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发消息给邻居后》 1. 第一条消息 喻葭刚出地铁站,接到了好友的视频通话。 “一定要今天看房?不能等我回去再说?” 跟胡霜声音一起出现的,是那张辨识度极高的漂亮脸蛋,以及身后美到窒息的玻璃海。 因为工作冲突,胡霜不得不跟江远皓提前度蜜月。他们在马尔代夫的旅程刚刚过半,还有六天返程。 “房东就今天有空。” 租房是临时起意,喻葭没跟任何人商量,在网上找到心仪的房子,才将决定告诉胡霜。 不知是夸大其词,还是确有其事,喻葭联系房东打算约时间看房,她再三表示这套房很紧俏,意向租客已有五位。 为节约时间,看房安排在同一天。 以签合同的时间为准,先签先得。 今天是工作日,大多数租客只能在下班时间看房。 喻葭作为大学老师,刚好上午没课,拥有提前看房的优势。 “这套房哪里吸引你?我给你找套更好的。” 胡霜看过喻葭转发的照片。 房子装修中规中矩,让人眼前一亮的只有客厅落地窗前的风景,枝繁叶茂,绿意葱茏,砖混结构的老房子,仿佛变成了森林树屋。 景虽美,但远不到错过就遗憾的程度。 喻葭说不清具体哪里好,只想感觉至上。 胡霜尊重她的决定,但不放心她独自看房。 “我叫了江远皓朋友陪你。” 胡霜语气不容拒绝,大有不同意就终止蜜月,立刻飞回缙海的架势。 两人是大学舍友,读书期间一直形影不离。 毕业后,喻葭继续深造,胡霜在职场大展拳脚,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一北一南,两千公里的距离,丝毫不影响这段友谊。 一年前,喻葭博士毕业,入职缙海大学。胡霜理所当然肩负起照顾她的责任,事无巨细,全部安排妥当。陌生的环境,没有带给她一丝不适。 喻葭不想大动干戈,也不想拂了胡霜的好意。 江远皓的朋友,且能让胡霜放心陪她看房的,喻葭都见过。 正想问问是谁,就听胡霜说:“你没见过,他正巧住你看房的小区。” “那我怎么找他?” “他在楼下了。” 喻葭想了想,说:“如果有其他人在,认错了怎么办。” “那找最帅那个,绝对是他。” 酒店工作人员送来早餐,许是餐品有问题,江远皓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叫胡霜。 她还想叮嘱两句,喻葭让她专心度蜜月,不用担心自己,便挂断视频。 打开地图软件,输入榕树花园,选择步行导航到小区,左右不过半分钟,胡霜的消息就发来了。 【胡霜】:你记得离孟栩回远点,不要同意加微信,看完就撤,感谢的事由我来。 喻葭:“……” 怎么放心又不完全放心。 【喻葭】:知道了,不用担心。 【胡霜】:一定不要同意加微信! 喻葭讶然。 居然又发了一遍。 - 小区距离地铁站约七百米,步行将近十分钟。 九十年代的老小区,地理位置优越,周围商厦林立,车水马龙。 本该喧嚣的环境,小区内部却意外安静。 工作日的关系,行人不多,偶有拎菜篮的老人,带小孩遛弯的夫妻经过。 树木疯长,三角梅肆意盛开,斑驳的墙面,透着几分年代感。 喻葭根据导航,到达目的地附近,准备确认楼栋号,视线倏地被眼前的画面吸引。 枝繁叶茂的细叶榕树下,身着宽松衬衫,内搭白色长T,休闲长裤的男人,双腿微微屈膝,仰面坐在露营椅上,姿态闲适,像在山野露营那般慵懒随性。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草地,落在空荡的长椅,也落在他的脸庞。 走近才发现,男人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蓬松的头发与长睫交织,遮住眉眼,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半张脸。 视线扫过饱满高挺的鼻梁,上薄下厚的嘴唇,最终落在凸起的喉结上。 胡霜对于男人的外貌,评判标准相当高,能让她夸帅的,必定帅得毋庸置疑。 她可以确定。 眼前的男人就是孟栩回。 停下刻意放轻的脚步,她站在长椅旁边,正犹豫是否叫醒孟栩回,他倏然睁眼,棕色瞳仁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就这么直直地望过来,对视不到两秒钟,喻葭判断不出他眼里的具体含义。 像失神,又像在回味什么。 还没细究,他先开口了。 “喻葭?”嗓音没有睡醒过后的低哑,像春日暖阳,不热不燥,恰到好处的舒适。 “你见过我?”胡霜不会把她的照片发给孟栩回,他大概率在胡霜的朋友圈看过她。 “猜的。” 孟栩回起身,喻葭视线由俯视变仰视,恰好落在滑动的喉结上。 他皮肤很白很细腻,喉结落下的阴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让人不自觉凝视最亮眼的地方。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眼前轻轻挥动,拉回喻葭的注意力。 孟栩回对这样的目光习以为常,重复一遍她没有听到的问题:“几楼?” “二楼。” 喻葭转身,轻轻吐出一口气。 确认完墙面上的楼栋号,她抬步走向楼道。 即将跨进单元门,孟栩回先她一步进去,从跟随者变成领路人。 一梯两户的老楼,楼梯逼仄,喻葭谨记胡霜的叮嘱,与孟栩回隔着一段安全距离,直到走进出租屋,两人依旧保持相同距离。 房东是个六十出头的阿姨,前两年带着孙子住在这里,今年搬到了更好的学区房。 自他们进来,房东便停下收拾书本的动作,认真打量他们。 第一眼看向的是跟她联系的女孩,穿针织衫搭牛仔裤,素面朝天的脸蛋上,戴着黑框眼镜,连同斜刘海遮住漂亮的眉眼,却遮不住友善的笑容,规规矩矩站在门口,乖巧柔顺的模样,很讨年长者喜欢。 旁边的男人,面容俊朗,单手抄兜,安静站在女孩身边,没什么笑容,但也没有攻击性。 房东放下戒备:“你们什么关系?” 喻葭正观察屋子,跟照片没有出入,置身其中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好,是理想的出租屋。 面对房东的突然询问,她下意识分析问题。 昨晚,胡霜给她传授过不少看房经验。 她说,不同的房东对租客有不同要求。 有人喜欢单身女性,有人喜欢情侣,有人讨厌情侣,有人拒绝养宠物的租客。 租房就像找工作,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如果真心喜欢这套房,喻葭就要随机应变。 房东的问题指向性不明,表情看不出喜恶。 一向擅长解题的喻葭,第一次像个学渣,茫然无知地面对考题。 只有答对题目才能获得的入场券,眼看就要飘走,喻葭当机立断,作出回答。 “廖阿姨,我们是情侣。” 喻葭朝孟栩回挪了两步,右手挽上他的臂弯。 幸好楼道逼仄,两人进屋以后,相隔的距离不算远,移动的动作才不显得突兀。 手指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孟栩回的手臂,同时仰面,朝他露出一个隐秘的带着请求意味的笑容。 孟栩回的陪同十分突然,喻葭不知道胡霜怎么跟他说的,两人见面后,没有详细沟通过。 现下只能祈祷他秒懂暗示,不求他配合自己,但求不拆穿谎言。 喻葭一脸假笑地望着孟栩回,他也看着她,棕色瞳仁触到勾起的唇角,第一反应居然是扭过脸。 喻葭怎么可能让他破坏计划。 她以最快速度隔着衬衫抓住手臂,迫使他看向自己,同时脸颊贴向上臂,佯装甜蜜的姿态。 她想好了,哪怕他不配合,也要营造出闹别扭的小情侣氛围。 好在孟栩回并未过多挣扎。 喻葭渐渐放心:“我们在一起好几年了。” 情侣最重要的是稳定。 “你们一看就很般配。”房东脸颊浮起笑容,有种长辈看新婚夫妻的感觉。 两人视线不经意间相触,周围的空气凝滞了几秒,仿佛有电流在他们之间流动,孟栩回的手臂是重点攻击部位,好一阵不能自由活动。 直到房东开始介绍屋内情况,喻葭才感觉掌心下面的手臂,重新恢复知觉。 喻葭趁机松开手指。 一道 短促的呼气声划过耳畔,声音低到仿佛是错觉。 房东带着他们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客厅。 这场堪比面试的看房之旅,在双方满意的状态下,自然而然进行到最后阶段。 喻葭跟房东确认好房租押金等条款,便签下了租房合同。 房东还有私人物品需要搬走,正式入住的时间定在周六。 一切进展顺利,不料却在钥匙交接上出现问题。 房东手里只有一把钥匙,搬走全部物品那天,喻葭一整天都有课,没时间拿钥匙。房东提议把钥匙同城快递给她,但她不想泄露自己的工作地址。 为难之际。 一直沉默不言的孟栩回开口:“我有时间,可以把钥匙交给我。” 房东一拍大腿,朗声笑道:“怎么把你男朋友忘了。” 喻葭尴尬扯唇:“他平时比较忙。” 房东没当回事,盯着孟栩回仔细瞧了瞧:“我看你有点眼熟。” “我住这个小区,或许以前碰过面。” “你们不是......” 喻葭连忙接话:“我之前公司离得远,偶尔过来住。现在换公司了,就想跟他住在一起。” 配合谎言,她微微低头,佯装害羞。 “你不用紧张,我随便问问。”房东将合同放好,继续收拾书本,“我跟别的房东不一样,没那么多事,只要你爱惜家具,别让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就行。” “廖阿姨,您放心,我肯定不会的。” “你跟我外甥女有点像,一看就很乖,房子租给你,我放心。” “……” 喻葭担心露馅,随意聊了几句,便跟孟栩回离开。 两人走出楼栋。 喻葭侧身面对孟栩回:“我加你微信吧,搬家那天,找你拿钥匙,可以吗?” 孟栩回挑眉:“确定加我微信?” 显而易见的询问,外加几分捉摸不透的深意,那样子好像在说,加上他的微信,她一定会后悔。 喻葭尚未表态,孟栩回又说:“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喻葭迎向他的目光,对他的提议不为所动。 “你是诈骗?” “不是。” “你会发广告?” “不会。” “你经常发拼夕夕助力?” “嗯?” 面对从未听说过的词汇,孟栩回露出一丝疑惑。 喻葭强压嘴角,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泄出来,她没有解释,打开手机:“二维码。” 扫码成功。 聊天列表多了一个绿色头像的好友,昵称是一串英文字母。 胡霜的聊天框紧挨着孟栩回,两人头像色系相同,就连昵称都很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胡霜的昵称下面,有那句“一定不要同意加微信”的提醒。 还没来得及心虚,楼道传来脚步声,房东出现在拐角。 喻葭下意识靠近孟栩回,又想装作亲密的样子。 距离陡然拉近,孟栩回往后退了半步,脚尖尚未落地,忽然想起胡霜似担忧又似提醒的话语。 「葭葭太乖了,容易被人欺负,我和江远皓不在缙海,麻烦你帮忙照顾下。」 太乖了? 孟栩回垂眸,看着不断逼近的身体,抿唇:“怕什么,合同签了,出租屋跑不了。” “我不想廖阿姨知道,我在骗她。” 再说了,谎言被拆穿,多少有点羞耻。 两人俨然一副甜蜜的小情侣模样,站在路边,目送房东走远。 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喻葭转身面向孟栩回,顺势想要拉开安全距离。 没想到,孟栩回先一步拉远了。 “今天麻烦你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喻葭真心感激孟栩回的帮助,不过,后半句完全是假客气。 除了加孟栩回的微信,胡霜的其他叮嘱,她始终严格执行。 根本没想过亲自感谢。 “你想感谢我?” “......当然。” 原本以为,孟栩回会识趣地客气两句,然后两人各回各家。 谁知道。 孟栩回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那帮我个忙。” 2. 第二条消息 鸟雀啁啾,微风拂过树梢掀起沙沙声,远处的鸣笛声和清晰的脚步声,组成了一段杂乱无序,毫无美感的旋律,在喻葭耳畔演奏。 这样的旋律,已经演奏了两遍。 春日暖阳洒在脸上,明亮的眸子在日光映照下,里面的疑惑无处可逃。 在她迈着相同的步伐,逐渐靠近孟栩回,他的脸上再次浮现不满意时,眸子里的情绪顷刻间被荒唐淹没。 十分钟前。 孟栩回让她帮个忙,她虽有犹豫,但最终选择答应。 两人走到细叶榕树下,孟栩回指着喻葭来时的那条路,让她从三角梅的位置开始,按照之前的速度,朝他这边走。 随后从裤兜取出一枚黑色长方形的机器,像老式按键手机,极窄的单色液晶屏,搭配功能不同的按钮,顶部有两个类似麦克风的部件。 一时辨不清具体用途。 喻葭站在三角梅旁边,像候场准备拍摄的演员,孟栩回是发号施令的导演,跟初见那样,坐在露营椅上,连动作都一模一样,只是手里多了一枚机器。 孟栩回将机器置于耳边,按下圆形按钮的同时,手势示意喻葭向前走。 两人相隔不过十几米,喻葭按照先快后慢的速度,走到孟栩回身边。 脚步停止的瞬间,他按下圆形按钮,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机器上操作一番,传出一段杂乱无序的声音。 原来是录音笔。 录音播到一半,孟栩回眉头微蹙,直至播放完毕,肉眼可见的不满意映入眼帘。 喻葭顾不上孟栩回满不满意,自顾自琢磨,他录这段声音的原因。 不会要干坏事吧。 “我想再录一遍,麻烦你几分钟?” 看房耗费大半个小时,孟栩回几分钟的请求不算过分。 可如果真是干坏事...... 孟栩回看穿她的心思,主动解释:“正规用途。” “方便说下具体用途吗?” “如果最终有用,我一定告诉你。如果没用,我当面删除所有录音。” 是个可行的办法。 喻葭的疑虑打消了一半,她回到三角梅处。 孟栩回坐回露营椅,手里的录音笔换成了手机。不知是想彻底打消她的疑虑,还是方便录音,他将手机屏幕正对她,录音APP的界面一目了然。 喻葭深吸一口气,第二次走向孟栩回。 结果依旧不如人意,孟栩回听完手机录音,倒是并未蹙眉,情绪却没有好转。 在他第三次提出录音请求时,喻葭心里仅存的感激荡然无存,脑海里只有胡霜的叮嘱。 早知道看完房就撤,离孟栩回越远越好。 此刻的她,只想赶紧结束荒唐的一幕,快速回到三角梅旁边,看到孟栩回的示意,便抬步走过去,脚步的轻重缓慢早已顾不上。 孟栩回似乎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听完最后一遍录音,整个人像丢失了珍贵的宝物,尝试过后发现再也找不回了,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孟栩回在喻葭的注视下,删掉全部录音。 “多谢。” “我们扯平了。” 喻葭不想多停留一秒钟,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拐角处,余光瞥向细叶榕树下,那里早没有人影,就连露营椅也消失不见。 - 下午上完课,喻葭在学校食堂吃完晚餐,回到教师公寓。 刚洗完澡,便接到了胡霜的视频通话。 这个时间,胡霜应该享受阳光大海,而不是担心她的看房经历。 在告诉胡霜要搬家之前,她犹豫了很久。 她希望胡霜享受蜜月假期,不要把部分精力用在她身上。可不告诉的话,胡霜知道了必然伤心。 “房子看得怎么样?” “签完合同了。” “这么快。” 胡霜惊得从沙滩椅上坐起来,一个劲儿追问今天的情况,从看房到签合同,所有细节问了个遍,确定没有问题才放心。 “看房我没在,搬家一定等我回来。” “我找好搬家公司了,周六搬。”喻葭在胡霜开口前,抢先道,“你别找人帮忙,我东西少,搬家公司可以搞定。” 喻葭在缙海将近一年,来时就两个行李箱,这一年添置的东西不多,大多数是父母替她置办的。 胡霜再清楚不过。 “让孟栩回再帮个忙吧,我放心点。” “千万别!” 喻葭从小就是别人眼中的乖乖女,听话懂事,温顺乖巧,待人和善,毫无攻击性。 跟胡霜这种御姐,完全两个极端。 胡霜察觉不对,立刻化身护崽的母猫,攻击性拉满:“他欺负你了?” 喻葭摇头:“他蛮有礼貌的,上楼还有进出租屋,都走我前面。” “他撩你了?” “怎么可能!”喻葭声音拔高几分。 孟栩回的人品,胡霜是相信的,不然不会让他单独见喻葭。 可喻葭第一次反应这么激烈,她没办法安心,只好继续追问:“那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配合录音算吗? 但最后录音删除了,影响约等于无。 不想让胡霜胡思乱想,喻葭决定隐瞒这件事。 “微信呢?他没主动加你吧?” “......没有。” 但她主动了。 喻葭越回越心虚,眼睛往桌上的合同瞥了眼,赶紧转移话题:“他不是江远皓的朋友吗,你怎么这么防备他。” “人品我信得过,其他方面就未必了。” 江远皓关系好的朋友,喻葭跟着胡霜见过几次,其中最熟的是江远皓曾经的乐队成员,当中不乏油嘴滑舌的,胡霜却很少像对孟栩回那样防备,甚至到了不让她进一步接触的地步。 喻葭以前没听胡霜提过孟栩回,不解道:“哪方面?” “他是个玩咖。” “怎么会。” 喻葭想起上午跟孟栩回的接触,她靠上他的瞬间,身体的自然反应骗不了人,他很紧张,不像习惯亲密接触的人。 难道是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出乎意料? 还是说他善于伪装?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也不认为他是玩咖,毕竟他跟那些恨不得随时散发魅力的男人不一样,但了解过后就知道,他其实是高级玩咖。” “颜值身材一流,气质独特,不谄媚逢迎,清爽不油腻,还有才华,这种男人非常吸引女人。” 喻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最近很火的明星米娜,经常发博文暗示她跟孟栩回关系匪浅,还有好多网红都跟他玩过,每次他玩消失,这些人就来找江远皓。” 胡霜说:“你再听听他写的那些情歌,没谈过几段恋爱,真写不出那种味儿。” 孟栩回是不是玩咖,跟胡霜关系不大。 她唯一厌烦的是,那些女人通过江远皓联系孟栩回。 不过,这半年倒是消停不少。 现在喻葭跟孟栩回有了接触,她不能不管。 喻葭感情经历空白,真要被孟栩回吸引,最后必定受伤害。 幸好两人只是住同一个小区,而不是同一栋楼。 “你以后在小区碰到他,能少接触就少接触,看见了当没看见也没关系。虽然他跟江远皓关系不错,但平时见面少,他基本不参加聚会,我跟他就见过几面。” “你这样防备他,不怕他有意见?” “我傻啊,在他面前肯定不表现出来。” 喻葭想起加微信时,孟栩回问话的态度,他未必不知道,自己在胡霜心里的评价。 “孟栩回是写歌的?” “好像是 音乐制作人,给好多知名的歌手顶流写过歌,前段时间那首特别火的情歌,就是他作词作曲的。” 今天的录音跟写歌有关? 找灵感吗? 喻葭在床上翻了个滚,就听胡霜问:“搬家的事,跟阿姨说了吗?” “还没。” “下次她来缙海,发现你搬家了,肯定跟你急。瞒是瞒不住的,不如早点坦白。” “教师公寓的房子,我没有退。” 胡霜怔了一下,还想继续这个话题,就听喻葭惊叹一声:“好漂亮的玻璃海,快带我云玩一下。” 胡霜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调成后置摄像头,给她介绍了一下周边的环境。 看了两三分钟的大海,喻葭以休息为由,准备结束通话。 “小裙子买了吗?下周六就要开派对了,给我认真挑选,别想蒙混过关。” “知道了。” 胡霜不知是婚前恐惧还是怎么的,打算在婚前派对玩一票大的,从确定派对日期,便再三要求喻葭那天一定要穿性感小裙子。 平时习惯了乖乖女的穿搭,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都被胡霜四两拨千斤地回绝了。 胡霜非常重视这次派对,作为好友,她做了无数心理建设,才停止放弃参加派对的想法。 只是在选择小裙子上面犯了难。 纠结了几天,直到搬家,依然没有选到合适的。 喻葭周六上午搬的家。 她留了一部分东西在公寓,真正搬走的东西并不多,便放弃搬家公司,叫了个货拉拉。 行李搬上车,准备出发前,她给孟栩回发了条消息,告知到小区的时间,让他帮忙把出租屋的钥匙拿到楼下。 快到小区时,她同时收到了孟栩回和胡霜的消息。 孟栩回说他在楼下了。 胡霜问她搬没搬完。 胡霜时刻记挂着她的事,只要没有真正搬完家,她就不能安心旅游。 喻葭没办法,只能骗她,说已经搬进出租屋了,等收拾好再给她拍照。 面包车驶进小区。 隔着老远,便看到细叶榕树下的灰色身影。 明明旁边就有长椅,他不坐,非要坐露营椅。不看书不玩手机,也不像小憩,单凭那随性的状态,应该已经习以为常。 奇奇怪怪,平平淡淡。 这样的人,真是玩咖? 不过,胡霜有句话说对了,孟栩回连头发丝都勾人。 光是坐在那里,看不清模样,目光便不自觉被吸引。 面包车停在楼栋前,孟栩回闻声起身,将钥匙交给喻葭。 她正想道谢,就见他抬步走向车后,从司机手里接过两个大号行李袋。 “我自己来吧。”她可不想再录一遍音。 她伸手想夺行李袋,不料,孟栩回轻巧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拒绝帮忙的欲望过于强烈,她不得不加大动作幅度。结果,幅度过大,手没碰到行李袋,反倒捉住了孟栩回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比隔着衬衫的触感强烈无数倍,肌肤相触的部分越来越热,仿佛有火在烧。 即将燎原之际,孟栩回猛然转身。 “这次不让你帮忙。” 喻葭望着迅速消失在楼道的身影,下意识捻了捻余热未消的指腹。 孟栩回将行李搬上楼,践行着绝不需要感谢的承诺,屋都没进,就走了。 喻葭把行李箱拿进卧室,收到了胡霜的消息。 【胡霜】:小裙子小裙子,一定不要忘了小裙子! 【胡霜】:派对倒计时一周,再不买,我把你绑到商场,到时候可由不得你了。 喻葭一个头两个大。 纠结许久,索性将购物车里三条小裙子的图片,保存转发给胡霜。 【喻葭】:帮我选一下。 3. 第三条消息 孟栩回坐在沙发上,楼上拖拽桌椅的声音,穿过楼板传到楼下。 轻快的脚步声混杂其中,存在感被闷沉的声音盖住,一般人未必能分辨,但他对声音敏感,能听出不同的声音,辨别背后的情绪。 楼上声音骤停,微信提示音取而代之,在耳畔奏响。 他打开微信,看到聊天框顶部的名字,视线移至天花板,顿了一下。 重新回到手机屏幕,扫过文字,落在图片上面,只一眼便匆匆移开。 手指悬在编辑框,飞快打下几个字,楼上的声音重新奏响,持续不到一分钟便停下来。 【喻葭】:我实在选不出来,求求你了[可怜] 修长的手指终于落在发送键,将早就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 【孟栩回】:你确定问我? 【喻葭】:非常确定! 视线定在“非常”二字上,脑海里莫名浮现初次听到喻葭脚步声时,一闪而过的旋律。 这几天,他一直试图捕捉这段旋律,每次都像镜花水月,一旦试图触及,便会消失无踪。 这次同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旋律跟初次闪过的一样强烈。 视线移到三张图片,区别于刚开始的随意一瞥,孟栩回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克制地观察着三条连衣裙,前面两条款式差不多,黑色V领吊带紧身短裙,细节设计略有不同。 第三条是吊带荡领鱼尾裙,黑底暗红蝴蝶印花,下摆长及脚踝。 孟栩回没有点开图片,直接引用第三张图片。 【孟栩回】:这条。 楼上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会儿安静下来,持续不到五秒钟,欢快的脚步声和连续的微信提示音同时奏响。 【喻葭】:爱你.jpg 【喻葭】:抱抱.jpg 【喻葭】:亲亲.jpg 行李箱来回移动,椅子摩擦地板,重物从高处掉落,轻快的脚步,所有声音合奏出一首交响乐。 手机散发着微弱的光亮,两只小猫抱抱亲亲的表情包不断闪动。 孟栩回后背撞上沙发椅背,手机落到沙发上。 连续“咚”的两声,像在敲定音鼓,给这首即兴演奏的交响乐加入了两道震撼心扉的鼓声。 - 出租屋将近半年没有住人,卫生状况却不错,应该是房东搬完私人物品,仔细打扫过。 因此,喻葭没费多少精力打扫,收拾好物品,将全屋的地拖了一遍。 闲下来准备给胡霜看看收拾好的新家,对方先连发四条消息过来。 其中有两张图片,是同一条裙子的正反面,无论哪一面都紧贴性感主题,比喻葭选的大胆太多了。 【胡霜】:给你看看我派对穿的裙子。 【胡霜】:懂我的意思吧。 喻葭将图片发给胡霜时,做好了她会选择最性感的那条小裙子,没想到,她居然选了露肤度最低的那条。 【喻葭】:懂懂懂。 【喻葭】:你最爱我了。 【胡霜】:少说点甜言蜜语,赶紧买吧。 【喻葭】:下完单了。 喻葭生怕胡霜后悔,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麻溜地下单了, 快递到的当天,胡霜从马尔代夫回到缙海,连家都没回,撇下江远皓,马不停蹄赶到喻葭的出租屋,非要现场看看才放心。 这是喻葭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布置的新家,一个任她随意发挥的地方。 读了这么多年书,除了住父母家就是学校宿舍,哪怕教师公寓,可供她布置的地方都很少,更何况,刚搬进教师公寓,母亲就替她布置妥当,无需她再收拾。 压抑越久越容易爆发,喻葭跳过一室一厅,直接选择两室一厅,势必要将房间填满所爱之物。 初期布置,喻葭将重点放在客厅。 为了契合窗外的绿景,客厅走的清新自然风,随处可见的绿植花卉和原木风家具。 落地窗前摆放两把躺椅,两个好朋友相对而坐,一阵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终于亲身感受到你为什么执着于这套房了。”胡霜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那样子比在沙滩晒太阳还舒服,“现实比照片更直观。” 喻葭在出租屋住了两天,最喜欢傍晚时分,坐在窗前发呆。 树木枝繁叶茂,鲜花盛开,温暖的春风裹挟花香,看云卷云舒,落日余晖。 她有些理解为何孟栩回总坐在树下。 “你搬来以后,有没有碰到孟栩回?知道他住哪栋吗?” 喻葭摇头:“我怎么知道,你不应该问江远皓?” “他不知道。”胡霜说,“孟栩回原来住江远皓家附近,去年下半年搬过来的,这里好像是他外公外婆家。不知怎么想的,两个老人去世没多久,他突然决定搬回来。” 胡霜不清楚孟栩回的事,所有信息都通过江远皓了解到的。 江家的生意一直仰仗孟家,两家走动频繁,江远皓和孟栩回打小认识,高中同校,但直到大学才正式成为朋友。 江远皓没少去孟家,却从没来过孟栩回外公外婆家。 “你一定要离他远点。” “这么多天没碰到,平时肯定见不上面。”胡霜的提醒,让喻葭暖心又好笑,“再说了,你这么确定我会被他吸引?” “谁让你在感情方面毫无经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孟栩回这种高端玩家勾走了。”胡霜手肘推推她的手臂,“上班快一年了,该找男朋友了吧。” “我妈最近在安排相亲的事。” “什么年代了,还在相亲。哪天我跟阿姨说说,让她别操心了,我给你介绍靠谱的男人。” 喻葭苦笑:“你认识公务员或者老师?” “职业卡这么死?” “何止。” 喻葭不想提这件事,潦草地揭过话题。 胡霜待了一下午,在江远皓三催四请中,依依不舍地回家了。 喻葭送她到小区门口,看她的车走远,转身去菜鸟驿站拿快递。 有了可供发挥的地方,喻葭的购物热情变大,零零散散买了不少装饰品。 最后一个快递是那条小裙子,薄薄的快递袋,放在快递盒上面。 进小区不到两分钟,孟栩回迎面走来,还是那副慵懒随性的样子。 喻葭视线扫过那枚小巧的录音笔,看着越来越近的孟栩回,胡霜的再三提醒涌上脑海,她在打与不打招呼之间,选择了微笑。 既不冷漠也不交往过密。 现代社会喜欢边界感的年轻人,深谙这种社交礼仪。 孟栩回看样子也懂,在她无声的打招呼中,回以恰当的视线。 两人按照各自的步调前进,即将擦肩而过,孟栩回突然开口:“喻葭。” “嗯?” 孟栩回的视线在快递袋上停留两秒不到,便撞上喻葭防备的目光,他咽下想说的话,慢慢启唇:“再见。” “……” 孟栩回是不是玩咖,有待商榷。 他一定是怪咖。 哪有人你好都没说,就说再见的。 无语的情绪很快被拆快递的快乐取代。 然而—— 快乐只持续到打开小裙子快递的瞬间。 这条小裙子跟图片几乎没有差别,实物很美,质感也不错。 只是......后面怎么是露背绑带的设计! 胡霜爱她。 < p>但好像没那么爱。 难怪爽快选择了这条,估计识别过图片,看到了小裙子的细节。 喻葭在退货与不退货之间挣扎许久,最终没有选择退货,而是在穿上这条鱼尾裙时,将常年扎着马尾的长发放了下来。 乌黑浓密的头发,长及腰部,足够遮住裸露的后背。 喻葭并非不爱打扮,只是在学校的时间过久,习惯了简单不出挑的穿搭,平时穿T恤牛仔裤等休闲风,出去玩会穿小裙子,但风格偏向乖乖女。 除了胡霜,几乎没人知道,她喜欢化妆且擅长化妆。 第一次化妆,是因为要跟胡霜去酒吧玩,担心碰到学生,引起不必要的尴尬,她便研究起化妆技术。 用胡霜的话说,学霸学什么都快。 她不仅迅速学会化妆,还越化越好,不夸张的说,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利用化妆换张脸。 胡霜夸她的技术,可以做变装博主,不需要P图的那种。 为了搭配鱼尾裙,也为了不被人轻易认出,喻葭在梳妆台前坐了一个多小时。 走出家门时,气质褪去乖巧,变得美艳动人。 婚前派对在市中心一家酒吧内,胡霜对于派对内容讳莫如深,只让喻葭穿小裙子,再无别的要求。 参加派对的人员,全部是胡霜的朋友同事,清一色的女性。 胡霜要接待其他人,走不开,让她的朋友也是合伙人易冉去酒吧门口接的喻葭。 两人见面次数不少,关系不错,易冉看过她化妆后的样子,陡然换了风格,差点没认出来。 有说有笑进入包厢,里面全是性感热辣的美女,喻葭第一次穿露背装的不自在,顿时消散不少。 “葭葭,你来啦!” 胡霜喝了不少酒,亲昵地迎上来,上下扫了一眼,视线落在鱼尾裙摆:“不是说好了么,怎么穿了一条这么保守的小裙子。” 她戳了戳喻葭的脸蛋,不吝惜赞美:“不过,漂亮是真漂亮!” 喻葭怀疑胡霜已经醉了,出言提醒:“你亲自选的。” “我什么时候给你选小裙子了。”包厢光线昏暗,胡霜围着喻葭转了一圈,看到乌发遮挡的大露背,黑色绑带横在其中,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胡霜稍微满意了。 “我买之前给你发了三张图片,让你帮我挑选。” 喻葭点开聊天框。 两人聊天频繁,往上翻了很久才翻到搬家那天的聊天记录,不仅看到胡霜发她的裙子照片,还看到她说已经下单的消息,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三张图片以及后面的聊天记录。 “我就说没有发吧......”喻葭的记忆力母庸置疑,胡霜想到另一种可能,“你是不是发错人了!” 喻葭以前加上微信好友,总想不起来第一时间修改备注,胡霜为此提醒过很多次。 上班以后,微信上的好友越来越多,以防出错,她强迫自己改掉了这个毛病。 原来的微信好友,只有胡霜没有改过备注,因为她不想错过胡霜的昵称变化。 这几天给她发过消息,头像昵称跟胡霜相似的只有一个。 当时加上微信,她本打算修改备注,但被手边的事情耽误,一时忘了。 “你发给谁了?” 胡霜靠近屏幕,喻葭往下翻聊天框的动作骤停:“......我那个研究生舍友。” “还好没发给男生。” 趁着胡霜接待刚到的朋友,喻葭躲到角落,打开孟栩回的聊天框。 映入眼帘的便是身上这条鱼尾裙。 所以。 她真的发错消息了?! 还把性感小裙子和爱你抱抱亲亲的表情包,全部发给了孟栩回! 4. 第四条消息 光怪陆离的酒吧包厢,觥筹交错。 热络的聊天声,高亢的歌声夹杂着骰子碰撞的清脆声,纷乱嘈杂,却盖不住喻葭狂烈的心跳。 手机变成烫手山芋,跟孟栩回的聊天框便是越烧越旺的炉火。 难怪那天他突然叫住她,还特意看了一眼快递袋。 她傻乎乎地以为他不懂社交礼仪,敢情是想当面告诉她发错消息了? 那最后怎么不说了? 还好没说,不然场面多尴尬。 喻葭越想越尴尬,可又控制不住深想,孟栩回收到消息,会不会以为她在故意钓他,认识不到几天就发性感小裙子让他选,还连发三条暧昧表情包。 她懊悔自己怎么不看清楚再发消息,转念又开始气孟栩回,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问她是不是发错消息了,或者干脆不理好了,她没收到消息,自然会发现的。 只能说明他是故意的。 不愧是高级玩咖,抓住一切机会撩拨。 思绪如同过山车,忽上忽下,好似永远到不了终点。 喻葭坐在角落,看着微信界面,思来想去,决定眼不见为净,删除聊天框,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 大不了以后离孟栩回远点。 如果避免不了见面,那就装傻,反正时间久了,都会忘记这件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逃避可耻但有用。 喻葭看着清清爽爽的微信界面,堵在胸口的那股浊气慢慢消散。 胡霜像花蝴蝶一样飘过来,带着她坐到包厢卡座的C位,单手揽住她的肩膀,冲她眨眨眼。 好戏开场。 十个高大挺拔,肩宽腿长,八块腹肌,风格不同但都帅气逼人的男模鱼贯而入,一字排开站在众人面前。 兴奋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包厢。 有人扯着嗓子问:“霜儿,你这把花了不少钱吧,一口气请这么多个。” 胡霜无所谓道:“大家玩得开心最重要。” 说完,冲男模们打了个响指,劲爆的音乐响起,男模们跟随节奏舞动。一看便知特意排练过,动作整齐划一,不同类型的男模,跳出来的感觉略有不同。 “你喜欢哪个?”易冉端着酒杯,故意逗喻葭,“等下让他过来陪你喝酒。” 胡霜闻言,揽住喻葭肩膀的手臂收紧,母猫护崽的劲儿上来了:“你随意,葭葭就算了。” 易冉无语:“只让看不让上手啊,没你这样的。” 喻葭也以为胡霜想借这次机会,让她这个母胎solo体验一下男色。 “我想让你见识一下成年人的世界,别整天呆在象牙塔。”胡霜给喻葭递了一杯酒,“接触就算了,男模还是留给我们这些情场老手吧,你赶快找个男朋友,谈一场正经恋爱。” “我都教成年人了,还需要见识?” 该懂的,不该懂的,她统统都懂。 “现在小孩比你玩得开。”胡霜不以为然。 易冉故意酸她:“你算了吧,马上要结婚了,不怕江远皓找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胡霜一听结婚,皱了皱眉:“婚前玩才没负担。” “包厢里就你俩有江远皓的微信,谁都不许发朋友圈。”她看向身旁的两人,将重点放在易冉身上,“葭葭我不担心,你给我注意点。” 易冉不客气道:“那你把最帅的留给我。” 喝酒玩游戏而已,又不是要干点什么,胡霜无所谓地挥挥手,招了个看得顺眼的男模过来。 易冉抽空跟喻葭对视一眼,很快便投入到跟男模的喝酒游戏中。 胡霜喝酒玩乐也不忘喻葭,她没有加入游戏,但并不会无聊,边喝酒边看着玩到嗨翻天的众人,心里那点不自在荡然无存。 母亲的视频通话,扰乱了喻葭的心情。 胡霜放下酒杯,驾轻就熟:“我给你打掩护。” “我想好理由了。” 喻葭挂断母亲的视频通话,说等下给她打电话。 “那我陪你。” “不用,正好透透气。” 