的路景行似乎早有预料,不知从哪只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车钥匙:“我送她。” “上次来的时候车没开回去,正好我也要回学校那边的公寓。” “顺路。” 他抬起眼皮看了夏昭一眼,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但实际上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夏昭眨了眨眼,心想下午也顺路啊怎么不见你送,不过话没说出口,算是默认了这突如其来的绅士行为。 听到他说这话,路景岚像是得到了满意回复,终于消停下来。 三人在这夏夜的凉风中等待。 李叔驾着车终于过来了,他下了车问过路景行后搀扶着路景岚坐进车子后排。 随后很快车子启动驶离,还在原地的两人目送闪烁的尾灯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走吧。”,路景行先一步收回目光,转身前往停车场。 夏昭快走几步跟上,“你刚刚不是喝酒了吗?还能开车?”,问完的瞬间又觉得自己犯了傻。 “托你的福,喝了一晚上‘六耳猕猴’,现在很清醒。”,他在前面走着,没点破某人的明知故问,反而说了个冷笑话。 餐厅停车场离得很近,两人很快就走到了。 留在这里的是一辆黑色SUV,对比他们来时的迈巴赫,倒显得十分低调了。夏昭怀疑这大概是路景行平常自己通勤用的车。 打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安全带,一系列动作结束后车子启动,夜晚的霓虹灯开始在窗外向着后方流动。 夏昭右手紧攥着安全带。 刚刚在外面还不觉得,现下车里的空间狭小密闭,让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暧昧的气息在短暂的沉默中迅速升腾,在周围流转。 啊啊啊啊!夏昭的内心在呐喊,死嘴快说点什么啊,这大好的机会,马上这个循环就要结束了! 还没等她想好,反倒是旁边的人先开口了,“我开车有这么不稳吗?” 路景行看了一眼她攥着安全带的手,又沉默着把空调调高了些。 “没有,你开车很稳。”,夏昭呼了一口气,手渐渐放松下来。 “路景行。” “嗯?”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有灵境的这层原因在,你为什么要学计算机呢?” 路景行一手握着方向盘,没有看她:“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大概算是一种妥协与平衡后的选择。” 十字路口亮起红灯,他轻轻踩下刹车:“你呢?我挺好奇学电信会是什么理由。” 夏昭:“哈哈哈哈,哪里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理由,普通家庭嘛,当时就是觉得学这个好找工作。” “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抛开现实因素的话,我可能会去学音乐、美术、考古或者生物。” 她托腮望着车窗外沉思:“嘶———” “感觉天文学和理论物理也不错。” 夏昭看着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你呢你呢?” 路景行转头和她对视一眼,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我没什么音乐天赋,也不喜欢考古生物。” “非要说的话,刚刚的天文学和理论物理确实不错。” 夏昭:“有品位。” 她嘴角上扬,看着窗外熟悉的街区进入视野,突然觉得回程的路变得很短。 到了西大,车子渐渐慢下在路边停稳,夏昭解开安全带,和路景行道别。 他看着人下了车,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夏昭。” 她听见声音回头。 在夜的笼罩中,路景行隔着昏暗的灯光与她对望。 “没什么,明天课上见。”他说。 “未来队友。” ——— 夏昭回到宿舍的时候小薇已经睡了,四下静谧,只能听到阳台外面树叶被吹响的沙沙声。 她摸着黑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拉上帘子隔绝光源,这才敢把床头的小台灯打开。 那张写着时间线的纸静静躺在枕头上: 告白(约10:00) 午饭?未知(10:00-17:00) 上课(17:00) 和路景岚汇合(约18:00) 晚宴?(20:00?) 医院?(23:00)(划掉) 夏昭趴在床上盯着这张纸看了半响,才在“午饭?未知(10:00-17:00)”那里修改: 上课(11:00) 画展(约14:00) 她的目光顺着这条时间轴一直往后看,落在了最后的“晚宴?(20:00?)上”。 把上面的问号轻轻划掉后,她把这张纸对折好放在一边,翻了个身躺平。 视线正对着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暖色灯光在上面投射出光晕,旁边则是帘边折射出的波浪般的影子。 就这么静静躺着,夏昭的脑海中浮现了刚刚路景行叫住她的那一幕。 逆光之下,他的大半面容都陷在黑暗里,唯有侧脸的线条,从眉骨到下颌,被光影雕刻的清晰。 还有那双盛着星点碎芒的眼睛。 她的脸突然有些烧。 夏昭用手背贴着脸颊试图降温,如果说原本的自己只是色迷心窍,贪恋美色的话,那么只要看得够多就能心如止水。 但当现下开始真正 慢慢接触、了解他的一切,那些在外表之下的其他东西,情绪自然会不受控制地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调动。 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句话。 而不论有何感受,攻略还得继续,至少到目前为止,看起来计划并没有完全成功。 她能感觉的到,在这个循环的刻意接触之下,路景行对自己的态度从“莫名其妙表白的路人”升级到了“有点好感的路人”。 有效果,但还不够。 一天之内,短短的一天之内,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攻略成功。 等等,“攻略成功?” 夏昭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一直在接触路景行试图提高他对自己的好感度,但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能算“攻略成功”呢,似乎之前压根儿没考虑过。 告白失败对应进入循环,告白成功对应攻略成功。 ……告白成功……告白成功??? 难道是要对方接受自己的告白,明确地说出确认恋爱关系的话?? 似乎这已经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好吧,就当这是攻略成功的达成条件,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如何在一天内提高对方好感度以达成这一条件。 这个循环里,除了路景行上课和午饭的时间,其他的行动线里她几乎已经全部参与进去了,难道连上课她也要跟着一起去吗? 夏昭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过犹不及,连上课也跟着一起的话未免太刻意了,不光刻意,甚至还很奇怪。 看来只能在画展和晚宴这两个时间点上下点功夫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23:25,还有半个小时进入下次循环。 兴奋的大脑不断活跃出各种各样的想法———有点睡不着。 “唉”,夏昭叹了口气,干脆戴上耳机,拿起手机点开之前中午吃饭时收藏的塞尚纪录片。 工程解释大法看来还是不太够用,得想想别的角度。 视频里,随着镜头缓缓扫过一张张画面,旁白的声音响起。 “1906年8月3日。我亲爱的保罗……色彩可以描绘光与空气……[1]” 平和的男声徐徐诉说着,渐渐地,耳机里的声音离得似乎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 夏昭的眼皮逐渐沉重,终于还是支撑不住,进入了梦乡。 宿舍里黑漆漆的,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在某一个时刻终于指向了数字“12”。 24:00。 下一秒,床铺上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瞬,随后归于寂静,无人知晓。 耳机里依稀可闻的男声旁白在继续讲述: “1906年8月26日。我亲爱的保罗……画画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慰藉……虚弱让我很沮丧……我连动笔都很困难了……我全心全意拥抱你们俩,向所有仍在想念我的朋友们致以问候,跨越时间和空间。[1]” 参考文献: [1]ne,Paul.TheLettersofPauledbyJohnRewald,transtedbyMargueriteKay,Thames&Hudson,1976.?? 12. 重置 第十三次循环。 3月9日,晴,西大校园篮球场旁。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嘛?”男生冷冰冰的话如程序设定般响起。 夏昭看着对面再次变成陌生人的路景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但她很快调整好状态,开始复制上个循环的话:“路同学,你可能不记得了,咱们是一个大物班上的,另外,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嘛?” 夏昭扯起唇角:“你别误会,既然已经被拒绝了,我也不会再有别的意思。” “只是下个月有物理竞赛,大物课的毛老师让我和你一起组队参加,队友之间加个联系方式好方便后续沟通。” 狐疑的表情再次出现在路景行脸上。 接着是又重复的套路,夏昭在心理战上扳回一城,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像早已预定好的走向,篮球场这里就是初始告白刷新地点,两人像定点NPC走完了剧情,随后分开,奔赴向下一个剧情发生地点。 离开篮球场后,这次夏昭没有急着去绘画系的教室找路景岚,而是去了学校门口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除了她,几乎没有顾客会在大早上来这里,此时此刻,店里除了一个服务员小妹空无一人。 她点了杯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打开从宿舍取来的笔记本电脑,登陆西大校园论坛。 夏昭想过了,上次的循环里她的接触方向应该是对的,但作为一个母胎单身,一个与异性情感经历堪称贫瘠的人,让她在现在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实在是强人所难。 上周目晚上的时候她已经在绞尽脑汁地想了,但真的完全超纲了啊! 把纪录片翻来覆去研究有什么用?知道保罗·塞尚是怎么想的有什么用?她又不攻略保罗,知道路景行是怎么想的才是重点啊! 不过问题不大,信息时代就是要集思广益,自己情感贫瘠不要紧,她相信神通广大的西大网友总会有身经百战的情感达人。 这次的帖子标题夏昭再次用了三个鲜红的感叹号表示自己的急迫心情:《救救孩子!!!被crush拒绝后该如何逆风翻盘》。 帖子内容:事情是这样的,楼主和crush告白了,但crush以和楼主不熟为由拒绝了楼主,在这之后,楼主试过增加和对方的接触机会,但感觉效果平平。 有什么方法能快速提高crush对自己的好感度吗? 五分钟后,第一条评论出现了。 【1楼:楼主男生女生啊?性别不同,情况不同,方法不同。】 夏昭回复:【女生。】 没等1楼再次回复,其他的评论陆陆续续开始盖起了楼。 【2楼:?楼主竟然是女生?天呐,西大这个男女比例4:1的和尚庙竟然还有女生追人,简直是———九九成稀罕物~】 夏昭:? 【3楼:接1楼再问一句,楼主crush男的女的,别问为什么这么说,问就是被伤到过。】 夏昭回复3楼:【crush是男生哦~】 有点力竭了,这怎么和她想象中的评论区不太一样啊,身经百战呢?情感达人呢?? 【4楼:唉,楼主不如多舔几个crush吧,舔的够多的话,从概率论的角度来说总有crush能舔到。】 【5楼:楼主别相信你crush说的什么不熟,都是拒绝的借口!】 倒也没有,这点上她其实是同意路景行的,好像的确是不太熟…… 【6楼:这位crush何许人也?竟能让楼主如此执着。】 【7楼:接6楼,不会是学校里的那位风云人物吧,要真是的话难度太大,建议换个crush。】 夏昭一惊,不会这就要被猜出来了吧,她赶紧叠个甲。 【8楼(贴主):不是那位,大家不要乱猜啦,影响到别人就不好了。】 【9楼:不论男生女生,追人这种东西还得看建模和财力吧,我不相信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被富婆姐姐包养的梦想。】 【10楼:楼上说的好有道理……如果是富婆姐姐的话,请尽情用RMB鞭笞我的臀部和我的自尊吧。】 夏昭看了看自己的余额,沉默了,这点钱可能鞭笞不了,甩过去轻飘飘的,挠痒痒还差不多。 并且她也有点自知之明,自己的建模只能说不拖后腿,要说优势,那是没有的东西。 ……这么问可能有点不要脸了,所以有没有不吃建模和经济的打法? 【11楼:只考虑谈恋爱的话哪有那么多事啊,当然是用真诚!真诚啊!纯爱就是坠吊滴!】 【12楼:楼上是二刺猿嘛,男人的心你不懂~】 【13楼:楼主得徐徐图之吧,看看crush喜欢什么,去了解了解投其所好。】 【14楼:同意楼上,但是我感觉这个其实还不太够,有时候感情这种东西就得靠拉扯,下点猛料。】 【15楼:14楼有经验?好奇了,怎么下猛料。】 14楼回复:【当然是孔雀开屏啊,再怎么舔都不如散发魅力吸引来的快,勾引,勾引!给我狠狠勾引啊!】 【16楼:懂了,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为了你,我变得疯狂~~~】 【17楼:嗷呜~嗷呜~嗷呜~】 【18楼:唉,我也想当别人的crush,看着妹子为我变身狼人。】 …… 可以拒绝嘛,夏昭看帖子回复看得面部抽搐,她不想变身狼人。 拉扯,开屏,勾引,下猛料…… 这都是些什么啊,救命! 怎么个吸引法,到底谁能知道路景行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他甚至没有前任,夏昭连个参考对象都没有。 她前两个循环还曾经试探性地问过路景岚,然而对方的原话是:“我这几年都在国外,阿行恋爱上的事,他从来都没和我说过,我也没有主动了解过。” 但除了路景岚还有谁能更了解他呢? 等等,她忽然又想到一个人,不会真能在那儿得到答案吧……夏昭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她拿出手机,试着联系对方。 【忘崽小馒头】:滴滴,在嘛? 对面秒回。 【西大大大小喇叭】:亲亲,在的在的。 【忘崽小馒头】: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是你知道路景行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贺文州看着屏幕上对面发来的消息,呵呵一笑,这有什么奇怪 的,这可太正常了。 他每天收到“路景行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这类问题的生意消息,不说几百也有几十条了。 于是,他熟练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话。 【西大大大小喇叭】:得加钱哦,亲亲。 夏昭看到消息回复愣了一下,说加钱那就是有的谈,这消息小道贩子竟然还真的知道。 不愧是做生意的,有点东西。 【忘崽小馒头】:加多少? 贺文州想了想,还是报高点好了,万一对面要砍价的话还能留点余地。 【西大大大小喇叭】:200。 看到这个价格,夏昭不禁松了口气,还以为对面要狮子大开口了,结果是HelloKitty挠挠胳肢窝。 不对,她的消费观好像出了点问题,200块买一条消息好像也不便宜来着。 自从进入循环以来,所有花掉的钱都会在下个循环重新归位,导致她现在花钱就像在花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毫无概念。 还是意思意思砍砍价吧。 【忘崽小馒头】:便宜点吧,都是学生党。 贺文州看到消息,他就说得留余地吧,果然要砍价不是? 【西大大大小喇叭】:便宜20不能多了哦。 【忘崽小馒头】:成交。 贺文州:?怎么这么爽快,他是不是报少了…… 【忘崽小馒头】:(转账180.0元)说说吧,你知道的情况。 【西大大大小喇叭】:(已收款180.0元)好的呢,亲亲,小喇叭一定知无不言哦~ 【西大大大小喇叭】:据小喇叭内部观察渠道来源,路神这个人外表礼貌谦和,无懈可击,实际上内心敏感,是个傲娇的男孩子呢~ 夏昭打了个哆嗦,怎么这个消息贩子说话这么恶心呢。 【忘崽小馒头】:说人话。 【西大大大小喇叭】:亲亲,这边建议你走大胆奔放路线呢~ ?大胆奔放是什么东西……180块钱能不能给她退回来,有点后悔了。 贺文州眼瞅着对面不回复了,心里有点着急。 这怎么行,他的生意招牌今天可不能砸在这儿了。 虽然路景行现在经常不住宿舍,但自己好歹和他是舍友,之前也经常一起上下课。 根据长时间的观察,路景行这个人绝对有闷骚属性,他卖给对面的消息真真切切是童叟无欺啊。 【西大大大小喇叭】:请相信我,虽然路神之前没谈过女朋友,但这真的是我推测出的最有可能的类型。 怎么对面的语气突然变得这么郑重,夏昭狐疑地盯着这条回复看了一会儿。 要不,试着信一次这个消息贩子? 做生意得讲信誉吧。 它既然这么说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忘崽小馒头】:好的,我知道了。 【西大大大小喇叭】:不客气~欢迎亲亲下次再光临哦~ 夏昭关掉聊天框,熄掉屏幕,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她揉了揉太阳穴。 勾引,啊不,吸引,大胆奔放,嘶———或者应该理解成热情潇洒? “呼———”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行吧,试试就逝逝。 13. 好感度40% 夏昭下了网约车,站在展厅门口,她抬起小臂,手表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14:17”。 路景行应该快到了。 她从甜品店离开后就去了绘画系的教室,再次重新认识路景岚,从对方那里拿到画展门票,并接受当天晚宴的邀请。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但夏昭的心情却忽然有些低落,她看着展厅门口的喷泉发了一会儿呆。 共同经历了三个循环,现在的路景岚已经像是她认识很久的朋友了,但新的循环一次次重启,在对方的记忆里,她的存在就会被一次次消除。 刚刚在绘画教室里,路景岚看向自己那陌生的眼神,让她心里的一角像被掏空。 夏昭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 不能再多想了,路景行马上要过来了,她强制自己清空乱七八糟的想法,迈开步子向着前方走去。 展厅的灯光被精心设计过,柔和地聚拢在每一幅画布上,像为它们披上了一层薄纱。 上个循环里,同样的时间点,夏昭正处在等待的焦虑中,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周围看展的人身上。 而现在,当她终于有心思观察环境时,才忽然发觉,这里的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 14:25,路景行如约而至。 他独自站在画前,身形挺拔,周围萦绕着一股疏离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与其他人隔离开来。 似乎是在思考,她发现对方正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袖口。 夏昭直直地走到他旁边。 她看向两人面前的这幅画,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玩纸牌的人》,塞尚最负盛名的作品之一。” “好巧啊,未来队友。”,她弯起笑眼,侧身望向他。 路景行察觉到旁边的来人,微微一愣:“的确好巧,夏同学。” 他的声音很轻,平静的眼神里是冰冷的底色,直直地与她对视:“这场展的票很难约,知道的人也不多,看来夏同学很喜欢这个画家了。” 喜欢?开什么玩笑,24个小时之前她才刚刚知道有这么个人。 不过说肯定是不会这么说的,不是要开屏吗,不是要大胆奔放吗,不管了,冲一把。 “我并不喜欢塞尚,不,准确的说,是以前的我并不喜欢。” 夏昭的眼神不避不闪:“是因为你,我才想要了解他。” 这话里的意思非常直白,近乎像是要再次告白,但偏偏又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路景行眼底的光闪烁不定,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回复。 她说完这极其大胆的发言,眼神重新落回面前的画上,试图转移话题:“线条是不存在的,明暗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不同色块之间的对比。” “如果之前是因为你才想要了解塞尚,那么现在是我自己想要了解他了。” 路景行没有被话带走:“早上的事……” “我知道。”夏昭没等他说完,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她目光灼灼:“拒绝是你的权利,但我的情感只属于我自己,你不可以阻止我喜欢谁。” “当然。”路景行失笑,他本来是想再和夏昭好好说清楚的,结果她急急切切地阻止解释,鼓足勇气的样子反倒有几分可爱。 算了,看看她要干什么再说吧。 路景行不再着急开口的样子让夏昭松了口气。 还好没让他说完,要真是再拒绝一遍,这张老脸真是没勇气把这些话再说一遍了。 她眼珠黑亮,唇角微微勾起:“路同学,既然碰见了,一会儿就一起逛逛吧。” 路景行没有拒绝,对他来说和谁逛都一样,并没什么不同。 两人顺着画展的动线接着往下走。 夏昭的眼神看似停留在画面上,实则一直用余光观察着路景行,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引出更多聊天的话题。 “刚刚你说知道这场展的人不多,说我很喜欢这个画家,那你呢,你不是也特地来看了,很喜欢他吗?” 路景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画作:“到没有多喜欢,下午正好没课,就过来看看。” ?怎么和上个循环回答的不太一样,而且竟然说的这么接地气,显得她刚刚又是说“线条”又是说“明暗”的样子很装…… 似乎是看夏昭有些不解,他接着补充:“我所说的票难约是对大部分人而言,对我本身来说,没有什么展的票是难约到的。” “知道正好在展,又有时间就过来看看,字面意思而已。” 夏昭心里清楚,以路家的背景,他应该只是实话实说,甚至可能还算谦虚。 但真的还是很想吐槽啊!她收回刚刚说自己装的话,要说装还是他更装。 她面上不显,表现出一幅体贴理解的样子“嗯嗯”两声,然后随手指向旁边的另一幅画。 “路同学,这幅画为什么感觉和我之前看的其他画的透视关系不太一样啊?” 路景行姿态放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塞尚的画喜欢记录‘观看‘本身形成的过程,在不断变化的感知,去重新接近‘物体’本身。” “画里的透视看着确实有些像错误,但其实是因为有多个视角,它们同时存在于同一画面里,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原来是这样。”夏昭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仔细看着画面点点头。 上个循环里一直是自己在讲,效果平平,这个循环就多提问,让他讲讲好了,她听说男生都有教人的爱好。 两人沿着展厅的长廊缓步前进,夏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从笔触技法到色彩逻辑。路景行意外的很有耐心,所有问题都在凝神听完后,条理清晰地一一答复。 讲的过程中,她会扬起脸,目光清亮地迎上他的视线,直至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才适时给出赞叹和简短的见解。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他们一路走到了画展的尾声。 走出展厅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该回学校了。 有了上次循环的经验,夏昭这次没敢报太大希望,仿佛顺口一问,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要回学校吗,要的话可以顺路和我一起走。” 路景行闻言抬手看表:“可以,正好我一会儿有课要 回去。” “嗯?”夏昭明显愣了一下,大脑宕机了一瞬间,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嗷,好的好的,那我打个车。” ?怎么上个循环还有事不回去,这个循环就可以了,自己这次是哪里做对了?夏昭百思不得其解。 她刚点开网约车软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不用麻烦。” 路景行收回手,神色如常:“我刚刚和家里的司机发了消息,他一会儿会过来接我们。” 果然,五分钟后,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了夏昭面前。 直到她坐进车里,还是一头雾水。 难道网友们的建议生效了?这看似离谱的东西竟然真的有用? 夏昭震撼了。 有时候肯定别人的同时,也意味着否定自己,她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自己在这方面真的是个白痴?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司机李叔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两人:“夏小姐,系好安全带,要出发了。” 这一声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夏昭手忙脚乱地拽过安全带,“咔嗒”一声系好。 路景行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唇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会儿在学校的西南门下车可以吗?” “啊?哦,好的,可以可以。”夏昭点点头,她想起来,西南门是学校比较偏僻的角门。 车内随后陷入沉寂,两人各据一侧,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李叔开车很稳,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西大。 西南门的门口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保安大叔坐在监控室里打着瞌睡,发出震天的呼噜声。 路景行率先下了车:“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明天课上见,夏同学。” “好的,明天见。” 夏昭朝他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方向。 当然,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在苦笑,毕竟,现在的情况又哪里还会有明天。 先回宿舍吧,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收回目光,夏昭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到了宿舍,最先钻进耳朵的是陈小薇每个循环里都有的固定环节,打游戏的对骂声。 这次不需要小薇的着装参考了,她熟练地放下包,在衣柜里找到晚宴需要穿的裙子。 另一边,陈小薇却停下了打游戏的动作,看着她眼神疑惑:“昭昭,你把这条裙子拿出来穿干什么?” “怎么了,不好看吗?” 陈小薇歪着头:“那倒不是,很好看,不过挺正式的,不太像平时日常穿的衣服。” 不像就对了。 夏昭朝她摇摇头:“好看就行,有时候生活也需要仪式感。” 她不是很想再解释,干脆顺着话乱说。 陈小薇没有继续再追问,而是看了她半响道:“昭昭,如果累了的话要好好休息哦,不要勉强。” 夏昭换衣服的动作突然顿住,她回头看向陈小薇,却发现对方已经背过身,带上耳机继续打游戏了。 一种难言的滋味在胸膛中蔓延,像无人问津的墙角处不知何时开出的蔷薇花,微风拂过,满室清香。 14. 好感度50% “夏昭,回回神。”路景岚在她眼前挥挥手。 收回飘飞的思绪,夏昭的目光逐渐聚焦在眼前。 ———是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车窗里,路景岚摘下墨镜,她原本轻松的表情凝固,转而露出一副担忧的神情。 “你想什么呢,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刚刚在想事情。”夏昭握紧了包包的提带,她一边挤出一个浅笑,一边打开后排车门。 拉开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夏昭的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乱了一秒。 不是错觉,尽管很微小,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是她,也是他。 路景行静静地看着夏昭,她避开了他的视线,坐进车后排的另一个位置。 李叔沉默不语,在确认所有人都坐稳后启动车辆,再一次,载着三人行进在驶往晚宴会场的路上。 他怎么不问呢?就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嘛? 夏昭一直在等待,等待旁边的人问出口。 他们就像两个正在下棋的人,在无声中博弈、拉扯,都在等待对方投子认输。 “阿行,这是夏昭,我在咱们学校认识的新朋友,今天的晚宴我邀请了她。”最终,还是路景岚率先打破了这古怪的僵局。 路景行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放在车窗框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发出微不可察的“嗒嗒”声。 “知道了。”他停下指尖的动作,“你好夏昭,再次介绍一下,我是路景岚的弟弟,路景行。” “又见面了。” 夏昭心头一颤,“你好,电信一班,夏昭。” 路景岚在副驾看着后视镜,突然动作很大的转过头来,她眼神逡巡在后排的两人之间,感到莫名其妙。 今天还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感觉这两个人说话这么奇怪。 但她什么都没发现。 这个循环里夏昭没再问路家的事,引出话题的人变成了路景岚。 她带着疑问转回去,在后视镜里和夏昭对上视线:“今天的晚宴是因为我回国办的接风宴,所以人不会很多,主要是我的朋友,路家的长辈。” “……还有一些我父亲的生意伙伴。” “一会儿人多照顾不到你的话。” “阿行。”路景岚视线移向后视镜里的另一个人。 “照顾一下夏昭。” 路景行看向身旁,夏昭放在膝头的手紧握成拳,后知后觉地,他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十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停下,“到了。”李叔出声提醒。 三人下车,站在熟悉的餐厅门口。 如同机制被再次触发,那位经理打扮的年轻男人上前迎接。 介绍,引路,步入宴会厅,仿佛电影快进播放,当夏昭再次回神,她已经跟在路景行身后来到了厅中间的会客区。 “哒”,“哒”,“哒”。 串珠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路建勋原本捻动手串的动作骤然停住,状若无意地抬眼。 “小行来了,旁边这位是……?” 夏昭没有等路景行替自己介绍,主动上前一步:“路叔叔你好,我叫夏昭,是路姐姐的朋友。” 路建勋点点头,重复着和上个循环同样的话:“小夏你好,在这里不要拘束,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点。” 他说完,笑意收敛,回头朝着路景行:“今天公司的管理层都在,一会你去给几位前辈敬个酒。” 路景行不置可否,和夏昭眼神致意了一下端着酒杯朝几位前辈的方向走去。 而她这边,那位气质干练的阿姨再次出现。 “小姑娘是叫夏昭吧,刚刚听你说和小岚是朋友,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夏昭礼貌回答,但心思早已经不在这儿:“阿姨好,我也是西大的,不过还没毕业呢。” “西大这两年科研成果不少,灵境最近在考虑和西大成立几个不同学科方向的联合实验室。小夏,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有机会见面呢。” 和上次一样,阿姨说着,递了个名片过来。 夏昭接过名片,随意地撇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灵境集团研发规划部部长,周蓉。 她草草把名片收进包里,抱歉地给对方欠身:“阿姨,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了。” 上次循环从这里开始,她就几乎成为一个局外人,如果不有所行动,仅仅只是现在这样冷眼旁观,那么可想而知结局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换酒之类的小动作还是杯水车薪,她需要参与到这场游戏里。 夏昭拦下侍酒小哥,从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拿在手里,朝着路景行的方向走去。 她站在这群人的旁边,先静静听了一会儿。 “老周,你们信息部门是怎么回事,最近的热搜可全都是灵境研发计划泄漏的事情,连股价都被影响连着跌了几天了。” 夏昭好奇地看向被叫老周的人,竟然是个熟悉的面孔,刚刚他们三人一进宴会厅就迎上来的周叔。 “这件事情我们很重视,现在也正在积极处理中。” 对方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语气讥诮:“你们部门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吧,每次都是‘积极处理’,也不见有什么结果。” “我看啊,老周你年龄也不小了,也是时候给年轻人一些机会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路景行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恰好挡在周叔面前。 他执起酒杯向对方敬酒:“这几年灵境的信息产业发展的这么好,周叔功不可没,孙叔你说笑了。” “况且这件事也不是这么简单,从现在的调查情况来看,到底是内部纰漏,还是外部有人蓄意为之,都未可知。” 他说着说着,似乎意有所指,眼神定格在对方身上。 叫孙叔的人察觉到他的言下之意,几乎是瞬间起了怒意,但又顾及场合极力压制着:“小行啊,不是孙叔不喝你敬的酒,你一个小辈迟到,敬一杯可不行,起码 得罚五杯。” 火怎么突然烧到路景行这儿了,夏昭听着听着突然警觉,感觉对方来者不善。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机会,现在去美救英雄岂不是正好。 夏昭挂上恰到好处的笑容,端着香槟,步履从容:“这位前辈,真是不好意思,今天下午的时候都怪我临走前要换衣服,路景行和路姐姐是因为等我才来晚的。” “说起来应该是我的不是,我来给您敬一杯吧。” “你是谁?”对方看着突然加入话题的她皱起眉头。 夏昭大大方方自我介绍:“前辈好,我叫夏昭,是路姐姐和路景行在西大的朋友。”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抬,举起杯子向对方致意,随后将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路景行站在她斜后方,视线落在女生毫无防备的颈侧,平静的眼底是一种克制的,近乎无奈的忧虑。 “我可能是个外人,不太了解这些管理什么的东西,但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出了问题的时候,最应该责怪的是犯错的人,而不是解决问题的人吧。” 又是一个撞枪口的,孙叔面色不虞:“夏小姐,你年龄还小,很多事情你不理解,到我们这个阶段,公司股价轻微的浮动都可能造成上亿的损失,不管对我个人还是其他的董事会成员而言,这都是极不负责的行为。” 哟,夏昭看懂了,这是在给她上价值呢,那她也来上上价值。 “前辈,我相信您应该是灵境的老人了,那应该知道,由舆论带来的效果和影响总是暂时的,重要的是灵境各个方向自身的产业发展,难道您不看好灵境的未来吗?” 孙叔被堵的哑口无言,总不能说他觉得灵境未来要不行了吧。 他呵呵干笑两声,干脆转头和旁边的人顾左右而言他。 夏昭松了口气。 她算是终于明白了,天天和这群人打机锋,确实是累啊,相比之下,路景行只是假笑男孩而不是面瘫男孩已经非常不错了。 周叔笑呵呵地看着她:“小夏酒量不错啊。”说完似笑非笑地扫了路景行一眼,话里带着揶揄的意味,“姓孙的倒是有一点没说错,我确实是老了,年轻就是好啊,哈哈哈。” 路景行一幅无奈的表情。 “小夏,走,跟着周叔,再给你介绍几个老东西认识认识,说不定你以后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夏昭闻言伸手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之后的宴会进行的很顺利,由于周叔不遗余力地介绍,夏昭很轻易地就融入其中。 她跟在路景行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大部分时间只是浅笑着静静地听。 偶有察觉到人话里藏针、语气不善,就会试着在恰好处插进去几句四两拨千斤的玩笑话,把尖锐的试探化成打趣带过。 或者用看似无心的一句打岔,精准地截断对方咄咄逼人的话头。 上一个循环,是在无知无觉中宴会接近了尾声,这一个循环,与之相反,则是在度日如年中熬到了最后。 终于结束了。 15. 好感度60% 夏昭和路景行一前一后走出了宴会厅。 她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2:03,和上个循环晚宴结束的时间相差无几。 路景行看见她的动作,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夜,他的手在口袋里捏了捏,摸到了放在里面的车钥匙。 “你一会儿要回学校吗?” 夏昭听见他的话愣了一下,她朝路景行点点头:“对,怎么了。” 路景行没有迟疑:“没什么,我也要回去,顺路开车送你。” 有些意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上次虽说也是他送自己,但多少也有路景岚的推动,这次路景岚没在,也不知道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对了,说到路景岚,她人呢,宴会的后半程一直不见人影。 “路姐姐人呢?你不和她一起走吗?”夏昭心中疑惑,就直接问了出来。 路景行用手机不知在给谁发消息:“我半个小时前已经联系过李叔了,他一会儿直接来接她回家,你不用担心。” 说完看了一眼女生的面色,“你不如担心一点自己。” 夏昭撇他一眼,不知怎么突然起了逆反心理:“如果你是特意送我才说顺路的话就不必了,和路姐姐一起回去吧,我自己回学校就行。” “况且”,她的眼神上下在他身上扫视,有点疑惑,“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这次自己可没给他换酒杯,这人竟然看着一点醉意都没有,之前把人送进医院的那次循环里,他东倒西歪的样子她可是历历在目。 路景行长呼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放心,我确实是要回学校那边,另外,刚才人多你可能没注意到,酒杯我只是拿在手上,从头到尾一滴没沾。” “抛开这些,让一个颠七倒八的醉酒年轻女子在深夜独自回去,是不是也有点太不尽人情了。” “我?”“颠七倒八醉酒女子?”夏昭表情夸张地用手指向自己。 后知后觉,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很热,脑子也晕乎乎的。 不对不对,自己刚才都在干什么啊?不是要攻略路景行吗,这大好的机会竟然说出要拒绝的话,看来真的是酒精浓度过高了。 “所以还走不走?”路景行看着女生面色酡红,脚步虚浮还一副不认账的表情,被气笑了。 “走的走的。”夏昭的理智逐渐拉扯回来,开始低头装鸵鸟。 路景行的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抓住上面的钥匙圈在食指上转了个圈。 他听见女生小声如游丝的回答,一言不发,转身就先一步朝着停车场走去。 夏昭看着他的背影,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停车场里是那辆熟悉的黑色SUV,俩人没有交流,默契地各自从两侧上车。 夏昭慢吞吞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看着旁边的路景行启动车子,轻踩油门驶出停车场。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 空调的风机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情况,是熟悉的暧昧氛围。 酒精的作用从胃里开始蔓延,夏昭感觉思维在逐渐变得迟缓,真的好想睡觉啊。 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脑袋还是抑制不住地一点一点。 路景行握着方向盘,等红绿灯的间隙看见了她的动作,觉得这样子莫名有些好笑。 绿灯亮了,他转回去看向前方的路:“困了就睡吧,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真好,那就睡一会儿吧…… 不,不对!不行,她到底在想什么,这会儿可不能睡着了,别人一睡神清气爽第二天斗志昂扬,她一睡神清气爽立马前功尽弃回到解放前。 想到这,夏昭一下子清醒过来,酒瞬间醒了一半,大脑终于重新工作,她开始尝试抛出话题。 “路景行。” “嗯?” 她语气认真,这个问题她上次就想问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待在像今晚这样的地方啊?” 路景行有点诧异,扶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喜欢肯定是谈不上,但也不到讨厌的地步。” 这可和她想象的回答不太一样,夏昭又换了个问题。 “路叔叔应该是灵境的创始人之一吧,这样你也不能轻松一点吗?” 他明白她想问什么了,表情反而变得冷峻:“夏昭,我不是那种自诩清高的人,财富、资源、社会便利,这些路家带来的特权,从我出生的那刻开始就已经在享受了,并且我也很清楚这一点。” “万事皆有代价,为此,付出一些时间和自由是划算的。” 夏昭听懂了,她抿着唇,“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更开心一点。” 路景行看着前方的路,“我知道,谢谢你,有些路走起来注定不会开心,但却是正确的。” “另外,再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夏昭,更准确地说,不是不喜欢,而是我没有讨厌的权利。” 夏昭讷讷点头不语,她摸了摸手臂,自己刚刚好像把天聊死了。 唉,真的好难。 路景行看见她摸手臂的动作,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轻缓:“冷了吗?” 听见这话,夏昭反应慢了半拍,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他没理会她的否认,“后排有我的衣服,你可以自己拿过来先穿上。” 夏昭知道这时候不适合再多辩解,乖乖把衣服取了过来,套在裙子外面。 这是件深色的西装外套,上面能闻到一点熟悉且淡的高级香氛味,她穿着不太合身,对自己来说有些太大了。 俩人都没再说话。 从餐厅回来的这段路程本身并不远,二十分钟一晃而过,西大校园的大门已经进入车窗视野。 路景行驾着车很快在大门旁边不远处的一条小路边停了下来。 该下车回去了。 此刻,夏昭的心情却突然开始焦灼起来,她想起上个循环里自己的分析,告白成功的标志如果是确定恋爱关系的话该怎么办? 她要主动提出吗?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时机成熟了吗? 不,不能再等了,现在已经是这个循环最后的机会了,不管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必须得试试。 夏昭 紧紧攥住了衣服外套的下摆。 