这家酒吧是江远皓朋友投资的,喻葭来过不止一次,熟悉周围环境。 喻葭走到安静的角落,给母亲回电话。 电话秒接。 “你还在外面。”许莉盈笃定,“这么晚怎么不回家?把视频打开,我看看你。” 喻葭垂眸盯着路面,右脚无意识地踢着一颗石子。 她并不意外母亲的问题,早就做好准备:“霜霜刚从马尔代夫度蜜月回来,我在外面跟她吃饭,信号不好,明天再视频吧。” “中午没听你说。” 许莉盈退休后,空闲时间一大把,退休生活丰富多彩。但她上个月脚踝骨折了,每天待在家里无聊,兴致来了就跟喻葭视频聊天。 她手里有喻葭的课表,平时视频都是挑喻葭没课的时候,时间不固定,频率更不固定。 喻葭担心她晚上发视频,特意在中午吃饭时,主动跟她视频过。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临时决定的。” 许莉盈沉默一瞬,喻文友在旁边嘀咕的那句“女儿大了”,正好落进喻葭耳朵里。 “再大也是我女儿。” 许莉盈回了一句,倒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时间过得真快,霜霜都要结婚了,你也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你还记得上次我在教师公寓碰到的许阿姨吗,她认识你们学校一个副教授,听说年轻有为,长相不俗,你找时间跟他见个面。” “我不想跟老师结婚。”喻葭补充,“还有公务员。” “现在老师和公务员多吃香啊,工作收入稳定,压力也不大。”许莉盈说,“真找个普通上班族,他以后失业怎么办,到时候有你苦头吃。妈妈是过来人,而且比你自己还了解你,你忘了当初——” “妈。”喻葭打断许莉盈,心底的烦躁快压不住了,“过几天再说吧,我先去吃饭,不然回家太晚了。” “那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可能有点晚,不用特意等。” 在许莉盈念叨着“不要太晚回家”的话语中,喻葭挂断电话,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浓密的睫毛挡不住眸子里压抑的情绪。 酒吧门口,行人络绎不绝,大家盛装打扮,呼朋唤友,在麻木的生活里寻求一丝喘息。 酒吧logo旁边的镜子,清晰映照着喻葭那张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脸,气质因为妆造影响,从乖巧变得明艳。 好像平白多了一个身份。 喻葭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酒吧。 包厢在二楼,旋转楼梯在进门的右手边,距离吧台不远。 江远皓的朋友卢尘偶尔会在吧台调酒,大多数时候,他都呆在自己的小酒馆。 喻葭习惯性望向吧台,那里站着一个陌生调酒师,正欲收回视线,余光突然捕捉到吧台的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暗处。 黑衣黑裤,身上没什么饰品,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在光怪陆离的酒吧,实在算不上显眼。 然而,那张脸过于瞩目,想不注意都难。 他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坐在旁边的红发女人,妩媚动人,上半身斜向他,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有种在任何场合都慵懒随性的能力,看起来游刃有余。 此刻亦然。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强烈,他无视还在说话的女人,淡淡的目光移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她顿时有些懊恼,发错消息的尴尬随之而起。 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脑子里却有另一道声音在阻止她。 她穿着平时不会穿的性感长裙,化着明媚动人的妆,她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是乖乖女喻葭。 现在移开,不就说明她心虚了,间接证明她的身份。 她主动迎上这道目光,像酒吧最常见的那种人,挑逗般挥了挥手,给了他一个wink,随后落落大方地走向楼梯。 到了拐角,余光才扫向吧台。 不知是喝酒呛到了还是什么原因,孟栩回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剧烈咳嗽,可能太过用力,耳朵红得不正常。 也可能是灯光照的。 喻葭看着一闪一闪的灯球,上楼回到包厢。 里面玩得热火朝天,最嗨的当属胡霜,被三个男模包围,喝得面红耳赤。 喻葭跟她打了声招呼,百无聊赖地坐回角落,擅长活跃气氛的男模,在前面又唱又跳,她听得意兴阑珊。 两首歌结束。 其中一个男模走到她面前,伸手想带她一起跳舞,被胡霜喝止:“离她远点。” 有人搭腔:“让她玩玩嘛。” 胡霜努努嘴:“谁知道他们手老不老实。” 喻葭对男模没兴趣,看胡霜她们玩游戏,也没什么意思,便想去楼下喝点酒。 酒吧鱼龙混杂,并不十分安全。但她来了很多次,又是卢尘的地盘,胡霜不怎么担心,叮嘱几句,便放她走了。 “霜儿,我跟你说。”刚 刚搭腔的女生,凑到胡霜耳边,“一般压抑很久的人,往往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你别管得太宽了。” “不可能。”胡霜笃定,“我们葭葭乖得很。” - 喻葭走到楼梯拐角处,视线下意识落在吧台。 孟栩回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换了杯酒,独自品尝,红发女人不知所踪。 他背对着喧嚣的人群,黑色身影融入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一般人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气质过于突出,哪怕只是一道安静品酒的背影,都能引起无限遐想。 周围有不少女人暗暗打量他,也有蠢蠢欲动的。 吧台另一端有位置空出来,喻葭阔步过去。 只差几步,她蓦地停下,余光注意着微微仰脖喝酒的孟栩回,滚动的喉结像慢速行驶的车辆,碾过跳动的心脏。 “你的女伴呢?” 楼下比包厢嘈杂,喻葭不想大声说话,上身只得靠近孟栩回,唇与他的耳朵相隔两三拳的距离,轻易便闻到一股独特的气息。 周围来来往往很多人,每个人香喷喷的,什么斩男香斩女香,市面上流行的香水都能在这里闻到,周遭的空气浑浊。 孟栩回身上的气息却很清新,区别于任何品牌的香水,像春日暖阳下,带着自然气息拂面而来的那阵风,说不清里面具体包含什么味道,但拂面而来的感觉,让人念念不忘。 孟栩回循声看过来,棕色眸子定在她脸上,好几秒没说话,喻葭差点以为他认出来了。 “没有女伴。” “所以刚刚那个搭讪的美女,不符合你的审美?”喻葭不等他回答,直截了当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明知故问。 高级玩咖,从不主动出击? “交个朋友,我叫芦苇。” 孟栩回偏头,第二次认真看向她的眼睛。跟刚才差不多,看几秒便移开,漫不经心把玩着古典杯。 “孟栩回。” “……”这人居然是实名制玩咖。 普通人也就算了,他可是著名音乐制作人,虽然不爱露面,但名字实实在在出现在歌曲信息上的。他的歌那么火,受众群体广,遇到听过歌的人,迟早的事。 “你爸爸姓孟,妈妈姓许?” “栩栩如生的栩。” “……”毫不掺假,真实名制玩咖。 喻葭是另一个极端,她恨不得连声音都伪装起来,甚至在孟栩回身边坐下,还在观察自己有没有可能露馅的地方。 然后...... 她看到了身上的鱼尾裙。 孟栩回亲自选的鱼尾裙! 喻葭表面镇定,实则头脑风暴。 过了十几秒,她像闲聊那般自然道:“我穿的这条裙子好看吗?今年的大爆款。” 孟栩回喝着酒,余光淡淡瞥了眼:“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了,几百块的裙子,你身边应该没人穿。” “你怎么知道?” “猜的啦,你看起来蛮有钱的,身边的女孩子肯定非富即贵。” 孟栩回不置可否。 喻葭见他没有异样,放心不少,专心致志翻阅酒单。 为了不冷场,看到感兴趣的酒便问一下孟栩回的意见。 最后要了一杯长岛冰茶。 孟栩回放下酒杯,侧眸望向她:“第一次来酒吧?” “你猜。” 孟栩回像真在猜测,探究地看着她的眼睛,随即落下一句:“这个度数高。” “啊?有多高?”喻葭眼睛亮亮的,像个初次造访酒吧的新手,“我酒量不太好。” “换一杯。” “可我想试试,听起来蛮好喝的。” 喻葭招手示意调酒师,当着孟栩回的面,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孟栩回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直到长岛冰茶放到喻葭面前,他才缓缓开口:“你一个人?” “跟——”正想说跟朋友一起,转念想到他认识胡霜,立刻闭嘴了。 如果碰到胡霜下楼找她,绝对一秒露馅:“男性朋友来的,可他跟别的女孩子走了。” 喻葭红唇微翘,装出几分委屈,含着吸管喝了一小口长岛冰茶:“如果我一醉不醒,请你帮忙把我送回家。” “你可以不喝。” 喻葭放弃吸管,端起酒杯,豪迈地喝下一大口,眸子里满是狡黠。 “怎么办。” “我已经喝了。” 5. 第五条消息 长岛冰茶,色泽酷似红茶却不含任何茶叶成分,入口酸甜,可乐的气泡感中和烈酒的辛辣,口感柔和,极具欺骗性。 喻葭像喝红茶饮料那样,咕咚咕咚喝下半杯。 还想继续,孟栩回出言阻止:“这不是饮料,不要被骗了。” “谁骗我?你吗?”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两人一直面对酒柜,并排而坐,没有因为聊天而偏向对方。 此刻的孟栩回微微侧身,棕色眸子落在她的侧脸,似乎在判断她是否喝醉了。 喻葭感受到审视的目光,有片刻慌神,担心他认出自己。 直到他转过头,她才暗暗舒一口气,继续在危险边缘蹦跶:“你的确长得像最近骗我那个人。” “......他怎么骗你了。” “明知我犯错,却不告诉我,还顺着我的话继续。”喻葭左手托腮,挡住半张脸,只余乌黑明亮的眸子,意味不明地望着他,“你说,他是不是很讨厌?” 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在唇边停留片刻,最终没有饮下,孟栩回将酒杯放回台面:“你问过他?” “没有。” “也许他不是故意的。” 喻葭转过头,漫不经心地喝酒:“你认为我应该问问他?” “可以试试。” 喻葭不置可否,将剩下半杯酒喝完,吸管无意识地戳着尚未融化的冰块。 “你最近有没有骗过人?” 冰块撞击玻璃杯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掌握节奏的女生,目不转睛盯着酒杯,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顿。 那句问话消散在清脆声中,像石子落入激荡的溪流,没有溅起更大的水花。 孟栩回恍惚片刻,以为她在自言自语,她忽然偏头,求证般认真看着他。 他怔了一下。 眼前的女生,微微侧身,一点点向他靠近,两人的手肘轻轻碰撞,脸前所未有的接近,根根分明的卷翘长睫,如同扇动的蝴蝶翅膀,落在手肘,掀起一阵阵酥痒。 孟栩回移开手臂,身体往后移动。 喻葭突然追上来,像玩追逐游戏那般,他快她就快,他慢她就慢。 几个回合下来,她似乎玩腻了,毫不犹豫发起总攻,手臂再次相撞,还没持续三秒,倏然撤离。 她坐回原位,轻笑一声:“没有经验,我练习一下。” 她像真的练习提问那样,只是问,并不执着答案,伸手示意调酒师,再来一杯长岛冰茶。 调酒师没有回应,看了一眼孟栩回。 随即用充满歉意的微笑拒绝她的点单,转身继续服务别的顾客。 “你经常来?”被调酒师拒绝,喻葭也不恼,只是对孟栩回的好奇心愈发强烈,“你们看起来很熟。” “偶尔。”言外之意,不熟。 “那他怎么听你话。” “他担心你喝醉,被男人骗。” “那你最近有没有骗过人?”一模一样的问题,含义截然不同。 区别于刚才认真的求证,这次的询问多了一丝漫不经心。 投过来的眼神,却莫名让人慌乱。 对视不足两秒,孟栩回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抿了一口酒:“我不骗人。” 你当然不骗人。 高级玩咖从来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喻葭腹诽。 “我应该给调酒师送一面锦旗。” 喻葭认真端详对面的酒柜,各种各样的酒陈列其间,类型不同的酒杯,造型别致的摆件,在氛围灯的点缀下,颇具格调。 “挂在那里。” 她指着酒柜旁边的墙面,那里有柱子遮挡,没有挂装饰画:“上面就写妙手调酒师,拯救本醉鬼。” “你觉得怎么样?” 孟栩回视线从酒柜移到喻葭脸上,俊朗的五官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弧度,唇角微扬,笑容直达眸底:“落款呢?” 喻葭略作思考:“长岛冰茶十级爱好者。” 说到“长岛冰茶”的时候,舌尖不经意间舔了舔唇瓣,脸上分明写着还想喝一杯。 调酒师送来一杯无酒精饮料,不是喻葭点的,但见孟栩回的样子,就知道是他给她点的。 喻葭叫住调酒师:“你觉得怎么样?” “老板大概会辞退我。”哪有顾客想喝酒却不卖的。 “放心,我帮你说话,我认......”识字还没说出口,喻葭话头转了个弯,“我认真的。” “还是感谢这位帅哥吧。” 喻葭看着调酒师离开,漫不经心地咬住吸管,嘬了口饮料。 “孟栩回,我应该怎么感谢你......” 刚喝过饮料的唇瓣,像浸过水的樱桃,红润可口。 孟栩回机械性地移开视线:“不需要。” “当然要了。” “想给我送一面锦旗?” 喻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溢出一丝笑意。 正想回话,余光瞥见江远皓风风火火走进酒吧,她下意识往孟栩回那边躲了下。 江远皓不止一次看过她化妆的样子,保不齐认得出来。 转念一想,危险或许近在眼前。 江远皓不会来找孟栩回的吧。 “你约人了?” 不想让江远皓注意这边,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脸也逐渐靠近孟栩回。 许是声音太小,孟栩回没听清她的话,屏住呼吸的同时,脸偏向一侧,换耳朵靠近她。 孟栩回:“嗯?” 话音未落,江远皓径直走向楼梯,似乎没有在楼下停留的打算。 眼看着江远皓逐渐靠近吧台,要往楼上走。距离一点点拉近,她有孟栩回做掩护,孟栩回的侧脸却容易被看到。 她伸手想拽孟栩回的衣袖,迫使他侧身面向她。 谁知道,距离估算错误,她直接抓住了小臂。 孟栩回不知何时将衣袖撩上去了,毫无遮挡的小臂,紧致结实,温热触感聚集掌心,像不断汇聚的火苗,越烧越热。 喻葭搞不懂,为什么每次碰到孟栩回的皮肤,都有这种感觉。 尤其今天。 心脏没来由地慌了一下,她强装镇定,略微用力,将他往面前拽了拽,成功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今晚都是一个人吗?” “……” 孟栩回喉结缓慢滚动,眸子陷在昏暗中,看不清具体的情绪,只能从脑袋轻微的晃动中,知道他视线移动的方向。 江远皓走上楼梯,渐渐看不到身影。 喻葭拿着手机,慌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孟栩回扭头,不断闪烁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陷入黑暗的耳朵,上面的绯红一闪而过。 向胡霜“告密”完,喻葭顺便去了趟卫生间。 几分钟过去,胡霜一直没回消息,洗手的时候,她分神注意着微信消息,没有发现旁边补妆的红发女人,频频打量她。 “那个男人不好搞定。” 喻葭循声望去,洗手台除了她就剩身材窈窕的红发女人。 耳朵被头发遮住,不确定红发女人在打电话还是在跟她搭话。 疑惑间,红发女人将粉饼丢进小包,直视她:“我跟他搭讪了好久,连名字都没有问出来。” 喻葭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洗手间,红发女人回首:“祝你成功。” 喻葭越过人群,一眼锁定距离洗手间几米远的孟栩回。 她冲红发女人笑了笑:“一定。” 红发女人迈步离开,经过孟栩回,扭头热情say嗨。 孟栩回依然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视线越过红发女人,未作停留,径直落在喻葭脸上。 他收起手机,迈步过来。 【胡霜】:我先撤了,你早点回家。 【胡霜】:到家发消息。 胡霜嗓音有些不着调,肯定喝了不少。 喻葭回完消息,快步迎上孟栩回。 她想上楼看看 包厢的情况,步履匆匆,没注意脚下,一个趔趄,身体朝前摔出去,万幸孟栩回来得及时,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醉了?” “......好像是。” 身体顺势晃了晃,脚步变得虚浮,喻葭慢慢歪向孟栩回。 “我想到包厢看看朋友。” 孟栩回虚护在喻葭身后的手,还保持着原样:“我跟你上去?” 喻葭摇头拒绝:“跟她们说一声就下来。” 派对主角已经离开,包厢没剩几个人了,都是喻葭不熟悉的。 她问了易冉的动向,知道她已经回家,便拿上包离开包厢。 出门撞上一对热情接吻的男女,吻得如痴如醉,旁若无人,走廊上要有张床,他们能立刻滚上去。 喻葭悄悄吐出一口气,时间越晚,酒吧的空气越暧昧。 视线触到自楼梯上来的孟栩回,一片清明的眸子染上些许醉意。 两人朝对方走去,停在中间地带,那对男女的喘息在耳边响个不停。 孟栩回率先转身:“我送你回去。” “好啊。” 喻葭勾唇,眼神迷离:“我住得不远。” - 酒吧距离榕树花园车程二十分钟。 而他们乘坐的网约车,行驶十分钟便到达目的地。 喻葭率先下车,双脚一时没站稳,身体轻轻晃了晃,跟酒吧门口醉酒的顾客差不多。 她扶着车门,勉强维持平衡。 孟栩回从另一边下车,从车后绕到面前,确定她站稳了,视线逐渐转移到灯火璀璨的酒店大堂。 “你住这里?” “也可以住别的酒店,如果你有更喜欢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男人身体僵立,好半晌没有回应。 喻葭看着他的眼睛,里面蕴含的惊讶,仿佛她之前暗送的秋波都是幻影。 玩咖怎么可能不懂暗示。 喻葭有一丝怀疑,但很快变成了笃定。 她抬步走开,身形有些晃动,脚步依旧虚浮,没走几步,小臂被孟栩回从后面碰了碰,掌心放到上臂,想扶她进屋。 可不知为何,刚触碰不到五秒钟,手又松开了。向上移动到肩膀位置,却迟迟没有放下,最后变成了右手虚护在她身后。 “我送你进去。” “送我上楼吗?” “……”孟栩回极轻微地歪头,似在打量她,但具体用意不甚清楚。 不回答默认拒绝。 喻葭向前一步,没有犹豫,直接离开。 微风拂动乌黑浓密的长发,白得发光的背若隐若现,上面的黑色绑带随风飘扬,鱼尾裙的下摆随着移动的节奏,摇曳生花。 孟栩回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喻葭在大堂的落地窗前坐下。 给许莉盈和胡霜分别发了语音消息,便将手机扔进包。 长岛冰茶的影响后知后觉,头略微晕沉,身体靠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天旋地转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点。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孟栩回。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那么熟悉他。 不用过多回想,他的五官,甚至喉结滑动的起伏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惜不知道触感怎么样。 眼睛倏地睁开,直直撞上一窗之隔的孟栩回。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动作,却暗潮涌动。 她看着双手抄兜的孟栩回,微风拂动衣角,平日里慵懒随性的男人,此刻周身染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气息,叫人捉摸不透,却异常上瘾。 她缓慢地收回视线,再次闭眸。 大堂偶尔有人经过,细微的交谈声从前台飘过来。 所有声音清晰可闻。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慢慢靠近,最后停在身边。 沉默将近半分钟。 一道略显低哑的声音,轻轻敲击喻葭的灵魂。 “证件给我。” 6. 第六条消息 入目是一只手。 一只很漂亮的手。 皮肤白皙,骨节分明,指骨修长,手指微微蜷缩,像在等着递东西,又像发出牵手邀请。 视线顺着手指移到手臂,慢慢向上,最终停在孟栩回脸上。 眸子里已经没有犹豫,恢复了游刃有余,玩咖气质尽显。 差一点就要怀疑他了。 乌黑浓密的长发挡住了微弯的唇角。 喻葭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搭在孟栩回手上。怔愣一瞬,纤长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将她拉起来。 将近十点,酒店大堂没什么人。前台看到他们过来,站起身,脸上挂着标准微笑。 喻葭拿出身份证,递给前台之前,缓缓转向孟栩回。 “好渴,想喝冰水。” 孟栩回似是没想到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视线扫过她手中的证件,回到脸上,没有看出丝毫退却的意思。 他出声询问她常喝的品牌,随后走出酒店,右转进便利店。 喻葭手撑在实木台面上,等待前台登记信息的间隙,打开手机看消息。 许莉盈最近睡眠不好,无法判断她现在是否入睡。 换言之,她随时可能联系她,也可能今晚都不联系。 孟栩回拎着一瓶冰矿泉水进来,当着她的面,拧开瓶盖,把水放在她的掌心。 随后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两人的视线默契地由房卡移向对方,在空中短暂交汇。 喻葭舔了舔唇角的冰水,率先抬步走向电梯。 两人很快拉开一段距离,熟悉的脚步声重新闯入耳畔,她才放慢脚步,等身后的人追上来,一同进入电梯。 轿厢狭窄,前面还立着一个送货机器人。 喻葭和孟栩回并肩站立,手臂紧挨着,鱼尾裙的下摆与黑色裤子交缠,像暗红色蝴蝶落在腿上。 从走出电梯到房间门口,两人始终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直到脚步停下。 孟栩回将房卡移到拿着冰水的那只手,温热的掌心碰了碰纤细的腕子,待她回神,便放下,没有停留的意思。 他慢慢启唇:“确定?” 询问也是确认。 “为什么不确定?” 喻葭眼神始终带着点迷离,此刻染上了几分笃定。 不等孟栩回回答,也不需要孟栩回回答,她握住拿着房卡的手腕,举到半空,靠近门把手。 叮—— 轻微的开门声,险些被孟栩回的呼吸声盖过。 房间门打开。 喻葭顺势将孟栩回带进房间,门关上的瞬间,喻葭踮脚,吻上了觊觎许久的喉结。 喝过冰水的缘故,唇瓣微凉,贴着细腻的肌肤,没有用力,却好似有千斤重,压在那里。 喉结不安地滑动,僵在肩膀上的手,终于找回了几分知觉。随着微凉的唇瓣缓动,孟栩回的手臂控制不住收拢,指尖近乎陷进肉里。 在喻葭呼痛之前,手臂一点点卸下力道,调转方向,一路向下,停在腿弯,俯身单手抱起纤瘦的身体,大步走向双人床。 床垫柔软如躺云端,全然接纳她的身体,倾轧下来的黑影完全相反,坚硬似铁的胸膛,带着熟悉的温热气息,一点点靠近她。 她夹在两者之间,失去了掌控。 长时间拿着冰水的手指,触感冰凉,轻轻点点落在肩头和手臂上,连同发梢划过皮肤。 陷在云朵里的柔软身体,像躺在零下几度的冬日,颤栗不已。 房卡尚未插进取电槽,房间里只有霓虹灯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喻葭看不清孟栩回的模样,只知道他双手撑在床上,两人的手臂紧挨着,时快时慢地啄吻落在颈侧,像在报复她的喉结吻,在相同的地方流连。 他不时抬头望向喻葭。 明明看不清,偏偏执着于看清。 喻葭手臂搭上额头,阻挡这道没有任何道理的视线,很快便发现是徒劳。 孟栩回的视线毫无遮掩的意思,每次她被吻得身体颤动,手臂脱离眼睛时,总能捕捉到他的视线。 即使在暗处,依然势不可挡。 她索性趁着身上的人变换节奏,身体翻面,背对他。 长发随着动作滑到肩膀,背部毫无阻挡,在昏暗的环境下依旧白得晃眼。 跪坐在床上的身影,猛吸了一口气,腰上的手,一时之间变得无所适从。 喻葭看不见孟栩回的反应,但能从呼吸的节奏和颤动的指尖感受到他的讶异,跟她第一次发现裙子后面是大露背一样。 她勾了勾唇。 谁能想到她居然穿着孟栩回选的鱼尾裙,跟他躺在同张床上,做着情侣才会做的亲密事。 静默片刻。 身后重新有了动静。 骨节分明的手指研究着如何解绑带,指尖在细细的绑带上摸索,像在研究复杂的结构。 起初还能静下心慢慢研究,渐渐地,耐心快要告罄,动作和呼吸急促起来,指腹从绑带流连到后背。 为了看清楚,孟栩回俯身,眼睛靠近绑带,一股暗香涌进鼻腔。 将他仅剩的耐心耗尽。 他干脆放弃解开绑带,星星点点的吻落在肌肤上,他并没有刻意避开绑带,毫无章法的吻连带着绑带在肌肤上游移。 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席卷周身,说不清是因为吻还是因为胡乱移动的绑带。 身体在昏暗的房间内交缠,呼吸搅乱了室内的空气。 喻葭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她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东西呢?” 说话的时候,她的右手捉住孟栩回的手臂。 孟栩回嗓音低哑,停下所有动作,颓然道:“......没有。” “你怎么会没有。” “我为什么会有。” “你刚刚不是去便利店了。” 孟栩回意识到误解了喻葭的意思,从她身上下来:“我下去买。” 纠缠太久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线捆绑在一起,他刚刚脱离,喻葭便感到一阵空虚。 她拽住他的手腕:“可以外卖。” 孟栩回弓着腰坐在床沿,听到这话,回头看向喻葭。 明明看不清眼神,她却觉得这道视线异常灼热,且有蔓延至全身的趋势。 掌心被烫了一下,她迅速松开:“没必要特意跑一趟。” 孟栩回低笑一声,手贴上乌黑浓密的长发,揉揉脑袋:“下去买吧。” 他找到滚落在地的房卡,放进取电槽,房间恢复光亮。 此时此刻的对视,区别于任何时候。 喻葭趴在床上,特意吹到一边的斜刘海,此刻全部落下来,整张脸只余眼睛露在外面,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孟栩回。 他也在看她,可没坚持两秒,就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并在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红了耳朵。 难怪刚进门那阵,她咬住耳朵时,温度比其他地方烫。 “我先洗个澡。” “好。” 孟栩回不敢直视她,慌乱中落下一个字,便离开房间。 便利店就在酒店旁边,走得快的话,几分钟就回来了。 喻葭从包里取出手机,许莉盈没有回复消息。 将手机放在床头柜,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那张脸,依旧明艳动人,身份体验卡还没有失效。 可是,卸完妆就不一定了。 浴室里除了洗浴套装,没有卸妆用品,她便懒得纠结,脱去鱼尾裙,专注洗澡。 视线触及到胸前的吻痕,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孟栩回坐在细叶榕树下,慵懒随性的样子。 看起来对任何事都淡然的男人,面对这种事,也没办法保持淡定,像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空有蛮力。 孟栩回比预想中的回来晚。 喻葭裹着浴袍,在床沿坐了好久,敲门声才响起。 她走过去开门,站在门口的孟栩回又变成原来那副样子,完全没有急色的感觉。 “我以为你丢了,差点报警。”喻葭调侃。 孟栩回视线扫过浴袍,缓步走进房间,将透明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两瓶冰水、一盒酸奶、一瓶卸妆水,还有此行的目标——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 水果味,三只装。 孟栩回拿起卸妆水,正欲递给喻葭,注意到她的视线定在小盒上面,手指不自觉收紧。 “不卸妆了吧。” 喻葭有点犹豫,脸上的浓妆其实不舒服,但她更不想让孟栩回认出来。 “你素颜也漂亮。” 喻葭眼前闪过一丝惊恐,见孟栩回并不是认出她的表情,便将这句话理解成玩咖的万能甜言蜜语。 “你又没见过。”喻葭接过卸妆水,“我也不想让你见,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能看素颜的地步。” “你等下能不能把灯关了?” 这是刚刚冒出的想法。 得到孟栩回的保证,喻葭进浴室卸妆,用最快速度解决战斗。 出来时,她不大放心,用毛巾盖住脑袋,佯装擦头发的样子。 孟栩回信守承诺,熄灭灯光,只是浴室灯太过亮眼,外面不是完全黑暗。 幸好她提前有所准备,才不至于失去身份体验卡。 孟栩回看着她的眼睛,还是那副模样,没有丝毫异样。 心底涌起一股隐秘的刺激感。 “酒醒了吗?” “......没有。” 孟栩回指了指酸奶:“喝完舒服点。” 说完,他走进浴室洗澡。 喻葭盯着那盒不算陌生的酸奶,她没有喝过,只是每次经过冷柜,会看上一眼。 她坐在床沿,打开手机,深夜十一点零五分。 倦鸟归林,游人回家,孤独的人开始“网抑云”。 正是允许疯念肆虐的时刻。 花洒像开闸的水库,哗哗啦冲击瓷砖,同样冲击着喻葭的欲/念。 水声彻底停止,浴室门从里打开,灯光短暂地照亮外面,整个房间瞬时陷入黑暗。 孟栩回尚未有所反应,同样味道的柔软身体撞进怀里,精准无误地再次吻上喉结。 她对这个地方出乎意料的痴迷。 哪怕他已经换了许多个地方,她依然钟情这里。直到更刺激的进攻出现,她才变换位置,一口咬住肩头。 黑暗让视觉失效,却放大了其他感官,甚至连感知能力都提高不少。 喻葭感受到孟栩回骨子里的急切,也感受到他受到阻碍时,呼吸急促却不得不慢下来的节奏。 “我找......” 喻葭早就从他迷路一样的反应,明白他的苦恼。 不等他说完,她便松开紧扣肩膀的手。 房间黢黑,看不清很正常。 她不介意帮他。 也的确这么做了。 且理所当然地用了最直接的方式为他指引方向,只是伏在身上的人没想到她会这样,整个人失控般低/喘了一声。 但这并不能缓解身体的刺激,只好咬住细嫩的耳垂,将刺激转移给紧密相连的人。 短暂的疼痛没有终止行动,反而引出了更密集更长久的进攻。 许久过后。 一切归于平静。 孟栩回没有退出,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唇面。 沙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要喝水吗?” 喻葭的声音同样沙哑,还有点有气无力:“不喝。” 孟栩回不厌其烦:“酸奶呢?” “不要。” 吻重新落在肌肤上。 “那再来一次。” 7. 第七条消息 喻葭没有谈过恋爱,但在情.事上并非小白。 大学念的汉语言文学专业,那时的她,脱离许莉盈管控,不再沉浸在各个科目的题海中,而是花大量时间各种文学作品。 不管是严肃文学还是通俗文学,里面或多或少涉及情.事相关的隐晦或直白的描述。 她也曾在深夜探索自己的身体。 然而。 一个人体验和两个人到底不一样。 她习惯了掌控身体的节奏,快慢均由自己做主。每个不同节奏的感知,都能在第一时间通过大脑传达到各个地方,并根据反应做出调整。 因此,她总能在最快的时间达到目标。 不过,这套行为标准并不适用两个人。 好在她一直擅长学习,合作伙伴不是只顾自己开心,不顾他人感受。 有了第一次的实践,两人默契度直线飙升。即使一开始不懂对方的暗示,在反应几秒后便能领会其中的奥妙。 偶尔,会有故意的成分。 喻葭膝盖被骨节分明的手指分开,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畔蔓延,身体好像被这些声音分成了无数个小点,酥酥麻麻像触电一样,遍布全身。 她分神望向床头柜,倒扣的手机在第一次结束时,亮了一瞬。 看完时间,发现没有消息,手机屏幕再没有亮过。 “芦苇......” 单手撑在床上的男人,似乎想了很久才想起名字,不太确定的叫出声。 沙哑到让人欲罢不能的嗓音,让喻葭忽略了其中的迟疑,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求助上面。 “我找不到。”孟栩回说,“你帮我。” 不等她回答,空着的那只手捉住腕子,一路朝着目标前进。 跟第一次茫然无措的感觉截然不同,这次目的明确,没有半分犹疑,似乎隐隐期待着触碰以后的畅快淋漓。 意识到这点,喻葭忽然不想让他如愿,用力挣脱束缚,自由了不到三秒,腕子再次被捉住。 这次动作带着急切,呼吸变得粗沉。 改变不了结果。 延迟满足也好。 她反客为主,勾着孟栩回的手腕,停在腰间。 孟栩回穿衣风格,以宽松休闲为主,松松垮垮的衣裤衬得他愈发清瘦,加上皮肤很白,给人一种清瘦感。 但其实,他的身材相当不错,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薄肌恰到好处,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手指在上面流连忘返。 孟栩回体会到了别样的快乐,不执着于直奔主题,而是现学现用,将快乐传递给她。 直到她也顶不住了,两人才继续。 孟栩回渐入佳境,掌控主导权,喻葭乐意将节奏交给他。 虽然两个人达成目标的时间很长,但快乐是加倍的。 最后一刻,喻葭情不自禁咬住喉结。 贴着滑动的皮肤,含糊地说了几个字。 上下同时出现的快/感,几乎将孟栩回淹没。 他大口喘气,下巴抵着额头,起伏的胸膛感受着实实在在的另一种起伏。 “......什么?”他终于问出口。 ——好畅快。 喻葭在心里回答。 前所未有的隐秘的畅快,激荡着理智,灵魂冲击束缚,从裂缝中腾飞。 - 酒店窗帘遮光性极好,周围一片漆黑,持续的汽车鸣笛声隐约传进房间。 久违的睡饱后的轻快感围绕周身。 孟栩回睁眼,第一时间看向床的另一边。 被子平整地贴在床上,床单没有热度,敏锐的听觉判断出浴室没有人。 