路景行看着她的动作眸光微凝,里面有轻微的疑惑,这是还要做什么吗,怎么不走? “还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回答,神色看着却越发紧张,原本脸颊淡下去的酡红又再次加深,并且有逐步蔓延到耳根的趋势。 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夏昭转头坚定地看向他,说出的话如平地惊雷。 “可能现在的确很仓促,但是路景行,你可以答应做我的男朋友吗?” 这话一出,路景行微微抬起双眼看向她,眼底浮现出淡淡的惊异,但很快又趋于平静。 女生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亮的惊人,里面盛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突然意识到,夏昭说的话是认真的。 几十秒的短暂空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抱歉,现在不可以。” 心中吊起的石头落了地。 果然,她就说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虽然心里很明白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还是难免沮丧。 夏昭有些气馁,她缓缓低下头,慢慢解开安全带,脱下外套,拿好包包准备下车。 “等等。”路景行按住了她开车门的手,他看着女生失望的表情心中微微触动。 “夏昭,你很有趣,也很真诚,但我们真正认识彼此也就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如果你是认真的话,或许未来我们可以再接触一段日子,在那之后再做决定。” 她抬起头,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说的是‘现在’不可以。”路景行加重了那两个字。 “好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衣服你穿着回去,改天再还我。”,他拿开了拦住她的手。 下了车后,夏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她听完他的话,大脑乱七八糟混成一团,之后几乎完全是机械地照做,临走时还差点忘记拿包。 宿舍已经熄灯了,她在黑暗中默默爬上自己的床,换了睡衣后躺下。 所以,刚刚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可以,难道‘未来’就可以了吗? 拒绝了,但又没有完全拒绝?这是有戏? 夏昭读懂了,这是有好感,但还没到确定关系的程度。 但好像也有点能够理解,毕竟一个近乎只认识了一天的人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还是有点太冒昧了。 唉,可是她现在在循环里,根本都没办法进入第二天,又怎么和他在未来再接触。 夏昭望向搭在床边某人的西装外套,眼神幽怨。 又是失败的一次攻略。 啊啊啊啊!不够,还是不够,到底要怎么做呢。 她能感觉得到,刚刚路景行话里的松动,就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就那么一点点,那么微不足道又难如青天的一点点。 或许在这次的基础上,她只要再尝试一些细小的变化就可以成功了。 “咔嗒”,“咔嗒”,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十分清晰。 24:00。 16. 瓶颈 她到底差在了哪一点?外貌,性格,气质还是对他的了解。 当走投无路,不知所措的时候,枚举法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夏昭决定一个一个地试。 第十四次循环。 她提前咨询路景岚,并遵从她的建议,换了妆容和穿搭。 “抱歉,不可以。” 攻略失败,重新循环。 第十五次循环。 她试图让自己表现的更加开朗活泼,热情洋溢。 “对不起,我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攻略失败,重新循环。 第十六次循环。 难道方向不对?这次她换成走清冷气质风,并且再次恶补了一些艺术知识,让自己看起来谈吐优雅。 “对不起,我还不太想谈恋爱。” 攻略失败,重新循环。 第十七次循环。 ?如果不是这些问题,难道是接触时间还不够多?夏昭干脆连计算机系的课也跟着一起上。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抱歉。” 攻略失败,重新循环。 第十八次循环。 …… 好累,试试换个方向好了,不是说鲶鱼效应会激发人的竞争欲,要不找个男生刺激刺激路景行? “对不起,我拒绝。” 攻略失败,重新循环。 第十九次循环。 …… 第二十次循环。 …… “抱歉……” 啊啊啊啊啊!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夏昭双眼泛红,她瘫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连指尖都透着倦意。 夜色已深,旁边的路灯年久失修,灯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将她的侧脸在光明与晦暗中来回切割。 一片死寂中,只有电流穿过老旧灯管的滋滋声。 忽然,一声极轻的“呵”打破了寂静,紧接着,笑声失控般溢出来,从低哑到放肆,最后牵动了胸腔,震得她肩膀不住颤抖。 再渐渐地,这笑声又变得哽咽,化成一滴滴泪砸向地面。 好累,真的好累。 想要毁灭一切的想法在内心深处渐渐滋生,就这么破坏,反叛,不管不顾。 夏昭的笑声渐渐停止,她面色如常地拂去了脸颊上的泪水,抬头仰望星空,就这么静静等待下一次循环的到来。 第二十一次循环。 3月9日,晴,西大校园篮球场旁。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嘛?”男生微微侧身,俊朗的面容露出笑容,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夏昭突然不想再去迎合,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路同学,拒绝表白是你的权利没错,但说不认识就有点太过分了吧。” 路景行扬起眉头,他有点困惑,刚刚对面女生的气质几乎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她没等回复,接着继续说:“同一节大物课上,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你应该知道吧。” “嗯?课代表?” “还是说……永远的第二名?” 路景行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但他没有如夏昭所愿表现出任何异常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夏昭同学,你好,我只是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你进行第一次对话。” “当然,我也很荣幸能获得你的喜欢。” 夏昭被噎住了,他这是在报复她说他万年老二,提醒自己刚刚表白被拒的事。 她平时在课上比较低调,老师出的各类小测试卷不管多难她都能拿到将近满分。 因为分数不公布,大概所有人都以为每次的第一名是他,但路景行作为课代表能看到所有人的成绩。 所以,他知道,那个每次都在他之上的名字———叫夏昭。 路景行的确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夏昭竟然会和他告白,毕竟俩人在课上从没有说过话。 出于某种考量,他选择直接否认认识对方。 夏昭撇了撇嘴,没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结,她朝他摊出一只掌心。 路景行:? “手机给我。” 路景行不明所以,但还是按她的话照做了。 “解锁啊。” 他皱起眉头———然后解了锁。 夏昭拿着他的手机搜索自己的id,添加到联系人,然后通过申请。 最后把手机还给他。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面保持联络。”说完,她没再进行任何解释,转身扬长而去。 路景行看了看手机里面打开的联系人页面,“忘崽小馒头”,他轻念出声,后面还跟了个备注———“比路景行更强的夏昭”。 再抬头,视线中只剩下一个背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背对着摆了摆手。 另一边,夏昭需要奔赴向下一个地点打卡了,她得去绘画系的教学楼重新认识路景岚。 熟练地找到那间教室,拿出手机核对时间,敲门。 三,二,一,她在心中默念。 “请进。” 路景岚的声音准时响起。 进入画室,认识对方,拿到画展门票和晚宴邀请。 走出教室门的瞬间,夏昭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腕查看手表时间。 很好,这次比上次还要快十分钟。 然后是吃午饭和休息。 ————————— 下午2:20,她准时出现在展厅门口。 从门口进去大概需要五分钟,2:25,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夏昭进入展厅,目光瞬间锁定那个人影。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看起来竟然真的像是来参观画展的闲散游客。 路景行感觉自己的余光中出现了一个人,并且这个人似乎很没有边界感。 站在离他半步远的位置,他往左一步,这人往左一步,他往右一步,这人往右一步。 路景行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干脆转头朝旁边看去,然而,刚打算脱出口的话却在看清来人后咽了回去。 “夏昭?”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 “看展啊,有问题吗?”夏昭回答得理所当然。 “没有问题。”路景行愣了一下,转过头重新看向面前的展出作品。 他走向下一幅画,夏昭再次跟上。 路景行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你……” “你到底要干什么?” 夏昭闻言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不回答他的话,反倒朝着俩人面前的画扬了扬下巴。 “ 喜欢这幅画吗?” 路景行:? 不知所云,他的目光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 一幅自画像,相比于这个画家其他有名气的作品,这幅画显得籍籍无名,甚至在整个展厅内都鲜有人在它面前驻足。 “我不懂你想问什么。”路景行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 夏昭凝视着画面,像在透过它看向另一个世界,“是吗,可惜了,我倒挺喜欢的。” 她自顾自地开始说,“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作者的最后一幅自画像。” “一个年迈体弱,久病缠身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惦念的只有亲人和几个还健在的朋友。” “回头看看这一生,画了一辈子的画,在最后的一点时光里,色彩依旧能够像有脉搏一样在笔下跳动,这就足够了。” 路景行看着她欲言又止。 夏昭忽地展颜一笑,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参观要安静点哦,不要打扰到别人了。” 面前的夏昭和他从前所知道的那个夏昭不太一样,但路景行偏偏又有种感觉,这就是同一个人。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在另一个时空里,她经历了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路景行顺着布展动线继续参观,夏昭在他身边亦步亦趋,他没再说什么,放纵她紧紧跟着。 但这一次,不论自己在哪幅画前驻足,又不管停留多久,她都只是一言不发地默默看着,从头到尾皆是如此。 俩人走出了展厅,站在门口。 “你……”,他有很多的疑问。 “路景行。”夏昭打断了对方,她知道他有很多疑问。 “你相信吗?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和你一起看这场画展。” 她抬手看了眼表,“16:25”。 “通常来说,如果只是我在说的话会提前5分钟,主要听你说的话大概会慢3分钟,但不论如何,在16:30之前我们都会走出展厅站在这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里突然镀上笑意。 “有时候,大概是你心情不错,就会叫李叔开车过来载我一起回学校,反之,你就会让我自己回去。” 这些话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路景行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今天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次看到这些画。 “我……对不起,夏昭,我很想相信你,但是这些已经超出了科学解释的范畴。” 虽然这么说了,但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目光,都让他不断地出现错觉,不断地自我怀疑。 没有任何不被承认的急切或难过,夏昭非常平静的接受了他的话,不再解释辩驳,只是随手把被风吹乱的发丝重新别回耳后。 看起来,不被相信的情况仿佛对她来说稀松平常。 路景行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但他说不出原因。 行动比思考似乎更先一步,当他有意识时,话已经说出了口:“和我一起回去吧。” 说完又觉得话里有歧义,“我是说,我送你回学校。” 夏昭对刚才的事并没有什么感觉,听到这句反倒开心起来,“好啊。”她眨了眨眼,“看来这次你心情不错。” 能送自己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她想念迈巴赫的真皮座椅,真有钱和假有钱当然还是不一样,毕竟,她的三万块就算再循环一百次也变不成三百万。 17. 竟然成功了 “再见啊。”,她用力朝着路景行摆摆手,笑容明媚。 俩人乘车一路回到学校,刚刚在此分别。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夏昭的表情瞬间像被按下暂停键,唇角的笑意消失不见。 她转头朝着宿舍走去。 “诶诶,对面会不会玩啊,不会玩建议跟人家小学生学一下再来。” “诶诶诶诶,你菜就菜,这不是事实嘛,拉黑我干嘛。” 正如每个循环里的那样,陈小薇正戴着耳机打游戏。 夏昭走到她对面坐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打游戏的声音不怎么动听,但令人心安,这声音就像一个锚点,在夏昭每每心神不宁时将思绪拉扯回来。 “诶?昭昭你回来了。”陈小薇摘下耳机,抓着鼠标的手也停了下来。 “嗯。” 夏昭站起身,朝着衣柜走,“小薇,你快帮我看看,我穿这件裙子好看吗?”那条历经多个循环的黑色裙子躺在里面,她不假思索地准确选中,拿了出来,放在身上比划。 “哇,好看诶,你什么时候审美变这么好了。”不吝惜的夸赞不断地冒出。 夏昭觉得有点好笑,这裙子一开始就是陈小薇选的,她现在这算是自夸吗? 不急不缓地换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裙摆的褶皱,抻平。 夏昭坐在镜子前,开始化妆。 “昭昭,你这要去干什么呀,搞这么好看?” “喔吼吼吼吼,不会是早上的告白成功了,要去约会了吧。”陈小薇的嘴嘬成一个“o”型。 夏昭和镜子里的小薇对视,浅笑不语,保持神秘,像突然想起什么,她拿出手机找到了路景行的联系方式,发送消息。 【忘崽小馒头】:一会儿见。 【LJX】:? …… 【LJX】:我一会儿有事,见不了。 【忘崽小馒头】:(微笑表情)没关系,我没事,一会儿我去见你。 【LJX】:?? 她看到这条信息后放下手机,任凭后面路景行再发消息都不再理会。 画好妆后又休息了一会,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拿上东西,朝着和路景岚提前约好的地方出发。 * 夏昭到了俩人约定的地点,几乎是刚站定,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就驶到了她身边,缓缓停下。 前排副驾的车窗摇下,路景岚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笑意盈盈:“夏昭,可以啊,这身好看。” 紧接着又开始催促:“快上车吧。” 夏昭点点头,打开后排车门,和坐在里面的路景行对视,她眨眨眼睛,朝他打了个招呼,“嗨~”。 路景行单手支在车窗上,两根手指抵住额头,在夏昭坐进车子的瞬间,她听见对方叹息的一声。 “阿行,这是夏昭,我在咱们学校认识的新朋友,今天的晚宴我邀请了她。”,路景岚说着熟悉的介绍台词。 闻言路景行面色古怪,他放下支在车窗上的手,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人。 “我认识她,姐你不用介绍了。” “认识吗?”,路景岚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几秒后反应上来,又觉得好奇。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俩人的表情,夏昭从容微笑面视前方,甚至还和镜子里的她对视一眼,笑着示意了一下,而她的弟弟,视线却一直落在了女生身上,目光专注,很显然对外界的其他事毫无知觉。 嗯?大事很妙啊!她就说怎么看到夏昭这么亲切,原来是家族基因吸引啊。 “这就是你说的一会儿见?”,路景行压低了声音。 夏昭摊开手:“对啊,我不是说了嘛,你有事不要紧,我来见你。” “我可从不说假话。” 无话可说,路景行抿唇别开脸望向窗外。 路景岚听着,觉得这俩人实在有意思,但又不好多问,她干脆开始说等会儿宴会上的事:“今天的晚宴是因为我回国办的接风宴,所以人不会很多,主要是我的朋友,路家的长辈。” “……还有一些我父亲的生意伙伴。” “夏昭,一会儿人多照顾不到你的话。”她转头朝着路景行的方向努努嘴,“就跟着他。” 听着熟悉的嘱咐,夏昭心里暖暖的。 与之相对的是坐在旁边的路景行,听到路景岚的话眼里是不可置信,没过多久这不可置信又变成了无奈。 这两个人也才认识没多久吧。 车里安静下来,几人不再言语,李叔开着车子很快驶达目的地。 三人下车,夏昭抬头看着这家餐厅的门牌,思绪却在放飞。 每次都是同样的菜色,就算再好吃也招不住回回吃啊,她有点想念前几个循环和陈小薇到处探店的时候了。 餐厅经理出来迎接他们了。 经理在前面一边说着迎客的话一边带路,夏昭没怎么听,步履轻松,百无聊赖地坠在几人身后。 步入宴会厅,穿梭在人群中间,和周叔打招呼,路景岚离开,再到走进会客区见到路建勋。 无聊到极点。 “哒”,“哒”,“哒”,又是盘串珠的声音。 夏昭抬起头,刚好与路建勋对视上。 她的眼神散漫,即使两人目光接触,依旧平静无波。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路老头。 “这个小姑娘是……?” “是我西大的同学。”路景行上前一步站在夏昭身前,隔断了俩人交汇的视线。 路建勋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似乎饶有兴味,手上捻动着的珠子停了下来:“既然是你的同学,小行你自己招待好就行。” 停顿了一会儿,他接着说:“今天公司的管理层都在,一会你去给几位前辈敬个酒。” 路景行轻声“嗯”了一句。 “哒”,“哒”,“哒”,珠子捻动发出的碰撞声继续响起。 好烦。 这破珠子的声音真的很烦。 夏昭心里突然有股无名的燥意,她捏着手包的指尖紧了紧,在上面留下了两枚月牙状的指甲印痕。 “小行,听说……” “诶,这个小姑娘……” “老周,你们信息部门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吗?……” …… 周围交际的人三三两两集聚起来,交谈的声音不绝于耳。 如同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夏昭站在其中,既不想去融入,也懒得去融入。 内心的躁动却在嘈杂的人声中越燃越烈,前面循环里所积攒的那些挫败,郁结,疲惫,不解都化成了最好的燃料。 好烦。 好烦。 好烦好烦好烦。 星点火种变成熊熊烈火,灼热的气浪排山倒海般迎面扑来,“轰隆”一声,有什么内心的东西在这烈焰中轰然倒塌。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戴上面具,像穿着盔甲的假人相互试探? 为什么非要捆绑自己的情绪,让自己顺从着被同化? 到底什么是正确的路? 什么是现在? 什么是将来? 她不知道,她通通不知道。 夏昭抓住旁边还在敬酒的路景行的胳膊,不由分说,拉着他一路走到路建勋面前。 随后,她露出了在这个循环里第一个如此乖巧的笑容,“路叔叔,真是不好意思。”说完,面上神色又转为焦急,“刚刚我收到通知,学校里我和阿行准备竞赛的器材室着火了,我们必须要马上回去。” 几乎没有给路建勋回答的机会,夏昭话音刚落就转身,直接拉着路景行往外走。 她带着他在人群之中穿梭。 “诶,这是怎么了?”“这是路董小儿子吧?”“前面的这个女生是…”周围的人悉悉索索,不断发出各类惊疑,夏昭像没听到一样目视前方。 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在马上要出宴会厅时变成了奔跑,并且越跑越快。 夏昭感觉人群的喧闹在离自己越来越远,她跑起来,听见风在耳边呼啸,听见自己的喘息和心跳,也听见身后人的呼吸。 拉着的人从原本反方向的阻力变成了一路的顺力。 身边的环境从宴会厅变成庭院的假山流水,从假山流水变成行人稀少的街道,从夜晚街道变成浪声阵阵的跨江大桥。 “呼哧———”旁边的路上一辆汽车疾驰而过。 “啪嗒”“啪嗒”,“啪嗒”,“啪———哒”,夏昭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她放开拉着路景行的手,弯着腰,两只胳膊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 p>她垂着头看着地面,视线里却闯入了一双脚。 顺着这双脚往上看,修长的双腿之上,男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路景行背对着灯光,垂眼望她。 夏昭站直身子,视线与他平行。 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路景行起伏的胸口逐渐缓和下来,他抬手擦掉额角的汗水。 “夏昭,你说的什么着火……”他迟疑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难言,“是假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本来还没恢复过来的夏昭听见这句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然呢?咱俩什么时候参加的竞赛我可不知道。”,又过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来。 “所以你……” “所以我什么?”,她双眼含笑,盈盈地看着他。 原本的问题在嘴边突然怎么都说不出口,路景行望着面前的女生,黑亮的眼眸里盛着碎光。 算了,不逗他了。 夏昭摇摇头,“我不想待在那儿,路姐姐说了让你照顾我,所以你得和我一起。” 这理由听着似乎不怎么讲道理。 路景行没生气,听到这话反而露出一个浅笑,冥冥之中他猜到她话里的真相。 他点头。 “好。” 俩人在桥上顺着江边开始散起步来。 晚风吹乱了夏昭的发丝,在她脸边轻盈地舞动,她望向江的那边。 是炽热的晚霞。 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层层缕缕,铺满了整个天空,而天空之下是映照的江水,浮光跃金,令人震撼。 好美。 夏昭停下脚步,她什么都不想了,什么循环,告白,攻略。此刻,她只想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她想融入这片晚霞。 路景行看着她趴在栏杆上支着身子,忽然双手撑起上半身向江那边倾倒,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电光火石之间,他一只手横过夏昭的腰腹,另一只抵住她的后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死死箍进怀里。 重心骤然失衡,夏昭被那股蛮力硬生生从栏杆上拽了下来。 他呼吸急促,难得一见的急躁,生起怒意来:“夏昭,你刚刚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非常危险!” 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夏昭被劈头盖脸来了这么一顿,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她没想干什么啊,再说了,危险就危险呗,反正下个循环重新再来就好了。 等等。 夏昭突然从天灵盖降下森森寒意。长期处在循环里的自己已经逐渐失去了对所有事物的敬畏,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死亡,路景行的话像一记警铃敲响了她。 细细思索后不禁有些后怕。 但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夏昭拍拍腰间的另一人的手:“怎么,你担心我?” 路景行缓缓放开手臂,他有些无奈,“你说是就是吧。” 夏昭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时机。 “路景行。” “嗯?” “做我男朋友吧。” 似乎没理解她的话,直到路景行看到夏昭变了表情,才意识到她刚刚说了什么。 他面上有些别扭,手扯了扯衬衫衣领,“这个,有点太快了吧……” 果然,还是不行。 夏昭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她看着路景行那张脸突然恨的有些牙痒痒。 这个狗东西到底怎么样才肯答应! 刚刚才敲响的警钟立马被她抛之脑后,管它什么敬畏不敬畏呢,她现在就是不爽了!这会儿还就非得问清楚不可! 夏昭抓起路景行上衣的前襟,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为什么不答应!” “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做我男朋友这么为难吗!” 路景行垂首盯着她的眼睛。 “好。” “嗯?”,他到底在说什么?好什么好? “我们在一起吧。” 夏昭愣住了,她的手渐渐卸了力气,他刚刚说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攻略……成功了? 路景行却像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耳朵攀上热意,接着絮絮叨叨:“我没有过恋爱的经验,很多地方可能会做的不好,但我会慢慢改……” 18. 这是一个错误 巨大的惊喜从上到下倾倒在她身上。 攻略竟然以这种自己从未想过的方式成功了。 那是不是她就可以跳出这个循环了! 夏昭现在兴奋极了。 路景行自然看出了她的兴奋,不过俩人的理解显然不同,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夏昭因为即将和自己在一起的原因。 他这么想着,眼里也染上笑意,“这么高兴?” “那肯定啊!”,终于要摆脱这一切了,能不高兴嘛。 说完,她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查看时间,因为半途就从宴会上跑出来,现在竟然还不到九点。 “我想回学校了。” 路景行:“这么早,不走走再回去吗?” “不了。”,连续积累的疲惫像卸闸的洪水,终于在攻略成功的这刻奔涌而出,夏昭恨不得马上就躺回宿舍的床上。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倦意,没再勉强:“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回餐厅把车开过来送你。” “好。” 夏昭答应的太快,路景行心里忽地生出几分不安。 他不放心地嘱咐:“你不要乱跑,离江边远点,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作了半天保证,人终于被哄走了。 夏昭叹息一声,从她见到路景行的第一面,再到后来在一次次循环中更接近他,了解他。现在的她已经分不清是对他是利用还是真心,如果这次成功跳出循环,可能远离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最后再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夏昭转身,毫不犹豫拿出手机打了回去的网约车。 坐上车后的十几分钟,估计着路景行该走到餐厅了,她给他发送了一条信息。 【忘崽小馒头】:你拿到车不要开过来了,我已经打车回学校了。 对方秒回。 【LJX】:??? 【LJX】:不是说了等我吗? 【LJX】:你现在已经到了吗? 【LJX】:怎么不等我? 【LJX】:……算了,你到了记得给我再给我发个消息。 一连串的消息不断地从屏幕上蹦出。 夏昭心烦意乱不想再看,干脆熄了屏幕。 十几个循环以来,她第一次独自在循环的最后独自回来。 拖着沉重的步伐,推开宿舍的大门。 天还早,陈小薇还没睡,她好奇地迎上来问东问西,但夏昭的双耳和大脑间就像存在着一层屏障,什么都听不进去,听进去也无法理解。 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换成睡衣,夏昭就摇摇晃晃爬上床,陷进了被窝儿里,几秒后便进入了梦乡。 这是她进入循环以来睡眠质量最好的一个夜晚。 * 烈阳,蝉鸣,篮球场上传来球拍打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 这是在做梦吗? 眼前的这个路景行和刚刚的好像不太一样,他怎么这么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会还在生她不等他的气吧?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嘛?” 怎么又是这句话,她真的很讨厌这句话。 这个梦什么时候醒来啊?还是那个会红耳朵的路景行更有趣些。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对面的男生皱起眉头。 好热,夏昭挠了挠手臂,突然一阵微弱的刺痛,她低头看,原来是挠出了血。 长久的愣怔中,渗出的血丝凝聚成了血滴,顺着手臂流淌,在地面开出了一朵无声的花。 她还在循环里啊。 脸上湿湿的,夏昭伸手擦了擦,是她的眼泪。 错的,攻略竟然是错的。 “你……”,“你没事吧。”路景行迟疑着说。 我有事。 她很想这么说。 刚开始,夏昭觉得,循环可以不断的试错,可以有花不完的钱,有理论上无尽的时间,可以肆无忌惮的不顾后果,或许循环并没有那么糟。 但现在她知道了,循环就是所有人都在向前走,而只有自己停留在原地,是在不断积累情感后对方却将自己遗忘。 循环是无尽的孤寂,是对她的惩罚。 从头到脚的彻底失温,摇摇欲坠。 “我没事。”,夏昭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用尽所有力气抬起头。 她不相信,如果攻略不是跳出循环的方法,那么就一定还存在着其他的方法! 告白,告白,告白,陈小薇说的没错,这个时间节点太特殊了,即使攻略路景行的方法是错的,也一定和这点有关。 到底有什么细节是自己忽略掉的? 夏昭盯着对面的人目不转睛,不论到底是什么,她都一定会找出来。 看着面前的女生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路景行心里松了口气。 拒绝的话他说过很多次,对面什么样的反应他都见过,羞愤跑掉,不甘不信,破口大骂,失魂落魄,梨花带雨。 但这次不太一样,对面的人他认识。 当然,认识的人给他告白的也不少,并不算特殊,但夏昭看着他的时候,就像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不像因为被拒绝而流下眼泪。 他看不明白。 “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虽然还是有些不解,但这点小插曲并不足以绊住他的脚步,路景行一会儿还有课,刚刚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 “好。”,夏昭说。 他最后斜瞥了女生一眼,利落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3分钟,夏昭按下手机锁屏,看着路景行逐渐远去的背影,估计了一下他此刻和自己所在位置的距离。 差不多了,她悄无声息地跟上。 跟踪的决定不是夏昭随意而为。 在告白的场景中始终只存在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则是路景行,所以如果有错过的细节也一定是在他们二者之间。 夏昭隔着大约二百米的距离坠在他身后,一路跟着来到教室。 11:00,是计算机系的专业课。 偌大的教室里,上课的人稀稀拉拉,三两坐在一起。 但奇怪的是,大家都坐在了前几排。 原本打算坐在最后一排的夏昭感觉不太对劲,谨慎起见,她还是和其他人坐在了一起。 这节课的代课老师是一位 中年女教授,她站上讲台先是环顾一圈,随后开始上课。 夏昭完全没管教授上课在讲什么,只是死死盯住坐在前排的路景行。 她在看别人,没发现此时坐在旁边的女生正在看她。 女生穿着甜美,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和几只兔子发卡,她轻轻戳了戳夏昭。 “兔子发卡”的声音很低:“同学,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 夏昭皱着眉回头,却一眼被她头上的帽子吸引了注意,自己现在正需要一个遮蔽的东西:“我来蹭个课。” “同学你头上的帽子能借我戴一下吗?我可以给钱。” “兔子发卡”小心翼翼地在桌下摆摆手:“不用给钱,你拿去戴就好。”,说完,她偷瞄了讲台上一眼,掐着时机把自己的帽子摘下轻扣在了夏昭头上。 刚把帽子调整扶正,夏昭就感觉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讲台上的女教授突然停止了讲课。 教授抬手朝俩人所在的方向指过来:“那边的那个戴帽子的同学,对,就是你。我的课上不允许交头接耳你不知道嘛。”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坐在前排的路景行转身朝后睨了一眼,神色微动,但很快又敛下眼眸。 心跳在不断的攀升,夏昭不敢说话,她极力低着头用帽檐遮住自己的脸。 旁边的“兔子发卡”看情况不对,赶紧和教授道歉:“对不起老师,这个同学身体不太舒服,不是故意的。” 教授的语气和缓了些,“行了,知道了,下次注意点。” 上课继续。 “兔子发卡”看教授重新转回去,才悄悄再次开口:“同学你蹭课蹭谁的不行,干嘛蹭这个大魔王的啊。” 这运气也真是太好了,夏昭咬牙切齿,谁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怪不得大家这么反常全坐在前面。 事情就像是平静湖水上砸下了一块小石子,水花不大,但漾起的涟漪究竟波及到了谁她并不清楚。 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刚才没有暴露了。 剩下的课程时间里,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好在今天的教学内容也很紧凑,教授忙着推进度,中间没再出什么其他的岔子,顺利到了下课的时候。 夏昭的目光跟着路景行的身影转移。 被盯着的人眉目含星,嘴角噙着笑,他神情悠然,微微偏头和身旁的人交谈着,似乎全无察觉。 几人一起到了学校餐厅,排队买饭,坐在同张桌子前边聊边吃,没过一会儿像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其中一个笑的前仰后合。 “路哥,你干什么呢你?自拍啊?”,贺文州盯着路景行的手机屏幕,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路景行不搭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他的目光移到手机屏幕的边缘,在摄像头的视野角落里,有个眼熟的影子。 “行了,文州,你看路哥都懒得理你,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嗷嗷嗷嗷,别给我塞了,饱了饱了!” 给贺文州塞完饭,男生的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路景行,“路哥,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跟踪?” “没事。”,他眸色沉沉。 “是认识的人。” 19. 窥伺 到目前为止,没发现什么异常。 碗里还剩着半份没动过的饭菜,周围的人声渐渐稀落。 那边的几人大概也用完了餐,夏昭看着除了路景行以外的其他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朝着宿舍的方向离开了,而另一边,路景行独自一人,径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她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将筷子放在碗边,捞起椅背上搭着的连帽卫衣,压低帽檐,起身跟了上去。 他的步子不算太快,夏昭边控制着俩人间的距离边看了下时间。 这是去学校门口的路,按时间线来说应该是要去画展那边了。 路景行出门后上了车。 她紧接着也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压低的帽檐下,夏昭的眼神死死锁定前方,“师傅,跟着前面的那辆。” 师傅没动,他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警惕,“姑娘啊。” “你认识前面车里的人吗?这大白天的,咱可不能随便就跟啊。万一有什么误会,或者是……别的事儿,我这不成了帮凶了么?” 车子已经快驶出视线了,眼看着要消失,夏昭心里慌张,急中生智,“师傅,他拿了我电脑啊!快追上,这都快没影了。” 师傅一听不再犹豫,好家伙怎么拿人家小姑娘电脑呢,一边嘴上嚷嚷着替夏昭打抱不平,一边一脚油门跟上了前面的车。 两车的距离渐渐缩近,透过前车的后窗玻璃,夏昭再次看见路景行的后脑勺,她松了口气。 丝毫的疏忽都可能错过线索,导致前功尽弃,她不敢让自己的视线离开。 到了展馆外,路景行下了车。 他双手松懈散怠地抄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现在还不着急进去,不如看看自己的小尾巴还在不在。 面前的这座展馆建筑由这几年的新锐设计师设计,整体使用了大量的玻璃材料,展现光影美学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则是———反光。 路景行在展馆外立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停下脚步,他并未直接推门而入,反而状似随意地整理着袖口,目光落在面前的玻璃倒影里。 这藏身的手法倒的确是进步了,若非特意观察,几乎难以察觉有人跟在身后。 不远处的夏昭心里咯噔一下。 不太妙,这人在门口徘徊半天怎么还不进,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那边的路景行唇角微微勾起,随即利落地转身,推门而入。 诶?进去了进去了。 呼———夏昭暗舒一口气。不敢再多耽搁,她混在一群刚看完展出来的游客中间,脚步匆匆,也跟着闪进了展厅大门。 昏暗的环境是最好不过的掩护。 在没有灯光覆盖的区域里,她将自己彻底藏匿其中,远远坠在路景行身后,看着他慢悠悠地在一幅幅画作前驻足。 这一路看画展的过程顺利了很多,没再出什么其他的岔子……但又兴许是因为过于顺利了,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她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从展厅出来,暮色已沉,俩人一前一后回了学校,又上完下午的课,一直到了晚宴的地点,夏昭终于意识到了她忘了什么。 在这次循环里,自己根本不认识路景岚,没收到邀请的话,宴会厅她根本进不去啊! 可恶!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夏昭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的是睡觉一睡少人都变傻了。 路景行从迈巴赫上下来,不经意睨了一眼身后,这地方的宴会厅安保措施向来很严,看来小尾巴得止步于此了。 止步于此,放屁!她都到这儿了哪有认输的道理! 大脑快速地运转,既然没有邀请不能作为客人进入,那她就成为其他人员进去好了。 打开手机上的招聘平台软件,夏昭的手指飞快地上下滑动查找着相关信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颊边细密的汗珠。 汗珠顺着鬓角滑到下颌,但某人却浑然不觉。 女生瞳孔里反射着的冷光明明暗暗,似乎扫到了什么信息,下一瞬猛地一缩。 找到了。 果然,这家餐厅有发布过招聘公告,侍应生的岗位也位列其中。 夏昭抬头看向餐厅门前,路景行他们前脚刚进去,还来得及。 上前到门口,那位熟悉的经理已经先走一步引路,因此接待她的换成了另一位女经理。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对方上下打量着她,语气敷衍。 夏昭很清楚自己的这个穿着不像是能在这儿消费的,倒也没有生气:“你好,我看到了招聘信息,想应聘咱们这儿的侍应生。” 这回对方的神情倒是认真了几分,“行,那你先跟我进去吧。” 女经理在前面带着路,高跟鞋在地面发出“嗒”“嗒”的声响,她抬起下巴,朝着路景行几人消失的拐角努了努嘴,语气多了几分严肃:“看到了吗?那几位走的就是宴会厅的方向。今晚那儿有活动,安保盯得紧,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她侧过脸,瞥了夏昭一眼,又补了一句:“所以待会儿到了地方,不要东张西望,更别乱跑。要是惊扰了贵宾,怕是会影响到你面试的结果。” 夏昭垂着眼睫,乖顺地点点头。 很快,俩人到了一间堆放着杂物的办公室,女经理指了指角落沙发的位置:“你先坐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叫我们领班过来。” 夏昭露出一个礼貌的浅笑,“好的。” 女经理走了。 笑容迅速从夏昭脸上消失,开玩笑,闯的就是宴会厅,惊扰的就是贵宾。 不过直接走掉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还是留个字条好了。 写好字条以后,她探头探脑地打开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夏昭就这么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拦下侍酒小哥,取了杯香槟端在手上,她站在角落里寻找着路景行的身影,青年的身资挺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夏昭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 另一边,女经理带着领班回来,然而等待着俩人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奇怪,人刚刚还在啊,到哪 里去了,我刚刚明明还嘱咐她不要乱跑的。” “您等一会儿,我去找找。” 领班拾起桌上的便签纸,上面的字迹潦草肆意,他扫了两眼内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用找了,看这个。” 他将纸条转递给女经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看来人已经走了。” 女经理接回来,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感谢贵司给予的面试机会,但是想了想还是不想当牛马,所以我就先行一步啦~祝工作愉快,也祝你们永远不用当牛马。” 女经理:…… * 夏昭从进入厅内开始已经盯了路景行几个小时,她看了下表,现在是23:25。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没有她参与的原因,基于某种蝴蝶效应,导致他到现在还没有离开宴会厅。 