床头柜上,剩下半瓶的冰水变成了常温水,酸奶不见了,卸妆水也不见了。 若不是垃圾桶里散落着铝箔包装袋,他差点以为昨晚那场沉沦,不过是幻境。 上午十点。 孟栩回离开酒店,打车回酒吧。 在车上收到了三条微信消息,第一时间点开,发现是合伙人,眸子里的光亮骤灭。 挑着回完重要消息,他点开了喻葭的聊天框,三个可爱亲昵的表情包映入眼帘。 第一次收到三个表情包,他才确信,喻葭发错消息了。 不是没想过告诉她,但错误已经铸成,他一时想不到更合适的解决办法,为了避免尴尬,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再次看到三个表情包,好像无法保持淡定了。 动情时的拥抱,唇落在喉结的温度,全部有了真实的体验,就像虚拟切换到现实,想忽略,无论如何做不到。 再看那条鱼尾裙,本以为是三条裙子里最保守的一条,没想到暗藏乾坤。 光是回想,就叫他心跳加速。 回到酒吧,他上了自己的车,以最快速度驱车回到小区。 快步走到细叶榕树下,正要进楼栋。 身着长袖T恤牛仔裤,扎低马尾的喻葭,拎着切好的凤梨,踱步过来。 风带着果香,率先靠近。 孟栩回在喻葭还未发现他时,转身面对她。 她垂着头,看路又不像看路,心不在焉。 斜刘海和眼镜挡住了素净的半张脸,孟栩回看不清她的表情,低头的缘故,连唇线的弧度都很模糊。 他下意识抬步,迎向她。 等看清她的脸,她也发现他了。 礼貌平和的淡笑浮在唇角,像上次在小区偶遇那样,头微微点了点,以示打招呼,态度跟面对认识但不熟悉的人一样。 很显然,没有深入交流的想法。 凤梨的香味愈来愈近,即将擦肩而过,孟栩回找回了丢失许久的声音。 “喻葭。” “嗯?”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畔放大,两人相距不过半米,足以看清素净却漂亮的脸蛋。 隔着镜框,眸子里的情绪一览无余。 跟上次偶遇一样,眼神防备。 昨晚在酒吧,不管不顾尽情撩拨的仿佛不是她。 “酒后吃橙子,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喻葭眼眸微睁,惊讶一闪而过。 她抬起手臂,嗅了嗅:“酒味很重吗?我好像闻不到。谢谢你的提醒,我回家好好洗一下。” 不等孟栩回说话,她攥紧塑料袋,风一般快步进楼栋,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二楼。 陈旧的防盗门啪的一下闭紧,靠在门上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胸口剧烈起伏。 藏在心底的慌乱,连同刻意不去回想的记忆,一股脑爬上来。 疯狂的夜晚,三只装的套全部用完,两个不算熟悉的人,在陌生的床上交缠。 那些面红耳赤的画面,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哪怕她离开酒店,将近六个小时。哪怕她彻夜未眠,身体极度困倦。只要闭上眼,大脑就像在蹦迪,昨晚的场面在脑海肆意舞动。 家里待不下去,她只好出门散心。 没想到遇见了最不想遇见的人。 他认出她了吗? 她特意等他睡着才离开,无比确信他没有看到卸妆后的脸。 可他为什么用那种表情看着她? 好像她是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 他怎么知道她喝了酒? 不会真认出她了吧! 手机铃声打断了慌乱的思绪。 “葭葭,我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宿醉后的嗓音干哑难耐,胡霜边喝水边问,“你也刚醒?” “出去买水果了,没看手机。” 喻葭将凤梨放进冰箱,握着手机躺在沙发上。 昨晚太过疯狂。 孟栩回找到状态后,完全没有第一次的缓慢,又猛又凶,她被撞得快哭了,还不打算停下来。 只是手唇并用,摩挲着肌肤,低声哄慰。 最后身体都快被撞散架了。 直到现在,身上还泛着酸,尤其被 他长时间压迫的双腿。 喻葭什么都不想干,只想懒懒躺着。 “昨晚孟栩回接到你了吗?江远皓突然来了,我醉得厉害,光想着让他送你回家,忘记跟他说你穿什么衣服了。” “你让孟栩回送我回家?” 难怪知道她喝酒了。 可他并没有联系她,好像连包厢都没有去。 “他没接到你?”胡霜语气惊讶,夹杂着几分气恼,气自己也气孟栩回,“你化妆了,他肯定认不出来,我还忘记告诉他电话号码了。” “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找不到人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 胡霜的话,给了喻葭几分信心。 她更愿意相信,孟栩回为了撩妹,忽略了朋友的嘱托。 “又不是第一次去酒吧,你还怕我丢了啊。” “你打扮得那么漂亮,我怕有人把你拐跑了。” “……” 喻葭抿了抿唇,身体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刻意忽略许久的侵入感,在这一刻重新占据上风。 区别于双腿的酸疼,这种侵入感更让人浮想联翩。 “你就不怕孟栩回?” “当然怕了。但是卢尘不在店里,我能拜托的人只有他了。” “我不怕。” “......啊?”胡霜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不怕孟栩回。” 喻葭跟胡霜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熟悉对方的人际关系,知道彼此没有参与的过往,也清楚对方很多秘密。 但有些秘密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自己。 比如跟孟栩回的荒唐一夜。 临时兴起,没有计划,更没有以后,甚至连另一个当事人都蒙在鼓里。 “不管怎么说,你以后离他远点。” 胡霜没有继续话题,而是问起另一个问题:“昨晚的派对怎么样?” 想到喻葭并没有在包厢待很久,胡霜坦言道:“其实是想问你,穿不常穿的衣服,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只有还不错?” 喻葭回家就该换下鱼尾裙,但她看到镜子里面,被鱼尾裙包裹的身材,纤瘦却不失肉感,侧身而立,身线起伏,白皙的背部搭配黑色绑带,增添几分性感。 即使卸下妆容,依然宛若新生。 她欣赏了很久,滋生出隐秘的快乐。 她直视内心:“很不错。” 如果说请男模是为了胡霜自己,那穿性感的小裙子就是为了释放喻葭。 胡霜跟喻葭逛街时,不止一次看到好友目光投向那些从未尝试过的衣服风格。 喻葭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接触到的事物都在安全范围。 胡霜不止一次劝过她,可以尝试新鲜事物,十有九回劝说失败,她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以后想穿就穿,不自在可以告诉我,我陪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好久。 挂断电话的时候,耳畔传来洗衣机洗涤完毕的声音。 喻葭把鱼尾裙拿出来,晾在阳台上。 今天天气不错,微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她站在窗前,看着苍翠欲滴的树木,身体舒展开来。 闭着眼睛感受风声,花的芬芳钻进鼻腔,她情不自禁伸了个懒腰,迷路很久的困意终于回来了。 正准备回屋睡觉。 一阵风拂过,鱼尾裙突然从衣架滑落,随风飘出窗外,轻轻荡荡落在一楼住户的花园。 她忍不住低呼。 搬来几天,她还没见过一楼的邻居,从花园打理的情况看,应该住着人,就是不知道这会儿在不在家。 别的衣服或许还能等等,这条鱼尾裙却不能长时间留在陌生人的地盘。 正纠结如何尽快拿到鱼尾裙,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进花园。 她的眼眸瞬间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人。 孟栩回? 他怎么住楼下! 8. 第八条消息 咚咚—— 喻葭敲响墨绿色防盗门。 等待孟栩回开门的间隙,她做了几个深呼吸。 事实上,决定下楼前,她已经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 很多主意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包括但不限于: 裙子是楼上社恐邻居的,不好意思下楼拿,只能让她帮忙。 裙子是朋友的,临时放在她家。 不知道是谁的裙子,刚好她看到落下来,打算学雷锋,替失主找裙子。 总而言之,绝不承认裙子是她的。 然而。 想了那么多,每一个都被理智驳回。 前有错发的消息,后有掉落的衣服。 喻葭与这条鱼尾裙早已深度绑定,想让孟栩回相信裙子不是她的,难如登天。 但,只要不让她和昨晚的艳遇挂钩,那就万事大吉。 墨绿色防盗门从里打开。 孟栩回握着门把手,一张淡然的俊脸越来越清晰,看到喻葭,脸上有了小小的波动,门缝随之变宽,挺拔的身姿完完全全展露。 “你住这里?” 提前练习好的表情,完美无误地挂在喻葭脸上。但看到孟栩回轻挑的眉梢,她意识到自己的表演似乎过头了。 顾不上矫正,她硬着头皮继续:“之前没听你说过。” “刚住半年。” 孟栩回侧身,看着喻葭,表情颇认真:“要进来吗?” “要。” 孟栩回弯下腰,准备从鞋柜里拿拖鞋,闻声,颀长的身体僵了一瞬,呼吸变得粗沉。 凌晨的最后一次,不再是孟栩回发出邀请,而是在喻葭的“还想要”和双腿像游蛇一样缠上腰的情况下继续的。 平时的喻葭和床上的喻葭,截然不同。 平时的她,素面朝天,穿着朴素,眼镜一戴,像学生时代最常见的乖乖女,学习好,脾气好,乖巧懂事,从不做出格的事情,只有特定情况,才会露出另一面。 床上的她,另一面是她的常态,更放纵更自由也更直白。 “我裙子掉在花园了,进去捡一下。” 喻葭心思都在裙子上,没注意孟栩回的异样,进门直奔花园。 一楼自带的花园,面积不大,种有三角梅,矮牵牛,蓝雪花等植物。角落还有一小块菜地,种着小葱以及不知名的菜苗。 喻葭偶尔观察过楼下的花园,印有吉祥如意的粗陶花盆和红陶土花盆,全都是上年纪的人钟爱的款式。 她理所当然认为,楼下住着老人。 万万没想到会是孟栩回。 再看屋里颇有年头的装修,充满年代感的实木家具,以及随处可见的适老化改造,与孟栩回的气质根本不搭。 应当是他外公外婆留下的。 不过,能把花园打理得这么好,还种了新鲜菜苗,着实让人意外。 鱼尾裙不在地上,搭在眼熟的露营椅上。 喻葭拿起鱼尾裙,在手里团了团。 没记错的话,昨晚孟栩回想松绑带却不得其法,一时心急,将绑带的接口扯坏了一点。 虽然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看到,但起码不能在自己手上掉链子。 “这条裙子有点眼熟。” 孟栩回靠在门框,视线从裙子移到喻葭脸上。 喻葭立刻警觉,握紧鱼尾裙,悄悄观察孟栩回的表情。 他神色如常,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喻葭心里放松了一点:“今年的爆款,街上很多女生穿。你身边有穿这条裙子的女生吗?” 孟栩回摇头:“不像你的风格。” “我什么风格啊?”喻葭语气严肃,“你不要刻板印象。” “我没有那个意思。” 孟栩回并没有趁机提起错发的消息,不管他是没有把消息当回事,还是有分寸感,猜到她或许会尴尬,不打算主动提起,喻葭都很感激。 悬着的心逐渐放下。 但不是完全放下,孟栩回随时可能将她和昨晚的艳遇联系起来。 不是不能接受自己在酒吧找床伴,只是接受不了这个人是孟栩回。 完全不认识就罢了,偏偏是不生不熟的关系,中间还隔着胡霜和江远皓,无论怎么想,他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结果已然如此,喻葭能做的,只有缩小影响。 “我还没穿过这条裙子。” “是么?” 孟栩回歪头看着她,像拥有上帝视角的主角,带着答案问问题。气场不算强,但莫名不敢直视。 “你穿应该挺好看的。” “……”喻葭愈发心虚,攥着裙子的指腹,越来越白,“不好看我也不会买啊。” 喻葭坚持不住了,抬步往外走。步子迈得急,经过孟栩回身边,闻到了一股属于酒店沐浴露的味道。 昨晚的记忆猛烈袭来。 甚至连身体都回到昨晚,手腕传来真实的触感。 骨节分明的手,因为运动而发烫,将她的腕子举过头顶按在床上,也曾扣在大腿,陷在潮湿地带。 现在倒没那么凉了。 不对。 视线猛然下移,凝在交握的地方。 随即抬眸,看向始作俑者。 孟栩回回视她,视线刚撞上,便慌乱地移开了,交握的手不自在地松开。 两人的身体像触电般,弹射一样远离对方,各自往后退了半步。 “你等我一下。” “嗯?” 孟栩回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走进厨房。 刚才注意力都在孟栩回身上,没有听到厨房抽油烟机的低低轰鸣声,以及扑鼻而来的鸡汤香味。 视线环视一圈,耳朵也关注起周围的声音,没有发现除他们以外的第三个人。 喻葭再次被孟栩回震惊到。 他居然会做饭。 味道还这么香。 没注意到也就罢了,现在闻到了,想忽略都难。 孟栩回从冰箱拿出三个橙子,装进干净的塑料袋,让她拿回家吃。 “我自己买就是了。” “家里刚好有。”孟栩回看一眼灶台,“你午饭怎么解决?” “叫外卖。” 喻葭不会做饭。 以前住在教师公寓,一日三餐除了早餐,基本都在食堂解决,搬到这里,大多时间点外卖。 “在我家吃吧。” “……”喻葭讶然。 他们才见几面而已,称不上熟悉,更算不上朋友。 虽然喻葭吃腻了食堂和外卖,疯狂想念家常菜,也很好奇孟栩回的厨艺,但她完全没想过跟他一起吃饭。 按照计划,她应该离他越远越好,以免露馅。 “感谢邀请,我就不麻烦你了。” 喻葭拎着橙子,一路跑上楼,在客厅来回踱步。 事情比预想的复杂多了。 本以为只是住在同个小区,平时走路多注意点,能避则避。 谁能想到,孟栩回居然住在楼下。 要让胡霜知道,估计要她连夜搬家。 出租屋好不容易布置完毕,无论哪里都让她满意,住得也相当舒服,怎么可能舍得搬家。 这下好了,不仅要避开孟栩回,还要瞒着胡霜。 “……” 好像认识孟栩回以后,瞒着胡霜的事情就莫名变多了。 喻葭心底涌起一股对好友的愧意。 鱼尾裙重新过了一遍水,晾在阳台上,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意外,喻葭用两个夹子固定吊带。 临近中午。 喻葭点开外卖软件,在琳琅满目的店铺中挑选心仪的午餐。 今天是周日,到了饭点,窗户外就冒进来一阵阵家常菜的香味。 这并不陌生,住在老小区,烟火气总归重一些。 平时闻到香味,她会羡慕,继而怀念父母烧的家常菜。 许莉盈想过搬来缙海照顾她,也想过教她做饭,无论哪一样都以失败告终。 据说做饭唱歌和开车是大脑同一片区域控制,她没有求证过,但深以 为然。 因为她刚好三种能力都欠缺。 今天的味道有几分熟悉,跟在孟栩回家闻到的一样,她在窗边站了会儿,确信味道是从一楼厨房飘出来的。 他是音乐制作人,唱歌肯定不赖,有自己的车,车技应当不错,如果传言成立,那他厨艺绝不会差。 不知道他煲的什么汤,炒的又是什么菜。 胡思乱想间,有人敲门。 喻葭还没点外卖,不可能是外卖员。 她神色诧异地打开门,竟看到孟栩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饭盒。 “饭菜做多了,帮忙解决一下?” “……”饭都送到门口了,岂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还是帮他的忙。 馋虫早被勾出来了,她象征性地跟理智做了一番斗争,便往旁边让了两步,打算让他进屋。 “我不进去。”孟栩回将保温饭盒递给她,“煲的西洋参石斛鸡汤,熬完夜,喝这个正好补身体。” “我昨晚睡得很早。” 喻葭急忙替自己狡辩。 孟栩回勾唇,极轻地笑了一下:“不熬夜也可以喝。” 他并没有久留的打算,落下一句“好好吃饭”便转身下楼。 外卖不用点了,美食就在眼前。 菜心炒牛肉,荷塘小炒,西洋参石斛鸡汤,一碗白米饭。 应该是刚出锅的,饭菜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刚才在楼下,就被鸡汤的香味吸引,理所当然先宠幸色泽金黄的鸡汤。 鸡汤鲜甜,不油腻,有西洋参独特的清香,石斛的回甘,鸡肉鲜嫩,瞬间打开喻葭的味蕾。 方才不觉得饿,眼下却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牛肉滑嫩,菜心爽脆,加上色彩搭配绝佳的荷塘小炒,色香味俱全。 一餐饭吃得十分满足。 在学校只打两个菜的喻葭,今天竟将所有饭菜一扫而光,结束还有点意犹未尽。 打开冰箱,视线掠过凤梨,落在酸奶上面。 孟栩回买的原味酸奶,凌晨离开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顺手拿走了。 酸奶味道不错,尤其午饭之后,吃起来更加清爽解腻。 她站在阳台,一边享受酸奶,一边思考该给孟栩回回什么礼。 回请一顿饭? 算了。 交流越多,越容易露馅。 送礼物? 她并不了解孟栩回,问胡霜的话,必定引起怀疑。 思来想去,拿不定注意。 勺子漫不经心地戳着酸奶,视线掠过翠绿的细叶榕,画面里突然出现一道清隽的身影,立于花园中央,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版型宽松,不显身材,却能轻易攫取目光。 在他抬眼的瞬间,她下意识转身,将酸奶藏在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 再佯装从容不迫地转身。 刚才的身影像是幻觉,孟栩回不见了。 还没来得及诧异,另一道更强烈的声音占据她的注意力。 被强行删除的聊天框出现在手机屏幕。 【孟栩回】:汤好喝吗? 【喻葭】:好喝,清甜可口,是我喝过第二好喝的鸡汤。 【孟栩回】:第一是谁? 【喻葭】:我爸。 味觉感受上,孟栩回的鸡汤更胜一筹。 私人情感来说,她爸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不过,毕竟是吃白食,暂时又无法感谢他,由衷的夸奖不能缺席。 【喻葭】:其他菜也很好吃。 【喻葭】:菜心清脆爽口,牛肉嫩滑,荷塘小炒堪比大厨,米饭蒸得恰到好处。 孟栩回的厨艺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孟栩回】:你喜欢吃吗? 喻葭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其他问题忽然像潮水般涌入大脑。 孟栩回昨晚明明可以发微信找她,为什么没有发? 真是因为撩妹而不管朋友的嘱托? 又送橙子又送饭的孟栩回,是这样的人? 9. 第九条消息 喻葭这两天总能闻到饭菜的香味,且都来自孟栩回的厨房。 孟栩回日常作息和楼里的作息有两小时时差,别人吃完饭了,他才开始做饭。 喻葭不在别人的范畴。 她的作息跟孟栩回差不多,尤其晚餐时间。 平时有课倒还好,在学校食堂解决就行。 没课的时候,就有点煎熬了。哪怕她点了巨好吃的外卖,哪怕她在孟栩回做饭前吃饱,馋虫依然被轻易勾起。 以前不是没闻到孟栩回烧菜的香味,但反应没那么强烈。 她仔细分析过,最关键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吃过孟栩回烧的饭菜。就像不曾体验过两人床事的美妙,一个人也能自我满足,可体验过了就知道其中的美妙。 由奢入俭难,人之常情。 幸好她自制力不错,不然真有可能敲门求饭吃。 这天,在她犯愁晚餐吃什么可以抵御孟栩回的厨艺时,收到了胡霜约她吃晚餐的消息。 地址在海鲜大排档,一个两人约饭从不会去的地方,倒是跟江远皓朋友聚会,去过两三次。 【喻葭】:还有别人? 过几天就是胡霜的婚礼了,忙的事情太多,刚好店里也忙,胡霜根本没时间跟喻葭联系,连回消息都争分夺秒。 【胡霜】:周猛当不了伴郎,得换人。 【胡霜】:在忙,晚上见面说。 江远皓母亲,比较迷信,尤其在婚礼这种人生大事上,格外讲究,样样追求吉利。 伴娘伴郎自然要讲求好事成双的原则。 因此,胡霜找了两对伴娘伴郎。 伴娘是喻葭和易冉,伴郎则是江远皓的朋友,卢尘和周猛。 两人是江远皓曾经的乐队成员,平时经常联络,当伴郎的不二人选。 婚礼在即,临时换人。 不用想,胡霜这会儿肯定头都大了。 喻葭收起好奇心,静待晚上。 她下午有课,结束时间尚早,坐地铁回了趟出租屋,换了件衣服出门。 走出楼栋,迎面撞上从外面回来的孟栩回,手里拎着露营椅,黑色小巧的录音笔在另一个手上。 自从还完保温饭盒,喻葭再没跟孟栩回说过话,哪怕在楼下碰面,她都是微笑示意,快步离开。 这次自然如此。 越来越靠近孟栩回的时候,他主动打破沉默。 “出去?” 喻葭嗯了声,视线掠过他的脸,快步走出楼栋,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面对孟栩回,她总有点心虚,尤其他每次投过来的视线,都让她想起那天晚上。 本以为可以借着酒精放纵一次,哪怕她酒量不错,但也算寻到了好借口。 做的时候有多爽,清醒就有多后悔,更何况孟栩回还住在楼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大排档在市中心,时间尚早,喻葭坐地铁前往。 坐上地铁,过了很久,她才打开微信回复许莉盈消息。 得知她出去吃饭,许莉盈又念叨着想来缙海,给她做饭,养养身体。 伤筋动骨一百天,许莉盈的腿没好利索,喻葭有正当理由拒绝。 【许莉盈】:我估计参加不了霜霜的婚礼,改天我跟她视频道歉。 【喻葭】:她不介意。 【许莉盈】:霜霜爸妈肯定不会来,她结婚没家人可怎么行,我让你爸去一趟吧。 【喻葭】:我就是她家人,我陪着她就行了,爸爸走了,你一个人不方便。 喻葭说得有道理,许莉盈便没再说什么。 刚好地铁到站,母女俩结束聊天。 江远皓胡霜和他们的朋友如今事业有成,胡霜和易冉开高端皮肤管理店,江远皓在家里的公司历练,将来继承家业,卢尘在很多城市都有酒吧,周猛专注健身事业,光健身房就三家。 个个赚得盆满钵满,聚餐还是喜欢大排档。 用周猛的话说,这样更有年轻的感觉。 大学时期,他们闲得无聊组了个乐队,每次唱嗨了,便喜欢在大学旁边的大排档吃夜宵。 周猛每每回忆起那段纯粹快乐的岁月,感慨万千,恨不得有时光机,可以倒回从前。 喻葭跟他们在大排档吃过几次饭,相同的故事,听他讲了不下三遍。 却是第一次听到孟栩回的名字。 “你们真叫孟栩回了?”周猛人如其名,身材威猛,嗓音粗犷,“我没听错吧,他上次来大排档,感觉是上辈子的事儿。” 胡霜认真看菜单,抽空回了句:“今天是伴娘伴郎感谢宴,他不来怎么行。” 江远皓附和:“要不是你受伤,他不会答应当伴郎。” “那还要多亏我受伤了。”周猛嘿嘿笑了声。 “孟栩回要当伴郎?”喻葭惊讶。 难怪突然跟她搭话,原来知道她要来。 胡霜嗯了声,拉开旁边的椅子,让她过来坐,顺便选几样喜欢的菜。 “喻葭妹妹,难得见面,你都不关心我的身体。”周猛一副猛男落泪的表情,“这才多久没见,你是不是忘记我了,我是你猛哥啊。” 喻葭还没反应,胡霜先急了:“去去去,一边呆着,不许逗葭葭。” 江远皓唯胡霜是瞻,瞪了周猛一眼,让他别乱来。 “皓子,你在你媳妇心里的地位,恐怕比不上喻葭妹妹。” 周猛看热闹不嫌事大,江远皓懒得跟他打嘴仗,转头冲胡霜说,“今晚周老板请客,别跟他客气,要不是他临时受伤,我们哪有这么多事。” “这事怨我。”周猛说,“喻葭妹妹,随便点,猛哥有钱。” “听说你的腰是因为健身拉伤的,钱还是省着点花吧。” 喻葭说完,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胡霜笑得尤其夸张:“葭葭,多点点,免得周老板健身事业不行了,以后再也吃不到他请的大排档了。” “还得是文化人,骂人不带脏字的。” 周猛大大咧咧,开玩笑经常过度,是缺点也是优点,面对别人的调侃,同样不过心。 卢尘从停车场过来,不怎么爱笑的他,脸上居然挂着淡笑,显然听到了喻葭的话。 “你总算来了,他们仨是一伙儿的,我说不过他们,你快帮帮我。” 卢尘出了名的闷葫芦,朋友里属他话最少,周猛自知说了也白说,恰好孟栩回紧随其后,走过来了,他连忙道:“咱都多久没见了,你总要站我这边吧。” 孟栩回不是乐队成员,但他是乐队的灵魂人物。 一开始乐队小打小闹,翻唱歌曲,在校园的各类活动中登台演唱。 后来,孟栩回免费给他们写歌,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他们的演唱视频在网络走红,表演不再局限于校内,酒吧驻场,商场表演,甚至还有音乐节邀约。 孟栩回的话不比卢尘多,以前聚会,他就很少参加。再加上,他性格淡然,不喜欢打嘴仗,别人议论他的话都到耳边了,他都未必解释,更别提让他帮忙说话了。 周猛转而求助姗姗来迟的易冉。 “易冉妹妹。” “我是你姐。” “行行行,亲姐行了吧,快帮帮我,他们合伙欺负我。” 易冉大步过去,坐在喻葭旁边:“不好意思,欺负你的人多了一个。” 全员到齐,点的菜陆 续上桌。 大家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朋友,但作为这次聚会的发起者,胡霜和江远皓还是以饮料代酒,感谢孟栩回帮忙,不然临时找人真有点麻烦。 刚开始考虑伴郎时,以江远皓和孟栩回的关系,加上两家的私交,他不是没考虑过孟栩回。但他试探过,孟栩回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他便没有正式邀请。 这次是没办法了,只能找孟栩回救急。 江远皓找之前,想了很久的措辞,做好了失败的打算,没想到话没说完,他就答应了。 连平时不喜欢参加的聚会,都爽快答应。 果然结婚面子大。 周猛:“你们怎么不喝酒啊,不用特意照顾我,你们喝你们的。” 江远皓假装咳了声:“晚上有事。” 易冉和卢尘晚上的确有事,江远皓要忙婚礼上的事,至于胡霜,自打江远皓发现她在酒吧叫男模,为了哄他,她决定在婚礼前都不喝酒了。 她偏头看向卢尘,意味深长道:“卢老板,等下要去酒吧?” “嗯。” “是该看看了,好好培训一下员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尊重顾客隐私。” 卢尘看向闷头喝饮料的江远皓,想了想说:“他们当然知道。” “那江远皓怎么知道我叫男模了。” 因为找男模的事,江远皓跟她闹了两天。她想着卢尘是酒吧老板,肯定是他手下人告的密,便一直没有问过江远皓。 那晚在酒吧,跟江远皓熟的,除了喻葭和胡霜,就只有孟栩回了。 喻葭和胡霜不可能背叛她。 据江远皓说,孟栩回正好在酒吧,她才不得不把喻葭托付给他。 没想到人没送回家,还背后告密。 胡霜瞥向孟栩回:“你告的密?” 一直低头吃菜的喻葭,跟着胡霜的视线,今晚第一次看向孟栩回。没想到他正好看过来,当然也可能出于礼貌,看向胡霜的。 孟栩回视线移向江远皓,见他面露心虚,一时没有回答。 然而。 落在胡霜眼里,等同于默认。 新仇旧怨,全赶一块儿了。 “那晚让你帮忙送葭葭回家,你找不到人,应该打个电话给我吧,你就不怕她在酒吧出点什么事?” “……” 喻葭悄悄扯胡霜的衣摆,试图阻止她深入话题,视线同时看向孟栩回,被胡霜当面怼,他居然没什么反应,不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感到难堪,更没有气愤。 喻葭嘴唇翕动,正欲出声阻止,一开口,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胡霜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熟练拍她的后背:“蒜蓉粉丝虾不是备注了不加辣吗?怎么还放辣椒啊。” 胡霜一边叫服务员,一边看边上的冷饮柜。 没找到可以解辣的豆奶,她正想去旁边便利店买,坐在对面的孟栩回递过来两盒酸奶。 跟那晚一模一样的酸奶,外壁还有凝结的水珠,拿在手上,掌心瞬间被浇湿了。 喻葭摊开掌心,看着水珠缓慢滑动,余光注意到孟栩回递来两张纸巾,她慌忙接过,擦拭,脑海突然闪过那晚结束后,孟栩回拿着纸巾给她擦拭掌心的场景。 暧昧的气息,粘腻的触感,挥之不去。 喻葭咳得更厉害了。 胡霜手忙脚乱打开酸奶盖,她吃了半盒,辣意终于压下去了。 咳嗽声停,餐桌跟着安静下来。 孟栩回依然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打算。 胡霜努努嘴,面上有点挂不住,易冉见状,出来打圆场:“我走的时候还找你来着,没看到你。” 她问喻葭:“你那晚干什么去了?” 10. 第十条消息 干的事多了。 没有一件能大大方方说出口。 喻葭长睫低垂,用勺子挖酸奶,本想糊弄过去,谁知抬眼就撞上孟栩回。 区别于面对胡霜的眼神,他现在明显多了几分探究,就好像那晚他的确找过她,也很好奇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她只能半真半假地说:“就在楼下喝酒,我回包厢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 江远皓问孟栩回:“你不也在楼下,没看到她?” 胡霜道:“你来了都未必认得葭葭。” 眼看胡霜要夸赞她的化妆技术,喻葭连忙转移话题:“你们不是要讨论婚礼吗?” 今天聚餐,除了提前感谢大家婚礼上的帮忙,最主要的是讨论接亲仪式。 胡霜跟家人关系不好,断联两三年了,算是单方面跟家人解除关系。婚礼上不打算请家人,但她执意举行接亲仪式。 没有家人,那么就只能靠朋友撑场面。胡霜人缘好,曾经的同事,同学,还有朋友,只要没事的,都愿意参加婚礼。 大家就当天的接亲仪式,展开了激烈讨论,说到游戏环节,作为前任伴郎,周猛自觉承担一部分责任:“两位妹妹,能不能透露一下游戏内容,我们好有个准备。” “别人问,说不定我们会酌情透露一点,至于你嘛......”易冉坚决道,“不行!” “姐姐姐姐,两位好姐姐。”周猛能屈能伸。 易冉和喻葭对视一眼,没搭理他。 江远皓决定换种方式,将目标对准喻葭:“你可是霜霜的头号闺蜜,婚礼那天能不能给我放点水,别为难我,我好不容易才让霜霜答应嫁给我。” “这点困难就受不了,还想娶霜霜?” 喻葭平时像只乖巧的小猫,冷不丁就会露出獠牙,尤其在胡霜的事情上。 江远皓赶紧表明态度:“我当然受得了,你们尽管把游戏设置成地狱难度,我一定拼命完成。为了霜霜,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胡霜食指点了点江远皓的手臂:“就知道贫嘴。” “都是心里话。” 周猛看着卢尘和孟栩回,惯常乐呵呵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我腰伤得真不是时候,就凭你们俩,再热闹的气氛都能一秒冻住。为了皓子顺利娶到媳妇,我要拼了我的老腰,坚持到接亲仪式。” 他侧头对喻葭说:“不过,我有个办法,保证能让现场炸翻天,要不要听听?” 喻葭将信将疑:“什么?” “叫声哥听听——”周猛话锋突转,瞪着孟栩回,“你踹我干嘛?” “你嘴里没好话。” 孟栩回难得主动加入话题,周猛越说越来劲:“你们可以多搞点音乐相关的游戏内容,让孟栩回唱歌,保证迷倒一大片女生,热闹的氛围不就来了。” 作为乐队主唱,江远皓赞同:“当初他要想当主唱,哪还有我的事。” 易冉看过他们乐队以前的演唱视频,江远皓的歌唱实力毋庸置疑:“比你唱歌还好听?” “那是。”周猛说,“他要愿意当歌手,华语乐坛就不是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了。” 喻葭听过孟栩回写的歌,跟他随性淡然的气质不大一样,风格多变,无一例外都很好听,词曲创作相当优秀。 其中有几首,她在认识孟栩回之前,很喜欢听,以前光关注歌手了,从未留意创作者。 他的音色不错,不知道唱歌什么样。 孟栩回视线投过来,喻葭想闪躲,又怕太刻意,只能回视他。坐在热闹的大排档,当着众人的面四目相对,像在较劲一样,居然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许久没发言的卢尘,突然开口:“什么时候有幸听你唱首歌。” 大家纷纷看向孟栩回,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难得给面子:“看你们。” 周猛瞬间嗨了:“听到没听到没,孟栩回答应唱歌了。你们赶紧想游戏,想不到的话,我帮你们想。” “我面子够大的,你竟然答应唱歌了。”江远皓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对胡霜说,“怎么办,我的风头要被孟栩回抢走了。” 胡霜没听过孟栩回唱歌,挺期待的,不过面上还是安慰道:“你是新郎,谁能抢过你的风头。” “我只要在你心中是最帅的就行。” 大家嫌弃地咦了一声,表示受不了肉麻情话。 热热闹闹的聚会结束,众人兵分几路,各有各的归处。 胡霜要回店里处理紧急工作,去之前,打算绕路送喻葭回家。 夜深了,还不知道几点能忙完,喻葭不想她太累,说打车回去,到家给她报平安。 胡霜犹豫不决。 孟栩回适时提议:“我正好回去。” 有了酒吧的教训,胡霜对孟栩回的人品持怀疑态度,没有先前那么笃定。 “我在他面前了,你还怕他丢下我啊。”喻葭在胡霜耳边小声说。 “那你们路上慢点,到家发消息给我。”胡霜想了想,对孟栩回说,“麻烦你了。” “将功折罪。” 孟栩回先上车了,喻葭正准备开车门,手臂倏地被胡霜拽住,人往后退了几步。 “你注意到没?”胡霜小声在喻葭耳边说,“孟栩回脖子上有草莓。” “啊?”喻葭呆住。 胡霜以为她不懂,解释道:“草莓就是吻痕......” 正想往下说,就见喻葭回头,往孟栩回那边看。 胡霜急忙掰过她的头:“你别回头啊,想看待会儿在车上看。” “......我没想看。”喻葭双手默默揪住衣领。 “依我看,那个吻痕有两天了,搞不好是酒吧那晚亲上的。”胡霜愤愤道,“我就说他找不到人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原来是忙着撩妹。” “……”可怕的联想能力。 “葭葭。”胡霜一本正经叫她。 “啊?” “你等下离他远点,别跟他闲聊。” “知道了。”喻葭故作镇定,“你快走吧,我要上车了。” 喻葭在胡霜的注视下,坐上副驾驶。 孟栩回的车是辆低调的小轿车,黑色内饰,干净清爽,没有装饰品,没有烟味,唯一的私人物品是手机。 副驾驶座的车门关上,其他车窗也全部关上,车厢处于封闭状态,隔绝了大部分喧闹,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喻葭不安挪动双腿,想玩手机缓解尴尬,又觉得免费搭车不礼貌。 一时找不到话题,只能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孟栩回开车跟他的气质差不多,不紧不慢,很享受开车的过程,并不急于赶路,哪怕遇到插队的司机,他都能好脾气让道。 面对胡霜的责备,他从不为自己辩解,似乎不管怎样,很难让他在意。 哪怕知道胡霜对他防备,他也无所谓。 轿车平稳驶过路口。 喻葭习惯坐地铁,对缙海的路况并不熟悉。 直到汽车驶过,她才认出熙熙壤壤的人群旁边,是卢尘的酒吧。 