但比起这个,夏昭现下还有更疑惑的事,已经到了这个时间点,眼看着这次循环即将接近尾声,但是自己竟然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对此毫无头绪。 难道,问题并不出在路景行身上? 她的目光徐徐落在不远处。 路景行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发烫的眼角,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上,喉结轻轻滚动,上衣衬衫领口的扣子已经松了两颗。 不太舒服,酒精带来的效果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刚刚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又被跟踪了。 那股窥伺的目光再次出现,没有恶意,却如影随形,枝蔓般缠绕在他身上。 还是早上和他告白的那个女生,真是小看她了。 路景行开始静静地回忆,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到别人的,竟然让人这么整整跟了一天。 她应该是叫夏昭吧。 事实上,他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刻,在大物课上,她不爱和周围的人说话,也很少发言,通常是在默默上完课后就独自离开,俩人在今天之前甚至都从没有过对话。 自己之所以能够记得她的名字,完全是因为几次无意中看到了她的试卷。 令人惊艳的答题思路。 绝妙的切入角度,逻辑推理环环相扣,思路脉络清晰。 世上完美的事物并不多,但在路景行眼里,那的确称得上是一份完美的试卷。 他很想知道,这是否是这个叫夏昭的人某次灵感乍现的偶然,而接下来的几次特别留意给了他明确的答案———不是。 每一次皆是如此,甚至一次比一次答得更好。 这样一个人,要说她是因为喜欢自己喜欢得无法自拔?或是因为告白被拒绝怀恨于心?他绝不相信。 所以,夏昭跟踪自己一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杯子里,香槟的气泡还在不断升腾,路景行收回思绪,抬头望向大厅的时钟。 “已经到这个点了吗……”,他低声喃喃。 指针在视线里一步步逼近顶点,最后同时指向了数字“12”。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周身的空间有瞬间的扭曲。 “大概是看错了吧……” 20. 双缝干涉实验 第二十三次循环。 失败了吗?她不是很想承认,但现实的情况已经说明了问题,这次的思路大概率是错了。 紧抿着唇,夏昭有些心烦意乱,但还是耐着性子等待着这次循环例行的拒绝。 对面的人似乎有些反常,他先是不断地观察周围的环境,眼神警惕,随后像是确认了什么,皱着眉头面色古怪地盯着她。 “你……为什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他这是怎么了,突然换了台词?像设定好的程序突然出了故障,有了自己的意识。 夏昭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下疑惑。 等等。 刹那间福至心灵,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出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路景行,你也进循环里了?”,夏昭试探着开了口。 “循环?” 路景行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我不太清楚什么叫进入了循环。” 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在我的记忆中,昨天早上和你在这里分开,之后你就一直在身后尾随,直到过了晚上十二点,记忆就像突然断了层,清醒过来我就又站在了这里。” 呵,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跟踪,还以为藏得很好来着,实际完全就是被抓了个正行。 “咳咳”,有些尴尬,夏昭咳嗽两声,脸颊通红。 不过现在这并不是重点,听路景行的描述,他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在过了凌晨以后进入了循环。 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保留了,她干脆把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 “你是说,你一直在不断的重复3月9号这一天吗?”,路景行双手抱臂,斜眼睨着她。 他显然不是很相信,鉴于夏昭神经兮兮的跟踪前科,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们的情况可能是由某些原因引起的群体性幻觉。 “那跟踪我你怎么解释。” 似是无语至极,夏昭用手扶住额头,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我以为循环发生的原因可能和你有关,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寻找线索。” 看着他半信半疑的样子,她干脆摊开手,“这样吧,既然我的话你不相信,不如你自己试试看。” “看看这个循环过后,你还会不会回到这一天,这期间,不论你是验证时间的正确性,还是什么真实性都无所谓。” 路景行迟疑着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提议。 * 第二十四次循环。 西大校园篮球场旁,俩人站着面面相觑。 路景行慢慢放松了肩膀,深吸一口气,似乎接受了现实,语气平静:“好吧,你说的是对的。” “但我还是不能接受,为什么是我?” “在你的叙述里,明明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为什么偏偏是我跟着进入了循环。” 夭寿哦,她也很想问为什么自己会进入循环,不过硬要说为什么的话…… 有什么事情是路景行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吗?难道,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告白对象? 不对,如果仅仅是这个原因的话,早在第一个循环他就应该和自己一起进入循环。 不是一开始就进入循环,偏偏到现在才进入。所以,不仅仅是路景行这个人,循环的次数也很关键。 上个循环里,唯一与其相关的特殊事情就是自己跟踪了他,并观察了一整天,这算是原因吗? “观察了一整天?”,夏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观察”这个词让她联想到了一个实验。 难道说? 突然蹦出的想法恍若一道惊雷劈开了萦绕在脑中的雾霾。 蝉鸣声如海浪般潮起潮落,滚烫的热风扑面而来,夏昭擦了汗,不由分说拽住面前人的手臂,“先跟我来,换个地方再细说。” 她拉着他直愣愣往前走,头也不回:“我可能知道为什么是你了。” 俩人进了学校门口附近的那家甜品店,夏昭曾在前面的某次循环来过这里。 她熟练的找到位置坐下,店里没有别的客人,正好方便讨论。 点了两份制作方法复杂的甜品支开了服务员小妹,夏昭清清嗓子进入正题。 “对不起,可能这次真的是我连累你了。” 路景行有些不耐,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哒”“哒”“哒”地敲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双缝干涉实验吗?” “你是说……”,他停下了右手的动作,正襟危坐,“双缝干涉实验,用发射光子的机枪对刻有双缝的隔板上扫射。” “根据波粒二象性,如果缝后的屏幕出现两道杠即可证明光子为纯粒子,但如果出现的是干涉条纹则证明光子是纯波。” 夏昭接着补充:“没错,但重点是这之后的附加实验。” “当增加摄像头对实验现象进行观测时,原本出现的干涉条纹变成了两道杠,拿走摄像头就又变回干涉条纹。” “也就是说,对事物的观察方式,改变了事物本身。” 路景行身上有些发冷,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瞬息后,夏昭缓缓吐出了那个看似不可置信的真相:“没错,上个循环的我就是实验里的那个‘摄像头’。” “我的观测影响着你进入了循环。”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一刻,两人的五感被放大,墙上挂钟的滴嗒声,空调外机的风扇声,刚出炉糕点的甜香味,烟雾报警器闪烁的灯光。 玻璃杯内的冰水散发着冷气,在杯壁上凝出水滴,顺着淌在了桌面上。 摩挲杯壁的手湿漉漉的,夏昭抽了张纸巾擦手,继续完善自己的猜测。 “至于观测的条件,我认为可能是达成了一定的观测时长,或者是基于某种其他的原因,你周围的量子态本身就非常不稳定,而我的观测行为加剧了这一点。” 这的确是她所能思考出的最大可能性了,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也就引申出了另一个问题———循环所遵循的规律。 在进入循环的最开始,自己就曾经试图从科学角度解释这个现象,但无果放弃,后来因为陈小薇和论坛里其他人的提醒干脆变成了某种玄学角度,想通 过攻略路景行来破除循环,很显然,也失败了。 现在,要真的是自己的‘观测’影响了路景行,那也就说明循环其实还是符合科学分析的。 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桌子的对面,路景行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撑着下巴。 夏昭的话很有说服力,并且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就是真相。 抬起头,他神情肃穆,眼底有暗流涌动,“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也有一个想法。” 夏昭有些愣怔,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一种久违的暖意。这么久以来,她都是单打独斗,而现在,自己终于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伙伴,一个能够设身处地,一起出谋划策的人。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她偷偷瞥了一眼路景行,他们应该会比臭皮匠强点吧? “你说说看。” 路景行正色:“时间的本质不过是测量物质运动的一个标尺。”,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轻划一下,“你还记得上课的时候,毛老师讲过的狭义相对论吗?” “运动的尺子会变短,运动的时钟会变慢。” “利用光速不变原理制造出来的光钟,如果一个人带上运动的车辆,而另一个人留在原地观测,那么就会发现在车上的光钟会变慢。” 夏昭回忆起来,的确,因为车上的光钟所走的路径变长了。 “所以呢?”,她还是有些不解。 “我们完全可以做这个实验,看看循环是否符合原理,如果验证成功,大概率就能找到跳出循环的突破点了。” 确实,如果验证成功,也能够完全确定循环所符合的是科学理论,打消她的一些玄学念头。 夏昭皱着眉,手指揪着发梢打圈,她仔细思考着实验的可行性,很快就发现了盲点,“但怎么观测呢?” “我们中间如果一个人出发,另一个留在原地观察,留下的那个人既不能隔空查看,也不能一下子飞过去,而且除此之外,观察的指标怎么确定,用肉眼观察光速吗?” 她摇摇头,“未免太不现实。” 这问题提得一针见血,但路景行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他的瞳孔里映着微光,沉静而有力,“不需要分头行动,观测者由下个循环的我们来担任。” 夏昭心头一震。 让下个循环的他们来担任观测者? 每次的循环首尾相接,基于这个条件,如果这个循环里的他们达成足够多的位移,随后造成时间压缩,那么按理来说下个循环的他们就会察觉到相应的时间变化。 是可行的!! 她双眼发亮,兴奋地搓着手心,很显然是已经想通了关键所在。 路景行看着面前的女生,一双桃花眼也跟着坠上点点笑意。 这种瞬间就能够明晰自己想法的默契,他以前从未体会过。 夏昭则是有些感慨,原本只是一场狼狈又失败的跟踪,没有想到由此把路景行牵扯进来,愧疚还没来得及消化,误打误撞事情却竟然有了新进展。 难道这就是命运。 21. 可行性分析 虽然大致明白了实验的验证方法,但在具体的实践上显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讨论。 “您好,你们点的甜品好啦。”,服务员小妹端着托盘走过来,刚准备把蛋糕摆上桌面,路景行的手就止住了她的动作。 “麻烦打包一下,我们带走。” “嗷,好的好的。”,小妹讷讷点头,转身去打包了。 眼睁睁看着那块香喷喷、造型精巧的蛋糕被路景行的手掌挡下,夏昭眨了眨眼,脸上明晃晃写着五个字:你在干什么? 路景行看见她瞬间垮下来的嘴角,淡淡收回手解释,“这里一会儿人会变多,不适合再接着讨论了,我在学校旁边有间公寓,去那里。” 说完他不知想到什么又补上一句:“蛋糕带过去吃。” 她放下心来,还好还好,蛋糕还有的吃。诶?什么公寓,之前的循环里听他说过,那时还以为是托词,没想到竟然还真有。 “你们的餐品打包好啦。”,服务员将手里的纸袋双手递过来,路景行单手接过,起身看向夏昭,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走吧。”,随即先一步迈出了甜品店。 西大校园本身地处闹市,附近的居民区不少,周围的各条小路四通发达,纵横交错,她跟在男生身后,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独栋楼的小区。 小区内部草坪茂密齐整,绿植花卉生机勃勃,一看就是一直有人在精心养护。 上了电梯,到了公寓门口。 夏昭有些好奇地在楼道来回张望,啧啧,还是个一梯一户,真是不错,她叹了口气,不禁有些感概,要是自己也买下这么一间公寓估计得要攒很久了。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神游。路景行推开房门,侧身先进去,顺手按开了墙边的开关,暖黄的光瞬间漫溢出来,驱散了走廊的昏暗。 “别在门口发呆了,快进来。” “来了来了。”,夏昭努努嘴,试图用表情掩饰自己心里的那点紧张,虽然事从权急,但这的确是她第一次到同龄异性的独居空间。 一颗忐忑的心在迈入室内后不知怎地安静下来,房间里与她预想中完全不同,不是里描写的那种霸总常见的黑白灰性冷淡风,反而布置得很温馨舒适。 大面积铺设的原木色地板,线条柔和的布艺沙发,在靠窗的角落里还摆着一盆长势很好的琴叶榕,宽大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放松后随之而来的则是局促,夏昭站在客厅里,好像过年去不熟悉的亲戚家拜年,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坐下吧,随意些。”,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路景行轻轻笑了一下。 怀里突然被塞进一团软绵绵的触感,夏昭低头,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抱枕,带着刚晒过太阳的蓬松暖意。她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它搂住,那点局促果然被这温软的触感驱散了不少。 路景行没再多言,转身穿过客厅,将窗户推开。初夏的微风流淌进来,带着外面草木的气息,拂动了窗边绿植的叶片,也吹散了屋里最后一丝沉闷,他转身看她一眼。 “稍等一下,我去把笔记本拿过来。” 夏昭抱着抱枕,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看着他穿过客厅的背影。 很快,人回来了,一手端着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一手捏着一叠稿纸。路景行没有坐到对面,而是径直走到茶几旁,屈膝跪坐在地毯上,视线与她平齐。 开机键声音响起,笔记本屏幕亮了起来,被他轻轻转向她的方向。 “如果要造成比较明显的可观测现象,我们就必须尽可能让自身的运动速度在凌晨12点那刻变快,并且是越快越好。”,与刚刚不同,进入正题的男生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语气沉稳。 “汽车?火车?飞机?”,夏昭低声喃喃,受旁边人的感染,她也快速进入了状态。 单纯靠脚无疑是天方夜谭,飞船火箭更是异想天开,选用什么交通工具是个问题,飞机无疑是目前最佳的选择,但现实的情况复杂,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并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这是现有的s市航班。”,路景行显然也想到了,在笔记本上调出了表格,示意她看。 短途长途,林林总总航班并不少,但是凌晨12点还在飞行的航班,竟然一趟都没有,不是早早降落了就是还没起飞。 这也太巧了,“临市的呢?”,夏昭面色灰暗,但还不死心。 路景行摇了摇头,脸色也不好看,“因为天气原因,有机场的城市里,距离最近的z市今天晚上的航班全部取消了,其他的都距离太远。” “火车的话倒是有合适的班次,但这些班次里面最快的高铁型号也只有300公里每小时。” “还是太慢了。”,夏昭原本的兴奋感此时已经消失殆尽,一口气不上不下。 原本以为找到了钥匙,却发现门上用得是密码锁。 300公里每小时吗……能比这快些都算是进步,她只能在心里这么自我安慰,“如果我们开车的话,最高时速能到多少?” 垂眸思考片刻,路景行抬眼:“路况好的话,大概400公里每小时左右。” 呵呵,竟然还真能快点,夏昭在心里苦笑。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俩人面对着现在的局面集体陷入了沉思。 “那就开车吧。”,夏昭先一步开口砸破沉寂。 “可控性最高。”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如果没有循环的存在,在现实中验证这个实验,理论上我们需要达到光速才有观测到结果的可能,但循环的加入打破了常规。” “说白了,我们现在不过是在赌,赌循环内凌晨这个特殊节点会扭曲实验,负负得正,放大观测结果。” 说到这儿,夏昭的嘴角扯了下,露出了一个有点苦涩的笑意,“从这个角度来看,选择飞机还是选择汽车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同,毕竟二者所造成的这点速度差,对比光速来说微乎其微。” 路景行默默凝视 着对面的女生,眸色深重,心渐渐沉下。 她说的没错,并且实际情况很可能会更甚,刚刚夏昭用了赌这个字眼,但在他看来,兴许都称不上是赌,赌输赌赢尚有固定概率,而他们将要做的,不过是祈祷。 ———祈祷存在着赢的可能性。 自己在提出这个实验之初还是考虑的太简单了。 “不管结果如何,总还是得试试。”,对此,经历过前面循环的夏昭深有体会。 桌上还孤零零地躺着那只他们拎回来的甜品打包袋,她伸手拉到面前,取出了里面的两块蛋糕,把其中一块轻轻推到旁边人的手边。 “事已至此,先吃甜点吧。” 路景行微微一愣,似乎是因为店员在打包时放了冰袋,这块蛋糕直到现在还散发着丝丝凉意,上面繁复的图案也保持的很完整。 旁边的夏昭已经拿起附带的一次性刀叉开吃了,蛋糕坯裹挟着奶油入口的那一瞬间,他在她脸上看到了那种“天塌下来但是还有蛋糕吃真好”的满足感。 从小到大路景行都不是一个喜欢吃甜品的人,高甜的东西容易引起代谢问题,而所处的环境和家教则告诫自己需要时刻保持良好的外在形象。 对此,他适应得很好。 所以他很难理解,为什么此刻会忽然觉得面前的东西变得诱人起来。 盯着上面的奶油图案看了一会儿,路景行用叉子叉下一块送入口中。 好甜,并不算好吃。 这个人也真是奇怪,怎么做到这么甜的东西还吃得这么开心的。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什么…什么样?”,夏昭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的声音时断时续。 “这样……”,他开了头却找不到接下来合适的形容词,坦然?无所谓?平静地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没事,你吃你的。” 夏昭却懂了,她咽下嘴里的东西,侧过头看着他轻笑,眼珠黑亮:“这才哪到哪啊?” “在你之前我一个人已经循环很多次了,其中大部分的时间甚至连试错的头绪都没有,现在能有突破点已经很好了。” 不等路景行回应,她又重新埋头苦吃。 毕竟这么多次循环唯一的真理———吃饱喝足才好干活。 已经循环很多次了吗? 路景行听着夏昭的话,突然想起对方第一次和自己告白的那个早晨,她无声淌下的泪水,奇怪的目光,在那之前不知道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 糖分果然能迅速补充能量。 吃完东西,夏昭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转得快了些,她刚刚又想到了一个实验细节。 “我们可以朝着西边开。” 她用手指蘸了点水,先是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接着又在这圈上画了一个自西向东指向的箭头。 “这样的话与地球自转方向相反,可以增加一部分地球自转的相对速度,也算聊胜于无吧。” 22. 第一次公路实验(1) 桌面的水渍很快蒸发掉了。 “可以,那我们就往西边开。”,路景行双手在笔记本键盘上敲打,从网页搜索出周边地图。 屏幕上的卫星地图被调成全屏,他的食指先是在s市的位置点了点———也就是俩人现在所在的城市。 “s市本身地处平原,周围中小城市群密布,理论上可供行驶的路很多。” 他话音一顿,“但这其中符合高速行驶条件的,也就只有高速公路和机场跑道了。” 夏昭捏了捏手里的抱枕,语气里带着点疑惑:“高速现在都能跑到四百公里每小时了?” “当然不行。”,路景行斜睨了她一眼,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光是交通法的规定,开车时速超过四百公里每小时,一旦出现突发情况,以普通人的反应速度,根本来不及躲避。” “我们是去做实验,不是去搞什么极限挑战。” 好像还真是这样……路上一旦遇到其他车,闪避不及的话,估计他俩得当场变成人民的碎片。 夏昭把怀里的抱枕往旁边一扔,怎么不管干什么都这么多的障碍,里不是主角都会有金手指的吗。 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缓缓将双手抱臂交叉在胸口,眯起眼看向旁边的人:“路家这种背景,就没有什么‘大手一挥,这个机场我今天包了’或者‘这条路今天都给我封了’这种嘛?” ??? “没有。”,路景行的声音无奈中带着些咬牙切齿,他现在是真的很想把她的脑子敲开看看了,看看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种涉及到大范围居民出行的公共设施调控,别说路家了,整个s市也不见得有这样的能力的家族,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好吧。”,她也就是问问,并没报太大希望,毕竟被霸总侵染多年,难免有些好奇的心理。 “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需要找除了高速公路和机场之外的,一个没有其他人且路况好的地方呗。” “对。”,路景行捏了捏眉心,他怀疑这种地方是否真的存在。 夏昭没再说话,目光锁在笔记本屏幕上,她右手抓起鼠标,食指飞快拨动滚轮,地图比例尺一级级缩小,S市的轮廓也随之迅速退后,变小,直至成为一个模糊的光点。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 嗯? 似乎发现了什么,她眉头倏地蹙起,随即放下鼠标,拿起手机快速检索。 几秒后,似乎得到了确认,夏昭迟疑着伸出手指,点在地图另一端与S市相隔甚远,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某处区域。 “我感觉……这地方就很符合啊。” 路景行闻言抬头,视线顺着她手指的地方,这是? 西部的无人区?? 他沉默了两秒:“你是说无人区?但那边全部都是荒漠……” “对啊,无人区无人区,其他正常人都不会去的地方,而且路况我也看了,因为有边哨站偶尔还需要供给,所以有一条贯穿过去的高速,不过也几乎没有人就是了。” “加上在西边,东西走向,简直不要太合适。”,夏昭越说越觉得可行,声音也不再含有疑虑。 路景行把屏幕转回来,仔细确认对比:“……好像的确可行。” 夏昭咂咂嘴:“就是离得有些远,从s市开过去得将近十个小时左右了。” “这都不是问题,赶在凌晨之前到达就行。” 路景行抬眼望向墙上的表:“现在还不到十二点,时间还够用,咱们这个循环就可以开过去试试。” 听他这么说,夏昭难得有些期待,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好,那我回宿舍收拾下要带的东西。” “行。”路景行应得干脆,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你再自己吃点饭,路上恐怕没时间停留。我去取车,四十分钟后,学校西南门口见。” 俩人就此匆匆出门,分头行动。 夏昭几乎是冲到西大食堂的,随便扒拉几口,草草吃完饭后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等她回到宿舍,除去一会儿去学校门口路上的时间,就剩下了五分钟来收拾行李。 没有功夫给她细细整理了。 思考了几秒,夏昭猛地拉开衣柜和抽屉,先是从柜子里扯出一件冲锋衣外套,再者是桌上的几瓶矿泉水,抽屉里的充电宝和指南针,以及书架上已经落了一层灰的纸质地图。 把这些一股脑儿地塞进背包里,在陈小薇反应未及中夺门而出。 宿舍里,陈小薇只感到背后有阵凉风,她摘下耳机,转身张望。 啥情况?刚刚有人进来了?又出去了? 她回头看了半天,宿舍里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大概是错觉吧。” 背着背包一路小跑着到了西南门口,夏昭气喘吁吁。 熟悉的黑色suv在她身旁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了路景行的侧脸:“上车,车上休息。” 夏昭绕到副驾打开车门,刚上车把车门甩上,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坐姿,车身便重新启动。 惯性将她猛地按在椅背上。 “系好安全带。” 路景行没看她,视线平视前方,下颌线紧绷:“十个小时车程只是理想情况,如果我们中途停留或者出现限速的区段,大概率会超出十个小时。” “时间并不充裕,事实上,说很紧张更为准确。” 呼吸逐渐平复,夏昭侧身把安全带拉出来系好,她打开放在脚下的背包,拿出里面的纸质地图。 手机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12:15”。 她低头找到地图上s市的位置,用笔标注上刚刚查看的时间:“确实有点紧张,但下次循环就能省去讨论的时间,我们可以早点出发。” 还有句话她没说出口,依照前面循环的经验,这次成功的概率并不高,要让她说的话,充其量不过是一次前置实验。 夏昭在心里默默给这次实验取了个名字———公路实验,括弧第一次。 窗外有“呼呼” 的声音,是车身迎风向前发出的震动,这声音就这么一直响着,成了封闭车厢里唯一的背景白噪音。 公路两旁的景致从流光溢彩的钢铁森林,一点点褪变成斑驳陈旧的低矮楼房,最后彻底消失,变成无边农田和疯长的灌木丛。 路灯变得稀疏,间隔越来越长,偶尔才从车窗上一闪而过。 接下来,是整整四个小时的持续行驶。 四小时后,在看到公路上方的某处指示牌,路景行终于松了油门,方向盘轻打,车子右转驶进服务区。 服务区里的大部分车位都空着,只有零星几辆大货车。空气里汽油味和车辆尾气混合在一起,不怎么好闻。 开到车位上,路景行动作干脆地熄火停车:“休息一会儿。” 他话音刚落,夏昭几乎是弹射起步,猛地推开副驾车门,连滚带爬地蹿了下去,四个小时的颠簸,她不光累,还急。 因为她已经快要憋出内伤了! 在厕所里终于释放了膀胱的压力,夏昭舒了口气,她慢慢走出来,一脸幽怨地看着坐在加油站外塑料座椅上的路景行。 本来以为中间好歹还会停一次,结果这一路上,这人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自己也不好说因为想上厕所所以麻烦停一下的这种话。 唉,算了算了,时间紧张可以理解。 但她明明只是坐车又不开车,怎么也这么累啊。 长时间的驾驶,路景行脸上也显出疲色,他走到夏昭跟前:“有驾照吗?” “咳、咳咳———”,夏昭被问得一噎,有点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但还是坦白,“科二刚过……” 确实,让他一个人开十个小时有点太不人道了,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实在不行我也能开?”,她觎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反正也就刹车油门的事。” 听着这离谱的发言,路景行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他似乎已经对夏昭这种跳脱思维产生了某种免疫力,直接选择性屏蔽了后两句话。 面无表情地绕过她,走回停车位:“知道了,那就是没有。” “准备上车,要出发了。” 夏昭站在原地,看着他向车子方向走去的背影。 一阵晚风毫无预兆地卷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直往领口里钻。她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真冷啊。 路程还没过半,气温就已经降了这么多,越往西走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同时也就越冷。夏昭大概感觉了一下,现在的外面的体感温度估计也就十几摄氏度。 她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到了目的地以后,只带的那一件冲锋衣到底够不够。 “滴———” 一声短促而清晰的鸣笛声划破思绪,前方那辆黑色SUV的车灯闪烁了一下,这是在催人了。 不再多想,她小跑着冲了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厢里开了暖风,将刚刚外面带进的寒气瞬间驱散。 旅程再次启动。 23. 第一次公路实验(2) 通常来说,现在的人,出来旅行都有了固定的流程,上车睡觉,下车尿尿,到了景点,打卡拍照。 前人经验诚不欺她。 车子重新启程后,夏昭没过多久就泛起困来,上下眼皮如同被强力胶水黏在了一起,睁不开,意识则像浮在水面,混沌中漂浮着与身体分离。 脑海中两个声音在争夺着主位,一个说:不行!不能睡!要观察记录周围的情况,而且万一路景行那边出现什么情况,自己醒着才能及时反应。 另一个则说:睡吧,睡吧。能出什么事呢,上车睡觉天经地义,况且路景行不是还醒着呢吗。 声音的争夺战似乎只是因为仅存的一点上进心走了个过场。 现实的懒人夏昭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思想斗争,毫不挣扎地选择了后者,下一秒直接睡死了过去。 但毕竟车内空间有限,加上周遭的噪声和行驶颠簸,睡眠质量总不会太好。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寒意顺着袖口爬上来,像冷水漫过手腕,并不断向上淹没延伸。眼皮上不时掠过一道道飞逝的光带,夏昭在迷糊中猜测那可能是隧道里的灯光。 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臂已经起了鸡皮疙瘩,忽然,一滴冰冷的液体砸落在她的额头。 倏然惊醒。 夏昭猛地睁开眼,打了个激灵,她摸索着从包里扯出冲锋衣,胡乱套在身上,又抬手蹭过额上那点湿意,顺着方向朝上看——— 车子的天窗留着一道指宽的缝隙,外面正飘着细密的雨丝,额上的那滴水,应该是从这儿飘进来的。 此时夜色已深,车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仿佛潜藏张着大嘴的巨兽,将一切前行的事物尽数吞噬。 “外面下雨了,你怎么没关天窗?”,夏昭扭了扭因为长时间不动变得酸涩的肩膀,一边伸手把那道缝关上,一边侧头看向开车的人。 路景行的眼底泛红,眉眼间压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嗓音微哑:“抱歉,我没留意到天窗还开着。” 愧疚像一汪冷水,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漫上来,瞬间淹过了所有困意。夏昭抬眼打量他的脸色,那层倦意沉得几乎要从眉骨上坠下来。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手机屏幕——21:36。 九个多小时。 从西南门出发到现在,一直是他在开车。夏昭忽然想起自己学车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心里那股愧疚又翻涌了一层。 早知道当初在驾校多练几把,也不至于现在只能窝在副驾,连换把手都做不到。 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不过按这个时间算……也应该快到了吧。 夏昭按下手机锁屏键,屏幕一下子亮起荧光,刺得她眯起眼。 稍微适应了一会儿,她重新滑开锁屏,手指点开电子地图的app图标,试图查看俩人现在所在的位置。 然而,app页面中央的进度条懒洋洋地爬到90%,然后———死掉了。 那个小小的加载圈徒劳地在中间空转着,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虫。一秒,两秒……足足五分钟过去,顶上那道细小的灰线依旧顽固地卡在原处,纹丝不动。 她的视线移动到屏幕顶端,留在那里的是一排带着叉号的空白信号格。 竟。然。没。网。了。 !怎么会没网??作为日均在线十八小时的5G冲浪选手,断网简直比下午那会儿憋到内伤还没厕所还要命! 夏昭不死心地反复开关飞行模式,转圈,转圈,还是叉号空白信号格。 ……等等? 嗷。 对的对的对的。 她缓缓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那片连个鬼影都没有的黑暗。 他们去的是荒漠无人区。没基站、没信号塔、没WiFi,甚至连个能蹭网的便利店都没有。 没网,不是意外,是……意内。 夏昭把手机屏幕按灭,往大腿上一扣,仰头靠在椅背上,生无可恋地吐出一口气。 行吧,至少……现在到的确是护眼了。 外面的夜色越发浓了,远处的地平线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浮沉蜿蜒。 整条公路上似乎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寂静到极致时,未知会让人生出惧意。 没了手机吸引注意力,在这种环境下,夏昭心里突然有些发毛,她试图说点什么掩盖脑海中刹那间闪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这地方怎么没网,哈哈,咱们应该没走错吧。” 路景行打了个哈欠,“放心。”,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从档位旁边的置物槽里取出一部手机,朝她的方向扔过来。 “这部是卫星手机,没网也能接打电话和导航定位,刚刚你还睡着的时候我已经检查过了,方向和位置都没问题。” “现在如果没估计错的话,大概再有半个小时就能进入无人区的路段了。” 嚯,他有这东西也不早说,科技改变生活啊,夏昭决定让自己背包里的老式指南针和纸质地图下个循环就去吃灰。 她拿起被扔进怀里的卫星手机。 手机本身是新的,进入界面不需要密码或是生物信息识别,桌面干净简洁,只有几个定位导航相关的app,没有其他的个人使用痕迹,应该是路景行临时拿来用的。 打开导航,整块屏幕上,只有他们所在的这一条孤零零的公路,直直向前,横贯整个无人区。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城镇的标识,商店、饭店、旅店,无一例外。 方向没问题,路也是对的。 放下心来,夏昭把手机重新放进左手边的置物槽。 “咳、咳咳———” 突然,路景行左手握拳抵在唇前,闷闷地呛了两声,肩背上的肌肉也跟着绷起。 夏昭闻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人竟然还穿着之前在学校见面时的薄短袖,再一瞥中控台,车里的暖风这会儿也没开。 “你……怎么没穿外套?”,她迟疑开口,“这边的温度可比S市要低多了。” 路景行没立刻回答,难得露出点尴尬的神色,“……走的太急,忘带了。” “没带就没带吧,但既然没带的话为什么不开空调暖气?”,夏昭不是很理解。 “剩下的油量,如果继续开空调,大概率撑不到不到目的地,而最 近的加油站已经过去四五十公里了。” 这点倒的确是自己没考虑到,两人出发的太匆忙,不光是物资带的不够,对这一路以来的路况也不够了解,就比如加油站站点的位置。 夏昭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冲锋衣外套,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吃饭不能亏厨子,出门不能亏司机,路景行这一路过来开车不说,一会儿到凌晨进行实验也得靠他。自己受点冻倒无所谓,反正下个循环就自动痊愈了。 想通了这层,她心一横,抬手勾住拉链头,唰地往下一扯,作势便要将冲锋衣脱下来。 另一边,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袭来,路景行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泛白,连续开了这么久,体力早已透支,他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感觉不到踩在油门上的那只脚。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旁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这是在做什么?路景行强撑困意,偏头向右——— 瞬间清醒。 视线所及之处,他倏地一怔,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残存的睡意被彻底击碎。 “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夏昭动作一顿,抱着刚脱下一半的冲锋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是没带外套吗?穿我的吧。” 路景行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怀里那团衣服上。 一件玫红色。女士。修身款。中号冲锋衣。 …… 他沉默了两秒,嘴角扯动,一脸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算了,如果是她的话,好像也不奇怪。他应该学会体谅,毕竟奇葩的脑子会产生什么想法,确实不是当事人自己能控制的。 无奈叹息,路景行声音里带着近乎认命的疲惫:“不用了,你自己穿好,我不需要。” “这怎么行呢?你不要和我客气。”,夏昭还没放弃,胳膊一伸,把衣服往他那边递了递,“你还得开车呢,刚才都咳嗽了,穿上吧。” 路景行面无表情,连余光都没往那边扫:“不了。你一个女生比我更需要,自己穿好。” “唉呀,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可抗冻了,再说了,就算有点儿感冒下个循环也就自动好了。” 路景行侧过脸,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往外蹦字:“我说了,我,不,需,要!” “噢。”,夏昭鼓了鼓腮帮子,缩回手,不要就不要呗。 她垂眼把冲锋衣重新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忽然动作一顿,“诶?你不会是不好意思穿女生的衣服吧?”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路景行深吸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暴起青筋:“夏昭,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下去推车!” 这下子终于安静了。 过了几分钟,似乎感觉刚刚的话有点儿过分,他缓了缓重新开口:“我一会儿看看前面有没有当地居民区,去人家家里借件衣服。” 夏昭望着外面在黑暗中没有尽头的荒漠,这地方真的会有人住吗?她对此存疑,但是鉴于刚被警告过,所以她把疑惑放在心里选择闭嘴。 24. 第一次公路实验(3) 黑夜里,仅有的光源是天上的月亮和他们所在车辆行驶所打开的车前灯。 在这片开阔的荒原上,这里是唯一的孤岛。 他刚刚到底胡言乱语了些什么,路景行有些懊恼,这地方像是会有人住的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夏昭者脑回路抽象,他揉了揉太阳穴,寄希望于此举能缓解自己被感染的大脑。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俩人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都不再提刚才的事。 毕竟,在无人区里看见当地居民和看见鬼的概率也差不多了。 车子继续平稳地照前行驶着。 前方车灯所笼罩的视野内,只有脚下的这条笔直而单调的公路。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前方的景色像电视里突然卡住的一帧画面,夏昭就这么望着,渐渐生出几分无聊,她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眼泪。 刚想揉揉眼睛,视野里却突兀地闯入了一团异常而不合时宜的轮廓。 她没看错吧?怎么说什么来什么?夏昭用力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长途坐车熬出来的幻觉,但那东西并没有因此消失。 夏昭只觉得一股森然寒意从尾椎处爬上脊背。 真是……见了鬼了…… 前方的不远处,一栋小屋就伫立在路边。 它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窗缝间漏出暖黄的灯光,在这片连信号都没有的荒原上,仿佛一种极致的蛊惑,鼓动着像他们这样的过路者去叩响那扇门。 诡异。 太诡异了。 夏昭和路景行对视一眼,俩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疑虑和警觉。 “我刚刚其实只是随口一说。”,路景行紧抿着唇,“我们……现在还要进去吗?” 夏昭很想说不进去,这座房子此时出现在这里,简直点处处透露着不对劲,但话到嘴边脑海中却又出现另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不断告诉她要相信科学,这户人只不过住的比较偏僻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况且,他们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地方休息和补充些补给。 “要不……”,她艰难开口,“还是去看看?” “……”,路景行皱着眉头,显然内心也在挣扎。 他把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好,那就去看一下。” 车彻底停稳,引擎的余音熄灭后,荒原重回死寂。 谁都没有先动。 片刻后,路景行侧身探向车后座,从背包里抽出一把小巧的军刀,刃身冷白。他将刀柄递到夏昭手边:“拿着,防身。” “一会儿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犹豫,直接往外跑。”,他目光沉沉,直直看向她。 “那你呢?”,夏昭低头,盯着手里的刀。 “不用担心,我之前练过些拳脚,足够防身。”,他抬手,“咔”一声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不等她再开口,已经先一步朝那栋路边的小屋走去。 夏昭定了定心神,紧握着手心里的小刀,放进衣服口袋,也下车跟上。 俩人三两步走到小屋门口,在此驻足。夏昭借着余光打量观察着这座房子。 刚刚离得太远,再加上夜里视野受限,只能大致看出一个轮廓,现在离得够近了,才发现这房子的细节。 整座房子不是砖石结构,而是全部用泥土夯建,墙面凹凸不平,遍布着风沙侵袭的痕迹。 在粗糙的墙面上,只有一扇很窄的小窗,窗户的玻璃表面浑浊不清,里面拉着暗色的窗帘,只有丝暖色灯光从窗帘没拉好的缝隙间逃逸,证实着里面有人居住。 夏昭屏住呼吸,将右耳贴上门板,捕捉着其后可能发出的细微动静。 随后,她与路景行对视,朝他摇了摇头。 没有声音,什么都没听到。 路景行看她摇头,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扯到自己身后,“叩叩”两声直接敲响了门。 两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 “叩叩”,他再次敲动。 这次没过多久,里面有了反应,先是“呲啦呲啦”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木质家具被人在地上拖拽。 紧接着,一声浑浊沙哑的咳嗽后,鞋底拖曳地面的声响有节奏地响起,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滞重地向门边靠近。 “吱呀”,这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立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皮肤黢黑,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灰白的发丝干枯稀疏,在脑后挽成个小髻。他身上裹着的羊皮袄厚重油腻,边缘已经打绺。 最骇人则是老头的那双眼睛,鹰隼般锐利,开门后就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 被盯着的夏昭感觉自己像陷入了泥棹,浑身上下裹满粘稠冰冷的污浊,使不上力。 半晌,老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浑浊不清的话。 “……尼闷……油石么?” 这说的是啥?她甩掉刚刚心里的不适,仔细分辨着老头的话。 ?好像是……你们有事吗。 能说话应该不是鬼吧…… 夏昭踌躇不定,路景行先一步反应过来,上前半步,声音平稳:“您好,我们开车路过,想问问您这儿有没有多余的外套能借一件?” 老头没接话,他缓缓退了半步,将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屋内的光顺势淌出门框,将两人脚边的地面照出一小片橘色。 这是在请他们进去。 路景行没有犹豫很久,侧身挡在夏昭面前,一步跨过门槛,率先走了进去。 看着前面的背影,夏昭的右手在衣兜里无声收紧,里面的刀柄硌进掌心,棱角抵着皮肤,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她紧抿着唇,跟着迈进屋内。 与预想中一样,屋内局促逼仄。 一张漆皮斑驳的老木床贴墙摆着,旁边是一只缺了角的矮柜,再就是几张歪歪斜斜靠在墙角的小木板凳。 老头指着板凳,“……左。”,说完,佝偻着身子去边上的柜子里翻找什么东西去了。 俩人先后坐下,夏昭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屋内扫了一圈。然后,她的目光定在了床铺的枕边。 那里放着一本工作笔记,一本主席语录和一枚党徽。 瞬间,心里的紧绷感消失地无影无踪。