那个她打趣说要送锦旗的酒吧。 “我后来才知道,那晚霜霜让你送我回家。”喻葭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其实已经过去三天,说这些早没意义了,而且还有可能被追问,但不知为何,内心深处还是想告诉孟栩回。 “没送你回家,我的问题。” “是我自己......”喻葭思索了一下,用了个不大适宜的词汇,“贪玩。” 孟栩回那张淡然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诧异:“你玩什么了?” “玩游戏啊。” “哪里玩的?” “酒吧。” 喻葭清楚记得,她跟孟栩回的确玩过类似猜谜语的小游戏,没有持续多久便结束了,算是半真半假的回答。 孟栩回目视前方,认真观察路况,直到下个红灯亮起,他踩下刹车,侧眸看向喻葭:“那你怎么回家的?” 这道视线带着微妙的灼热感,喻葭长睫微颤,下意识想转移视线,却意外看到藏在衬衫领口下的吻痕。 这样的吻痕,她身上也有,而且很多,大多集中在胸前,乍一看很骇人,只有吻痕的主人知道,制造这些吻痕时,身体有多爽,画面有多刺激。 孟栩回平时淡然,在床上却是另一个极端。 喻葭以为自己被动多于主动,除了过于刺激的画面,她脑海里几乎没有太多主动的场景,但看孟栩回脖子上的吻痕,她的进攻不遑多让。 脑海里的画面难以控制,喻葭强行回神:“打车。” “你愿意的话,肯定有人想送你回家。” 喻葭余光瞥了眼孟栩回,他的表情不似平时那般随意,带着几分认真,给这句话增添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感觉:“我跟他......们不熟。” 绿灯亮起,轿车重新启动。 车厢安静许久,喻葭突然开口,问了个比较危险的问题:“你找不到我,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孟栩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松开,在空中动了动,随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喻葭。” 喻葭心里没来由地紧了紧,这个问题实在犯规,极有可能让她翻车,但莫名刺激。 就像在安全屋里呆久了的人,总想突破枯燥乏味的生活,寻求一点非常规的乐子。 她不打算撤回自己的问题。 “酸奶好喝吗?” 喻葭讶然。 孟栩回避开了她的问题,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因为心虚不敢回答,想要转移话题? 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一时找不到答案,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好喝。” “那就好。” 她想了想,补充一句:“还很解辣。” 孟栩回勾唇:“的确。” 老小区车位紧张,孟栩回的车一般停在小区附近的停车场,步行两分钟到小区。 夜色朦胧,路上行人不多,不时有车辆疾驰而过。 两人并肩走向小区大门,熟悉的旋律飘过耳畔。 喻葭专注看路,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唱歌是什么样?” “想听?”孟栩回脚步微顿。 “有点。”喻葭诚实道。 小区大门近在眼前,孟栩回停下脚步,站在小叶榄仁树下。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头顶,脸颊逆着光,看不见具体的表情。 喻葭心脏却莫名颤了颤,看着旁边颀长的身影,莫名感受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低落。 在她以为得不到回应时,孟栩回启唇:“想听什么歌?” “刚刚那首。” 方才经过的那辆车,播放的歌正是孟栩回创作的歌曲,米娜最近因为这首歌,获得了大量关注,歌曲的传唱度突破新高。 许是没想到,她会说这首歌,孟栩回的身影僵了一瞬,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刚才若有若无的低落情绪,在这一刻变得具体。 她下意识想阻止他唱歌,没想到,下一秒,悦耳的歌声缓缓飘荡在耳畔。 唱歌的孟栩回,跟平时很不一样。 情绪外放,完全融入歌里,低吟浅唱,让人情不自禁跟着他的情绪起伏。 ——时间留不住青丝 ——抓不住的你的手 ——孩提时的玩具 仅仅唱了三句,声音戛然而止,情绪却不能收放自如。 孟栩回长睫低垂,试图敛去低落,但周身仍深陷其中。 过了半分钟,他才开口:“太久没唱了。” “……” 孟栩回看着怔怔的喻葭,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还会安排音乐游戏吗?” 喻葭抿唇:“他们还没听到。” “让江远皓唱。” “为什么?” “他唱功不错,而且是他的婚礼。” 喻葭替江远皓解释:“他不介意你抢风头。” “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 孟栩回侧身面向喻葭,脸颊终于被路灯照亮,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暖光,五官在朦胧的灯光下,增添了几分柔和,却也加深了眸子里的低落情绪。 “已经唱过了。” “你......”喻葭微怔,随即露出粲然笑容,“那我就是独家听众。” 她从挎包里掏出没有喝的酸奶,双手捧在胸前,一本正经地说:“恭喜你获得独家听众赞助的最佳歌手奖。” 临时起意的颁奖典礼,喻葭兼顾赞助商、主持人和颁奖嘉宾,像极了小时候玩的过家家。 她将酸奶递到孟栩回面前,耐心等待他的反应。没想过他愿不愿意玩,但她莫名有种他不会扫兴的直觉。 果然。 孟栩回低头看着酸奶,唇角上扬,十分配合地接过“奖杯”。 “请发表你的获奖感言。” 喻葭右手握拳,充当话筒,放在孟栩回唇边。 手指传来柔软的触感,她才反应过来,“话筒”不小心撞上了孟栩回的唇瓣。 她的手像被火燎到了,慌忙往回收。 然而,孟栩回速度比她还快,手还举在半空中,他就伸手握住了腕子,重新抵在唇前。 随后,微微俯身。 与她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眸子里残留的低落一点点散去。 嗓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谢谢我的独家听众。” 11. 第十一条消息 婚礼前三天,江远皓搬回父母家,喻葭去胡霜家里陪她。 这套房面积不大,位置偏,装修简陋,全靠胡霜的软装能力,化腐朽为神奇,才让房子显得温馨舒适。 尽管如此,胡霜爱它爱得要命。哪怕跟江远皓恋爱稳定,被邀请搬进位于市中心,更大更漂亮的公寓,她都不愿意。 这是她毕业三年,加了无数班,见了无数客户,喝了无数酒,省吃俭用,外加找喻葭借了一笔钱,买下来的房子。 如今早有能力买下更好的房子,却依然视如珍宝。 “这些东西到时候搬走吗?” 喻葭倚在沙发上,指着满满当当的客厅。 或许是小时候没被满足过,胡霜物欲惊人,家里遍布各种潮玩、小物件,还有从旅游地淘回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 江远皓父母给他们准备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作为婚房,去年装修完,今年陆陆续续购置家具,最近正忙着婚房布置。 胡霜端着一碟切好的凤梨,挑了块熟透的喂到喻葭嘴边,随后自己也吃了一块:“江远皓说要用他的工资,填满新家。” “你们家那么大。” 江远皓在公司历练,目前还是一名拿着固定工资的普通员工,不得不说,这个志向很远大。 “哪天我跟他吵架了,总要有个去处,所以我打算保持原样,新家全部用新的。” “这里到处是江远皓住过的痕迹,你不嫌烦啊。”胡霜跟江远皓吵得最凶的时候,在她的教师公寓住过,“最好不要吵,真吵也没关系,我的另一个房间给你留着。” 胡霜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凤梨,笑眯眯说:“难怪租两室一厅,原来给我准备的啊。” “顺便而已。”喻葭打趣道,“江远皓知道了,肯定跟我没完。” “他不敢。” 凤梨的香甜气息,弥漫在紧凑的客厅。 喻葭摇头拒绝胡霜的下一块凤梨,表情多了几分认真:“别怕结婚,大不了就离,又不是进了死胡同。即便真是死胡同,你也可以翻墙,再不济掏个洞,总能走出去。” 胡霜的恐婚藏在每个细节里,不关心她的人,很难看到。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表现这么明显吗?”胡霜后知后觉,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江远皓知道我找男模,闹了好几天,非说我害怕跟他结婚,我还狡辩呢。” 胡霜将果盘放在茶几上,侧眸端详喻葭:“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喻葭被她看得心虚,往上扯了扯衣领:“我又不是一潭死水。” “你是流动的。” 在大学宿舍,第一次见到喻葭,瘦瘦小小的,温顺乖巧,安静站在旁边看父母铺床,面对母亲的再三叮嘱,乖乖回应,没有一丝不耐烦。 后来才知道,她读书早,比班里同学小了将近两岁,还是未成年。 她脾气好,心地善良,别人找她帮忙,基本有求必应。 这样的人容易被欺负。 胡霜是宿舍年纪最大,个子最高,气场最强的,心甘情愿护着她。 后来其实喻葭护着她的次数更多。 喻葭的微信提示音,及时打断胡霜逐渐糟糕的回忆,视频通话是许莉盈发的,知道她在胡霜家,屏幕上自然而然挤了三张脸,喻文友在镜头外,不时跟她们聊几句。 聊天内容多是胡霜的婚礼,可直到通话结束,许莉盈也没有说不来参加婚礼。 “我妈这两天跟你视频过吗?” “没有啊。” 胡霜知道许莉盈出行不便,理所当然认为他们不会参加婚礼。 许莉盈不是言而无信的人,说要给胡霜道歉,绝不可能敷衍了事。 喻葭担心有变数。 时间有点晚了,第二天还有课,胡霜家离学校更远,喻葭要比平时早起半小时。 她拿着睡衣去浴室。 四天过去了,身上的痕迹消了不少,但仍有星星点点的浅痕落在胸前,其中两处在锁骨边缘。 她特意带了领口高的秋冬款睡衣,刚好遮住痕迹。 洗完澡穿上睡衣,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一番,不放心又往后移了移衣领。 “穿这么厚干嘛?”这两天天气有点闷,胡霜都穿薄款睡衣了,“我给你拿件薄的。” “不热,别麻烦了。” 两人的微信提示音同时响起,打断了睡衣话题。 喻葭打开微信,江远皓新拉的伴娘伴郎群,出现在聊天列表,编外人员周猛混在其中,连发了数条消息。 她正看消息,胡霜皱眉道:“我要换个头像。” “为什么?” “我跟孟栩回的头像好像啊。” 胡霜盯着唯一不是好友的头像,饱和度一样的绿色系,连构图都很相似。 “你那天不会把消息发给孟栩回了吧。” 喻葭心一惊,再次被胡霜的联想能力吓到。 一时不知怎么回话。 幸好胡霜立刻自我否定:“不对不对,你没他微信。” “红色系吧,喜庆。”且醒目,不用害怕发错消息。 “啊?” “你不是想换头像?” 胡霜没想到喻葭话题跳跃这么快,怔了怔,打开相册寻找红色系头像。 喻葭心不在焉看着群里的消息,顶部跳出孟栩回的名字。 吓得她第一时间关闭手机屏幕,慌乱地看向胡霜,见她在认真挑选头像,没注意到自己,这才放心打开手机。 点开微信之前,她装作不经意地挪动身体,实则调整手机屏幕,以免胡霜不小心瞄到。 【孟栩回】:不在家? 【喻葭】:在霜霜家。 【喻葭】:有事吗? 【孟栩回】:三楼家长马上要训小孩了。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楼上稍微声音重点,就能传到楼下。有些声音习惯了倒也罢了,有些声音却很难适应。 比如小孩的哭声。 三楼住了一个调皮小男孩,家长隔三差五训他,每次小孩鬼哭狼嚎的声音,能持续大半小时。 哭的人撕心裂肺,听的人心烦气躁。 楼里有经验了,一有苗头就关紧门窗,降低噪音。 喻葭的经验是孟栩回无意间传授的。 她正准备回复消息,胡霜拿着手机凑过来,吓得她连忙关闭屏幕。 “这个头像怎么样?” 红色背景的复古婚纱单人照,照片里的胡霜笑容明媚,幸福洋溢。 “好看。” “那我用两天,应应景。”胡霜懒得挪回去,顺势靠在喻葭旁边的沙发靠背上,刚安静两秒钟,她突然严肃道,“你肩膀怎么紫了,是不是在哪儿撞了?” “哪里啊?” 喻葭四肢偶尔有淤痕,却不记得哪里撞的,肩膀还是头一次。 侧头想要看清,余光刚瞥到肩膀,一个大胆的猜想划过脑海。 她腾地起身,边跑边说:“我去看看。” “我给你拍下来。” 一声“不用”跟着浴室门一起重重落下。 她站在镜子前,心脏怦怦跳,眼里只有慌乱,全然没有一探究竟的想法。 不用看也知道,那处吻痕肯定是孟栩回弄的。 那晚做得太狠,所有感官遭受前所未有的刺激,记忆变得模糊,唯有身体的印记时刻提醒,两人的荒唐。 喻葭气恼,索性不回孟栩回消息了。 - 周五下午,喻葭回了趟榕树花园。 正值小学生放学的时间,小区飘荡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每天这个时候最吵,她已经习以为常。 “好久没听你弹吉他了。”吵闹的娃娃音中混进来一道成年女声,“你外公外婆还在的时候,只要你来,楼里就能 听到你弹吉他的声音。” 喻葭闻声抬头,三楼家长拉着自家小孩,站在细叶榕树下,正跟孟栩回说话。 “我家昊昊可喜欢听你弹吉他了,还想去培训班学习呢。” 孟栩回看向围着他转圈的小孩,还没说话,就听昊昊大声反驳:“妈妈骗人,我才不想学吉他,我要玩游戏。” “游戏游戏,天天就知道玩游戏。跟你爸一个样,长大没出息。” “我爸玩游戏可厉害了。” 郭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还想教育一顿,就见昊昊试图抓孟栩回手里的录音笔。 “昊昊,不许碰哥哥的东西。”好声好气的劝说不奏效,郭洁换了一副面孔,厉声道,“再碰挨揍。” 许是想到昨晚挨打的滋味,昊昊瘪瘪嘴,眼里蓄满泪水,看到妈妈严肃的表情,又硬生生憋回去。 “不好意思啊。” 孟栩回淡声道:“没事。” 郭洁一把扯过昊昊,转身准备回家,看到缓步过来的喻葭,热情打了声招呼,便带着昊昊走进楼栋。 孟栩回拎着露营椅,迎向喻葭。 她下意识看向他的脖颈,今天天气还是闷,他穿了一件灰色圆领长T,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四周干干净净,不见吻痕。 视线移到脸上,发现他垂眸看过来,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的脖颈,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 “今晚在家住?” 明天就是婚礼了,喻葭今晚陪胡霜住酒店,去之前,她把前两天的换洗衣物拿回家。 “不住。” “恭喜你,不用听到昊昊鬼哭狼嚎了。” 郭洁刚刚离开的架势,晚上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喻葭眸子里涌起几分幸灾乐祸:“那你把门窗关紧。” “我也不在家。” 喻葭搬来榕树花园后,几乎每晚都能看到楼下客厅投到花园的灯光。 她一度怀疑胡霜关于孟栩回的玩咖言论。 毕竟没有哪个玩咖,天天呆在家种菜做饭,过平淡生活。 今晚不在家,难道...... 喻葭还未深想,就听孟栩回说:“晚上在江远皓家。” “哦。” “哦?”孟栩回轻挑眉梢,“你在想什么?” 喻葭当然不能坦白,似回答又似疑问:“你们去江远皓家干什么?” “他要给胡霜一个惊喜。”见喻葭眼里满是好奇,孟栩回问,“想知道?” 喻葭点头。 一直以来,江远皓很喜欢给胡霜惊喜,但成功率不高,偶尔还会弄成惊吓。如果提前知道,她也好帮忙判断一下,免得在人生重要时刻留下遗憾。 “给我提示就行。” 孟栩回张嘴,说了两个字。 她放下心来:“那蛮好的。” 在家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喻葭去酒店找胡霜。 跟她们同住的,还有易冉。 酒店布置有专业人员,无需她们操心,三个女生躺在床上,兴奋得睡不着,天南海北,什么都聊。 中途,胡霜接到了周猛的电话。 “皓子在准备惊喜,想不想提前知道?”电话那端闹哄哄的,周猛刚说完,江远皓便抢过手机,“霜霜,惊喜还是留在明天吧。” 江远皓这两天总是神神秘秘的,胡霜猜到他在准备惊喜,高兴中夹杂着担忧。 周猛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然你们俩PK吧,谁给的好处多,我站谁那边。” 说完,又补充一句:“你考虑清楚,能告密的只有我,别指望孟栩回和卢尘这两个闷葫芦。” “……”胡霜犹豫。 江远皓生怕惊喜提前泄漏,跟胡霜再三保证,绝不可能是惊吓。 周猛见状,起哄更凶了。 喻葭无语:“不就是——” 话没说完,就对上两道惊诧的目光。 12. 第十二条消息 “你知道他们准备的惊喜?”易冉问。 “江远皓告诉你的吧。”胡霜放松不少,如果江远皓提前告诉喻葭,那变成惊吓的概率几乎为零。 “......没有。” 喻葭轻轻吁了口气:“既然是惊喜,还是留在婚礼当天吧。你要相信江远皓,他肯定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掉链子。” 喻葭说得斩钉截铁,胡霜猜测,她应该提前知道点消息,保不齐真是江远皓透露的。 毕竟她跟其他几人不熟。 胡霜心里有数了,顺着喻葭的话说:“管他的,真是惊吓,他就等着被我念叨一辈子吧。” 喻葭心情七上八下的,拿着手机想去洗手间冷静一下,就收到了许莉盈的消息。 他们要自驾来缙海。 “你让他们别来,阿姨腿不方便,婚礼人多,我担心照顾不好他们。” 胡霜一直把喻葭父母看得比亲生父母还要重要,一听他们要自驾两个多小时,急得不得了。 “他们不来会遗憾。” 喻葭相信爸妈肯定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一辈子可能就一次的婚礼,胡霜身边没有家人,不难过是假的。亲生父母不合格,让许莉盈和喻文友来弥补一部分亲情,未尝不可。 只是喻葭担心另一件事。 胡霜了然:“还没跟阿姨说搬家的事?” 喻葭本想等许莉盈伤好了,准备来缙海再告诉她,能清静多久是多久。 现在突然造访,打得她措手不及。 “明天让他们陪着我,晚上住酒店。”胡霜脑子转得快,安排随口就来,“公寓不是还有一些东西么,你明晚回家拿点生活用品,过去住一晚,应该不会露馅。” 易冉安安静静听两人紧密地安排,严阵以待的样子,不免让人惊奇,尤其喻葭,从没见她如此紧张过,像突然有领导来学校检查,班主任紧锣密鼓安排学生打扫卫生的情景。 “不就搬家嘛,实话实说就好了。” 胡霜没有跟喻葭正经聊过搬家的原因,每次提起,喻葭就巧妙地转移话题。 后来,她仔细想过,喻葭待在学校的时间太长了,必然向往外面的生活,而且住在学校,周围都是同事,难免不方便。 胡霜理解她搬家的原因,但不知道她为什么搬得这么急,连许莉盈都没有说。 “阿姨担心葭葭,知道她突然搬家,肯定以为她出事了。” 易冉道:“那你先斩后奏,不怕她生气?” 喻葭将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半分钟,才瓮声瓮气地说:“我没想那么多。” - 许莉盈和喻文友到达酒店,喻葭刚换好伴娘服。 胡霜亲自挑选的,灰色一字领长裙,领口不算低,胸前印记基本消散了,就剩肩膀上比较明显的两处。即使有头发遮挡,也可以拿不小心撞了当借口,她还是选择厚涂遮瑕霜。 妆发是胡霜专门请的化妆师,跟喻葭本人的化妆风格不同,她是奔着别人认不出化的,化妆师则化的淡妆,放大了五官优点,看上去更像乖乖女。 她平时在父母面前,基本不化妆,许莉盈和喻文友陡然看到,惊讶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喻文友才开口:“莉盈,这是葭葭吗?” “自家女儿都认不出来了。” 坐在轮椅上的许莉盈,嗔怪一声,看着快步过来的喻葭,笑得很开心。 受伤一个多月,喻葭回去过一次,算起来一个月没见到女儿。哪怕经常视频,还是不如亲眼看到。 “冷不冷?”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雨,气温降了几度。 许莉盈摸摸喻葭的手臂,“带长袖了吗?没带穿爸爸的。” 喻文友松开轮椅扶手,作势要脱衣服,喻葭连忙阻止:“事情有点多,忙来忙去就热了,快进屋,霜霜知道你们来了,特别高兴。” 喻葭在前面带路,喻文友推着轮椅跟在后面,酒店走廊人多,看到轮椅不免好奇。 许莉盈当了几十年教师,习惯捕捉视线,她又是极好面子的人,面对意味不明的打量,多少有点不舒服。 受伤这么久,除了去医院,她连家都鲜少出。 喻葭看到这一幕,心里产生波澜。 胡霜更是了。 原本在拍照的她,看到坐着轮椅远道而来的许莉盈,眼泪夺眶而出。 “阿姨叔叔......” 一向能说会道的胡霜,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哽咽着叫了两声。 房间人很多,胡霜作为主角,大家自然将目光投向她,连带着许莉盈也成了目光的中心。 她顾不上其他,看着半蹲在面前的胡霜,笑道:“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要开心才对。” 许莉盈从手提包里,取出两个鼓鼓囊囊的绣花红布包,放到胡霜手心:“这是我跟你叔叔的心意,祝你跟小江琴瑟和鸣,幸福绵延。” 胡霜接过喻葭递来的纸巾,拭去眼泪,哽咽道:“太破费了,一个红包就够了,怎么还送两个啊。” “我的心意可不能少。”喻文友笑眯眯地说,“不能眼里只有阿姨,没我这个叔叔啊。” “怎么可能......”胡霜抬头看喻文友,“叔叔,葭葭也给我红包了,我今天赚大了。” 热衷钓鱼而被晒得黝黑的喻文友,露出一口大白牙:“应该的。” 时间紧张,摄像师催促化妆师补妆。 胡霜拍完单人照,先跟许莉盈和喻文友拍完照,便让他们到隔壁房间休息,然后继续跟喻葭易冉等好友拍照。 等接亲队伍到楼下,喻葭到隔壁房间叫许莉盈和喻文友,许莉盈有点犹豫,担心轮椅给他人造成不便,不想凑热闹。 “霜霜特意让我叫你们,她这两天心情不大好,你们去了让她高兴一下。” “她爸妈知道结婚的消息吗?” 喻葭摇头:“霜霜把所有亲戚拉黑了。” “既然来了,就不要错过仪式,”喻文友将许莉盈扶到轮椅上,“我陪你站在边上,应当不碍事。” 一家三口进入房间,胡霜早已留出最佳观赏位置给许莉盈夫妇。 接亲队伍抵达门口。 易冉带着一帮人堵门,喻葭陪在胡霜身边。 外面热闹非凡,显得房间里愈发安静。 胡霜听着江远皓回答问题的声音,跟着紧张:“你们安排的游戏难不难?” “还行吧。” “我担心他紧张,玩不好。” 喻葭见胡霜担忧的样子,忍不住打趣:“昨晚谁说要让江远皓知道,娶老婆没那么容易的。” “葭葭,凡事讲究适度,今天是霜霜跟小江的好日子,不可胡闹。”许莉盈皱眉提醒。 “知道了。”喻葭收起笑容,一秒变乖。 江远皓比预想中的进门早。 周猛得意洋洋:“幸好有孟栩回,不然真不一定这么顺利。” 喻葭疑惑的目光投向易冉,她耸耸肩:“一切按原计划进行,没想到中途有人倒戈了。” “拜托,那可是孟栩回,全网都没几张照片的孟栩回,真人在前,谁不想早点看到。”说话的女生是胡霜前司的饭搭子,完全不后悔自己的倒戈行为。 旁边几个女生点头如捣蒜。 其中一个道:“难怪米娜那么喜欢孟栩回,他真的好帅啊,这样的帅哥不当歌手太可惜了。” “而且写的歌超好听,不知道唱得怎么样。” “肯定不差,米娜暗戳戳说过的。” 喻葭:“……” 的确不差。 甚至称得上完美。 哪怕在车来车往的马路,各种噪音频出,没有任何伴奏,也不影响发挥。完美的嗓音,简单两三句,没有炫技,轻巧地让人感受到最真挚的歌声。 另一个女生遗憾道:“可惜我们听不到。” “大概只有他亲近的人能听到吧。” “反正女朋友肯定听得到。” 喻葭:“……” 正低声聊着天,江远皓带着伴郎走进房间,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新郎身上,热热闹闹准备游戏环节。 喻葭的任务是陪在胡霜身边,游戏流程由易冉负责。 她笑着看向江远皓,视线却被身旁的孟栩回吸引。 第一次见他穿这么正式,白衬衫黑西裤黑色德比鞋,头发没有特意打理过,衬衫领口敞开,跟平时差不多的气质。 幸好没有过度打扮,不然就喧宾夺主了。 不过,他依旧帅得轻而易举,很容易勾走别人的目光。 江远皓一开始不让他当伴郎,绝对正确。 许是知道自己引人注目,他在游戏环节没有过多表现,安静站在旁边,充当烘托气氛的工具人。 只有在江远皓玩最后一关,唱三首歌词带“霜”字的歌曲时,不得不出面帮助。 江远皓只唱出了两首,最后一首迟迟想不出来。 孟栩回出声提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凑到江远皓耳畔唱的,周围又有人在起哄,本来期待他一展歌喉的众人,根本听不清他的歌声,只看得到他的口型。 喻葭跟众人一样,看着孟栩回一张一合的唇。 在其他人还在问什么歌的时候,她早已从第一个口型猜到了哪首歌。 她抿唇,看着他唱到“葭”字,心没来由地乱了节拍,长睫忽闪,正想移开视线,他蓦地看过来,与她的视线撞个正着。 这是他们今天的第一次对视,也是她第一次以喻葭的身份,化了妆跟孟栩回对视。 尽管今天的妆容跟那晚沾不上边,她还是担心孟 栩回发现蛛丝马迹,跟那晚的她联系到一起。 难怪刚才心慌。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悄悄观察孟栩回的表情。他已经提示完江远皓,眼神却还在她身上,眸子里浮着笑意,看不出任何异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江远皓磕磕巴巴地顺着孟栩回的调子唱下去,终于顺利通关。 接亲仪式结束,众人出发前往江远皓家。 许莉盈和喻文友落在后面,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许莉盈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说出口:“你注意到没,那个男生一直在看葭葭。” “谁?看女儿的多了。” “唱蒹葭的。” “女儿这么漂亮,引人注目多正常。”喻文友不以为意,知道妻子的老毛病又犯了,赶忙提醒,“葭葭已经参加工作,不是需要保护的小朋友了,你不要草木皆兵,看谁都是坏人。” “我当然知道,不然不会给她找相亲对象。只是,那个男生帅归帅,一看就没有稳定职业。” “你真觉得老师和公务员最适合葭葭?我倒觉得,葭葭喜欢最重要。” “喜欢当然重要,但喜欢不能长久,合适才最重要。两个人过一辈子,不能光靠喜欢。” 许莉盈习惯了家里一切她说了算:“我的女儿我最了解,老师和公务员就是最适合她的。再说了,喜欢和适合又不矛盾,给她挑个喜欢的相亲对象不就行了。” “是是是,一点不矛盾。” 到达江远皓家,两位新人给父母敬完茶,所有客人按照习俗,到一楼喝甜汤。 喻葭等胡霜安顿好了,才有空下楼。 偌大的别墅,到处都是人,尤其一楼。 喻葭避开人群,准备去拿甜汤,迎面撞上孟栩回,一手端着一个正红色喜碗,将其中一碗递到她手上:“没喝过。” “谢谢。” 两人来到窗前,孟栩回侧眸看她:“很累?” 喻葭今天话不多,看着倒是高兴,但过分乖巧:“还好,没有霜霜累。” “那是你父母?” 喻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喻文友推着许莉盈,往别墅区外面走。他们刚吃完甜汤,打算提前去酒店。 “嗯。” “你让他们等等,我让人送出去。” 今天车多,车位有限,随行的很多车都停在别墅区外。 孟栩回准备打电话,被喻葭制止:“我爸体力蛮好的,让他们散散步吧。” 真要知道是孟栩回叫的人,许莉盈能在一天之内把孟栩回调查清楚。 “终于见到煲汤第一名的大厨了。” 喻葭差点被甜汤呛到:“怎么,想要比试一下厨艺?” 本意是揶揄,没想到孟栩回居然认真思索起可行性:“有机会吗?” “……”还需要问吗? 她能带回家的朋友全部是女性,真要带男性朋友回家,周猛和卢尘的优先级都比孟栩回高。 “没想到你这么痴迷厨艺。” 喻葭甜汤喝到一半,注意到胡霜前司的同事们,互相推搡着想上前,知道她们的目标是孟栩回,她端着碗准备离开。 “别走。” 孟栩回面露请求,那几个女生已然靠近,他无声说了两个字。 ——帮我。 喻葭第一次见他颇感无奈的神情,有点难以拒绝,但她帮不了这个忙。 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碗,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我帮你放回去。” 孟栩回:“……” 喻葭回到胡霜身边,易冉正陪着胡霜说话,边上围着几个小朋友,胡霜给他们发红包,给喜糖,听了几句吉祥话便让他们到外面玩。 很快几个女生回来了,一进屋就问喻葭:“你跟孟栩回很熟?” “见过几面。” “你能不能让他跟我拍张照?”女生说,“我保证不外传。” “你们刚刚不是找他了吗?” “被拒绝了。” “他啊——”到底不像跟喻葭关系那么亲密,胡霜忍住吐槽的欲望,“他就这样,我们都没跟他拍过照片。” 几人这才作罢。 到了中午,客人们去酒店吃午餐。 喻葭和易冉陪着胡霜吃过简餐,呆在化妆室看她换妆发。 下午除了彩排,最大的任务是拍照。 伴娘伴郎需要全程陪同,其他想要拍照的宾客,可以自行前来。 喻葭没拍过这么多照片,表情管理处在失败边缘,不过看到胡霜这么幸福,又觉得一切值得。 好不容易拍完合照,可以休息了,她站在外围,看着胡霜抱着手捧花在花丛中摆pose,目光专注,没注意孟栩回正缓步靠近。 等她意识到时,他的声音跟着落到耳边。 “跟我拍张合照。” 13. 第十三条消息 喻葭怀疑自己幻听了。 孟栩回怎么可能想跟她合照。 别人想跟他合照,他都不同意,而且刚刚配合新人拍照,他也不像喜欢拍照的。 孟栩回见她神色一变再变,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加笃定。 “为什么?” “他们都在拍照,我们不拍有点不合群。” 胡霜和江远皓正在草坪拍摄。 易冉在跟卢尘拍照,他们是老乡,私下有往来,拍合照实属正常。 喻葭完全没理由和孟栩回拍照,再说了,孟栩回什么时候在乎合不合群了。 全世界最不在乎合群的就是他。 喻葭怀疑他另有目的,或许他发现化淡妆的她跟那晚的她有点相似,想要拍照仔细对比。 喻葭警铃大作。 在她思考怎么拒绝时,胡霜招手叫她过去,她一秒不带犹豫,拔腿就走。 “孟栩回找你干嘛?” “拍合照。” 喻葭分神想着孟栩回到底有没有认出她,听到胡霜的问题,想都没想便回答了。 “他是不是想撩你!”胡霜歪头看喻葭,穿漂亮长裙,没戴眼镜,精致的五官毫无遮挡,简单的妆容让这张脸增色不少。 跟平时低调的喻葭,完全不同。 “你离他远点。” “肯定的。”她不想被认出来。 - 傍晚时分。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胡霜挽着江远皓的臂弯,在亲友的注视下步入舞台。 大屏幕播放着两人的恋爱照片,婚礼主持人娓娓讲述他们的恋爱故事。 喻葭站在台下,看着胡霜青涩到成熟的照片,回忆起胡霜独自在缙海,遭遇人生的低谷期,累到崩溃却不敢停下来,只能晚上跟她视频诉苦。 后来在小酒馆遇到江远皓,生活越来越好,安稳且快乐。 动荡了二十多年的胡霜,终于迎来属于她的幸福。 喻葭看着台上的好友,泪眼汪汪,手臂被轻轻拍了一下,一张面巾纸出现在眼前。 她慌忙接过,哽咽着向孟栩回道了声谢。 “马上到你送戒指了。” “好。” 喻葭就着手机摄像头,擦了擦眼泪,告诫自己绝不能再哭,结果还是高估自己。 当她拿着戒指走向胡霜时,眼泪没出息地一直往下掉。 任主持人如何煽情,在台上一直没有落泪的胡霜,看到喻葭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 两人紧紧相拥,互相安慰。 喻葭低声在胡霜耳边落下最真挚的祝福。 ——你值得世间最美好的幸福。 婚礼仪式结束,胡霜退场准备去化妆间换衣服时,舞台右侧,一个一直隐在暗处的角落,突然被聚光灯点亮。 卢尘抱着吉他,周猛拿着贝斯,架子鼓后面的居然是孟栩回。他们站在那里,等待婚礼的焦点,江远皓走向主唱位置。 胡霜和江远皓在小酒馆相识,那是卢尘开的第一家小酒馆,乐队成员心血来潮,会在小酒馆唱歌。 江远皓唱的正是两人初遇那天,唱的那首情歌。 他的歌声不赖,感情充沛,又是今天的主角,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喻葭却控制不住看向孟栩回。 因为场地受限,架子鼓放在侧后面,聚光灯大多照在架子鼓上,他的身体处在半明半暗的交界。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鼓棒,跟随节奏敲打,身体自然律动。 棒球帽下的半张脸,淡粉的嘴唇,清晰的下颌线,在若隐若现中愈发神秘迷人。 即使尽量降低存在感,他还是在发光。 每一个鼓点完美踩在她的心跳上,直到音乐声渐渐散去,心脏的强烈律动久久未停。 “鼓手是孟栩回吧?” “是他是他,我不会认错的。” “天呐,早听说他会好多种乐器,可没说他玩乐器这么帅啊。”女生低声尖叫,“不敢想,他弹吉他,弹贝斯有多帅。” “这样的男人,哪怕是拉二胡都别有一番风味吧。” “他能不能进军娱乐圈啊,我要做他的颜粉!” “我举双手双脚同意。” 身边的讨论声不绝于耳,一浪高过一浪,大有抢过江远皓风头的意思。台上的孟栩回,早在灯光落下的那刻,悄然离开舞台。 “葭葭,发什么愣?我要回化妆间了。”胡霜轻拍喻葭的肩膀,面露担忧,“是不是累了?你去吃饭,我一个人没问题。” 喻葭回过神:“我陪你。” 胡霜换上敬酒服,跟着江远皓去敬酒。 喻葭不用陪同,直接到宴会厅用餐。 她先去了趟家人桌,许莉盈和喻文友被安排在这里。 跟父母说了几句话,她才去朋友桌。 易冉隔着老远冲她招手示意,并顺手拉开旁边的椅子。 她快步过去,看到旁边坐着孟栩回,脚步一顿,很想换位置,但又不想太明显,犹豫一番,只能硬着头皮坐。 “于佳在就好了,还能重现大学时期的辉煌。” 卢尘瞥周猛一眼:“你不受伤才行,于佳不会架子鼓。” “那我拼了老腰也要坚持表演。”周猛碰了碰孟栩回的手臂,“多亏你了,要不是你会架子鼓,我腰真废了。” 刚表演完,周猛尚在兴奋中,就连话不多的卢尘也乐于聊天。 唯独孟栩回,情绪好像比上台前低落,本就不大融入群体的性格,并不足以让周围人发觉。 但喻葭明显感觉到了细微的差别。 跟那晚唱完歌的他,情绪差不多。 正欲偏头跟孟栩回说话,忽然被周猛叫住:“喻葭妹妹,你好姐妹大喜的日子,不能不喝酒吧,来,我敬你一杯。” “我不喝酒,等下还有事。” 许莉盈就在不远处,让她知道自己喝酒了,恐怕今晚就要杀到公寓。 她都二十七了,还要因为担心家长不高兴而不敢喝酒,说出去还以为她是没断奶的孩子。 “婚礼结束了,能有什么事。我腰伤了,都要喝酒呢。” “你纯瘾大。”易冉吐槽。 周猛嘿嘿笑了声,不以为然,当着众人的面给喻葭倒了满满一杯酒。 倒完就这么望着她,大有不喝就不罢休的意思。 喻葭努努嘴,正想怼回去,就见孟栩回端起酒杯。 “我陪你喝。” “我敬喻葭妹妹,你喝算什么?”周猛不乐意。 孟栩回面不改色:“那换我敬你。” 孟栩回是什么人。 一个从不在乎合不合群的人。 乐队刚走红,大家为了感谢孟栩回免费写歌,请他吃大排档,四个人轮番请他,愣是没答应。 后来聚餐,每次请他,他都很随性,来不来看心情。 拿这次的婚礼来说,江远皓想过花钱找鼓手,都没想过孟栩回会答应表演。要不是他破天荒接下伴郎的工作,江远皓根本不敢邀请他帮忙表演。 能让孟栩回主动敬酒,周猛自然乐意之至。 好不容易有机会灌酒,他可要把握机会,顺便再把卢尘带上,一边喝酒一边追忆曾经的辉煌。 胡霜和江远皓敬完酒回来,周猛敬酒的对象终于不再是孟栩回。 大喜的日子,江远皓来者不拒,胡霜懒得管他。中午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此刻巴不得谁也别烦她,专心享受美食。 吃个半饱,胡霜才有精力关心其他事:“叔叔阿姨的房间留好了,等下吃完饭,先带他们上楼休息。” “你忙你的,我带就行。” “那怎么行。”胡霜说,“只有我出面,他们才更有可能留在酒店。” 喻葭忙了一天,没时间担心这件事,陡然闲下来,才发现最大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有胡霜在身边,许莉盈和喻文友的确更有可能答应。 担心出岔子,她有点心不在焉,手机这时来了消息,许莉盈让她陪着去洗手间。 喻葭按住准备陪同的胡霜,独自带着许莉盈去洗手间。 在轮椅上坐了那么久,许莉盈的腰早就僵了,喻葭费了很大力气扶她起来,看着妈妈忍痛的样子,喻葭有点鼻酸。 刚开始受伤,她还当是意外,可时间越久越察觉到许莉盈年迈的身体。 或许一直在学校,她对父母的记忆还停留在从前。 工作以后,跳出学生的身份,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逐渐感知到年龄带来的身体变化。 婚礼宴会厅有点闷,喻葭推着许莉盈到外面透气。 “霜霜给你们留了房间,等爸爸吃完饭,你们上楼休息,明天去我公寓。” “不去了。” 喻葭心里一紧。 “我跟爸爸一会儿回家。” “不行。”喻葭急道,“回家开车要两个多小时,你们累了一天,休息一晚再回家。” “来之前就计划好了,我药没拿,在外面住也没有家里方便,身体没问题的话,我肯定陪你多住两天。” 喻葭刚来缙海,许莉盈恨不得天天过来,现在都在缙海了,还执意回去,其中的不便可想而知。 许莉盈心意已决,喻葭不再劝阻。 “霜霜婚礼圆满举行,我就放心了。”许莉盈坐在轮椅上,偏头看向女儿,“你年纪不小了,要抓点紧,该相亲就相亲,你们学校就有很多不错的老师,上次我跟你说过的......” “妈——” “每次说这个你就不愿意听,妈妈老了,还能照顾你几年,你以后要跟另一半过日子的。” “你年轻着呢。” “别以为说点好听话,我就放过你。”许莉盈语重心长道,“你是我女儿,我了解你,选的都是能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记事起,许莉盈对喻葭的管教就没停过。小时候,她曾反抗过,但都以失败告终。后来,她学着做一个乖乖女,成为大人眼中的模范标本。 长大后,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这样,但爱让她矛盾,挣扎变成了痛苦。 她只能在缝隙之间寻求一丝喘息。 “我是你妈,还能害你不成。” “知道了。” 母女俩回到宴会厅,喻葭回去找胡霜,旁边孟栩回的位置空无一人。 “叔叔阿姨真要走?” 喻葭点点头:“我爸没喝酒,他们准备现在出发,到家还能早点。” 胡霜立刻起身,叫上陪家人喝酒的江远皓,一起出门送他们。 许莉盈脸上疲态尽显,胡霜眼泪花花,抱住许莉盈的手臂:“阿姨,我知道,你把我当亲女儿看待,你放心,我会对葭葭好的。” “我们对你好,可没想着让你对葭葭好。”许莉盈拍拍她的肩膀,“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不开心了找葭葭,小江欺负你的话,给我们打电话,我跟你叔叔替你撑腰。” “阿姨,我绝不可能欺负她,只有她欺负我的份。” “我哪有欺负你!” 许莉盈微笑看着两人:“你们赶快回去,还有很多客人等着你们。” 说完冲两人挥挥手,不舍地看了一眼喻葭,关上车窗离开了。 胡霜揽住喻葭肩膀,羡慕道:“葭葭,你爸妈真好。” 喻葭唇角扯出一个微笑。 旁边有客人离开。 胡霜收拾好心情,跟着江远皓一起送客。 喻葭独自返回宴会厅。 即将靠近旋转门,余光忽然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安静晦暗的角落。 孟栩回斜倚在墙上,远处射来的灯光勾勒出颀长的身影。累了一天,早已没有白天那样正式,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紧致的小臂,衬衫松开了两粒纽扣,锁骨若隐若现,喉结缓慢滑动。 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大清,却能感觉到他在注视她。 这道目光带着魔力,牵引她靠近。 “谢谢你帮我挡酒。” 孟栩回整个人懒懒的,有种醉酒后的颓散,他微微弯唇,笑容浮在脸上:“怎么感谢我?” 听他这么说,喻葭顿时想到第一次见面,两个不熟的人录了三遍音。 心底起了戒备,担心又要用离谱的方式回报,她决定把选择权握在手中。 正思索感谢方式。 孟栩回意味深长道:“给我送一面锦旗吗?” 14. 第十四条消息 热闹的宴会厅,小部分客人提前离场,大多数客人还在用餐。 周猛喝醉了拉着卢尘喋喋不休,易冉提前离场,回店里处理工作。 喻葭托腮坐在位置上,斜眼看向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收回视线的时候,恰好撞上正前方,跟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说话的孟栩回。 他刚好看过来,视线隔着喧嚣的人群,在空中交汇,不到一秒钟,喻葭率先挪开。 端起酒瓶,打算给自己倒杯酒,想起高脚杯被孟栩回用过了,索性倒在了果汁杯。 周猛眼尖,看她居然在喝酒,嚷嚷着一起喝,还不忘关心:“你不是说有事吗?” “办完了。” “那正好一起,我们上次喝酒还是在小酒馆。” “你还能喝吗?” “有啥不能的。”周猛不以为然,“今天皓子结婚,我高兴。” 卢尘在跟出门流浪的女朋友聊天,桌上其他人走的走,醉的醉,剩下喻葭和周猛在喝酒。 胡霜送完客人回来,两人喝了不少,周猛趴在桌上,醉意明显。 “那是孟栩回的父亲。” 喻葭喝下半杯酒,顺着胡霜的视线看过去,刚才被包围在中间的孟栩回,面前只剩一位气场十足的男人,两人五官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孟栩回父亲一看就是事业有成的商人,眉宇间满是威严,跟孟栩回说话像面对下属,严厉,不近人情。 孟栩回惯常的漫不经心,看着像在听父亲的教导,实际早已神游太空。 “他们家比江远皓家厉害?” 孟栩回的父亲被江家奉为座上宾,极尽款待,生怕有闪失。就连面对孟栩回,江远皓父母的态度也很低微。 “厉害不止一星半点。” 江家算普通富豪的话,孟家就属于顶级富豪,缙海能跟孟家相提并论的屈指可数。 孟泽阳白手起家,凭借出色的能力,敏锐的嗅觉,独自闯出一片天。 “江家仰仗孟家吃饭。” 胡霜瘪了瘪嘴,想到江远皓每次回家,都被要求跟孟栩回加深交情。幸好孟栩回不喜欢参加聚会,对去他家也不感兴趣,不然江远皓一定左右为难。 友情掺杂利益,怎么想都不纯粹。 喻葭想到孟栩回在破旧的老小区,种花种菜晒太阳,煮一日三餐,很难跟胡霜口中的富家少爷联系起来。 她兀自想着,手臂突然被胡霜碰了碰。 两人早有默契,这个暗号是有好戏登场。 “米娜来了。” 站在孟栩回面前的女生,容貌气质绝佳,哪怕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也排得上号。 米娜三年前参加偶像选秀节目,虽然最后没有成团,但讨论度一骑绝尘。业务能力抗打,尤其唱功相当不错,走红的几首歌,全是孟栩回作词作曲。近一年,米娜多次在社交媒体提及孟栩回,并且公开表示,不是孟栩回写的歌,她不唱。 两人的绯闻甚嚣尘上。 “米家跟江家差不多,据说米娜很早就喜欢孟栩回了。两人谈没谈过不知道,但我觉得至少睡过。” 喻葭讶然:“怎么看出来的?” “有段时间,孟栩回失联了,米娜找上江远皓,言语中有点那个意思。”胡霜说,“你听到孟栩回写给米娜的歌就知道了,两人关系不简单。” “前段时间火的那首歌?” “没错。” 孟栩回那晚唱的就是那首歌,歌词就能看出来,是一首表达不舍的情歌。 他唱完以后,情绪低落,像在怀念从前,浓烈的不舍情绪萦绕周身。 米娜跟孟泽阳亲切攀谈,视线时不时凝在孟栩回身上,乌黑的发丝挡不住她的娇俏。反观孟栩回,态度冷淡,随时准备离开。 “估计孟栩回不想跟米娜玩了,不然不至于躲她。”胡霜无语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孟栩回真是不挑,玩的时候没想过以后的麻烦。” “上头了哪顾得上这些。” 喻葭心不在焉地摩挲酒杯,没过多久,身边空荡荡的座位迎来它的主人,她连余光都不往那边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江远皓跟孟栩回一起回来的,好不容易逮到他,周猛不可能轻易放过,直接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见喻葭酒杯空了,准备给她也倒一杯,酒瓶还未靠近酒杯,就被孟栩回截胡。 “喻葭妹妹自己要喝的,我可没强迫她。”周猛抬下巴,示意喻葭,“对吧?” 喻葭将酒杯迎向酒瓶,用实际行动回答。 江远皓喝了不少酒,饭没怎么吃,大家象征性敬了两杯便作罢了。 婚宴结束,一行人离开酒店。 喻葭在胡霜替她安排前,主动道:“我跟孟栩回一起。” “啊?”胡霜忙了一天,脑子有点短路。 “正好顺路,你不是这么安排的?” “倒是。”就觉得怪怪的。 代驾开着孟栩回的车,汇入车流中,胡霜还在怔愣,江远皓牵起她的手,俯身亲了口,醋意翻飞:“你果然更爱喻葭,今天可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胡霜睨他。 “放心吧,孟栩回没你想得那么坏。” - 轿车平稳行驶在马路上。 周六晚上,街上人流如织,霓虹闪烁,喧嚣热闹被隔绝在外面,衬得车厢愈发安静。 自打上车,两人没说过话,各自盘踞一边。 喻葭看着窗外,余光捕捉到孟栩回的视线,频频朝她望过来,似乎有话想说。 她不想搭理,索性闭上眼。 两小时前,酒店外面的场景如同势不可挡的潮水涌入脑海。 孟栩回突然提起锦旗,她顿时警铃大作,试图从他的表情分辨其中的含义。 她希望是巧合,可他微微上挑的唇角,毫不掩饰的眼神,分明在告诉她,根本没有巧合,他就是有意为之。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幸好易冉出现,将她拉出窘境,也让她有思考的时间。 之前担心孟栩回认出自己,她行事小心翼翼,现在挑明了,反倒没有那么忐忑。 只是,心情有点烦躁。 她靠在椅背上,闭眸冷静,街头的灯光晃得眼疼,眼睛闭一会儿睁一会儿,身体也静不下来,寂静的车厢时不时响起窸窸窣窣声。 再次想要睁眼时,一顶鸭舌帽倏地盖下来,帽檐刚好遮住眼睛,不大的力道在头顶按了一下,像是固定帽子,又像毫无意义地安抚。 鸭舌帽残留的酒气弥漫鼻腔,让她想起孟栩回荡着醉意的笑容,漫不经心地投下一枚炸弹,静等她束手就擒。 她一把揭开鸭舌帽,迎面撞上孟栩回淡笑的眼眸。 顿时更气了。 她嘴唇翕动,想质问,碍于代驾在车上,生生忍住了。 回到榕树花园,代驾骑着折叠电动车离开,憋在心里的那口气终于忍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回想可能露馅的地方,她试探着问道,“那条裙子?” 孟栩回面露犹豫,喻葭几乎可以确定答案。 “一开始就知道。” 孟栩回没有反驳,正想解释,就听喻葭冷笑一声:“我还以为自己化妆技术高超,能骗过所有人,没想到连你都认出来了。” 那时,他们只见 过两面而已。 难怪他没有发微信找她,难怪第二天他用那种眼神看她,敢情一直在看她表演。 从错发消息开始,他就冷眼旁观,不提醒,不作为,看她像个傻子一样,在他面前表演。 “我跟你有仇吗?” 错发消息的是她,邀请睡觉的是她,有意隐瞒的也是她,好像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跟孟栩回关系不大。 可是,孟栩回就没有责任吗? 明明所有错误都能及时修正,他偏偏任由事态发展。 “你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是不是特别爽?” 胸口堵着一口浊气,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泄所有不爽。 孟栩回微怔,立刻解释:“当然不是。” 他拉住因为气愤而大步向前的喻葭,掌心控制住腕子,在她飞过来一记眼刀时,缓缓松开束缚。 担心她逃走,高大的身躯挡在面前。 身上那股慵懒随性的气息没有了。 “我看到表情包,才意识到你发错消息了,不是没想过跟你说,但我想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可能不愿意再提。” 孟栩回耐心解释:“那天在酒吧,我才意识到你在生我气,我想解释,但你一直以为我没认出你。如果冒然提起,只会是另一种尴尬。” 喻葭承认,孟栩回的分析符合她当时的心理。 从他恳切的言词可以看出,他没有任何恶意,并不是故意看她出丑。 “那你,你可以拒——”声音骤停。 “我拒绝过。”孟栩回知道她没有说完的那句话,“但失败了。” 荒唐的那晚,不能怪任何人。 单身男女在酒吧相遇,聊得开心,玩得愉快,对方长在审美点上,在酒意泛滥的时候,来一场身体交流的游戏,再正常不过。 让喻葭困惑的是,她明显只想纵情一晚,下床就散,再见就当不认识,孟栩回为什么还要提起那晚。 “一开始,我不知道你是因为害羞还是别的原因不想提起这件事。”孟栩回说,“后来我知道了,你想当那晚不存在。”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继续保持沉默?成年人的自觉呢?” 孟栩回又不是情场新手,作为玩咖,当然是越不受限越好,她不信他没有遇到过只想一夜情的女人。 难道他一直这么不识趣? 孟栩回直视她的眼睛,道出真心:“因为我想继续。” 喻葭不敢置信地望着他,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没有,完全没有。 他眼神坚定,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 她莫名有点慌神,眼神闪躲,身体也做出了逃避的举动,她往侧边迈步,越过孟栩回径直朝前面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干脆小跑起来。 孟栩回大步跟在后面,一直保持相同距离,直到喻葭跑进楼栋,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二楼,用最快的速度,开门进屋。 屋子很安静,她的大脑却如同汹涌的浪花,拍打着沙滩。 孟栩回那句“我想继续”不断在脑海回荡,就连那张脸都愈发清晰。 哗啦啦砸在地面的水,浇不掉脑海里的身影,嗡鸣的吹风机,盖不住那道快要冲破胸腔的声音。 她清楚意识到欲望在身体里挣扎。 丢下吹风机,换上衣服。 三两下跑到一楼,在后悔前,她敲响了孟栩回的门。 开门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以至于让人误以为他一直在门后等待。 她直视他的眼睛,慢慢抬手,露出两指之间的证件。 眉梢轻挑。 用实际行动向他再次发出邀请。 15. 第十五条消息 楼道灯光熄灭。 孟栩回逆光站在防盗门旁边,头微微下垂,脸颊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是不错眼地盯着她。 发梢凝结的水珠顺势掉落,灰色睡衣洇出一团水渍。 好半晌没说话。 喻葭被盯得不自在,抿紧唇,正欲后退,握有证件的手腕被捉住,轻轻一拽,身体往前倾。 即将撞上孟栩回的胸膛,她脚下用力,制止靠近。 “我在外面等你。” 手上的束缚依旧在,湿热的触感包裹纤细白皙的手腕,喻葭怀疑孟栩回刚从浴室出来,不然为何掌心这般湿润。 分神遐想时,没留意手上的力道加重,不足以让她吃痛,却没有任何自由可言,身体被牵引着带入室内,墨绿色防盗门应声关闭。 她尚未反应,后背撞向门板,即将触碰的瞬间,结实有力的手臂横在门板和后背之间,掌心掐住腰,黑影顺势朝她压下来。 潮湿的身体密不可分地抱在一起,不留缝隙。 呼吸热烈交缠,分不清谁的身体在颤抖,交颈的两人被颤动吸引,拥抱越来越紧。 直到濒临极限,孟栩回贴在脖颈上的唇,忽地咬住软肉,正欲细细碾磨,一道不算重的力量推向肩膀。 喻葭因为突然的亲密,浑身泛软,欲望在体内叫嚣,理智姗姗来迟:“别弄出痕迹。” 孟栩回的唇缓缓离开后颈,擦蹭着来到下颌,靠近唇角时,他倏然停下,幽深的眸子望向粉嫩的唇瓣。 喉结上下滚动,眸子自下往上,缓缓落在喻葭眼眸。 那双漂亮乌黑的圆眼,因为动情,眼尾泛红,湿漉漉的眼珠泛着迷离。 与那晚醉酒的她,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犹豫,他俯下身,径直吻向唇瓣。 不料即将触碰之际,喻葭往旁边偏了一下,唇落在脸颊。 热烫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喻葭极力克制狂烈的欲望,唤醒理智:“你换衣服。” “不能在这里?” 喻葭身体找回了一部分力量,掌心贴在孟栩回胸前,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要冲破身体,颤动传至掌心,像触电般掀起密密麻麻的反应,几近吞噬理智。 她微微用力,将他推开,用实际行动回答。 孟栩回反手捉住小臂,将她带到沙发坐下,落下一句“等我”便转身离开。 一楼的格局跟二楼一样,喻葭看着他走进次卧,房门半阖,耳边没有一点声音。 视线渐渐收回,几不可闻地长舒一口气。 待心情平缓,才有精力打量客厅。 上次捡鱼尾裙,大致扫视过这里,现在再看,布置跟先前差不多,除了沙发尾端多了一把吉他,黑色录音笔放在旁边。 听说孟栩回精通十几种乐器,一人能顶一个乐队,想来吉他不在话下。 她往沙发尾端挪了挪,正想细细观察吉他,身着白T黑裤的孟栩回,顶着一头半干不湿的头发,快步走出次卧。 四目相对。 冷静过后的对视,难免有点不自在,两人默契转移视线。 喻葭望着脚上的玛丽珍鞋,后知后觉,刚才被孟栩回带进屋里,双双沉沦在情/欲里,居然忘记换鞋了。 她慌忙往外走,孟栩回紧随其后。 沉默不言地走到停车场,之前的对峙清晰浮现在脑海,谁能想到,过了不到两小时,他们又戏剧性地回到这里。 就像那晚的鱼尾裙。 许莉盈从小教导喻葭要一心一意,不管学习还是生活,喻葭始终践行,从未违背。 面对孟栩回,却在不断打破。 三心二意,毫无所觉,每次事后才有所反应。 奇怪的是,她并不打算改正,甚至生出了隐秘的想要继续的刺激感。 喻葭提前查过附近的酒店,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连锁酒店:“我们去——” 孟栩回及时打断:“这次听我的。” 既然同意住酒店,那么住哪家无所谓了。 喻葭没有特别喜好,只要不去大学城的酒店,哪里都可以。 这里距离大学城将近十公里,孟栩回吃饱了撑的才会舍近求远。 她索性不管了,安静坐在副驾驶,任由孟栩回带她前往陌生的世界。 然而,轿车许久没有发动。 她疑惑地望过去,孟栩回单手搭在方向盘,唇角勾起无奈的笑:“等代驾。” “……” 如她所料,孟栩回的确没有舍近求远。 将近一刻钟的车程,轿车停在位于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无论外部环境还是酒店大堂的装潢,全都秒杀上次的酒店。 临近午夜,酒店大堂没什么人。 喻葭跟在孟栩回身边,正欲进去,他缓缓停下脚步,脸颊划过一丝赧然:“我去趟便利店,你要带东西吗?” 喻葭还在纳闷,突然去便利店干嘛,看到他的反应,顿时明白过来。 她不禁疑惑:“为什么每次都临时买?” 孟栩回说:“你好像理所当然认为,我会常备这种东西。” 玩咖的基本素养。 难道不应该吗? 该不会他喜欢不戴的感觉。 她当然不会蠢到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模棱两可地说:“想要继续的是你。” “但我不确定你想不想继续。” 在酒店外面讨论这个问题,多少有点不合时宜,孟栩回及时阻止话题蔓延,温声道:“冰水喝不喝?” 上次做完,喻葭的喉咙像被火燎过似的,又热又燥,喝了半瓶冰水,才将燥热抚平。 想到那些面红耳赤的画面,两人同时怔了一下,为即将到来的相同画面心跳加速。 喻葭转身,故作镇定道:“随便你。” 明知她害羞了,孟栩回还要故意逗她:“跟我一起吧,你亲自选。” 喻葭生出了“报复”的心思,唇角微弯,故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以呀,上次你买的套中规中矩,一点新意都没有,听说现在花样很多,有凸点螺纹的,还有——” “喻葭。”孟栩回打断她。 他的本意是想让她挑喝的,除了冰水,上次还买了酸奶,虽然她当时没有喝,但那天在大排档,她似乎很喜欢那款酸奶。 晚上的婚宴,酒喝了不少,饭菜却没怎么吃,等下.体力消耗过大,或许她会饿,可以顺便买点想吃的食物。 “味道也有——” 孟栩回伸手捂住她的唇,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掌心,酥酥麻麻的痒意有燎原的趋势,想放又不敢放,她眼眸发亮,明显还想深入话题。 “我看着办。” 望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喻葭脸上的笑意愈加浓烈。 很快,孟栩回拎着袋子回来。 喻葭还没打算结束刚才的逗弄,低头想看塑料袋里的物品,孟栩回眼疾手快,控住瘦削的肩膀,带着她走进大堂。 前台闻声起身,面带笑容地欢迎他们。 她这才敛下心思。 有了刚才的互动,两人之间的氛围自然许多,可惜持续时间很短。 迈入明亮的房间,双人床映入眼帘,那股隐隐的不自在涌上心头。 孟栩回将塑料袋置于圆桌,拿出冰矿泉水、酸奶、红豆面包还有两块巧克力,最后是一个粉色长方形盒子。 12只装。 他刚放在桌子上,不到一秒便拿起来,抬头朝喻葭看过来,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结果刚触到她的视线,瞬间便挪开了。 耳朵比盒子红了不知道多少倍。 等他吸了口气,准备转过头继续没有开口的话,房间骤然陷入黑暗,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眼睛尚未适应黑暗,他凭借本能,一把抱住扑进来的身影。 指腹摩挲脸颊,低哑的嗓音带着强烈的震颤:“我们还是不能看到素颜的关系?” “嗯。”怀里的人朝他手指的方向偏了一下,迎合他的指腹,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抚摸。 “可我看过你的素颜了。” 这是两码事。 上次担心他认出自己,这次却是在清楚对方身份的状况下,本就是情欲所致的冲动行为,真要看着对方做那种事,只怕放不开。 < p>“那也不给看。” 摩挲脸颊的手指下移,捏住下巴,迫使她抬头。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勉强看清一点轮廓。可她却好似能隔着黑暗,看到孟栩回此刻的表情以及他的目光所在之处。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看着不断压下来的脸颊,在快要吻上唇瓣时,她忽然踮脚,脸颊擦过下颌,一口吻住喉结。 像第一次那样,孟栩回的喉咙深处,情不自禁发出一道难耐的喘/息,扣在腰上的手,控制不住加深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 绵软的唇还在脖颈作乱,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孟栩回右手下移,落在腿弯,稍微用力,将她打横抱起,快走几步放在床上。 摘掉喻葭的眼镜,指腹划过眉眼。 “看得清我吗?” “看不清。” 喻葭说:“你近点。” 高大的黑影压下来,喻葭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打算趁机发起进攻,不料孟栩回先一步察觉到了,扣住她的后颈,唇落在脖子上,掌握主导权。 区别于家里的吻,现在的吻节奏更快更混乱,早已顾不上留不留痕迹,身体发出的指令只剩一个。 黑寂的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显得格外迷乱。 双手撑在床垫上的孟栩回,改由单手支撑,空闲的那只手探向床头柜,却在中途停下来,轻轻揉了揉喻葭的脑袋,发丝穿过手指缝隙,毛茸茸的手感,让他忍不住又揉了揉。 “嘶——” 手僵在头顶,他低头看趁机作乱的喻葭,明显感觉到她故意加重了力道,命门被掌控,生杀予夺的大权被她攥在手里,他不敢轻举妄动。 纤细的手指在大脑深处不断放大,神经仿佛在上面跳跃,一丝一毫的反应都逃不过对方的触觉。 “你好像很喜欢这样。” 他们是默契的实干家,做得多说得少,仅有的几次也是因为不熟的身体而不得不进行的交流,声音的唯一作用是反馈。 现下却截然不同。 对话是调情的方式之一。 “的确喜欢。”他的唇触到耳畔,轻轻含咬耳垂,用只有对方听得到的声音,极尽蛊惑般说道,“还可以更快点。” “我希望你也喜欢。” 粉色盒子落在枕头旁边,孟栩回的手转了个方向,急切的节奏变成了有来有回的交锋。 两人的右手即将力竭时,锯齿状薄片被撕开,水蜜桃的香味弥漫鼻腔。 “原来是这个味道。”感受到孟栩回的触碰,喻葭故意打趣,“还找得到么?” “要不要我——” 孟栩回咬住她的肩膀。 既然封不了她的唇,那就用另一种方式让她没有机会说话。 喻葭再次开口,是在一切归于平静后。 “我去洗澡。” 她从床上爬起来,还没穿鞋,身后的男人先一步下床。 灯光骤亮,给双人床这边带来了些许光亮。 孟栩回借着灯光,将拧开瓶盖的冰水放在喻葭手里,又把酸奶巧克力等食物拿到床头柜。 “我先洗。”他蹲在面前,垂头看她,“很快出来。” 喻葭不知道他争洗澡的顺序干嘛,懒得计较,喝了点冰水,吃了半盒酸奶,他穿着浴袍,连头发都没吹,就出来了。 浴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系了个活扣,胸前的肌肤露在外面,星星点点的吻痕展露无疑。 对于自己的杰作,喻葭已有预期。 孟栩回自然不可能弱于她。 然而,在镜子前看到胸前和锁骨周围的无数吻痕,还是没忍不住惊呼一声。 狗啊他。 这么能咬。 同样穿着浴袍出来,但她裹得很严实。 出来便直奔自己的连衣裙。 两人开始得混乱,衣服散落在床上的各个地方。 孟栩回在她洗澡的时候,将衣服归类放在了床边。 她刚拿起连衣裙。 腰被孟栩回从后面抱住,脸随之贴上来。 “喻葭。” “别走。” 16. 第十六条消息 喻葭不记得自己何时睡着的。 昨晚的记忆停留在孟栩回让她别走。 那时,她的确打算回家。 不管他们在床上有多亲密,床下只是认识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远不到同床共枕的关系,激情像潮水,退散终有时,不可能保持相同状态。 她应该拒绝孟栩回的提议。 或许是累了一天,刚刚又进行了一场极度消耗体力的运动,早上六点就起床的她,在孟栩回靠上来的瞬间,困意突袭。 意志力变得极其薄弱,没有过多挣扎,她顺势倒在床上。 一夜无梦,醒来房间内漆黑一片。 意识尚未彻底苏醒,一股沸腾的热气涌到后背,孟栩回的手从后抱上来的那刻,她的双眸倏地睁大,所有记忆全部归拢。 昨晚两人很累,但因为太久没有过,并没有草草了事。 献出所有的精力,随之而来的便是疲惫,实在无力进行下一次。 喻葭餍足了吗? 孟栩回的唇落在颈侧的时候,她在心里回答。 没有。 远远不够。 与昨晚的急切不同,早上的两人,化身成两尾水中游荡的鱼。 缱绻动人。 动作轻柔至极,默契十足。 一切结束,两人仿佛真在水中游了一圈,浑身湿淋淋地躺在床上。 孟栩回从后面抱住喻葭,将她严严实实圈在怀里,掌心握着纤细的腕子,指腹轻柔有节奏地揉捏。 遮光窗帘隔绝光线,房间内如同黑夜,连同白日里的嘈杂都被隔离。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他们两人,在巨大的空虚过后,拥抱着给予对方慰藉。 腕子上的力道愈发轻柔,埋在颈窝的脑袋缓缓擦蹭着,平稳的呼吸声蔓延在房间内,滋生出柔情。 这股柔情像难以戒断的尼古丁,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 意识到即将沉溺在这种快乐时,喻葭不自在地甩甩手,低声道:“不酸了。” 她从孟栩回的怀里退出来,身上未着寸缕,正摸索着寻找不知道扔到哪里的浴袍,腕子重新被孟栩回捉住,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孟栩回顺势起身,打开一盏灯。 掩藏在黑暗中的身体,因为突然恢复的光亮,显得十分慌乱。 喻葭下意识捂住胸,左右环视一圈,没找到浴袍,索性缩回被子里,露出惊慌失措的眼睛。 孟栩回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后知后觉,只想到跟她面对面说话,忘记她没有穿衣服了。 “抱歉。” 他俯下身,指尖拂去喻葭眉眼上面的乱发,指腹轻轻摩挲眼角。 待喻葭眸子里的慌乱退散,他在床尾找到两人的浴袍,随意披上,然后将她的浴袍放在床头,转身进浴室冲澡,顺便给她缓冲的时间。 他们在夜色下对视,在灯光下亲吻,听到了对方情难自已的嗓音,做尽了亲密无间的事,唯独没有像刚才那样过。 黑暗给了他们放肆的外衣,让他们感受对方最隐秘的需求。 可黑暗一旦消失,外衣褪去,一切魔法自动失效。 孟栩回洗完澡出来,喻葭已经穿上浴袍,她看着穿回自己衣服的男人,没说一句话,拿着连衣裙进了浴室。 等她出来,孟栩回从迷你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 “你知道里面有水。” 他住惯了五星级酒店,怎么可能不知道房间里有水。 昨晚去便利店前,却故意问她要不要冰水,摆明了想逗她。 孟栩回看穿她的心思,解释:“不一定是你喜欢的口感。” 解释还算让人信服,喻葭没跟他计较,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记得上次结束,我跟你说的话吗?” 喻葭握紧手中的巧克力,表情有点说不出来的紧张,那是对未知的第一反应。 她当然记得。 他说,醒来谈谈。 这句话是在两人做完后说的。 喻葭清楚记得,当时听到这句话有多震惊。 本以为只是一场寻求刺激的游戏,达成目的,便回到各自的位置。孟栩回却好像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们会持续到明天。 转念又想,他想谈什么,莫非已经认出她来了,要跟她摊牌? 一夜情而已,摊牌只会让双方尴尬,除非他别有所图。 或许他根本没认出她,他想谈的另有其事。 各种思绪冲击大脑,喻葭拿不准他在想什么,更不打算跟他谈谈,于是按照先前的打算,在他熟睡后,悄悄溜走了。 旧事重提,她不免再次揣度他的心思。 既然一开始就认出她了,那么谈话的内容无非两种。要么当那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桥归桥路归路,再见面谁都不许提起。 要么想保持这种关系,直到双方腻了为止。 昨晚孟栩回明确说过想要继续,自然排除第一种可能。 跟孟栩回保持关系......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身形颀长,在宽松衣服的衬托下,显得有几分清瘦,衣服遮挡下的身材其实相当不错,薄薄的肌肉,力量不失美感。 颜值更是没得说,俊朗的外表,慵懒随性的气质,让他格外吸人眼球。只要他在,其他人自动失去颜色,眼里只看得到他。 一起度过的两个夜晚,孟栩回温柔不失强悍,她体会到非同寻常的快乐。 她喜欢这种感觉,甚至算得上迷恋,不然不会数次打破内心准则。 胡霜说过,孟栩回是不折不扣的玩咖,一定要远离他,不然极有可能被他玩弄。 如果一开始就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呢? 既然是玩咖,在男女关系上肯定开放,睡了不亏,结束必定干脆利落。 她又不是要跟他谈恋爱,享受身体的愉悦,追求规则以外的刺激,他是独一无二的选择。 “孟栩回。” “嗯?” 孟栩回看着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的喻葭,咽下了嘴边的话。 “你想不想跟我保持这种关系?” “......什么关系?” 明知故问。 喻葭脸上并未过多表现,毕竟她问话时,隐去了那些有理有据的猜测。 “每周见面睡一觉的关系。” “你要跟我当床伴?”孟栩回眉头微蹙,尾调上扬,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喻葭有一瞬以为自己会错意了,孟栩回或许并不想跟她当床伴,但除了这种可能,她想不到其他任何可能。 总不可能睡完就散吧。 毕竟他明确表示过想要继续。 孟栩回酒吧那晚的反应忽然在脑海里闪现。 是了。 高级玩咖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即使她已经表达想法,他依旧不会主动出击。 “你现在有别的床伴吗?” “当然没有。” 喻葭点了点头:“坦白讲,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当床伴,既是邻居又隔着霜霜和江远皓,一旦发现很麻烦。” 她若是专门想找床伴,绝不可能考虑孟栩回。 “但是?” 喻葭惊讶地看孟栩回一眼,他眼里的震惊渐渐减退,换成了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一时说不清楚,只能接着他的话说:“这两次,我们的身体还蛮愉快的,反正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很难再回到从前,不如将这种快乐持续下去。” “持续 多久?”孟栩回认真问。 “持续到互相腻了为止。” 孟栩回似乎在思索这种提议的可能性,长睫微敛,好半晌没有说话。 就在喻葭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除了床伴,不能是别的关系?” 别的什么关系? 孟栩回直到现在也没有反驳继续的提议,那他就是想要继续,但又不想固定床伴。 