在荒郊野岭,没有什么比遇到老同志更能让人感到踏实的了,连最初自己觉得不适的眼神,此刻回忆起来,也变成对方审视陌生来客的谨慎和戒备。 夏昭彻底放下心,攥着刀柄的右手放松,从口袋里伸出来,手指戳戳坐在旁边的路景行,向他指了指放在床头枕边自己看到的那堆东西。 路景行点点头,朝着矮柜的方向抬高了些声音:“伯伯,前面就是无人区了,您怎么住在这儿?” 老头抱着东西,“吱呀”一声关上柜门,转身朝俩人走近。 他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路景行怀里,是一件洗得颜色发旧的棉衣外套。 “…依前…绣录,县栽……驻哲堪录。” 以前修路,现在住这里看路。 老头摸摸放在对方怀里的衣服,眼神眷恋:“沃…洱姿的,尼闷那曲。” 我儿子的,你们拿去。 他说完,又转身朝着柜子边走,那边的地面上放着一只暖水壶。 从暖水壶里倒了两杯热水,夏昭看着他从一个小罐里挖了勺什么东西,放在水里搅匀。 老头把水杯分别递给俩人,“哲阁……填。” 这个甜。 她猜到了什么,喝了一口,蹙起眉头。 是蜂蜜,伯伯是好心,这一罐估计他攒了很久,恐怕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喝。 只是…… 看着手里的水杯,夏昭一口气仰头灌下,甜得发涩的蜜水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水渍从嘴角溢出来,淌过下巴,一路滑进衣领。 她胡乱用袖子一蹭,把路景行手里那杯还没来得及碰的也抢了过来。 “我渴,一杯不够,你这杯给我。” 没等他开口,又是一口闷到底。路景行没阻止她的动作,攥了攥刚刚还拿着水杯的那只手,眼神落到空处,不知在想什么。 老头看她喝完了水,坐在了旁边的另一只小板凳上。 “……尼闷…曲欠绵…驻易。” 你们去前面,注意。 “……丸尚…右梁。” 晚上有什么?有凉?这一句实在是分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夏昭转向路景行,他沉默着摇摇头,也是不解。 去前面注意,有凉,兴许是越往前走温度越低,这是让他们注意保暖的意思? 挺有道理,逻辑闭环,她觉得这应该就是老头本来想表达的意思。 他们在这儿又休息了十分钟,精神好了不少,算是彻底修整了过来。 路景行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将近十一点。他抬头朝夏昭递了个眼神,俩人该出发了。 也是,该干正事了。 “伯伯,我们要走了,谢谢你。”,夏昭站起身,趁老人也起身的工夫,她迅速将几张纸币塞进床上的枕头下面,拉着路景行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大门。 没有停留,俩人径直上了车。 路景行坐在驾驶位,把老头给他的衣服穿上。 竟然难得的合身。 虽然是件旧衣服,但能看出保存得很好,清洗得干干净净,与老头自己身上的邋遢衣着迥然不同。 他插入钥匙,启动车子发动机。 25. 第一次公路实验(4) 车轮碾过碎石,小屋的轮廓在后视镜里逐渐消失,车内再次变成只有俩人的静谧空间。 “刚刚那杯水……里面放了什么?” “不知道啊。”,夏昭开始装傻充愣,“怎么,你渴了吗?渴了我背包里有水。” 她作势要拉开背包拉链把东西取出来。 “是蜂蜜吗?” 这人总是在这种不该敏锐的时候变得很敏锐。 夏昭叹了口气,停下动作,干脆摆烂:“是,我就喜欢喝蜂蜜水,一杯不够,两杯刚好。” 一种微妙的情绪如同冰块一样在路景行胸口化开。 这借口太过拙略了,不管她说不说,实事都昭然若揭。是因为知道他喝了会出事,所以她抢走了那杯水。 他对蜂蜜过敏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至于夏昭是怎么知道的,倒也不难猜———大概率是之前的某次循环里他过敏过。 可刚刚她那副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在之前的循环里就已经对他情根深种了? 想到这里,路景行自己都没发觉,不知不觉间他的唇角已经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夏昭要是知道这人是这么脑补的,绝对要翻一个巨大的白眼。 天地可鉴,日月良心,她只是不想让悲剧重演,就算是街边的阿猫阿狗吃坏肚子她也不忍心啊! 更不要说前车之鉴,自己就是造成他过敏的罪魁祸首,到现在回想起在医院的那个循环来还是难免愧疚。 言语间,车子继续平稳向前行驶着。 从他们离开那个看路老头的小屋到现在,又过去了大概半个小时。 此时此刻,俩人早已经进入无人区内部。 事实上,从一个小时之前,夏昭就没在路上看见过其他车辆了,现在这周围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这对他们来说算好事,目前看来这里应该具备实验条件了。 “停下吧。”,夏昭查看时间,这会儿是夜晚的11:15。 “这附近不会再有其他人类活动了,停下在车上休息半个小时吧,11:45我们再启动加速,在12点整保持在最高速度就行。” “好。”,路景行依言停车,他也正有此意。 在手机上设置了一个半个小时后的闹铃,夏昭把它放在了俩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自己半抱着臂,头往边上一歪,蜷在座位上开始小憩。 看旁边的人眼睛已经眯起,呼吸悠长,转眼间就已经入睡,路景行心中莫名变得平静,他跟着靠下来,也闭上眼。 两道及其细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在空气中相互交缠。 这是进入循环后难得的一个好觉,没有做光怪陆离的梦,没有混乱嘈杂的叫喊,没有纷乱的思绪,仅仅只是筋疲力尽后的积蓄沉眠。 * 夏昭在迷离中先是听见了自己定的手机闹铃声响,但闹铃声没响多久就戛然而止。 接着,似乎是旁边人的呼唤,由远及近,不断放大,变得清晰。 ……夏昭。 夏昭。 “夏昭!” 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夏昭猝然惊醒,颊边淌下汗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夏昭,快醒醒!!”,路景行扣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眼中盛满焦急。 “怎么了??” 他见她清醒,松开扣住她肩膀的手,但眼底焦灼并未减少:“我们……可能被包围了。” “被包围了??!” 什么叫被包围了,这里哪里还有别人来包围他们,路景行莫不是在说梦话。 夏昭感到有些莫名,她抬眼,透过车子前挡玻璃随意往外一瞥。 然而这一瞥后,她的目光却迟迟没有收回。 毛骨悚然。 黑暗中,七八双荧绿的眼睛错落浮现在半空,前前后后,像一团团鬼火,正缓慢而试探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收拢。 背后冷汗顺着脊骨一路滑下,浸透了内里贴身的单薄衣料。夏昭脸上的肌肉紧绷,幽暗惨白的月光下,她看清了这群生物的真面目——— 是狼。 一群饥肠辘辘、面露凶残的野狼。 它们的獠牙在黑暗中泛着森然寒意,喉咙深处滚动着低沉而危险的吼声。 血液上涌,心跳加速,夏昭回想起不久前老伯的话,什么“有凉”,他分明说的是“有狼”啊! 怎么偏偏只有这最重要的信息,他们俩人竟然都没分辨出来! “怎么办?!” “我试试能不能开车冲出去。”,路景行的目光定定锁向前方,但夏昭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知怎地,见此,她忽然冷静下来,夏昭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说话。 路景行回望她一眼,目光复杂。 狼群比刚才又近了一截。 不再犹豫,他迅速发动车子,“嗡———”的一声,发动机的轰鸣响起,猝然炸开的声浪像一堵无形的墙,将狼群生生逼退了半步。 “嗷呜———” “嗷呜嗷呜———” 领头的那匹野狼猛地仰起脖颈,长嚎划破夜空。紧接着,狼群的其他狼也接二连三跟着嚎叫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在这无垠的荒原上回荡。 “不好!它们在呼唤其他的伙伴!”,夏昭紧紧把住车顶上的扶手。 刚刚发动机的声音激怒他们了! 路景行猛踩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般从原地冲出去。 但这一次,狼群没有退。它们非但没有被逼退,反而弓起脊背,朝着疾驰而来的车头迎面冲了上来。 夏昭看着与它们的距离迅速缩小,心跳快到像要马上在胸口处爆炸。 “砰———!!!” 一声巨响,夏昭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尖锐的嗡鸣声像钢针一样扎进耳膜,在脑海里疯狂震颤。 车身受到的巨大冲击力使其速度骤减,惯性让她的上半身狠狠向前猛冲,安全带瞬间绷直,在锁骨上勒出一道红痕。 其中一只野狼的身躯砸向前挡玻璃,在上面翻滚几圈,留下一片模糊的血污与毛发。 视线受阻,行驶方向急转,车身失控地朝路边甩去。 路景行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朝反方向猛打方向盘,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横摆。 前挡玻璃上的狼尸被瞬间甩飞出去,摔落在车后远处的黑暗里。 冲出去了! 路景行大口喘息,他额上细密的汗珠顺着紧绷的眉骨滑下。 但危机并没有结束,后视镜里,剩下的狼群还在后面狂奔 着紧追不舍。 车速重新攀升,仪表盘上的指针向右逐渐接近极限。 夏昭不敢松懈,盯着后视镜里的狼群,直到和它们之间的距离拉开足够大才移开视线。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弯下腰,开始在脚边到处摸索,终于在座位下面找到了刚才从口袋里甩出去的手机。 捞起来看了下屏幕,还好还好,没摔坏。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夜晚11:55。 就剩五分钟了,好在危机已经解除,无巧不成书,此时他们的车速也在上升,五分钟后应该能够恰好到达最高速度,完成实验,夏昭心里稍稍安定。 窗外是浓郁的黑暗,尽管今晚的月光澄澈,除了隐约的地平线外也再难看到其他景物。 于是对速度最直接的感受便变成了风。 呼啸的风在窗缝间流窜,疯狂鼓动着夏昭的衣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刚才的碰撞让右边的车窗碎了一角,现在已经不能完全闭上了。 四分钟。 三分钟。 风不知怎么突然开始变得安顺起来,如同时光倒流。 “怎么回事?”,夏昭敏锐地感到了不同,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的速度是正在下降吗?” 作为第一视角驾驶者的路景行,自然已经更清晰地感受到了现在的情况:“是。” 他眉头紧皱,“但油门已经踩到底了。” 事实上,现在车子正在以比刚才加速更快的速度进行降速。 机器的轰鸣声从前方传来,机油的味道弥漫。刚才的撞击还是损坏了车子的动力装置。 “轰”地一声,发动机似乎终于不堪重负,发出哀鸣。 一缕青烟从车前盖升起,在前灯的照射下向上飘动。 车子停了下来。 两分钟,就剩两分钟。 不知怎的,本该出现的情绪,那些难过、失落、遗憾通通没有,夏昭只感到意料之中的平静。 一帆风顺是假的,风平浪静是假的,只有一波三折、举步维艰才是真的。 她的人生,果然就该这样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昭突然大笑起来。 原本还在低落的路景行被旁边人的笑声吓了一大跳,他担忧地望向夏昭。 “你还好吗?刚才有没有受伤?” “不要太难过,下次循环我们还可以重新再来。” 夏昭摇摇头:“我没事,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进入循环,兴许这辈子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有被一群野狼在荒原上追赶的体验。” “而且……”,她仰头透过天窗望向夜空,“这里的星星……其实还挺美的。” 她能这么想也是好事,路景行苦笑一下,也依着旁边人的动作放下座椅,躺下望向天空。 在那里,百万、千万、亿万,数不尽繁星璀璨,苍穹之上星云密布,银河贯穿其中清晰可见。 路景行心中感到深深的震撼。 远处,有隐约的狼嚎声传来。它们追上来了。 瑰丽的星空和狼群此起彼伏的的嚎叫交织,构成一幅荒诞而动人心魄的景色。 夏昭的眼中倒映着这夜空,她一眨不眨,在心中默数着数。 五。四。三。二。 一。 26. 第二次公路实验(1) 第二十四次循环。 西大校园篮球场旁。 回到了原点,俩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而是一前一后朝路景行公寓的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 到了地方,路景行掏出钥匙开锁,先一步推开房门,侧身把门口让开。夏昭低头进去,熟练地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顺手抄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 关上门,路景行打开灯,反手将钥匙扔到玄关的柜子上,走到她身边坐下。 刚才学校里人来人往,总不好大声讨论。 “咱们上个循环出现的情况很多啊……”,即使是第一次实验,但说不沮丧也是假的,夏昭的嘴角僵硬地扯出一点弧度,双手无意识地捏动着抱枕的边角。 “是。”,路景行盯着她的手,“物资几乎等同完全没带,一路上路况也不了解,错过了最后一个加油站,至于最后……” 他叹了口气才接着说,语气无奈:“至于最后的情况,也完全可以避免。” “早在老伯家那里,就已经看不到其他车了,其实不需要再往前开,在那附近的路段应该就能完成实验。” “嗯,除了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们还需要另一个会开车的人加入,这段距离一个人开还是太累了。”,夏昭低头看着抱枕上的图案,声音闷闷的,“物资什么的都好说,但开车……我确实帮不上忙。” 路景行撇了她一眼,还以为这家伙根本不关心他这边的情况,没想到竟然还能良心发现。 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像是松了口气:“这个你不必担心,我有合适的人选。” “好,那找人就交给你了。” “所以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夏昭振作了一点,趴在桌子上抽出只笔来开始记录,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如果再加入一个人,我们就需要准备三人份的物资,主要是外套、食物和水……” 笔尖写到“食物和水”这儿,忽然顿住了。 她盯着那几个字,笔头开始在上面一个接一个地画圈,纸面被洇出一小团墨迹。画了七八圈,她终于抬起头,望向旁边,表情有些迟疑。 “不过,我们真的需要带食物吗?” 路景行正用手机翻看联系人,闻言抬眼看她。 “一个循环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夏昭计算了一下,“上个循环里,咱们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在这过程中也没觉得饿。感觉……不带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路景行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眉头紧皱。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目光沉下来,定定地看向她:“还是带上吧。” “夏昭,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进入下一个循环后,原来的时间线是否会继续?如果继续,又会继续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 她好像也曾经思考过。 在最初和陈小薇一起胡吃海喝的那几个循环里,她还清楚地记得,有次到了凌晨十二点循环重置,服务员朝这边看过来失措惊慌的眼神,那时她还在猜测,没进入下个循环原来时间线里的自己是不是昏过去了。 但在那之后,循环结束的大多数时刻,她要么是独自一人,要么待在宿舍,但在宿舍时基本小薇也已经睡了。没有其他人的参照,很快自己便下意识忽视了这个问题。 所以如果……他们进入下一个循环之后,之前的时间线并没有中断,这个命题成立的话…… 那就意味着,每结束一次循环,都会留下一条仍在自行运转的、完整的时间线。 不,不止一条。 是无数条。 每经历一次重置,就多出一个“他们”曾经存在过的世界,各自向前,互不相扰。 夏昭握笔的手彻底停住了。 “平行宇宙???”,她错愕出声。 的确,如果观测行为可以影响路景行进入循环,如果他们的实验结果可以确认循环本身符合狭义相对论,那么平行宇宙的存在似乎也不是无稽之谈。 “对。”,路景行点点头,“这也是我在担心的事情。” “如果循环存在平行宇宙,我们就不能每次实验不顾后果了,要为另一个还在继续的时间线里的我们留下后路。” “所以,基于这个考虑,食物必须得带,甚至还需要带些其他必要的野外生存物资。” “毕竟……出无人区的时候也不知道又会发生些什么。”,说到这儿,他面露担忧。 夏昭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后背悄悄爬起一层冷汗。 她飞快地回想了一遍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还好还好,除了花天酒地和买些没用的东西,倒也没干出什么真正不可挽回的蠢事。 不对。她猛地一僵——辛辛苦苦攒的那两万块钱!之前的循环里就这么造光了! ……算了算了。夏昭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好歹前几个循环吃也吃了,玩也玩了,权当给自己放了个奢侈假。 等等!重点哪里是什么钱不钱的,上个循环的最后,他们根本就没脱困啊,狼群都快追上来了! 夏昭有些心慌,眼神飘忽不定,这可怎么办? 路景行一看夏昭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出声打断:“别慌。” “上个循环的最后,我用带的那部卫星电话发送了求救信号,加上车子的后备箱里还有些工具武器,就算那条时间线还在继续,里面的我们也不会陷入绝境。” 听他这么说,夏昭快要溢出来的焦虑渐渐平息。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分头行动吧。”,路景行望着墙上的表,“我去找轮换开车的人,你去准备物资,咱们两个小时后学校门口会和。” “好。”,夏昭也跟着望了眼表,这次时间总算宽裕了不少。 * 两人分别,路景行出了小区,一路朝着西大校园的方向走,清晨的风还有些凉,空气中有露水的味道。 他来到原本自己这个时间本该上课的教室,而教室的讲台上,计算机系的老师正在讲相关专业课。 路景行先是站在窗边朝里面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靠在教室后门外走廊的墙壁上 ,低头开始在手机上发送消息。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后门那里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探了出来。 贺文州先是目光在走廊里扫视一圈,锁定了对面墙边的路景行,接着蹑手蹑脚压低身子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路哥,什么情况啊?我给你早上占的座你也不来,怎么课上一半了又来了?” 