只有一种可能。 他只想在想睡的时候睡一觉,不想有任何关系束缚。 她皱了皱眉。 原本以为,他虽然是玩咖但至少不会滥交,胡霜也提过,他换女伴的速度快,却没听说他同时交往几个。 一时拿不准他的想法。 喻葭沉默片刻,坚定道:“我只接受一对一的床伴关系。你不愿意就算了,走出这间房,我们就当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反正孟栩回不喜欢参加聚会,她只要搬走,他们大概率不会再见。 孟栩回:“……” 喻葭等了半分钟,孟栩回一直没有回话,她拎起包想走,腕子被熟悉的掌心握住。 视线顺着手臂移到孟栩回脸上,他没什么表情,但平日那股随性的气质不见了,再也不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唇角微抿,带着一丝不甘,但在触到她的视线时,不甘渐渐变成妥协。 她用力想要挣脱束缚,没想到他加重力道,向后扯了下,一手搂上腰,一手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看向自己。 “可以。” “我们当一对一的床伴。” 不知是不满还是其他原因,他刻意加重了“一对一”三个字。 随后又道:“一周三次,怎么样?” 喻葭双眸睁大,眸子里的震惊快溢出来了。 一周三次。 频率太高了吧,跟某些情侣的频率差不多了。 孟栩回见她犹豫,启唇:“那一周五次。” “我不是嫌少!” 喻葭激动出声,她都怕再沉默下去,他要改成一周七次了。 那跟情侣真没差了。 尽管孟栩回平时一副慵懒随性的模样,但只有在床上见识过的人才知道,他有多重欲。 她毫不怀疑,如果第一次买了两盒三只装的套,他能全部用完。 她的目光移向床头柜,十二只装的套,只剩下八只了。 其中三只都是今早用的。 “一周一次。”她连时间都想好了,“周六晚上,我只有这个时间有空。” “晚上不能离开。” “……” 菜市场买菜吗? 还带讨价还价。 喻葭顿感无语,转念想想,不离开不算什么难事,更何况早上的孟栩回,跟晚上的孟栩回不大一样,做的感觉自然不同。 “可以。” “只能有一个人,不能有别人。”孟栩回语气加重,“相亲对象也不行。” 虽然不知道他突然提什么相亲对象,但他的要求正中下怀。 “不管谁有新的发展对象,自动解除关系。” 孟栩回思索片刻:“好。” 最后,喻葭郑重其事地说:“不许告诉任何人,双方有帮对方隐瞒的义务。” “一定不能让霜霜和江远皓知道。” 她再次强调。 “这么怕被他们知道?” “当然,又不是什么......”她咽下嘴边的话,“知道才奇怪吧。” 不想跟孟栩回讨论这个话题,她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态度面对他。 “答应我。” 孟栩回颔首,回以足以让人信服的语气。 “我答应你。” 17. 第十七条消息 酒店出来,刚十点半。 孟栩回走向自己的车,喻葭还站在门口,低头摆弄手机,过去一看,上面是打车界面。 “你去哪里?” “......回家。” 喻葭刚输入目的地,准备开始叫车。 孟栩回伸手,挡住手机屏幕,看着她诧异的目光投过来:“每周固定见面的时间以外,其他时间都要当陌生人?” 上次睡完,喻葭独自离开的,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跟孟栩回一起退房,离开酒店,站在明媚的日光下,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怪异感,尤其旁边还有举止亲密的小情侣经过。 “嗯。”她郑重点头。 “不怕矫枉过正?” “……” “我们不是陌生人,不在小区碰面也会在聚会上碰到,故意装不熟,只会让人怀疑。” 虽然胡霜不让喻葭跟孟栩回接触太多,但聚完会把她送回家,这种顺便的事不是没有过。更何况,她还主动要求坐过他的车,下次再装作不熟,的确很奇怪。 喻葭态度有所松动。 远处有泊车员开着其他客人的车靠近,孟栩回的车挡在前面,他没有表现出多着急,而是慢慢俯下身,直视喻葭的眼睛,耐心道:“上次没有送你回家,这次给个机会?” 孟栩回用商量的语气跟她说完,随后又像是为了打消喻葭残留的顾虑,补充了一句:“这里没人认识我们,不会被人发现。如果运气不佳碰到了,我会想办法打消他们的怀疑。” 他的语气真挚,让人信服。 喻葭犹豫几秒:“好吧。” 喻葭在缙海认识的人不多,不怕在酒店门口碰到熟人,只是刚跟孟栩回睡完,又坐他的车回家,有种微妙的怪异感。 在她的认知中,床伴是在特定的时间和空间下的关系,一旦脱离,边界变得模糊,随时有失控的危险。 孟栩回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或许经验丰富,也有送床伴回家的习惯,他并不认为这件事有多不妥,看着悠然自得,很轻松的样子。 喻葭做不到。 毕竟第一次找床伴,还是跟半生不熟的孟栩回。 激情过后,只剩下紧张,以及如何调整他们平时相处的度。 喻葭一路都在思索,回到小区门口,本想先行离开,犹豫了一下,决定跟孟栩回一起回去。 她可不是卸磨杀驴的人。 孟栩回搬回来没多久,喻葭又是刚住不久的新租客,除了同楼栋经常见面的,认识他们的人不多,其中跟他们主动打招呼的少之又少,目前只有三楼的郭洁和昊昊。 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他们。 两人安静地走进楼栋。 喻葭看了孟栩回一眼,权当道别,迈开步子就要上楼,不承想,没走两步就被叫住。 “你中午吃什么?”孟栩回握着钥匙,抬头看喻葭,“我准备煲汤,跟我一起吃?” 上次喝的西洋参石斛鸡汤,香味仿佛还在嘴边。 每次闻到楼下传来的香味,她都忍不住猜想,孟栩回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喻葭嘴唇翕动,差点脱口而出,问他煲什么汤了。 “不用了。” 借着说话的节奏,她悄悄咽下口腔内疯狂分泌的口水,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回到二楼,在冰箱搜刮一圈,吃了一盒酸奶,才勉强压下馋虫。 可很快又蠢蠢欲动,她不得不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 将家里打扫一遍,本想趁着身体疲累,补个觉,没想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成年以后,除了胡霜,她没跟其他人同床而眠。 她以为会不习惯,结果睡眠质量出乎意料地好,中途因为口渴醒来一次,明知旁边躺的是孟栩回,依然不影响再次入睡的速度。 或许是因为身体足够熟悉了。 也可能是昨天太累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 睡不着,索性打开电脑备课。 忙碌的时间流逝很快,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她才惊觉,已经是午饭时间。 不用特意辨别,香味必定来自孟栩回的厨房。 不应该为了通风,把阳台窗户敞开。 她走到阳台,打算关上窗户,越靠近香味越浓郁。除了煲汤的醇香,还有猛火爆炒的锅气,绝不是普通外卖能够比拟的。 孟栩回勾人就罢了,怎么连烧的菜也那么勾人,且很难让人拒绝。 关上窗户,回到客厅,她打开外卖软件,不管店家的图片拍得有多诱人,文字描述有多香,她竟提不起半点兴趣。 草草翻了几页,准备点一份粥应付午餐,顶部跳出孟栩回的消息。 【孟栩回】:点外卖了吗? 这个时间,问这种问题,答案不言而喻。 喻葭内心天人交战,编辑框里的文字改了删,删了改,反反复复几次,她才发送消息。 【喻葭】:干什么? 明知故问。 像小时候班上同学发零食,都要面前了,还要假装没看见。 喻葭自己都很无语自己的回答。 对面似乎早已编辑好消息,两秒钟不到,便发过来了。 【孟栩回】:菜炒多了,帮忙解决一下? 【喻葭】:你晚上吃。 【孟栩回】:晚上不在家吃。 许莉盈从小教育喻葭,要珍惜粮食,教她的第一首古诗就是《悯农》。 浪费粮食可耻,反正还没有点外卖,她帮忙解决一下未尝不可。 可是。 刚跟孟栩回睡完,就去他家吃饭,怎么想怎么尴尬。 可耻应该留给估错菜量的人。 【喻葭】:不好意思,帮不了忙。 【喻葭】:我刚吃完外卖,生滚牛肉粥,食材新鲜,味道鲜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生滚粥。 【孟栩回】:喻葭。 这是孟栩回第一次在微信上面,连名带姓叫她,她心中一凛,顿觉不妙。 【孟栩回】:你心虚的时候,很喜欢解释。 “……” 她想到了那条爆款鱼尾裙。 果然人心虚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语言也不例外。 就在她思索如何挽回颜面时,敲门声响起。 喻葭直觉来人是孟栩回。 果不其然,一打开门,孟栩回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跟上次一模一样的保温饭盒。 他将饭盒抬高,放到喻葭面前,香味顺着缝隙钻进鼻腔。 喻葭:“……” 好狠的招数。 孟栩回:“赏个脸?” 保温饭盒轻轻摇动,香味似乎更加浓郁了。 美食送到面前,喻葭的意志力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拒绝的话语在嘴边流连,最后出口的却是:“进来吧。” 缴械投降的速度,远超她的预料。 将孟栩回迎进屋,她弯腰在鞋柜里拿拖鞋。视线在里面扫视一圈,除了胡霜的女士拖鞋,没有一双男士拖鞋,连鞋套都没有。 “......你直接进来吧。”喻葭尴尬道。 “我在门口就行。” 孟栩回的保温饭盒是一人食的量,把他迎进屋纯粹是出于礼貌。实际上,他不进屋更合理。正好有现成的借口,双方默契地客气一下,各回各家,圆满结局。 可孟栩回哪是这样的人,他最擅长出其不意。 “你不回家吃饭?” “想等你的反馈。” “我可以像上次那样,文字反馈给你。” 喻文友做完饭,也喜欢听家人的正向反馈,每次看到母女俩吃得开心,跟钓上大鱼一样满足。 “我喜欢直观感受。” 喻葭想了想,将保温饭盒放在餐桌上。 转身走进次卧,在杂物 框里翻出一双酒店专用的一次性拖鞋。 这是之前父母来缙海,许莉盈特意给喻文友带的。喻葭嫌鞋底薄,穿着不舒服,专门给喻文友买了一双新拖鞋,放在教师公寓了。 拖鞋没搬来,倒是顺手把一次性拖鞋拿来了。 孟栩回换好鞋,在餐桌旁边坐下,喻葭将饭菜一一摆好。 依旧是两菜一汤。 葱爆鱿鱼,豆豉鲮鱼炒油麦菜,山药排骨汤和一碗米饭。 山药排骨汤味道鲜美,山药粉糯绵密,排骨软烂脱骨。 她喝了半碗汤,才开始吃菜。 当然要先品尝勾人味蕾的食物。 酥烂的鲮鱼,提前去除鱼骨,只剩大块鱼肉,搭配清爽脆嫩的油麦菜,不用放任何调料,猛火爆炒,色香味俱全。 油麦菜中和了豆豉鲮鱼的油腻,咸香味中有油麦菜的清香。口感丰富,口味更没得说。 吃掉小半碗米饭,才开始享用葱爆鱿鱼。 鱿鱼鲜嫩弹牙,葱香扑鼻,火候掌握恰到好处,堪比大排档的厨师。 最难的阶段是跟欲望作斗争,既然已经向欲望低头,便没有那么难为情了。 喻葭开始坦然享受美食。 边吃边跟孟栩回反馈味道,不时还聊几句别的。 “你厨艺真好,做了很多年吧。” “搬到这里,才开始做的。”孟栩回像在回忆往事,眼神暗下来,“差不多半年了。” “你为什么搬回来?” 喻葭问出口,才惊觉问题有点过界。连江远皓都不知道原因,他们这种关系更不可能知道。 赶在孟栩回回答之前,她又开始夸他的厨艺,甚至把那套道听途说的理论搬出来。 孟栩回将信将疑,喻葭不惜揭自己的老底:“我做饭唱歌和开车技术都不行,但凡有一样过得去,我都不会自我怀疑。” “唱歌怎么了?” “五音不全。”喻葭毫不避讳缺点,“在KTV都不敢拿话筒,担心污染大家的耳朵。” 见孟栩回嘴唇翕动,她立刻察觉他的意图:“千万别让我唱歌!” “一句都不行?” “半句都不行。” 以前高中同学聚会,同桌邀请喻葭一起唱歌,她以五音不全为由拒绝了,同桌说他也跑调,还说唱歌就是为了开心。 她信以为真,两人合唱了一首歌,结果她的调跑到银河系了,同桌却唱得好极了。 自那以后不管什么聚会,只要在KTV,喻葭能避则避,生怕他们强迫自己唱歌。 喻葭担心孟栩回让她唱歌,三两下吃完饭,拿着保温饭盒就要去厨房。 “吃这么急,不怕噎着?” “怕你等久了。” 孟栩回拿过喻葭手里的保温饭盒,说拿回家洗,她着急让他离开,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做,甚至在他换完鞋,转身想要说话时,还伸手推了他一把。 孟栩回被她的模样逗笑,咽下嘴边的话,转身下楼。 快到楼梯转角时,她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孟栩回。” 孟栩回闻声抬眸,米白色休闲衬衫搭休闲长裤,站在破旧的楼梯上,周围的环境都因为他增色不少。 “谢谢你的饭,非常好吃。” “还想吃吗?” “......注意菜量,下次我不帮你解决了。” 喻葭握紧门把手,想要关门,却见孟栩回迈步上楼。 不知道他突然折返,想要干什么,她抿紧唇,看着他越来越近,心脏怦怦直跳。 直到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熟悉的气息萦绕周身,心跳不缓反而加速。 “外公外婆去世后,这里是他们痕迹留存最多的地方。”孟栩回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知道原因了吗?” 喻葭唇角微微松动,细微的声音从唇缝中溢出来。 “知道了。” 18. 第十八条消息 每次吃完孟栩回做的饭,喻葭都有严重的戒断反应。 尤其饭点,表现极其明显。 外卖软件上面,各色各样的食物,激不起丝毫食欲,吃什么都难以下咽,脑海里无限回味孟栩回做的饭菜。 喻葭坐在落地窗前,翻阅外卖软件,企图寻找激发食欲的晚餐时,收到了胡霜的消息。 【胡霜】:猜我看到了什么? 反正找不到想吃的食物,喻葭索性退出外卖软件,打算换换脑子再做决定。 她正想回一个疑问的表情包,胡霜已经迫不及待说出答案。 【胡霜】:孟栩回脖子上又有草莓了。 【胡霜】:新鲜!大颗的草莓! 喻葭顾不上胡霜奇奇怪怪的形容词,将重点放在孟栩回身上。 【喻葭】:你们怎么在一起? 【胡霜】:江远皓爸妈觉得昨天没有招待好孟栩回,特意请他来家里吃饭。 【胡霜】:听说孟栩回爸爸想让他接班。 孟泽阳就孟栩回一个儿子,前些年,孟栩回一心扑在音乐上面,每年稳定产出。去年下半年开始,他没有任何新作品,工作室也很少去,大多时间都在家里。孟泽阳便动了让他接班的心思,昨天在婚宴,隐晦提过这个想法。 江远皓父母惯会审时度势,凭借儿子跟孟栩回的关系,公司发展必定更上一层楼。 这些都是江远皓跟胡霜说的,她又用讲八卦的方式,告诉喻葭,本意是想解释,孟栩回为什么去家里吃饭,说完才反应过来。 【胡霜】:这是重点吗! 【胡霜】:重点明明是草莓! 【胡霜】:昨天白天还没有,那肯定是昨晚弄的。 【胡霜】:听说婚礼前夜,他们排练到凌晨三点,早上不到七点就起床了,昨天忙了一天,居然还有精力! “……” 胡霜发来的一长串文字,每个字都精准无误地砸在喻葭心尖上,连带着太阳穴都跟着疼。 【胡霜】:哇!我看到不止一颗! 【胡霜】:太激烈了吧。 幸好胡霜不在面前,不然绝对发现喻葭红得不正常的脸蛋。 【喻葭】:我们讨论这个不太好吧。 喻葭想说,她们跟孟栩回关系半生不熟且男女有别,背后讨论男女之事,多少有点不合适。 结果,胡霜理解错了。 【胡霜】:害什么羞。 【胡霜】:你工作快一年了,该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趁年轻抓紧享受,年纪大就没激情了。 趁胡霜科普两性知识,喻葭切换到孟栩回的聊天框。 【喻葭】:你把脖子上的吻痕遮一下,霜霜看到了。 孟栩回应该没有玩手机,过了将近两分钟回的消息。 【孟栩回】:抱歉,下次注意。 “……”该注意的好像还有她。 明明决定不在孟栩回身上乱啃乱咬,还是没能抵挡欲望,激动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只顾着开心了。 【胡霜】:见鬼了! 【胡霜】:孟栩回刚刚居然说脖子上的草莓是被蚊子咬的。 喻葭目瞪口呆。 孟栩回有毛病吧。 【喻葭】:你解释干嘛? 【喻葭】:把人当三岁小孩了。 【孟栩回】:你说的,我有义务替你隐瞒。 “……”多此一举。 成年人谁辨不出吻痕和蚊子包。 孟栩回不解释,顶多当作八卦,聊一聊也就过去了。 现在解释了,不就相当于欲盖弥彰。胡霜想象力再丰富点,就能联想到她身上。 【胡霜】:孟栩回绝对恋爱了! 【胡霜】:他刚刚一直看手机,好像在聊天。以前聚会,他很少看手机。 喻葭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索性关上手机,谁的消息都不回了。 - 喻葭担惊受怕两天,尤其跟胡霜聊天的时候,生怕她联想到自己头上,尽可能不提孟栩回相关的话题。每次胡霜有聊到孟栩回的苗头,她就想尽办法转移话题。 期间,孟栩回找过她,说要请她去家里吃顿饭,聊表歉意。 在巨大的美食诱惑面前,她苦苦挣扎一番,想到周五就可以回家吃喻文友做的饭菜,强压下肚子里的馋虫,果断拒绝。 甚至为了不闻到孟栩回的饭菜香,留在出租屋的时间都变少了。 上午有课的话,她很早就去了学校,中午在食堂吃饭,然后回教师公寓午休。下午要么上课要么回教师公寓工作,晚上再回出租屋。 搞清楚孟栩回的作息,想要避免闻到饭菜的香味,不是什么难事。 但偶尔也有预估错误的时候。 周四晚上,喻葭从教师公寓拿了一袋东西回出租屋。 刚到楼下就闻到了一阵饭香味,她很确定是豆豉鲮鱼炒油麦菜的味道,口腔像在下雨,控制不住地分泌唾液。 厨房就在楼道旁边,越靠近味道越浓郁。 她拎着东西快步上楼,身后响起开门的嘎吱声。 孟栩回穿一件咖色长T恤,系黑色围裙,居家感十足。长T恤的领口低,露出修长的脖颈,还有......锁骨边缘的吻痕。 “吃饭了吗?”孟栩回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加上星星点点的吻痕,色气满满。 “你快进屋。” “嗯?”他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不怕糊锅?” 站在楼道都能听到抽油烟机的轰鸣声。 “菜出锅了。”孟栩回发出邀请,“一起吃饭?” “你以前也这样吗?” “怎么?”孟栩回微怔。 “经常估错菜量。” 喻葭扫了眼孟栩回的脖颈,这件咖色长T恤很显肤色,衬得肌肤上的吻痕愈发明显。 不等他回复,她便说:“我吃过了,你自己解决吧。” 说完转身上楼,用最快速度离开。 - 周五上午上完课,喻葭拖着行李,打车到高铁站。 喻葭的家乡在一个小城市,距离缙海两百公里,高铁一个小时即可到达。 上学期间,她只在寒暑假和国庆节回家。 工作以后,离家比较近,但凡碰上假期,许莉盈便会让她回家。 去年国庆节,她想留在缙海,许莉盈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没过两天,就跟喻文友自驾来找她。 这个假期,倒是不用担心许莉盈突然来访,但她没打算留下来。 难得清明节能回家,喻葭想祭拜爷爷奶奶。 喻葭父母都是语文老师,许莉盈教初中,去年刚退休。喻文友教高中,经常早出晚归。喻葭现在在教中国现代文学史。 一家三口都算是语文老师,有亲戚戏称,孩子到他家玩,都要背首古诗才能进屋。 喻葭从小住在教职工宿舍,当年喻文友所在的学校分的房子,邻居几乎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和家属。 胡霜说她一辈子跟老师打交道,一点不夸张。 喻葭推着行李到家,喻文友刚下课不久,正在准备午餐。 许莉盈拄着拐杖,在门口接她。 “累了吧,爸爸在做饭了。”心疼女儿赶路,许莉盈用空闲的那只手准备推行李,被闪身躲过了。 “一个小时高铁而已,一点不累。” 以前回家,父母都会开车到高铁站接她。 从走出高铁站,什么都不需要操心,行李有喻 文友拿,许莉盈还会提前准备水果。 这是第一次没去接,许莉盈心里不是滋味儿。 放好行李,喻葭吃了几块芒果,便迫不及待到厨房看喻文友做饭。 喻文友厨艺精湛,不管过年过节还是平时,只要没在外面钓鱼,家里都由他掌厨。 喻葭回来,做的自然是她喜欢的菜式。 她回家就闻到了饭香味,走进厨房,这股香味更是勾起了她的馋虫。 砂锅里煲了汤,小火咕嘟响,旁边的灶上,正在做牛肉滑蛋。白切鸡和咸蛋黄鸡翅已经摆盘放好,她顺手捏了块鸡肉,往嘴里塞,还不忘看一眼客厅。 喻文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整个人往旁边站了下,挡住外面的视野,随后低声道:“吃鸡腿,特意没切。” 喻葭小时候喜欢吃整只鸡腿,只要在家,鸡腿从来不切。 “我怕被骂。” 喻文友笑了笑:“想吃什么青菜,蚝油生菜还是清炒菜心。” “油麦菜有吗?” “有啊。”喻文友盛出牛肉滑蛋,看一眼还在塑料袋里的油麦菜,“那就豆豉鲮鱼炒油麦菜,你以前最爱这道菜,这两年倒不怎么吃了。” 喻葭见喻文友要洗菜,撸起袖子想帮忙。 “出去陪你妈,她整天在家闲得慌,你好不容易回家,多跟她说说话。” 喻葭应了声,准备出去前,仔细擦了擦嘴。 从小被教育要讲究餐桌礼仪,即使长大了,依然会因为偷吃被骂。 “以前教你高中数学的陈老师,他儿子跟你是高中同学,还记得吗?” 何止是同学,还是同桌呢。 喻葭打死都不会忘记他的名字:“陈渝怎么了?” “他现在跟你爸是同事。” 喻葭警觉,许莉盈像是察觉到了,失笑:“紧张什么?我就跟你聊家常,不让你相亲。” 喻葭松了口气。 许莉盈话锋一转:“你现在是大学老师,我可不愿意你跟高中老师相亲,再怎么样也得是大学讲师吧。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副教授——” 喻葭:“妈......” 喻葭毕业后,许莉盈跟她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相亲,恨不得她毕业就结婚,来年就生小孩。 她用了二十多年时间学习,给人生打下坚实的基础,却要在重要的人生抉择上面,草草了事。 这无异于在坚固的地基上面,随便搭一栋危房。 “你上次答应我相亲了。” “我哪有答应。” 她只是看着许莉盈越来越显老的身体,不忍心拒绝,但并不表示她现在就要相亲。 母女俩即将陷入僵局时,喻文友端着菜出来解围。 “葭葭刚到家,你别聊这些不开心的事,关心点别的,我看她有点瘦了。” 许莉盈当即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喻葭身上:“瘦了吗?好像是有点。你在学校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我就说学校的饭难吃,还没有营养。” “那我现在多吃点。” 喻葭顺势转移话题。 喻文友厨艺精湛,每道菜都符合喻葭的口味。 即便是许久没做过的豆豉鲮鱼炒油麦菜,依然没有丢失水准。 咀嚼着清脆的油麦菜,脑海里突然回忆起孟栩回炒的这道菜。 相同的食材,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豆豉鲮鱼罐头的品牌,炒出来的菜口味略有差别。 “好吃吗?”喻文友说,“我跟你妈平时很少买豆豉鲮鱼罐头,幸好家里还有一个。” “好吃。” 但她好像更喜欢—— 喻葭及时打住,脑海里蹦出一件更要紧的事。 明天周六。 她跟孟栩回固定见面的日子。 19. 第十九条消息 假期车票紧张,喻葭只买到回来的高铁票,返程的票还在候补。 她绝不可能为了赴约,提前回去。 爽约在所难免,最要紧的是先告诉孟栩回。 发消息的时候,喻葭忐忑不已。 她从来没有放过任何人鸽子,不管跟谁聚会,她都习惯准时到达。 这源于许莉盈从小对她的管教。 小学二年级的一天,许莉盈和喻文友去学校盯早自习,将她交给奶奶照顾。她因为睡懒觉,上学迟到了十分钟。许莉盈责备她没有时间观念,并以小见大,假设她不是在普通的上学日迟到,而是在中考高考等人生重要时刻迟到,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为了锻炼她的时间观念,家里的一日三餐变成了固定时间。水果零食统统收起来,但凡错过吃饭时间,她就没有任何东西吃。 如此锻炼了三个月,时间观念刻进了骨子里。 她独立生活后,因为对自己的生活有了掌控感,对于时间,没有在家里那么严格。 可她现在躺在单人床上。 这张床她从初三开始睡到现在。 人一旦接触旧物,思绪便会控制不住回到从前。 她点开孟栩回的聊天框,发了一个可爱表情包,试图缓解气氛。 【孟栩回】:没在家? 不用刻意思考如何开启话题,他已经主动提起。 【喻葭】:我回老家了,明天不在缙海。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半分钟,收到孟栩回的回复。 【孟栩回】:确定关系的第一次,就要放我鸽子? 短短十几个字,喻葭居然品出了一丝丝委屈,好像她是玩弄人心的渣男。 【喻葭】:抱歉,忘记提前告诉你了,我一般假期都会回老家。 【孟栩回】:能不能改时间? “……” 她在公立大学,又不是私人企业,还能调休。 她有些无语,没想好怎么回消息,就收到了孟栩回的回复。 【孟栩回】:每周换其他时间见面,周二到周四,我都可以。 【孟栩回】:一般假期大多都跟六日连休,只有周二到周四的概率比较小。一直固定周六的话,我很吃亏。 孟栩回态度严肃,喻葭莫名有种在跟他讨论正事的错觉。 【喻葭】:不能换时间,我只接受周六。 喻葭的课程并不紧张,每周只有两天有早课,其余课程大多安排在上午第三四节课以及下午。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很自由。 但她心里给这件事框定了标准,只能在休息日进行。 【孟栩回】:那你应该补偿我。 补偿吗? 相对于换时间,补偿的确是最便捷的方式。 【喻葭】:怎么补偿?换一天时间? 就像调休,换个时间进行。 偶尔一两次并不足以影响她心里的标准。 【孟栩回】:也可以。 【喻葭】:你原本怎么想的? 【孟栩回】:周六晚上的时间留给我,打电话聊视频都可以,换种方式见面。 听起来好像比换时间睡一觉要简单,但以他们的关系,睡觉反而更加纯粹,睡觉以外的任何互动,显得非常多余。 【喻葭】:没必要吧。 【孟栩回】:那按你的来。 【喻葭】:节后第一天,怎么样? 【孟栩回】:可以。 【喻葭】:以后不管谁周六有事,都可以换时间。 【孟栩回】:好。 两人用严肃认真的态度,近乎诡异地完成了一场不太能拿得上台面讨论的事情。 她不打算回消息了,窝在被子里,打算看看视频。 她喜欢的吉他博主,将近七个月没有更新了,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去主页看看是否更新。 刚退出微信,孟栩回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是语音消息,时间很短,只有三秒钟。 她理所当然以为,孟栩回要给刚才的对话打补丁。 没有多想,点开了语音消息。 刚听到两个字,她面露慌张地看向卧室门,手也没闲着,迅速降低音量。在她忙活的时候,语音播放完毕,她不可思议地回想语音内容。 【喻葭,早点睡。】 内容没有逾矩,甚至连晚安都没有,她跟朋友在晚上聊完天,都会以早点睡或者晚安作为结尾。 可是! 他的语气太温柔了,还能品出一丝笑意,跟刚才商量时间的严肃截然不同。 或许...... 他刚刚一直用的这种语气。 严肃什么的,不过是她的想象。 一旦接受这种设定,很难直视今晚的所有对话。 不愿相信,还想再听一遍。 深吸一口气,悬在绿色语音条上的手指正欲往下按,清晰的敲门声在耳边响起。 手一抖,语音条重新播放。 同时响起的还有许莉盈的嘱咐:“葭葭,早点睡,别熬夜,明天还要早起。” 差不多的话语,不同的语气,同时闯入耳朵,在喻葭心里制造出一场惊心动魄的震颤。 喻葭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像在演奇幻版舞台剧,乱七八糟的人物在乱七八糟表演。 耳机里是最喜欢的博主,弹奏的吉它曲,舒缓的旋律,曾是她入睡的最佳伴侣,今晚却失效了。 翌日早晨,喻葭七点起床。 无精打采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一个哈欠憋得泪眼汪汪,终是忍不住打出来了。 许莉盈满脸不赞同,皱着眉习惯性以小见大。 “让你别熬夜,你还睡那么晚。在学校没人管,是不是天天熬夜?你现在是老师了,要以身作则,上课绝对不能迟到。” 喻葭乖乖点头,餐桌下面的手奋力握拳,试图控制下一个哈欠。 早餐结束,一家三口出门。 喻葭跟喻文友出发,跟大伯和小叔一家去扫墓。 许莉盈腿不方便,平时很少外出,但每年清明扫墓是一家人除了春节人最齐的时候,全家扫墓完,按照习惯要一起吃饭。 今年轮到小叔家请客。 许莉盈提前去喻葭小叔家,给小婶帮忙准备午餐。 喻葭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有时候两人同时上早晚自习,她便住在爷爷奶奶家。如果说许莉盈对她的严加管束是地狱,那么爷爷奶奶家就是天堂。爷爷奶奶对她有求必应,只要完成家庭作业,看漫画电视或者玩玩具,只要她想,什么都可以。 然而。 爷爷奶奶在她读小学六年级时,相继去世。 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每次被许莉盈要求学习,守各种各样的规矩,她都无比想念爷爷奶奶。 但每年只有清明来祭拜他们。 喻葭站在爷爷奶奶墓前,回忆曾经的美好时光,堂妹喻可从后面抱住她。 “姐——” 喻可刚读高一,身高已经超过喻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好想你。” “昨天中午。” 他们这一辈是四兄妹,大伯家有一对龙凤胎,哥哥姐姐跟喻葭差五岁,因为从小在外地生活,交流不多,关系一般。 喻葭跟喻可是独生女,姐妹俩年龄相差大,但感情好,喻可从小喜欢黏着她。 好久没见面,平时周末偶尔聊聊天,两人有好多话想说,尤其喻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扫墓完,喻可舍弃亲爸,跟喻葭一起回家。 小婶已经准备好饭菜,喻葭要去厨房帮忙端菜,被喻可一把拉住:“你难得回来,还是我去吧。” 喻文华看到自家女儿这么自觉,忍不住打趣:“葭葭让她去,她难得勤快一次。” “请不要打击我的积极性。” 所有人被喻可正经八百的表情逗笑。 一 餐饭吃得其乐融融,喻葭大伯喻文明难得回家,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聊家长里短,彼此的变化,还有小辈的情况,聊天的内容太多,还没说够,吃完饭又聚到了一起。 以前这种时候,喻葭都以学习为由,跑到喻可房间躲清闲。现在工作了,借口也就失效了,只能陪在身边,听他们说话。 话题不出所料落在她身上。 大婶抱着刚睡醒的小孙女,对喻葭说:“葭葭读了这么多年书,现在工作稳定了。趁年轻,赶紧找个男朋友,结了婚生个小孩,人生就完美了。” 其余大人纷纷赞同,许莉盈和喻文友也在其中。 喻葭知道,但凡聚会绝不可能不关注她的人生大事。 哥哥姐姐已经结婚生子,喻可年纪尚小,顶多关心一下学习,她现在是家里的重点人物,不管什么话题,最后都会聚焦在她身上。 她做惯了乖乖女,不擅长当众辩驳,其他人似乎看准了这点,对她持续输出。 喻可听不下去了:“我姐还不够完美?她可是全家学历最高的,你们谁能比得上她。” 大婶说:“学历有什么用,女人最后都要结婚生子。” “是吗?那我不学习了吧,一天天上课蛮无聊的。” 喻可父母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吓。 “可可,学历当然有用。你姐就是因为读了博士,才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喻文华说,“大婶说的那些话,你还小,不懂正常。” “我下学期就读高二了,哪里小了。” 喻可皱着眉,牵着喻葭的手:“姐,去我房间,我有数学题想请教你。” 她的理由足够充分,绝不会有人阻拦。 喻葭离开前,下意识看向许莉盈,没发现异样,这才转身离开。 “你不问我数学题?” 一进屋,喻可就倒在懒人沙发上,打开手机在搜索什么东西。 闻声,无语地睨了喻葭一眼。 姐妹俩默契地噗嗤一笑。 “姐,你不要听那些学历还不到你零头的人说的话。”喻可跟个小大人一样,语气严肃,“千万别随便找个人结婚,我希望未来姐夫是你最最最喜欢的人。” 喻可看着满脸笑容的喻葭,试探性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喻葭博士毕业前,人生最重要的事是学习,哪怕寒暑假,她基本没有停止过学习。胡霜曾经极度担心她学傻了,偶尔有假期,便带她出门旅游。 她的生活被学习包围,人际关系简单至极。没有格外关注过哪个异性,更没有明确喜欢过谁。 喻可早就猜到答案。 她脸颊粉扑扑的,把手机屏幕偏向喻葭:“你觉得他帅吗?” 照片里的男孩穿着喻可同款校服,青涩稚嫩,朝气蓬勃。 “他是你喜欢的人?” 更加红的脸颊回答了这个问题。 喻葭脸上的笑容加深,故意逗她:“不怕我告诉小叔小婶?” “我才不怕。”喻可笃定道,“你又不是无聊的大人。” “……” 喻葭的确不想当只会教育小孩的无聊大人。 姐妹俩窝在房间,说了一下午悄悄话,光是照片里的男生,就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少女少男的懵懂爱情,青涩又美好,忍不住叫人思绪万千。 “你怎么确定喜欢他的?” “我每次看到他,就心跳加速。”喻可说,“这不就是喜欢吗?” “上课要迟到了,我也会心跳加速。” “不是那种心跳加速啦。” 喻葭问是哪种,喻可一时说不上来:“等你遇到就知道了,或者你想想曾经有没有看到异性就心跳加速的瞬间。” 可曾有过这样的瞬间? 大脑自动检索记忆,即将搜索出结果时,微信提示音响起。 孟栩回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顶部。 心跳在这一刻快了半拍。 20. 第二十条消息 喻葭点亮手机屏幕的时候,喻可就在旁边。 担心她看到孟栩回的名字,她装作不是什么重要消息,若无其事地关闭手机。 等喻可的注意力回到自己手上,她才重新打开手机。 在几条APP提醒中,孟栩回发来的语音消息,赫然在列。 除了昨晚最后一条语音消息,他之前没有发过任何语音。 喻可坐在她旁边,正目不转睛看手机。 喻葭没有戴耳机,打算语音转文字,又担心手抖点开了语音条。 “姐——” 跟喻可清脆的嗓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枚白色蓝牙耳机。 “听歌吗?” “好。” 喻葭看一眼手机,决定不看消息,将手机屏幕倒扣在小茶几上。 蓝牙耳机里,熟悉的旋律响起,米娜充满故事感的声音唱着: ——时间留不住青丝 ——抓不住的你的手 “你喜欢米娜?” “喜欢她的歌声。”喻可跟随音乐左右摇晃,“最近蛮喜欢这首歌的,听说是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歌曲,适配度真的好高。” “很好听,对吧?” 喻葭点头。 同一首歌,米娜和孟栩回唱的感觉完全不同。米娜多了一丝缱绻,面对即将分别的情侣,有诸多不舍,而孟栩回的情绪里满是无奈,像是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 无一例外,他们都在纪念一份感情。 “听说米娜跟写歌的人在一起过,大家都觉得是在通过歌挽回感情。” “如果是真的,那我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复合。” “为什么?” 喻可俏皮地眨眨眼:“这样才有好歌听。” 两人在屋里待到晚餐前,喻葭一直没有机会看消息。 直到小婶叫他们吃饭,趁着喻可去洗手间,她点开微信,语音转文字。 【孟栩回】:喻葭,在干嘛? 短短五个字,居然长达七秒。 喻葭担心有遗漏,将音量调到最低,点开语音,仔细听了一遍。 七秒钟的语音播放完毕,喻葭久久没有将抵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 内容没有遗漏,孟栩回的确只问了她在干嘛。之所以有七秒钟时间,是因为他在叫她的名字后,中间有长达三秒钟的停顿。 停顿的时间很安静,她的心跳却震耳欲聋。 在小叔家里待了大半天,众人吃过晚饭,各回各家。 喻文友载着母女俩回家。 喻葭独自坐在后排,给孟栩回回消息。 【喻葭】:今天在外面,没时间看手机,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喻葭】:有事吗? 孟栩回回复很快,而且,看懂了她的暗示,直接回复的文字消息。 【孟栩回】:我想了想,换时间不算补偿。 【孟栩回】:只是正常的时间调整。 “……” 差点蒙混过关了。 喻葭爽约在先,她还能说什么。 【喻葭】:你说怎么办。 【孟栩回】:像我说的那样,周六晚上的时间留给我。 【孟栩回】:正好让你养成周六见面的习惯,免得下周六又忘了。 喻葭记性很好,但因为是确定关系的第一次,她还没有养成习惯,忘了很正常。 【喻葭】:我不会再忘了。 【孟栩回】:那就好。 “葭葭,坐车不要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知道了。” 面对许莉盈的要求,她向来不会反驳,听话是避免冲突最划算的方式。 “你今天下午真在辅导可可学习?” 喻葭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极轻地嗯了声。 许莉盈好半晌没说话,直到下一个红绿灯,她才启唇:“你跟可可年纪差了十岁,她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做姐姐的,理应站出来。” 喻葭靠在椅背上,等待许莉盈的下一句话。 “不过,今天这种场合,你应该跟你姐姐和嫂子聊聊天,她们是过来人,你有婚姻方面的问题,可以请教她们。” 许莉盈当了几十年老师,一言一行都被标准化了,张口闭口都是学习。 以前让喻葭学习哥哥姐姐的学习经验,现在让她学习婚姻技巧。 在许莉盈眼里,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学习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喻葭心里闷着一口气,过往二十多年的潮湿奔涌而来。 这时候,她只要说句类似“知道了,我平时多跟她们联系”的乖巧话,就能让许莉盈安静下来。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许莉盈没有等到回答,回首看过来,喻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葭葭睡着了,你开稳当点。”许莉盈嘱咐丈夫。 “她累一天了。”喻文友余光瞥了眼妻子,脸上的表情很熟悉,因为教育没有初步成效而郁闷,“你也累了一天,别跟葭葭说这些了。” “现在的婚姻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我还不是怕葭葭以后遇到问题,不知道怎么解决。” “霜霜也结婚了,她真有问题,问霜霜不就行了。” “霜霜的婆家是什么家庭,能跟葭葭一样吗?我可不想让她嫁到富贵家庭。”许莉盈笃定,“葭葭适合安稳的生活。” 夫妻俩担心吵醒喻葭,声音压得低。 直到轿车驶进小区,许莉盈才叫醒喻葭。 知道她困了,许莉盈不再多话,回家就让她洗澡,早点睡觉。 喻葭穿着睡裙,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眼里没有半分睡意。 外面的声音逐渐归于平静,她打开微信,编辑消息。 【喻葭】:有空吗? 【喻葭】:发张你的照片。 消息发送成功。 喻葭侧躺在床上,手机无意识地敲击床单,一下又一下,直到收到孟栩回的回复。 【孟栩回】:嗯? 喻葭唇微微上扬,继续加码。 【喻葭】:腹肌照。 【孟栩回】:为什么? 【喻葭】:不是你说的么,养成周六见面的习惯,不看怎么养成习惯。 聊天框顶部不断闪现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喻葭】:不舍得给我看?还是说礼尚往来,我也要给你发? 【孟栩回】:喻葭。 【喻葭】:怎么了? 对方正在输入不再闪现,取而代之的是视频通话请求。 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喻葭第三次按下挂断键,孟栩回发来语音消息。 幸好她提前戴上蓝牙耳机,不然又是一场心惊胆颤。 【孟栩回】:不是想看腹肌? 【喻葭】:不能发照片? 【孟栩回】:视频更直观。 第四次视频通话发过来了。 初二那年,喻葭迷上西方文学,有空就到图书馆借阅书籍。 将《简·爱》《傲慢与偏见》等夹在《骆驼祥子》《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初中必读书目里。每晚趴在被窝,举着手电,跟做贼一样,悄悄读完。 上大学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像初中那样,在屋里偷偷摸摸干过什么事。 今晚仿佛回到了初中,为了制造早已入眠的假象,她关上灯,调低屏幕亮度,戴好耳机,检查无误,点击接通按钮 屋子里黑漆漆的,手机屏 幕的亮光将她的脸颊照亮,但亮度有限,整张脸像低像素相机拍出来的。 让人意外的是,孟栩回那边的亮度也不高,他坐在客厅沙发,只开了一盏老式台灯。 习惯了面对面相处,第一次视频通话,孟栩回的脸开了特效般,五官等比例放大,明明背景里还有其他物品,却好似集体在眼前隐身,只看得到孟栩回那张毫无缺点的脸。 两人隔着手机屏幕对视,不足一秒,同时移开。 一个侧头看吉他,一个看黑漆漆的天花板。 耳畔似静非静。 半晌过后。 喻葭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腹肌呢?” 孟栩回隐在昏暗中的耳廓,泛起绯色。 之前接连发送视频通话的孟栩回,仿佛被夺舍了,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试图转移喻葭的注意力。 “你今天干什么了?” “扫墓啊。” “我明天去。” “谁问你了。”喻葭板着脸,佯装生气,“我要看腹肌。” “又不是没看过。” 摸过亲过滑过,就没有看过。 仅有的两个夜晚,都在黑暗中进行。 即便孟栩回曾经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站在她面前,他也没有露出过腹肌。 反而是他看过她的胸。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喻葭不依不饶,态度强硬,孟栩回只好说:“周二给你看。” “刚刚谁说的,视频更直观,怎么出尔反尔。”喻葭想看孟栩回的腹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我现在就想看,等不到周二。”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孟栩回右手拿手机,放在腿上的手慢慢上移到睡衣下摆,指尖钻进去一半,触到肌肤的瞬间,骤然停下,耳廓红得像宝石。 所有动作在镜头以外进行,喻葭却像看到了他的动作,乌黑的圆眼满含期待地望着他,似乎笃定他一定会让她如愿。 目光灼热,粉嫩的舌尖在两瓣唇之间若隐若现。 孟栩回喉结上下滚动,喉咙像有火在燃烧,他不可抑制地想要饮水,妄图熄灭这团火焰。 “继续啊。” 喻葭看着孟栩回的手在小幅度移动,灰色睡衣卷起褶皱,她沉浸在眼前的画面中,一时忘记压低音量。 “葭葭,你在跟谁聊天,怎么还不睡?” 就像恐怖电影里,浪漫的婚礼场地,新人正沉浸在幸福的氛围中,突然发生了血腥事件,氛围急转直下。 喻葭顾不上看孟栩回进行到哪一步了,下意识切断通话。 “我在跟霜霜聊天。” “这么晚了,别聊了,你们早点睡。” “马上就挂。” 盥洗室的门开开合合,拐杖声撞击地面的响声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耳朵里。 惊吓未停。 喻葭点开置顶聊天框,用最快速度打字。 【喻葭】:我妈找你的话,一定要记住,我刚刚在跟你视频。 胡霜正在看手机,消息回复很快。 【胡霜】:嗯??? 【胡霜】:大晚上偷偷跟谁视频? 【胡霜】:你该不会有暧昧对象了吧? 【胡霜】:什么情况,如实招来。 喻葭第一次跟胡霜去酒吧,碰到许莉盈给她发视频。因为化了浓妆,不方便视频,胡霜便帮她打掩护。 后来有过两三次。 好友帮忙在父母面前打掩护,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她住在家里,还需要打掩护,那摆明了有猫腻。 自知糊弄不过,她只好使用拖延术。 “现在不方便,回缙海再聊。” 21. 第二十一条消息 早晨七点。 一辆黑色轿车行驶在盘山公路,停在山腰处的墓园门口。 正值清明节,平日里人迹寥寥的墓园,热闹不少。时间尚早,但前来扫墓的车辆已经占据了一半的停车场。 孟栩回在靠里的位置泊车,走到后备箱,将吉他背在肩上,随后一手拎着露营椅,一手抱着花束,闲庭信步地走进墓园。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手里的东西大同小异,无非都是按照习俗准备的祭品。 走在其中的孟栩回,有几分格格不入。 他没有拿任何祭品,唯一跟扫墓沾边的花束,也不是专门用于扫墓的,更像寻常日子赠送的普通鲜花。 无视他人的打量,他跟随人流拾级而上。 越往上走身边的人越少,最后剩他一个人,走进一片豪华墓葬区。 这里是孟泽阳精心挑选的风水宝地,背靠大山,远眺大海,风景秀丽。 据说买之前,征询过外公外婆的意见,得到一致认可才买的。 孟栩回轻车熟路地来到外公外婆的墓前,将鲜花放下,看着老人的照片,淡淡的神色中夹杂着哀伤。 父母工作忙碌,他从小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孟泽阳年轻时,为了事业废寝忘食,经常吃住都在公司。简妍世界各地巡演,在缙海的时间寥寥无几。 孟栩回很长一段时间记不清父母的模样。 有次夫妻俩回家,孟栩回在细叶榕树下玩耍,看到他们冲他招手,他冲着花园喊外公外婆,说有陌生人要来抓他。 那段时间,有人贩子流窜各地,频繁作案。 邻居听到声音,拿着菜刀跑出来,看到孟泽阳和简妍,尴尬地笑了笑。 后来,外婆天天拿着父母的照片让他认,生怕再出现这种事。 再大些了,孟泽阳事业蒸蒸日上,将他接回家,有保姆照顾一日三餐,父母偶尔出现。 一家三口性格相似,尤其孟栩回的父母,相敬如宾,连架都没时间吵,他们永远有更重要的事。 家庭氛围寡淡。 外公外婆去年相继离世,唯一的一点味道消散,这个家清淡似白水。 这片区域扫墓的人很少,这会儿更是空无一人。 孟栩回摘下吉他,在墓前坐下。 指腹无意识扫过琴弦,毫无美感的旋律,像野花丛里最不起眼的一朵小花。 眉宇间的烦躁渐起,将周身慵懒随性的气息掩盖。 长睫低垂,指腹贴在琴弦上,尝试了几次,都有种深陷泥潭的感觉,越挣扎陷落越深。 “好像还是不行。” 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再也听不到的外公外婆说。 放下吉他,他静默不言地坐着,什么都不做,借着微风将外公外婆的气息拂向自己。 两小时后。 他背着吉他,拎着露营椅离开。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无一例外关注着好似来露营的他。 他当没看见,沉默着回到车上,盯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打开手机。 微哑的声音在车厢回荡。 【喻葭,什么时候回来?】 - 喻葭的家乡,风景优美,美食多样。 近年政府大力发展旅游业,依托地形优势,开发.漂流项目,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漂流胜地。 这两年一直是小长假周边游的热门城市。 喻葭候补的高铁票还没有成功,难买程度堪比春运。 胡霜知道她在考虑约顺风车,正好店里不忙就打算开车过来接她,顺便看望许莉盈和喻文友。 结果新店装修出了点问题,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喻葭已经取消候补,重新添加成功率太低,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约顺风车。 收到孟栩回的消息时,她正在填写顺风车的订单信息。 看了一眼预约信息,在心里估算车程。 明天是返程高峰期,高速估计堵车,平时车程两个多小时,明天花费的时间只会更长。 【喻葭】:明天晚上到。 【孟栩回】:高铁? 喻葭微微皱眉,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好如实回答。 【喻葭】:没买到高铁票,坐顺风车。 孟栩回许久没有回复,喻葭吃完午饭,才收到他发来的表示知道了的消息。 喻葭没时间问他关心自己的返程想干什么。 她收起手机,回到屋内。 今天早上,一家人回乡下给外公扫墓,顺便陪陪外婆。 喻葭舅舅在外地做生意,留下外婆独自在乡下生活。 许莉盈不止一次提过,要接外婆去城里生活,可外婆习惯住在乡下,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 在乡下待了一天,临走时拿了两只走地鸡和几包土特产,全部是外婆亲自养的种的。 “你明天把两只鸡拿给霜霜。”许莉盈坐在沙发看喻文友收拾土特产,“我记得她蛮喜欢吃笋干的,这几包都拿给她。” “她又不做饭。” “她不做,保姆可以做。” 许莉盈跟胡霜经常联络,对她家的事情了如指掌,说胡霜是她另一个女儿完全不夸张。 喻葭不会做饭,许莉盈便嘱咐喻文友,明天清早去菜市场买点她喜欢的成品食物。 夫妻俩正商量买什么,喻葭手机响了一下。 本以为是胡霜,正想将两只处理干净的走地鸡照片发给她,一看发消息的人,居然是孟栩回。 父母面对着她,看不到手机屏幕。 不过,打开手机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 孟栩回发了一张河边夜景照,只看一眼,她就认出照片的地点是市内的一个小景点,离她家只有三公里。 白天欣赏公园美景,晚上坐在河边吹风,看璀璨的夜景。 “霜霜给你发消息了?” “不是。”喻葭强装镇定地关闭手机,“缙海认识的一个朋友过来玩,喊我出去吃夜宵。” 许莉盈看墙上的挂钟:“九点多了,还要出去啊?明天见面不就行了,请她吃个午饭,尽地主之谊。” “明天中午我要给葭葭煮鱼。”喻文友今天特意带了鱼具去乡下,钓了一下午才钓到一条大鱼,准备明天中午大显身手。 “那回缙海再聚。” “葭葭都多大了,又不是没有晚上出过门。”喻文友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小孩子才应该有门禁。” 在喻文友的助攻下,喻葭立下十一点前回家的保证,终于顺利出门。 坐上网约车,她才想起来,光顾着让许莉盈同意她出门了,忘记问孟栩回还在不在那里,是不是一个人来的,要有同行人,她去就多余了。 还有...... 孟栩回好像没让她出去,他只是发了一张照片而已,兴许是网上下载的。 喻葭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行为,但车已经行驶了一公里,现在叫停意义不大。 大不了就当散散步,反正她好久没去公园了。 喻葭点开聊天框。 【喻葭】:这是我家附近,你在哪里存的图片? 孟栩回发的语音,她来不及戴耳机,直接点击播放。 【孟栩回】:我拍的。 【孟栩回】:出来散步吗? 【喻葭】:你怎么来了?跟谁啊? 【孟栩回】:一个人。 网约车即将到达目的地,喻葭没时间打字,索性直接发语音。 【喻葭】:我正好在公园散步,你在哪里?我找你。 网约车靠边停下,喻葭推开车门,余光瞥到司机疯狂下压的嘴角。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这两天气温适宜,不冷不热,在公园散步的人很多。 喻葭穿过人群,沿着河边步行道小跑前进,靠近孟栩回说的台阶时,她朝着人群张望,寻找熟悉的身影。 “找我吗?” 喻葭循声望去,孟栩回单手抄兜,站在鲜花盛放的苦楝树下,微风拂面,额前的发丝凌乱,却掩不住含笑的眼眸。 明知故问。 喻葭不让他得逞:“不找你。” 孟栩回弯唇,踱步到面前,俯身望着她的眼睛,感受到刻意压抑的喘气声:“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喻葭把脸偏到一边:“现在是我的跑步时间。” 孟栩回笑容加深,顺着她的话说:“穿这双鞋跑?” 喻葭为了尽快出门,穿了一双洞洞鞋。 无法反驳,她干脆什么都不说了,转身朝石阶走去。 孟栩回快步上前,随后放慢脚步跟在身边。 石阶面对河流,身后是绿意盎然的植物,鲜花盛开,空气满是花香。公园人流密集,长椅供不应求,很多人选择坐在石阶上,吹风看夜景。 喻葭和孟栩回紧挨着坐下,手肘无意识触碰,各自以难以察觉的幅度慢慢移开,又在不小心中撞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下午。” “开车?” “嗯。” 他们 发消息的时间是中午,那时候,他应该还没有出发。 喻葭冒出一个自作多情的想法,可转念一想,他或许知道高铁票难买,才会选择开车。 “吃晚饭了吗?” 如果他没吃饭,她就请他吃夜宵。 “吃过了。你们这里的鸡不错。” “那是,著名特产。”喻葭一脸骄傲,“我们这里风景也不错,下午有去景点吗?” “没有,在酒店睡觉。” 这像出来旅游的吗? 喻葭忍不住怀疑。 正要问出疑惑,身后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喻葭,真是你啊,好久不见了。” “陈渝?” “是我。”陈渝激动道,“之前就听许老师说你要回来,还想跟你聚一下,不过这两天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 “我也蛮忙的。” 喻葭能感受到陈渝的视线在她和孟栩回身上移动,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她心脏猛缩了一下。 不确定陈渝有没有看到,她跟孟栩回聊天。 想了想,只能赌他没有看到。 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装作不认识孟栩回。 不等陈渝问,她主动说道:“这边变化好大,我过来看看。” 刚说完,孟栩回突然起身,没有看她一眼,像个陌生人一样离开了。 陈渝顺势站到身边:“我还以为你们一起的。” “人太多了,没位置坐。” “确实,这里一到节假日就人挤人。” 难得碰面,陈渝邀请她散步,顺便送她回家。 “我还想再待会儿。” “好吧。” 两人寒暄几句,陈渝终于离开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喻葭连忙走向孟栩回离开的方向。 公园光线暗淡,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都没有孟栩回的身影。她像只无头苍蝇,在公园里打转,心一点点往下沉。 直到有人打着电话经过,她才想起现代科技。 准备掏手机的手倏地被握住。 熟悉的触感牵动着怦怦直跳的心脏。 “你去哪儿了?”她转身面对孟栩回,顾不上会不会碰到熟人,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刚刚那人看不到的地方。” “……” 孟栩回垂眸,晃动紧握在一起的手:“不怕被看到?” 喻葭闻声,松开手指,不承想,反倒被更重的力道束缚住。 她惊慌失措地看向周围。 城市太小,又在热闹的公园,碰到亲戚朋友的概率实在太高了。 感觉到她在挣扎,孟栩回握了不到三秒,便放开手。 两人没有再回石阶,沿着昏暗的小道散步。 喻葭悄悄瞥了眼身边人,表情似乎有些紧绷,沉默不言的样子,让她莫名心慌,犹豫半晌,主动说道:“他是我高中同桌。” “骗你唱歌的那位?” “对呀。”喻葭咬着牙说,“当时太丢脸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 不知是被她故作愤怒的样子逗笑,还是别的原因,孟栩回的表情松缓了些。 “这么怕他知道我们认识?” “他跟我爸是同事,跟我妈也很熟......” “你妈想让你跟他相亲?” “怎么可能!”喻葭不懂孟栩回的脑回路,不过鉴于自己也曾误会过,倒没什么惊讶的了,“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喻葭,为什么跟我解释?” 孟栩回停下脚步,穿过晦暗的灯光,认真注视着她。即使看不清楚表情,也能感受到灼热的视线。 她抱住手臂,脸不自在地偏向旁边:“阐述事实而已。” “很高兴听到你阐述的事实。” “为什么?” 喻葭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对劲,立刻转移话题:“我该回家了。” 孟栩回看着慌忙转身的背影,唇角缓缓上扬,快步上前,跟她并肩走向公园大门。 “明天下午回缙海?” “嗯。” 喻葭下午提交的顺风车订单,傍晚才有司机接单。 “一个人开车无聊,明天陪我返程?” “你不是来旅游的吗?这么快回去。” “想看的已经看到了。” 孟栩回歪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你——” 直到分别,喻葭那句“你不会专程来接我的吧”,也没有说出口。 22. 第二十二条消息 吃完喻文友特意做的红烧鱼,喻葭带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坐上喻文友的车前往高铁站。 父母一直不太放心她坐陌生人的顺风车,因此她不打算说,没有买到高铁票的事。 虽然孟栩回对她来说不算陌生人,但坦白交代显然更麻烦,毫无疑问会遭到史无前例的盘问。 她索性骗到底。 许莉盈腿不方便,只能送到家门口。 每次喻葭回缙海,许莉盈都欲言又止。她能感受到万分的不舍,或许每到这个时候,许莉盈都会自私地希望她留在家里。 但女儿的前程战胜了不舍。 家乡没有匹配喻葭学历的高校。 这也是她拼命学习的初始动力。 上车不久,喻葭收到孟栩回的消息,他已经到高铁站的地下停车场了。 喻文友没有许莉盈话多,但嘱咐也不少。父女俩聊了一路,到达高铁站,喻文友非要送她进站,理由让人拒绝不了。 行李箱太重了。 以前每次离家,喻文友都会将她送到进站口,能让她轻松多久是多久。 喻葭很想拒绝,又怕太突兀,想了想说:“你不是说我不是小孩了,想让我锻炼一下。” “爸爸在,你就不需要锻炼。” “可你又不缙海。” 喻葭眼眶湿润,虽然父母对她管教颇多,但也是真心爱护她。 “爸爸......” “好好好,我走我走,不过你不能跟妈妈告密,不然她要唠叨我。” “放心吧。” 喻葭看着喻文友驱车离开,汽车汇入车流,慢慢消失在视线中,这才给孟栩回发消息。 几分钟后,喻葭上了孟栩回的车,这场堪比特务接头的行动圆满结束。 “我可以充当顺风车司机。” 喻葭因为拎行李箱,累得满头大汗,孟栩回递给她湿纸巾。 “他们不放心我坐顺风车。” 听胡霜说过,孟栩回跟父母关系很淡,他大概理解不了这种心情。 她也很少在胡霜面前说父母的不是,在她看来,这就像在饥饿的人群面前,吐槽中午的山珍海味难吃。 刚认识胡霜的时候,她无意间跟胡霜提过一些许莉盈超出常人的管控,但她从胡霜眼里只看到了艳羡,自那以后就很少提起了。 返程高峰期,高速路况不出所料的拥挤,走走停停,两个小时过去,才走了一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最后干脆听起歌来,连的是孟栩回的蓝牙,他喜欢的歌风格多变,唯独没有自己写的歌。 “你怎么不听自己的歌?” 孟栩回目视前方,头靠在真皮椅背上,长睫低垂,掩住眸子里的情绪:“你觉得我的歌怎么样?” “好听啊。” “文学博士夸赞的词汇这么匮乏?” “想听夸奖啊?”喻葭努努嘴,“上网搜索你的名字,你能看到各种风格的彩虹屁。” “你搜过?” “哪有!”喻葭反驳,“我没搜过,听别人说过。” “说什么。” “说你不当歌手是听众的损失。”喻葭顿了下,好奇道,“你为什么不当歌手?你唱歌很好听。” “我更喜欢创作。” 孟栩回家境优越,不可能为了钱当歌手。他性格淡然随性,不喜欢过度关注,就连友情表演都要戴帽子。 “期待你的新歌。” “……” 孟栩回眼前闪过一丝落寞。 喻葭没有看到,她望着窗外的风景,心情愉悦地哼着歌。 五音不全不代表她不会唱歌,尤其心情不错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哼歌。 但会有意控制在没人的时候。 目光从窗外转到孟栩回身上,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哼歌的声音骤停,脸颊刷的一下红透了。 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肯定在笑话她跑到天边的音调。 她转过脸,不看孟栩回,余光注意到他翕动的嘴唇,立刻道:“不许硬夸,我知道我跑调了。” “不硬夸行吗?” 她的歌声,还能被夸? 注意到喻葭眼里的犹豫,孟栩回立即说:“你的声音很好听。” “无论什么时候。” “……” 喻葭红着脸看过去,孟栩回的耳朵也红了。 后半程比前半程快了不少,到达缙海,已是傍晚。 孟栩回把沉甸甸的行李箱拎上楼,放到玄关,喻葭接过,握着行李箱拉杆,站在门内望着他。 楼道寂静,他们听了一下午的歌,聊了很长时间的天,耳边始终萦绕着热闹的声音,陡然安静下来,整个人好像被孤独包围。陪在身边的那个人,是唯一的慰藉。 楼上隐约有开门声,随后是缓慢的脚步声。 孟栩回抬头瞥了眼:“我走了。” 说完,转身准备下楼。 “孟栩回。” 喻葭急急叫住他:“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提前看腹肌。” “……”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孟栩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以为出现幻听。 正想确定一遍,就见她指着他的腹部,很确定的表情。 “喻葭。”孟栩回启唇,“一起吃饭。” 意料之中的反应。 喻葭唇角微弯:“我有我爸准备的爱心晚餐。” 脚步声逼近,她慌忙挥手:“晚点见。” 喻文友担心她回到缙海,饮食落差太大,临出门前,特意打包了晚餐。 在路上耽误的时间有点久,好在饭菜不受影响。 微波炉加热过后,喻葭直接抱着餐盒,坐在阳台吃了起来。 吃完将东西收纳整齐,她去洗了个澡。 约定的时间一到,两人同时出现在一楼。 每当这种时候,话反而变少了,沉默的空气里,仿佛有一丝跳脱的气息,贯穿两人的身体,紧绷中夹杂着欢快。 酒店的房间门,是两种情绪的临界点。 走廊里并肩前行,不发一言的两个人,进入房间,气息骤然变化。 孟栩回将房卡插进取电槽,扣住喻葭的腰,顺势将她抵在墙上。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巨大的压迫感中爆发出强烈的进攻性。 可他好久都没有行动,只是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目光过于炽热,喻葭受不住,视线往旁边偏。 孟栩回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指腹擦过下巴,停在粉嫩的唇瓣上,慢慢摩挲。 喻葭受不了这种轻柔的抚触,叫人心痒难耐,再加上足以让人溺毙的眼神,身与心的剧烈碰撞,致使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濒临崩溃之际,孟栩回的脸突然往下压,唇瓣即将碰上的那刻,喻葭侧头,吻上了孟栩回的手腕,唇瓣酥麻,好像能感受到脉搏的震颤。 孟栩回转移目标,唇落在脖颈上,温柔的亲吻一点点下移,力道随着移动逐渐加深,最后一口咬在肩头。 一声嘤咛,彻底拉开激情的序幕。 孟栩回弯腰抱起喻葭,大步走向双人床。 “灯。”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提醒。 “不是要看腹肌?” “关灯了怎么看。” 孟栩回把她放在床上,当着她的面,脱下T恤,美妙的身材映入眼帘。 孟栩回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但又不是夸张的肌肉,而是恰到好处的薄肌。这些早在她的认知当中,毕竟她抱过,摸过,亲过。 然而。 肉眼带来的刺激,还是让她惊得说不出话。 她在网上不是没看过腹肌,比他身材好的,更会凹造型的都有。唯独他,给她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以前只是带着欣赏的眼光看待,而眼前的孟栩回,不单单只有欣赏,而是清楚地知道,这个身体目前独属于她。 她可以摸,可以亲,可以做任何想要做的亲密事。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占有欲,但这一刻,忽然不确定了。 “喻葭。” 孟栩回双腿跪在她的腿侧,因为长时间的凝视,绯红慢慢爬上耳根:“看够 了吗?” “不够。” “……”孟栩回面颊浮起一层难以察觉的赧意。 不等他反应,柔软的手指仿佛小蛇一样游移在沟壑之间,没有具体目标,全凭当下的心意,自由移动。 孟栩回胸口剧烈起伏,受不住了,一把捉住腕子,化被动为主动。 两只手像在互相切磋,一会儿在他身上,一会儿在喻葭身上。 喻葭更胜一筹,手腕挣脱束缚,直接伸进了裤兜,取出锯齿状铝箔包装。 “一只、两只、三只......”喻葭抬眸,笑得意味深长,“你准备做三次?” 她记得上次买的,还剩八只。 “我怎么觉得不够啊......” 孟栩回挑眉,捉住她的手伸进另一个裤兜,取出剩下几只:“就剩这些了,不够可以买。” 喻葭只是口嗨。 明天上午还有课,不可能胡闹一整夜。可也的的确确被孟栩回蛊惑到了,她的手肘支在床上,上半身抬起来,发出邀请:“不要浪费时间。” 孟栩回的身体压下来,喻葭眸子里的情/欲倏地退散,变成了某种不确定性,准确来说是不愿意相信。 “我去趟卫生间。” 她推开孟栩回,快步跑进卫生间,看到内裤上的痕迹,什么风花雪月统统没有了。 她的生理期一直不太准时,只能控制在一个大概范围,并不能精确到某个日期。 这次整整迟了一个礼拜。 在手机上选购卫生用品前,她给孟栩回发消息。 【喻葭】:月经来了。 【喻葭】:不能继续了。 喻葭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没有等到孟栩回的回复,先看到了门前的人影。 “喻葭,需要我买东西吗?” “我准备外卖。” “不着急用?”孟栩回不确定的说,“楼下有便利店,十分钟能买回来。” 楼下便利店并没有外送服务,喻葭选的店铺最早送来的时间在二十分钟左右。 她不想在马桶上坐这么久。 “那麻烦你了。”她没有扭捏,选择了最佳方案,“我把需要的东西,发给你。” 担心他买错,特意配上了图片。 孟栩回比预计回来得早。 门开了一条缝,顺利完成交接。 喻葭用最快速度换好,走出卫生间。 孟栩回眸子里的情欲同样褪去了。 他还买了一盒布洛芬,一杯热饮,以备不时之需。 “不好意思啊,有点突然。” “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喻葭接过孟栩回递来的热饮,两人一个坐床上,一个坐椅子里,静默无声。 热饮喝完,喻葭起身:“回家吧。” 孟栩回抬眸,伸手握住她的腕子,往身边拉:“不走。” “你还欠我一晚。” “可我——”喻葭看着自己的手,“那我用手?” 虽然她的手上功夫一般,但她很确定,孟栩回喜欢。 很喜欢。 非常喜欢。 喻葭来了兴致,伸手拉住孟栩回的裤腰,往自己面前扯。 孟栩回没料到她这么直接,猛吸了一口气,反手捉住她的手:“什么都不做。” “啊?” 孟栩回将喻葭带到床上:“睡觉。” “睡素觉啊?” 孟栩回一副这有什么的表情。 喻葭肚子不舒服,今天还赶了一下午的车,也不想折腾了。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幸好房间里的灯关上了,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既然已经躺在一张床上,喻葭决定面对现实,她卷着被子,侧躺准备入睡。 刚闭上眼孟栩回从后面贴上来,将她抱在怀里。 喻葭:“……”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喻葭的手不安分地往里钻。 孟栩回埋在肩窝的脸轻轻蹭了蹭,被子下的手阻止她的前进,瓮声瓮气地说:“老实点。” “别勾我。” 23. 第二十三条消息 闹铃响的时候,喻葭尚在睡梦中。 梦里的她,置身在冰天雪地,冻得浑身颤抖,唯一的热源是面前的火堆。 为了取暖,她的身体距离火堆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栽进去。 一只手越过她,悄悄关掉闹钟,她倏然睁眼。 梦里的寒冷被带到现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靠近身后的热源。 热乎乎的身体,感知到她的意图,整个贴上她的身体,关闭闹钟的那条手臂环在胸前,用力裹住,试图将热意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 最近的气温并不低,大街上穿夏装的人群越来越多。 喻葭以为是梦境残余的影响,大脑逐渐清醒,她才反应过来,应当是生理期在作怪。 是了。 昨晚突然来月经...... 她骤然惊醒,适应黑暗的眼睛,看着横在胸前的手臂,柔软的衣服堆叠在上面,隆起的边缘隔着衣料,随着呼吸起伏。 记忆回拢。 她躺在酒店的床上,跟孟栩回睡了一整夜的素觉。 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轻点肌肤:“喻葭,醒醒。” “嗯。” 