路景行收起手机,抬眼看他:“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听他说这话,贺文州来了兴趣,今天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但碰见他路哥旷课,竟然还要自己帮忙? “行啊,什么事,你说说看?” “你不是有驾照嘛?帮忙开个车。” 开车好说啊,就这事?贺文州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路家竟然还缺司机吗?他前前后后都已经见过好几位路家的司机了,这事竟然还轮得到他? 不对劲,贺文州脑海中突然警铃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那……我能多嘴问一句,咱这是要开车到哪吗?” 这也不是什么能隐瞒的事,路景行语气平静:“西部无人区。” “你疯了!!!”,贺文州的声音骤然升高,随后他立刻意识到这里的场合,又迅速压低了声音。 “跑到那没人去的鬼地方干什么?!”,他就知道轮到自己头上的准没好事! “你去不去?”,路景行并不关心他是怎么想的。 “不去!”,鬼才会去那种地方。 “不去的话,我就把你倒卖大家隐私消息的事公告出去。”,路景行面无表情,扔出重磅炸弹。 什么情况?贺文州犹遭雷击,身上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路哥……怎么知道的? 路景行没给他消化的时间,语气又开始变得循循善诱:“但如果你去的话……这件事我不但会替你保密,之后还会配合你,给你提供我的独家消息。”,他深谙打一棒子就得给个甜枣的道理。 威逼利诱,前后无门。 这难道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吗?贺文州塌下肩膀:“我去,我去行了吧。” 路景行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他继续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那就一个半小时后学校门口见。” 自己还需要去把车加满油再开过来,而一个半小时后刚好是和夏昭约定好的时间。 他看了眼贺文州,对方还站在原地:“你可以回去上课了。” 贺文州哭丧着脸,嘴角抽搐了两下。 心想这还上什么课啊,都已经上了贼船了,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又猫着腰偷偷从后门钻了回去。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他做个生意容易嘛他! 找好了人,路景行这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大半。 他刚想给夏昭发消息,问问她那边的情况,却发现这个循环里,两人的手机设置重置,刚刚讨论时也忘记重新加上联系方式。 算了,一会儿会和的时候再说吧。 27. 第二次公路实验(2) “180?185?”,夏昭看着面前几个不同的衣服尺码,有些拿捏不定,路景行倒是好说,可他找来的那个人呢? 她刚想发消息问问,却发现两人这个循环还没加上联系方式。 算了,干脆拿成一样的尺码好了,应该问题不大。 结好帐,她在脑子里面重新过了一遍物品清单,确定没有遗漏,才提着东西朝商场外走。 现在手边的都是些零散的小件,另一部分比较重的物资已经先一步让送货小哥送回学校了。 站在商场门口,夏昭在手机上叫了辆网约车,买买这买买那,这会儿已经快到他们约定的时间了。 等待使人焦虑,越等待越使人焦虑,车怎么还不来? 终于老远看到对的车牌号,司机刚一停下,夏昭就着急忙慌地把大包小裹塞进后座,叮叮当当,顾此失彼,一会儿掉了这个一会儿摔了那个。 终于把东西都放好,她一屁股跌坐在座椅上,这才喘了口气。 前排司机看人坐稳,一脚油门启动车子,后排夏昭歇下来则开始思绪纷飞。 也不知道这次是谁会来加入他们的公路小分队。路景岚?如果是她的话倒也不错,但如果是其他人呢? …… “同学,西大到啦。”,司机的话把她拉回现实。 夏昭顺着司机的话音朝窗外望去,隔着几棵行道树,路景行的黑色SUV正停在西门路边。 车窗贴了防窥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只能隐约看到驾驶位上有个模糊的轮廓。 她拎起东西推开车门,脚跟还没站稳,对面那辆SUV的车门便开了。 路景行长腿一跨下了车,大步朝她走来,到了近前,一手接过她手里拎着的袋子,另一手提起她脚边其他的物资。 “前面你让跑腿送到学校门口的那些东西我已经都搬上车了,手里的这些就是最后的了吗?” “对。” 路景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先一步朝车子那边走去。 两人把东西整理好放在后备箱,夏昭透过车后窗瞄了一眼,后座副驾空空荡荡,没看到里面有其他人。 “别看了,人没在车里。”,路景行合上后备箱盖,朝校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边,过来了。” 夏昭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扭头望去,果然,有个瘦高个的男生正穿过校门往外走。他单肩背着个书包,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嘶———怎么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来着?画展?没印象。餐厅?好像也不是。 教室?……诶?这不就是之前在教室总是坐在路景行旁边的那个男生吗? 夏昭瞪大眼睛,转头看向路景行,压低声音:“你喊的是……他?” 路景行“嗯”了一声。 “这人……靠谱吗?”,就看这不情不愿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通过正规渠道叫来的。 “开车没问题,贺文州驾照拿了两年,开过山路。”,路景行停了下,扯起嘴角,“而且,他不敢不来。” 夏昭:“……”,她也不是很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敢不来。 两人话里的讨论对象此时已经走到了近前,他的目光先是狐疑,随后在夏昭和路景行之间来回快速切换。 “你俩……”,他吞了下口水,瞪大双眼,用一副真诚的表情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下半句。 “要私奔啊。” 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也是个人才,夏昭在心里啧啧称奇,她倒是没什么被冒犯的感觉,只是好奇路景行听到这话的想法。 现实没能让想看戏的她得偿所愿。 路景行对此没什么反应,他把车钥匙抛向对方,“我们要干什么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开好车就行。” 贺文州抓着车钥匙,一脸便秘的样子:“知道了。” 扔完钥匙,路景行把手机联系方式的二维码打开,朝夏昭这边递过来,“早上忘记加联系方式了,重新加一下吧。” 贺文州跟在旁边凑热闹:“同学,你叫什么啊?我叫贺文州,咱俩也加一个吧。” 体验被男生包围着加联系方式的情景也是头一遭,夏昭感到即稀奇又好笑,她扫完路景行的又接着扫贺文州的,边扫边对着后者自我介绍:“我叫夏昭,夏天的夏,日月昭昭的昭。” “你好你好,夏昭妹子。” 夏昭朝他笑笑,低头看着屏幕上自己刚加的对方绿泡泡id:西大大大小喇叭。 夏昭不笑了。 “奸商!”,她大喝一声。好啊!感情贺文州就是那个卖她200块钱一条消息,让她屁颠屁颠跑去攻略路景行的西大大大小喇叭。 “诶诶诶,夏昭妹子,你怎么说话呢?我都没做过你的生意,怎么就成奸商了!”,贺文州确信自己的客户名单里没有这一位,就算她可爱也不能随便败坏自己的名声。 “你怎么就不是奸商了……”“我怎么就是奸商了。”“你卖人消息来源不正。”“消息哪有来源正的。” 路景行双手抱臂,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唇枪舌战,就像在看路边两只吵架的小狗。 “闹够了吗?” “闹够了就上车。” 空气凝固几秒。 夏昭和贺文州互瞪着对方,谁都不甘示弱,但路景行发话了,他们又都不敢再吵嚷。 最终,两人分别拉开车门,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各自地坐了进去。 路景行站在车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一圈,确认这两尊大佛都安分坐好,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绕到前排,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路线都清楚了吗?”,他转头问驾驶位的贺文州。 后者认真点头:“路哥你放心,我都提前查过了,既然已经答应了,那肯定得上心。” 夏昭坐在后排看他这狗腿的样子,不屑一顾,干脆扭头看向窗外。 第二次公路实验就这么在鸡飞狗跳的氛围中正式启程。 与不靠谱的外表形成反差,贺文州的车技倒是十分稳当,上坡下坡,起步刹车,几乎都很平稳丝滑。 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后流逝,车子驶出城市,参差林立的楼群被远远甩在身后。 高架桥、居民区、写字楼,摆摊的商贩、接小孩放学的父母、下班的社畜,一件件,一桩桩在眼前滑过,这世间的百态在有心人面前铺陈开来。 其他人的生活又是否也在循环呢? 路景行坐在副 驾,右手拿着卫星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顺着路线滑动,不时抬眼扫一眼前方的路,又低头确认一下方位。 夏昭从后排探过脑袋,下巴搭在副驾椅背上:“到哪儿了?” “还早。”,路景行指着屏幕上路段中间的位置,“现在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不过这次我们出发的早,中间不需要赶的太着急。” 什么这次那次?贺文州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听着,很是好奇。看这样子,这两人之前还去过一次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什么时候? 他是失忆了吗?这段时间路景行不是每天都去上课? 吊人胃口的只言片语让他抓心挠肝地痒。 “啊啊啊啊,求求你们告诉我,咱们现在到底要去干什么?”,贺文州肘着方向盘哀嚎。 夏昭斜起眼,抱臂把他上下打量几个来回,恶从胆边生:“嘿嘿,就不告诉你。”,让他当奸商,这下遭报应了吧。 “我们需要去无人区做个实验,那边的实验环境比较合适。”,路景行看着手机屏幕面不改色。 夏昭撇嘴,这人也真是,就这么说出来了? 路景行按下锁屏键抬头,他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不想顺她的意,是害怕真把贺文州逼急了对方罢工,要真到那个时候还得是自己善后。 “做实验??”,请原谅贺文州的脑袋瓜无法想象,到底什么样的实验需要在这种地方进行。 西大虽然是百年名校,但毕竟也是所大学。众所周知,大学里通常会分化出这么几类人:默默无闻勤勉木讷的小镇做题家,从不上课毕业都没人见过的神秘路人甲,竞赛绩点学生活动样样抓的无敌大卷王,花天酒地彩蝶飘飘的多情渣浪子。 但无论性格如何迥异,行为举止如何不同,这几种人大体上都可以归纳总结为两类:学习的和不学习的。 显然,贺文州属于后者,而夏昭和路景行属于前者。 “……还需要我解释一下实验内容和具体原理吗?”,路景行淡淡道。 听到“原理”两个字贺文州已经要萎掉了,大片的公式定理开始在他眼前不断纠缠,他摇摇头,悻悻道:“不用了。” 看着贺文州对他们的行为目的失去兴趣,老实开车,夏昭也觉得有些无趣了,上个循环里路上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睡觉,这次可能因为人多,倒是不怎么困了。 她拿出手机也开始查看导航,这会儿还在信号覆盖区内,屏幕的右上角显示信号满格。 已经过去的三分之一路段暂且不看,剩下的三分之二,大多数都是高速,中间接连穿插着几段国道省道。 这注定是一段无聊的旅程,没有山海湖泊,没有跌宕险阻,平淡而重复,规训而正常。 但夏昭并不在意这些,她开始思索起路景行早些时候的话,目前主流的时间模型各个学术派别莫衷一是,平行宇宙或叫多元宇宙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但不论它们中的哪一个都建立在量子理论的基础上,而这次的公路实验同样如此。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他们的实验失败,很可能会推翻之前的全部猜测,而他们的实验成功,则会带来更多的疑问…… 头有点痛了,果然还是睡觉更适合她。 28. 第二次公路实验(3) 坐在驾驶位的贺文州心里有些犯嘀咕。关于路景行嘴里的什么实验,属实难以判断真假,而接下来的一路自己都将跟在旁边,两人干了什么一目了然,似乎也没什么撒谎的必要。 不解,困惑,思绪完全无法串联。 但尽管如此,有一点他十分确信,长期搜集消息的习惯让贺文州对很多事情的感触十分敏锐,他感觉的到,他们正在做的所谓实验应该很重要。 所以一路上,贺文州都没敢叫停,直到现在,他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贺文州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弱弱举起:“我想问一下……咱们啥时候吃饭啊?” 路景行没回答,反倒转身看向后排:“要休息一下吗?吃饭?” “时间够嘛?”,上个循环还是特种兵的行程安排,经他这么一问,夏昭愣了一下,她还有点儿没转变过来。 “放心,吃个饭还是够的。”,路景行转回身,手指在车子中控台操作几下,把上面自带的导航打开,“下一个服务区离这儿五公里了,到那儿停一下吧。” 得了许可,贺文州开心了,但心情刚有些明媚,大脑又察觉到了不对劲。 天呐!他怎么沦落到被人同意吃饭都会高兴了,这和他姥爷养的大黄狗有什么区别。 呜呜呜,贺文州在心里呜咽几声,还是口嫌体正直地跟着导航往路景行指的服务区走。 几分钟后,c市服务区。 工作日的中午,这里零星有些自驾旅客和过路的货车司机在这儿休整吃饭。 贺文州下了车,发出啧的一声感慨,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对着四周来回张望。 倒也不怪他没见识,c市作为西北地区的交通枢纽,是整个北方地区交通网络的核心之一,也是联结整个亚欧大陆走廊的要塞。 因此,整个c市服务区修建规模很大,加油站、加气站、充电桩不必多说,除此之外酒店、餐厅、大型商场、派出所,甚至还有按摩店和KTV,俨然是一个完整的综合服务体。 节假日里这里通常都是人山人海,他们三个某种意义上倒也算运气好。 路景行和夏昭一前一后推门下车。上个循环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停留,所以两人同样是第一次踏足这个服务区。 夏昭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也觉得新奇。她抬手朝不远处的商场指了指:“走吧,进去瞅瞅都有什么吃的。” 路景行淡淡嗯了一声,贺文州这会儿也不闹别扭了,老老实实跟在后面点头。三人一道穿过停车场,走进了商场大门。 一楼金银珠宝化妆品,二楼各类服装鞋包,三楼则是餐饮小吃。商场里面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千篇一律的连锁店,同质而乏味。 他们坐着电梯上了三楼。 一圈逛下来,几个人开始站在扶梯口拔剑四顾心茫然。 整整一层的餐厅,招牌五颜六色地挤在一起。路景行没什么想吃的,贺文州压根没有主见,只会左顾右盼。夏昭叹了口气,干脆随手一指,挑了家川菜馆。 一行人风尘仆仆,带着旅途的疲惫挤进店里。 不大的店面收拾的十分整洁,空调冷气呼呼地吹着。 除了他们,大厅里还坐着另一桌用餐的客人。夏昭飞快地撇了一眼,先一步走到离这桌人最远的角落里坐下,路景行和贺文州紧随其后,坐在了她对面。 服务生小哥拿着菜单走过来,径直递到了夏昭手里。 接过菜单,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又往大厅另一桌人那边瞟了一眼。 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呢? 手里的菜单翻来覆去,半天没落定一个菜名,没过一会儿,贺文州看着她的动作就起了无名火。 他一把将菜单拽过来:“不吃别扒拉!磨蹭这老半天。” “麻婆豆腐,椒麻鱼,毛血旺,酸辣土豆丝,再来个红烧茄子。” 一连串的菜名从他嘴里机关枪似的突突出来。 “行了,就这些吧。” 夏昭手里一空,瞪了他一眼,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菜品接二连三地上来,路景行低头慢条斯理,不做声地吃着,夏昭也看着像有什么心事,沉默不语,更离奇的是连大厅里的另一桌人吃饭也不出声音。 一顿饭在一种奇怪的静默中持续进行。 就奇了怪了,这些人都是怎么了?这里是有什么吃饭出声就会被怪物抓走的规则怪谈吗? 贺文州百思不得其解,路家好像是有什么狗屁规矩,导致路景行向来食不言寝不语,这他是知道的,那夏昭呢?她不久前和自己吵架的时候可没这么文静。 “要不你们给我讲讲晚上到无人区以后,咱们具体还要做什么吧。”,他挑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话题。 饭桌上,夏昭的右眼皮跳了一下,路景行闻言也眉头紧蹙。 “小声点!”,她低声轻喝,“这么多的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又被没来由地骂了一句,贺文州这回真是委屈极了,他鼓着腮帮子恶狠狠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扒到嘴里使劲地嚼着。 这两个人沆瀣一气,没一个好东西!等他回学校了,必定要卖他俩的消息赚到解气。 看贺文州不说话安分吃饭了,夏昭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 这一顿饭吃得心里七上八下,但总算是平稳进行到了尾声,直到三人结完账走出商场大门,依旧无事发生。 害,看来应该是她想多了。 有时候,人类的潜意识很奇妙,它会帮助人们规避很多危险或者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但有时候,太过紧绷的神经,杯弓蛇影,捕风捉影也会给人错误的提醒。 兴许她刚刚就是后者。 路景行拿着车钥匙先一步往驾驶座的方向走,接下来的一段路换他来开。 “走吧,都上车。虽然这次时间不紧张,但也不能停留太久了。” 夏昭应声坐进副驾,贺文州也在后排坐好。 车子一发动,就驶出停车场,顺着出服务区的导流线方向前进。 眼看即将重新并入主干道,出去的闸口前,车子却排起了长队。 前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被穿着警服的工作人员 逐一拦下问询,像在等待检验合格的流水线。 那股奇怪的不安感又出现了。 应该没什么事吧,他们三个没犯法没违规没违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可是s市妥妥的五好公民,不管怎么说警察检查也应该和几人没关系。 思来想去,没有任何异常的理由。 队伍一点点缩短,夏昭眼看着前面最后一辆小轿车被盘查完毕,放行驶离,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官径直朝他们的车子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位,个子更高也更年轻些的警官绕到了车的右侧,屈指敲了敲夏昭旁边的车窗玻璃。 “例行检查,麻烦几位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语气公事公办,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朝车内扫了一眼。 路景行从副驾侧过身,将自己的身份证拿给夏昭,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后排的贺文州也把证件递了过来,嘴里低声嘀咕:“这出个服务区怎么还要查身份证……” 降下车窗,夏昭把三人的证件一起交给对方。 年轻警官捏着三张身份证,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一张一张地比对。 他的目光在照片和车里几张脸上来回扫了几次,确认无误后,抬眼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 夏昭有种直觉,这会儿最好不要说真话,但说假话的话,一旦被戳穿可能会更麻烦。 她飞快地想了两秒,讪讪一笑:“警官好,最近这不是天太热,所以我们同学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去西北环线自驾转转,又避暑又旅游,多好。” 很合理的解释,但对方似乎并未罢休,也没打算就这么放他们走。 年轻警官把手里的证件递还给几人,目光仍锁在她脸上:“我看证件上你们三个都是s市人吧?那边的气候跟西北可差远了,去了怕是会水土不服。” “害,警官你说的太对了!”,夏昭笑眯眯地接话,“所以这不是趁着年轻赶紧去见识见识嘛,要不然等以后老了再到那边,下了飞机怕是站地上都得喘两下。” 年经警官没笑。 他的目光锐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夏昭被盯的难受,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仍然一派真诚,状似无害。 就在这时,另一位年龄稍长的警官走了过来。 他面色沉稳,步子不急不缓。年轻警官见其走近,立刻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小,车里一个字都听不清,但夏昭他们能看到俩人神色。 看着面前的这一幕,车内的三人此刻竟产生了同样的念头:好像有点不妙…… 果然,待那边的俩人交流完,后来的那位警官就发了话:“不好意思,麻烦几位先开出来,耽误一下到我们所里坐一会儿,有些事情需要几位配合问询。” 夏昭攥着安全带的手指微微收紧,还是没躲过去。 “靠!这什么情况。”,贺文州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路景行脸色更是阴沉,但还是顺从地驾着车驶离了队伍,跟着警官的示意朝派出所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