她像睡过头那样,快速退出温暖的怀抱,看都不看孟栩回一眼,直接进卫生间洗漱。 知道她可能赶时间,孟栩回的速度也很快。 两人交替使用完卫生间,收拾完毕,退房离开酒店。 “我去吃早餐。” “一起。” 看到喻葭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孟栩回略略勾唇,迈步向前。 生理期的食欲异于平常。 平时早餐一个面包一盒牛奶就能满足胃口,生理期的需求直接翻倍,且十分喜欢热乎的高热量食物。 她提前搜索过附近的早餐店,特意选了一家离地铁站近的,吃完直接去学校。 工作日的关系,大多顾客买完就走,坐在店里的顾客不多,主要集中在门口。 喻葭点完,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因为不临窗,热气聚在空中,有点闷热,坐的人不多。 刚点完单的孟栩回,走到对面,指尖点了点桌面,垂头看她:“这里有人吗?” 他一副认真询问的态度,但眸子里闪过的笑容出卖了他。 喻葭赧然,那点小心思被他看穿了。 自打起床,她几乎没跟他对视过,即使不小心撞上他的眼神,也都迅速移开。 昨晚两人睡下后,什么都没干,她在孟栩回怀里睡了一整夜,现在还一起吃早餐,早已超出正常的床伴范围。 只是再像上次那样,在外面装作不认识,执着于各走各的路,很刻意,更没必要。 他们平时的联系,早已不像预想那样简单。 “一份肠粉就饱了?” 喻葭面前的一屉小笼包,马拉糕和豆浆,占据了半张桌子,显得那份肠粉很没有份量。 孟栩回点头,说:“好久没吃了。” 两人一起吃过饭,但都是跟朋友一起,单独吃饭还是头一次。周围也有男女同桌的,要么是夫妻,要么是情侣,通常会互相分享食物。 孟栩回并没有这个想法。 喻葭甩掉脑袋里的不自在,夹起一个小笼包,专心吃早餐。 鲜肉小笼包,表皮暄软,肉馅饱满,汁水充盈,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很是满足,配上甜甜的热豆浆,胃里暖暖的,小腹没那么疼了。 每次生理期,对于喻葭来说,都是一场不小的挑战。 小腹坠疼,腰部酸疼,嗜睡乏力,肠胃不佳。许莉盈曾经试图给她调理身体,但治标不治本,身体总是反反复复。 后来,喻葭懒得调理了。每次生理期,尽可能做点让身体舒服的事情。 “你喜欢吃小笼包?” 孟栩回碟子里的肠粉,吃了一半,他的进食速度很慢,跟他的人一样,不会给人压力。 “还可以。”她不是挑嘴的人,不然忍受不了学校食堂的大锅饭,但不代表她不喜欢美食,“我最喜欢家里蒸的小笼包。” “我会做。” “……”喻葭咀嚼动作骤停。 “下次想吃,我给你做。” “你连小笼包都会做?” 原本以为孟栩回只是擅长家常菜,没想到面食都会。 她看过喻文友做小笼包,调馅算简单的。发面揉面等流程,讲究用量和时间,新手很难掌握。 “跟谁学的。” “教程。” “......我以为你跟长辈学的。” 孟栩回眸色黯淡:“以前没想过做饭。” “……”还是新手。 孟栩回的厨艺,她见识过的,每道菜的味道相当不错,不管是调料的用量还是烹饪的时间,看起来相当老练,完全看不出新手的痕迹。 虽然他说过自己只做了半年的饭,但她不觉得他是新手,一直以为他很早就学会了做饭,只是搬回榕树花园才亲自做饭的。 “那为什么要做?” 以他的家庭条件和个人能力,什么样的厨师请不到,哪里需要亲自下厨。 下厨就算了,花园里还有一小片菜地,菜苗茁壮成长,虽然没有看到过他浇水施肥,但毋庸置疑,那片菜地的确是他在打理。 孟栩回身在浮华,不管是家庭还是职业,注定光鲜夺目,享受别人可能一辈子都拥有不了的奢华人生。 而他现在独居在老小区,种菜做饭,清闲度日。 “想做好一件小事。” 碟子里还剩小半份肠粉,孟栩回拿着筷子,许久没有动作。 “有人跟我说过,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去完成一件小事。” 喻葭读博期间,有一阵陷入了困境,打开文档就难受,看不进去书,每个字都认识,但看完一段话,文字像水一样滑过大脑,回想起来,根本不记得内容。 最后严重到待在学校就生理性反胃。 胡霜知道后,第一次向公司请假,来学校找她。 两人住在酒店,一起吃饭,逛街买衣服,做美甲,打卡网红餐厅。 抛开学术研究,做一些平时很少会做的小事,心境奇迹般地发生了变化。 喻葭回想起第一次见孟栩回的场景,他坐在细叶榕树下晒太阳,看起来慵懒随性,舒适惬意。 可没有录到满意的录音时,眸子里也会浮现失落。 她很想问问,他是不是事业遇到了瓶颈。 看着孟栩回的眼睛,喉咙里竟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嘴唇翕动,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快九点了。”孟栩回抬手看腕表。 地铁到学校车程将近四十分钟,喻葭十点有课,她习惯了提前二十分钟到学校。 两人聊得投入,不知不觉忘了时间。 时间紧迫,喻葭喝完豆浆,拎着托特包起身。 “我送你去学校。” “不了——”地铁站到教学楼,需要步行十几分钟,时间紧张,她不得不妥协,“那麻烦你了。” 早高峰刚刚过去,一路上没怎么堵车,也很少等红灯。 畅通无阻到达教学楼门口的停车场,距离上课只剩八分钟。 偏偏今天的教室在顶层,距离楼梯间最远的角落。 快步走到教室门口,绝大多数学生已经到了。 暗暗调整呼吸,佯装镇定踏 进教室,聊天声骤停,大家不约而同望向第一次踩点到的喻葭。 视线扫过熟悉的脸庞,大家或好奇或微笑或疑惑的眼神投过来,让她有一瞬间的赧然。 她故作镇定地拿出教材,打开PPT,开始上课。 喻葭的上课风格,跟她的性格截然不同。 不喜欢照本宣科,不喜欢规规矩矩,而是尽可能地调动学生的积极性,利用绘声绘色的讲解,有趣的故事,让同学们爱上这门课。 这样的讲课,无疑是耗费精力的。 一节课下来,腰酸背疼,小腹疼痛加重。趁着学生去洗手间的间隙,她坐下歇息,顺便喝点水。 打开包,才想起来,今天时间紧张,根本没有准备热水。 依靠再坚持一节课就能回家躺平的信念,喻葭将保温杯塞回包里,手机屏幕这时亮了。 【孟栩回】:出来一下,我在隔壁教室后门。 他居然还没有走。 【孟栩回】:给你东西,很快。 课间偶尔有学生来问问题,她一般不会离开教室。 看向稀稀拉拉坐着的学生,还有好些没有回来。 她拿着手机,走出教室。 走廊的学生频频看向隔壁教室,经过时,刚好听到她们在窃窃私语。 “快看,有帅哥!” “我去,好帅!”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种极品帅哥了。” “哪个学院的啊。” 其中一个女生推搡另一个女生的胳膊:“他出来了。” 喻葭原本还在想,孟栩回在哪间教室,这下不用动脑子了。 能引起这么多关注的帅哥,只可能是孟栩回。 她现在不适合露面,拿出手机正想告诉孟栩回,上厕所回来的学生,经过她身边,笑着叫了声喻老师。 回也不是,去也不是。 她索性装作去卫生间。 经过隔壁教室后门,孟栩回戴着鸭舌帽,背着手,出现在眼前。 帽檐下的那双眼睛径直望向她。 周围还有学生,她不想暴露,迅速移开视线,垂头编辑消息。 【喻葭】:把东西放在桌上。 【喻葭】:不要跟我说话。 发完,她悄悄指了指手机。 孟栩回看懂她的暗示,转身走进教室。 原本背在身后的手,垂在腿侧,露出一个白色保温杯。 随着孟栩回的离开,欣赏帅哥的学生也陆续离开。 喻葭垂头,假装看手机,两秒钟后,收到孟栩回的回复。 【孟栩回】:喻老师,最后一排。 紧绷的唇瓣,在看到喻老师三个字时,微微上扬。 没有语气助词,也没有表情符号,她却能想象到孟栩回打下这三个字时的表情。 环视一圈,没有熟悉的脸庞,她快步走进教室,还未踏上阶梯,背对她坐着的孟栩回忽然回头,冲她笑了笑,并将保温杯递过来。 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幸好里面仅有的几个学生,都坐在前排,她又恰好站在视线盲区。 孟栩回笑着接下她的瞪眼,在她转身之前,无声说了四个字。 ——记得喝水。 喻葭一本正经回到教室,学生们已经坐好,准备上课。 精神松懈下来,身体的反应愈发强烈,她实在想喝点热水。 虽然不知道孟栩回何时准备的保温杯,在哪儿接的热水,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打开了保温杯。 舌尖刚接触到里面的水,便感觉到不对劲。 怎么是奶茶?! 24. 第二十四条消息 热茉莉奶绿,五分糖,没有加椰果珍珠等小料。 幸好没有加,不然还要咀嚼。 转身假装看PPT的工夫,喻葭舔了舔唇,确定没有痕迹,佯装淡定继续上课。 该说不说,虽然拿保温杯喝奶茶心惊胆颤的,但喝完身体舒服多了。 最后一节课上完,回答了学生的问题,走下六层楼,身体都没有不舒服。 【孟栩回】:右转,我在车里。 “……”还没走? 孟栩回的车还在上午的车位,周围零星停着两三辆车,没有看到人。不远处是下课的学生,浩浩荡荡走向食堂。 喻葭环视一圈,用最快速度上车,利落关上车门,一道短促的笑声闯进耳畔。 她又瞪过去一眼。 看在奶茶的份上,恼意只持续了几秒钟。 “你一直在学校?” “嗯。” “保温杯和奶茶在学校买的?” 校内有奶茶店,喻葭担心碰到学生,一般都点外卖。 孟栩回点头。 喻葭道了声谢,想了想说:“我请你吃饭,感谢你的奶茶。” 孟栩回没跟她客气,直接启动汽车,一边操纵方向盘一边问:“下午还有课吗?回不回家?” “回。” 周二就上午有课,一般她会回教师公寓休息,下午备课或忙其他的工作,偶尔去学校图书馆。 今天身体不舒服,只想回家躺平。 问过孟栩回的口味,喻葭决定请他吃潮汕牛肉火锅。 这家店距离大学城两公里,地铁两站路,她跟胡霜吃过两三次,牛肉品质不错,价格也不贵,即使工作日中午来,顾客都不少。 他们来得巧,刚好还剩最后一桌。 吊龙、五花趾、匙仁等部位的牛肉,各点了一份,外加生菜油麦菜等素菜。 孟栩回很会吃牛肉火锅,不需要看店家的提示,就知道哪个部位烫几秒。 喻葭吃的次数不少,但完全搞不懂,经常把肉烫老。 索性由孟栩回代劳,她只负责吃。 有了早餐的经历,单独跟孟栩回吃饭,没那么尴尬了,两人边吃边聊,一餐饭不知不觉结束了。 两人起身离开,喻葭快走几步到前台结账。 扫码准备付款,孟栩回阔步过来,她脑子里自动蹦出一句孟栩回语气的客气话,并自动生成了礼貌回绝的话语。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有这种想法,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孟栩回不像会让女生结账的男人。 毕竟两人第一次住酒店,都是他先开完房,再去窗边找的她。 目视着孟栩回靠近,停在身边。 她拿着手机,保持静立,目不转睛地盯着孟栩回。 “怎么了?” 孟栩回疑惑,注视着喻葭,没有进一步动作。 “……” 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喻葭无语自己刚才的脑补:“没,没事。” 喻葭付完款,跟孟栩回并肩离开。 回到出租屋,她什么都不想干,躺在床上补觉。 一到生理期就嗜睡,哪怕昨晚睡得很好,依然挡不住困意。 睡到傍晚,醒来看到胡霜的消息,问她有没有时间,要来找她拿走地鸡和土特产。 她知道,胡霜醉翁之意不在酒,最关心的还是那晚跟她视频的人到底是谁。 她还没想好如何圆谎,以生理期为由,拒绝见面。 胡霜知道她不舒服,放弃拷问,给她点了一份甜品,继续做大忙人了。 晚霞漫天,风拂叶动。 喻葭从床上挪到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欣赏晚霞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楼下的小花园,鲜花盛开,菜苗茁壮成长。 那把熟悉的露营椅放在花园中央,上面还有一枚黑色录音笔。 不见孟栩回的踪影。 但很快她就知道,他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扑鼻的香味飘荡在空中,没有闻过的饭香味,成功勾起她的馋虫。 胡霜点的甜品在这时送到,覆盆子口味的千层蛋糕,清甜的香味,完全无法覆盖楼下的饭菜香。 没了吃甜品的欲望,直接放进冰箱。 为了离香味远点,她回到卧室,关紧门窗,试图将香味隔绝在门外。 成效显著,很难闻到这股香味了,可大脑却控制不住猜想。 孟栩回做了什么菜,有没有煲汤。 思绪完全无法转移。 她懊恼地在床上滚了一圈。 - 孟栩回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吹到半干不湿,换上外出的衣服,走进厨房,从橱柜取出保温饭盒,放在餐桌上。 他打扫完厨房的卫生,便迅速冲了个澡,没有动过的三菜一汤,像刚出锅一样。 将菜装进保温盒,换鞋出门。 “哥哥好。” 昊昊被妈妈牵着,甜滋滋地向他问好。 昊昊不调皮的时候,活泼大方有礼貌,不管碰到哪个邻居都主动说话。 他跟孟栩回尤其熟,只因以前外公外婆特别喜欢他,经常给他亲手做的美食,昊昊便记住了他们家。 “这里装着什么好吃的。”昊昊指着保温饭盒问。 “这是叔叔的隐私,不要随便问。”郭洁耐心教导昊昊,说完,满脸笑容地看着他,“这是给谁送饭啊?” 孟栩回还没回答,昊昊举一反三:“妈妈,这也是叔叔的隐私。” 孟栩回:“昊昊真乖。” 得了夸奖的昊昊,高兴得蹦蹦跳跳,郭洁面露尴尬,拉着昊昊上楼了。 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孟栩回抬步走向楼梯。 敲门声刻意压低了一些,但足以让屋内人听到。 可等了大半分钟,没有人开门。 正准备给喻葭发消息,门从里面打开。 乌黑浓密的头发散着,衬得喻葭的肌肤愈发白皙,整个人没什么血色。 “还是不舒服?” “有点。”喻葭看着熟悉的保温饭盒,眼眸睁大,“又做多了?” 说话的时候,防盗门敞开更多,一副欢迎他入内的样子。 “特意做的两人份。” “……”喻葭开鞋柜的声音骤停,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美食送到面前,岂有不接受的道理,更何况她接受过两次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连道谢都省了。 两人来到餐桌前。 喻葭给孟栩回搬椅子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三菜一汤。 毫不意外的色香味俱全。 他的厨艺水平不仅高还稳定发挥,没有一次失误。 喻葭迫不及待尝了一口汤,羊肚菌、海底椰、莲子、百合、枸杞加上乌鸡炖的汤,鲜甜味美,温补身体,适合生理期喝。 一口下去,身体舒展开来。 豉汁排骨,肉嫩多汁,排骨融合了豆豉特殊的香味。加了生抽香油的鸡蛋羹,爽滑可口,拌在米饭里,配上蒜蓉生菜,没有肉都很香。 “你吃过了吗?” “......吃了。” 喻葭注意力在美食上面,没注意孟栩回的表情。 吃了半饱,她才想起重要的事。 “周六见不了面了。” “你有事?” “我生理期比较长,一般六天。” 喻葭没有月经羞耻,跟同性谈论这方面的事情,从来都很坦然,但她没有跟异性谈过。原本纠结怎么跟孟栩回说换时间,可真正说的时候,反而没有那么多顾虑,自然而然表达出来。 事实上,她跟他身体的亲密度比跟任何人都高。 “你想换哪一天?” “可以不换。” 喻葭惊讶得忘记咀嚼了,呆愣愣地望着他。 “生理期特殊,你好好养身体。”孟栩回说,“可以不做,但不能不见面。” 见她面露疑惑,孟栩回没有绕关子:“你中午请我吃饭,我周六请你吃。” “来我家。”他补充一句。 “我是为了感谢......”喻葭恍然大悟,难怪孟栩回中午没有抢着买单。 “在想什么?” 孟栩回脸上浮起笑容,不等她回答便说:“想我为什么不主动买单?” “哪有!”喻葭气急。 孟栩回但笑不语,眼神始终追随喻葭。 - 生理期前三天,喻葭处于低电量状态,第四天状态恢复不少。 胡霜店里不怎么忙了,找了个时间来出租屋看她。 “你这里怎么有双男士拖鞋?” “……” 那是喻葭外卖买的。 这两天孟栩回以她身体不舒服为由,每天晚餐都来送饭,她吃人嘴短,不好意思再让他穿酒店的劣质拖鞋。 “给我爸买 的。” “你跟叔叔阿姨说搬家的事了?” “还没。” 喻葭担心解释太多,漏洞百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在沙发坐下,招手示意胡霜过来坐。 “去窗边吧。”胡霜笑着道,“你别说,窗前的这片景色真不错,老小区的窗景比新小区精心设计的自然多了。” 胡霜坚持坐窗前,喻葭没有办法拒绝,只能祈祷孟栩回不要突然出现在花园。 “楼下花园的花都开了,真漂亮啊。”胡霜像发现了新大陆,认真欣赏起来,“还种菜了,肯定是热爱生活的老人吧。” 喻葭尴尬笑了笑:“我没注意过。” 好在胡霜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她身上。 可...... 好像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快跟我老实交代,那晚视频的人是谁。”胡霜说,“不许拿你同学朋友诓我。” 既然需要她打掩护,那一定是不能让许莉盈知道的人,而且还是男人。 “最近认识的男生。” 胡霜嘴巴张大,激动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男生了?我怎么不知道,在哪儿认识的,干什么的,你俩到哪一步了?” 胡霜略作思考:“大晚上视频,不可能是普通朋友吧。” 喻葭:“……” 一连串问题,打得喻葭措手不及。 许莉盈若是知道她跟男生视频,估计也是这种反应,有一大堆问题想要了解。 唯一不同的是,没有胡霜这么轻松,也没那么好糊弄。 “能不能等稳定了再告诉你。”喻葭一副害羞的模样,“刚认识不久,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 喻葭交友谨慎,朋友介绍的话,肯定靠谱。 喻葭对第一个问题还算满意:“是缙海的吧,我可不想跟你异地。” “是。” 胡霜更满意了,暗暗感谢这位朋友,让万年单身的喻葭情窦初开。 “好好享受恋爱,还有欲望。” “还没恋爱呢。” 喻葭自动忽略后面一句,胡霜以为她害羞了:“别光看外表,身体硬件也很重要。要是拿不准,就问我。” “你说什么呢。” “不要害羞嘛,这种事情多正常啊” 喻葭哪是害羞了,她是害怕了。 最真的谎言就是真假参半。 喻葭回答的所有信息都是孟栩回的。 胡霜再问下去,就该露馅了。 喻葭试图转移话题。 “听说叶子快回来了。” “卢尘是这么说的。”这个话题还算对胡霜的胃口,“叶子出门流浪快半年了吧,跟卢尘聚少离多,快赶上柏拉图了。” “两人愿意不就行——” 话没说完,楼下花园突然出现了熟悉的露营椅,喻葭反应迅速,拉着胡霜起身。 “我妈给你拿的走地鸡,你要不要看看?” “走地鸡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一想到是许莉盈的心意,胡霜心里高兴,起身跟喻葭离开阳台。 胡霜进厨房前,拐去了客厅旁边的卫生间:“我先上个厕所。” 趁着胡霜离开的工夫,喻葭连忙给孟栩回发消息。 【喻葭】:你能不能进屋?不要在花园。 【孟栩回】:可以。 【孟栩回】:为什么? 【喻葭】:霜霜在我家,她不知道你住楼下。 【孟栩回】:她总会知道的。 喻葭发消息的时候,就站在窗边,孟栩回往上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她着急的模样。 【孟栩回】:现在让她知道,或许更好。 喻葭不知道孟栩回怎么想的,突然不愿意配合了,她本来想搬出互相帮忙隐瞒的约定,脑子一热,发出去的文字却是另一个意思。 【喻葭】:其实是因为我这两天生理期激素不稳定,看到你就会产生欲望。 【喻葭】:为了我的身体着想,请你远离我的视线。 喻葭发完消息,看向楼下,孟栩回正好抬头。 视线相撞。 喻葭像在第一次在酒吧那样,给了孟栩回一个wink。 孟栩回:“……” 下一秒。 孟栩回耳朵通红,拎着露营椅离开了。 25. 第二十五条消息 叶子跟卢尘大学相识,恋爱至今。 三年前,她厌倦了都市生活,背着一把吉他,浪迹天涯,脚步遍布世界各地。每年有大半时间在流浪,剩下的时间留给家人朋友。 卢尘在缙海守着酒吧,有时间了,买张机票去找她。 两人大多数时间都是异地,但丝毫不影响感情,每次回来都如胶似漆,甜蜜如初。 叶子性格好,跟卢尘的朋友关系一直不错,经常在群里分享她在世界各地的美景。 她有一个视频账号,粉丝不少,朋友们早已养成刷她视频的习惯,通过视频,知道她身处何地,看到了什么样的风景,遇到了哪些趣事。 群里还会定期掉落彩蛋。 就像养了一只旅行青蛙。 叶子阔别九个月,回到缙海。 第一件事就是跟朋友聚会。 卢尘照例揽下聚会安排的所有事项。 他提前问过叶子,想要什么形式的聚会,叶子没那么多讲究,以往都是让他看着安排。他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这次她破天荒提了个要求。 “她想让孟栩回参加?” 酒吧喧闹,江远皓的声音没控制住,放大了几倍,惹得周围人频频投来目光。 叶子和孟栩回自然认识,但关系说不上多好,主要是孟栩回不合群,每次有聚会能推则推,甚至连好友群都不加。 偏偏叶子不常在缙海,只能在群里联络感情。 “她说好久没听孟栩回弹吉他了。” “没戏。”江远皓摇头,直接给出结论,“你不是不知道,孟栩回很久不碰乐器了,我结婚那场表演,是用我新郎的身份换的,我总不能再结一次婚。” 江远皓想了想说:“你们结婚的话,说不定他能赏脸。” 卢尘一时无言,过了好半晌才说:“她难得回来一趟,我想满足她。” 他们这几人,没有一个不折服于孟栩回的音乐。不管演奏什么乐器,还是写了什么歌,只要出自他手,没有不喜欢的。 尤其叶子。 自从听过孟栩回弹吉他,卢尘都要靠边站。 “至少问问他,参不参加聚会。”其他的事,到时候再想办法。 江远皓想说玄,毕竟这次的聚会时间长,搞不好要过夜,孟栩回那个寡淡的性子,真不一定参加。 “我帮你问问。” 江远皓嘿嘿笑了声:“看我这个过期新郎的脸,还管不管用。” - 聚会的消息,喻葭是听胡霜说的。 她跟叶子认识时间不长,只在去年见过两三面,后来在微信上聊过几次。 叶子心细,知道她向往外面的世界,偶尔会私发给她有趣的小视频。 她也是叶子的忠实粉丝,每次更新视频都会第一时间观看。 叶子抱着吉他在旷野歌唱,那种游戏人间,自由热烈的特质,非常吸引她。 喻葭期待跟叶子见面:“哪天聚会?” “下周六,可能要过夜,他们还在商量。” 叶子之前回来,大家各有各的事忙,每次只能用零散的时间,一起吃顿饭或是喝点小酒。这次大家都不怎么忙,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聚聚。 “……” 居然是周六。 又是周六。 喻葭不禁发愁。 自从跟孟栩回确认床伴关系,连续两个周六,他们都没有如期履行约定,若是下周六再耽误,那间隔时间有点太长了。 当时定在周六,除了因为他们仅有的两次都在周六发生,还因为周六比较空闲,即使晚上再疯狂,第二天也能充分休息。 或许把时间改在周五更好点。 聚会肯定要参加。 怎么跟孟栩回说这件事,有点棘手。 喻葭跟胡霜聊完视频,转身进浴室洗澡,慢悠悠吹干头发,换了一条碎花长裙,没有扎头发,自然披在身后。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喻葭拿着手机下楼。 第一次到孟栩回家里吃饭,他提前三天问她想吃什么菜。她一一回答后,提了个要求。 她想看他做饭。 上次光是看他系着围裙,都觉得秀色可餐,真要在厨房炒菜,画面肯定更诱人。 想到这点,喻葭下楼的动作都快了。 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 “昊昊,跑慢点,小心摔倒。” 昊昊像一阵风跑下楼,骤然停在喻葭面前。 本以为他是听了妈妈的话,不打算乱跑了,没想到是社牛属性大爆发:“姐姐,我要出门吃好吃的啦,你去吗?” “姐姐不去。” “那你去干什么呀?” 墨绿色防盗门近在眼前,喻葭瞥了眼,脚步没有停留:“出门散步。” “我也喜欢散步,妈妈每天带我去公园散步。”昊昊蹦蹦跳跳,脸上难掩兴奋,“今天去不了了,我要去饭店吃饭。” 郭洁从楼梯上追下来,拉住昊昊的手。因为赶时间,只跟喻葭打了声招呼,便往外走,没想到昊昊紧牵着喻葭的手,不愿意松开。 “姐姐,我们一起散步到大门吧。” 墨绿色防盗门传来几声响动。 喻葭心下一惊,生怕孟栩回这时候开门。 “昊昊乖,下次再跟姐姐散步好不好?”郭洁低声哄道,“我们走快点,不然鸡块就被念念吃完啦。” “那走一会儿好不好?” 喻葭正想答应,郭洁使出杀手锏:“喻老师还有事呢。” 昊昊一听喻葭是老师,脸色骤变,拉着老妈就往外面跑。 “……” 喻葭犹豫要不要真出去散散步,装装样子,免得郭洁醒过味来,发现端倪。 犹豫的几秒钟,墨绿色防盗门从里面打开,孟栩回掌着门把手,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赶快进屋。 喻葭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环视一圈,快步走进屋里。 “出去散步?”孟栩回挑眉笑道。 喻葭蛮喜欢散步的,搬到榕树花园以后,最喜欢傍晚时分出门散步,偶遇过郭洁母子俩,所以她才能用散步当借口。 只是骗小孩这种事,身为老师,多少有些羞耻。 “还不是因为你。”她瞪了孟栩回一眼,不够,又气恼地拍他肩膀,拍了两三下才解气,刚想收回来,腕子顺势被孟栩回捉住,牵到厨房才放手。 这是喻葭第一次进孟栩回的厨房,布局跟楼上差不多,但感觉截然不同。 喻葭的厨房,冷锅冷灶,除了冰箱和微波炉,其他厨具就是摆设。 孟栩回的厨房,一眼就能看出使用痕迹,且跟外面的家具一样,很有年代感。 提前备好的菜,分门别类装在盘子里,整齐摆放在台面上,其他地方收拾得干净整洁。 不像喻葭,以前学做饭的时候,厨房跟打过仗一样,乱七八糟。 系好围裙的孟栩回,转头跟喻葭说:“开始炒菜?” “要我给你喊a吗?”喻葭被他认真询问的模样逗笑,“我应该准备个录像机,把你做饭的画面拍下来,发到网上一定爆火。” “标题都想好了?” “那肯定。”喻葭张口就来,“著名音乐制作人变身厨艺大师!” 越说越来劲,喻葭就要点开手机录像。 “可以录,但只能你看。” “......你好小气。” 美丽的事物当然要分享给大家,就像叶子那样,不吝惜分享世界上的美景。 “我是很小气。”孟栩回不反驳,“只想让你看,也只想让你吃。” “……”喻葭眼眸倏地睁大,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但并没有过多发酵便压下去了,“江远皓他们没有吃过你做的饭?” “我爸妈都没有。” 那阵情绪重新涌上心头,以最快的速度发酵,瞬间将她淹没在情绪的海洋里。孟栩回的话,就是拍打在岸上的浪花,巨大的声响不停歇地震荡喻葭。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都没有看她。 自然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可恶。 玩咖说情话这么随意吗? “......我的荣幸。” 只容得下两个人的狭窄厨房,煲着汤的砂锅冒着腾腾白雾,弥漫在眼前,他们无声对视,又同时移开。 “拍之前,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的激素稳定了吗?” 喻葭举着手机,看着镜头里的孟栩回越来越靠近自己。 “看到我是什么感觉?” 明知道她是骗他的,他还要故意逗弄。 喻葭玩心大起,踮脚,精准无误地咬住孟栩回的脖子,唇瓣划过喉结,贴着温热的肌肤说:“知道答案了吗?” 喉结上下滑动,扣住喻葭腰的手暗暗加重了几分力道,克制不住的气息全方位无死角地包裹着她。 “喻葭。” “嗯。” 唇还在颈侧,她正欲退回来,后颈忽然被用力紧扣,热烈的呼吸自上而下,聚集在耳垂,轻轻含住,克制地咬了一下。 “下周六再找你算账。” 孟栩回的呼吸喷洒在耳边,身体像触电般颤抖,酥酥麻麻的感觉跟到达顶点时差不多。 她浑身发软,手机险些拿不住。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关闭手机,打算专心欣赏孟栩回做饭 。 “不拍了?” “我用眼睛拍。” 拍摄影响视线,现场观看当然比在手机上看效果更佳。 再说了,她现在未必有力气拿手机。 孟栩回唇角上扬,开火准备炒菜。 喻葭知道孟栩回做饭好吃,但不知道他做饭这么好看。 操作有条不紊,动作干脆利落,周围布满油烟,他就像满汉全席里的蔬果沙拉,清爽不油腻。 “你不是按教程做饭?”孟栩回手机在客厅,周围没有平板等工具,“已经记在心里了?” “不需要看。” “记忆力真好。” 已经提前练习一遍的孟栩回:“……” 客厅的手机响了,喻葭帮忙拿手机,边走边说:“江远皓的电话。” “不接。” 江远皓这几天,天天给他打电话,让他参加聚会,他不喜欢热闹,更何况是周六。 饭菜很快上桌。 今天的晚餐,比平时丰盛。 豉油鸡、清蒸金鲳鱼、九层塔焗沙茶牛肉、清炒菜心、虾仁果蔬沙拉和山药莲子排骨汤。 五菜一汤,荤素搭配,孟栩回还做了常温版本的饮料。 满足完口腹之欲,喻葭才想起最重要的事:“叶子回来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 孟栩回坐在喻葭对面,正方形的餐桌,靠墙而放,面积不大,两人相隔很近。 “我以为你跟她不熟。” “见过几面,私下也有联系。”喻葭思索过后,补充一句,“我很喜欢她。” “喜欢什么?” “她的灵魂很自由。”喻葭面露向往。 铺垫得差不多了,喻葭开始进入正题:“他们打算跟叶子聚会。” “你要去?” 喻葭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周六又不能见面了。” 孟栩回端起玻璃瓶,将喻葭面前见底的玻璃杯斟满饮料。 他一直没有说话,表情看不出情绪波动。 “找我算账的事等下下周六吧。” 孟栩回撩起眼皮,勾唇笑了笑。 喻葭见状,忐忑不定的心归于平静。 一餐饭吃得相当满足。 喻葭心存感激,打算用洗碗回报晚餐,结果孟栩回连碗碟都不让她碰。 她讪讪退出厨房。 饭后还有甜品,一块巴斯克蛋糕。 总算不是孟栩回亲自做的了。 “我要天天这么吃,一定会胖。”喻葭感叹。 “那天天来,你太瘦了。” “你不怕累啊?”喻葭没等他回答,说,“整天围着厨房转,总感觉又累又无聊。” “本来也很无聊。” 喻葭看着孟栩回的表情,欲言又止。 她的视线移到吉他:“听说你会十几种乐器,吉他是不是你最喜欢的。” 这个家里唯一的乐器就是吉他。 “是吧。” 她本想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可看到孟栩回的表情,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能感觉到,每次提起音乐相关的话题,他的情绪都不大对劲。 他们的关系,并不到聊心事的程度,最好的办法是略过话题。 吃完蛋糕,喻葭打算回去。 开门前,她特意趴在猫眼上,认真观察外面的状况,确定走廊空无一人,这才放心。 正准备收回目光,开门离开。 孟栩回突然俯身,靠向她,两人头挨着头,脸颊贴着脸颊,眼睛同时凑到猫眼前。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喻葭心跳乱了一拍,身体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失去了节奏。 孟栩回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想看她,没想到她正好偏头,两人挨得更近了,鼻尖相碰,嘴唇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两人眼神晃动,对视不到一秒,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先走了。” “好......” 喻葭红着脸开门,脚刚要触地,才发现鞋还没换,又慌忙退回来。 孟栩回看着慌慌张张的喻葭,无声笑了笑。 “我走啦。” 孟栩回指腹捻了捻,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明天来吗?” “再说吧。” 细碎的脚步声停在二楼,防盗门开阖的声音响起,孟栩回退回客厅。 热闹的氛围仿佛还在耳边,屋内却空荡寂落。 他沉沉舒了口气,打开手机,看到江远皓邀约的消息。 【孟栩回】:我去。 【江远皓】:我就知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太给我面子了。 26. 第二十六条消息 吃完午饭,喻葭收拾好过夜的东西,拎包下楼。 路过孟栩回门前,她习惯性看了一眼,尽管他现在并不在家。 今天上午,喻葭在阳台晾衣服,看到孟栩回拿着车钥匙离开了,中午没有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她料定他不在家里。 走到小区大门,江远皓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胡霜从副驾驶下来,接过喻葭的包,放进后备箱,便同她坐进后排。 江远皓怨念的目光直射过来:“老婆,你又抛下我。” 喻葭手肘推了推胡霜的手臂,示意她去前面坐。 胡霜不甚在意:“好几天没见葭葭了,我跟你可是天天见。你要不愿意,那就换过来,以后我跟葭葭住,下次坐你车,肯定只坐副驾驶。” “……”江远皓一秒老实。 他知道喻葭在胡霜心里的地位,每次见面都象征性抗议,目的是引起胡霜的注意,但其实没往心里去。 “我们要去买露营的东西吗?”后备箱里除了三人的行李,没有任何跟露营相关的物品。 “忘记告诉你了,我们不去露营。”胡霜为了周六有时间玩耍,前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聚会相关的事情,都是江远皓跟卢尘安排的。 “那去哪里。” 胡霜话到嘴边,一时忘了地名:“就在我们之前打算露营的附近。孟栩回在那儿有栋别墅,东西齐全,不用另外准备。” “据说还有各种各样的乐器。”胡霜冲江远皓努努嘴,“他们音乐瘾犯了,一听可以玩音乐,其他地方考都不考虑了。” 江远皓:“没有比那儿更好的地方。” 孟栩回不仅答应参加聚会,还把别墅拿给他们用,其他东西也不用操心。 江远皓一想到这里,不禁洋洋得意。 以前胡霜还笑话他,说孟栩回不把他当朋友,现在一定没话说了。 喻葭没听孟栩回提过别墅,这几天,她天天都能吃到孟栩回做的饭,伙食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那栋别墅在郊区,背靠青山,周围环境优美,距离海边不到两公里。 每栋别墅依山而建,相隔较远,密度极低,不怕别人打扰,更不用担心打扰别人。 据说是为了专心在家玩音乐,特意购买的。 车刚驶入别墅区,老远便看到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矗立于密林之中,周围的绿化颇具特色,既有自然野性美又不失设计感。 汽车驶进车库,周猛的越野车紧随其后。 “喻葭妹妹,好久不见,想不想我啊?” “你腰好了?” 喻葭想拎自己的包,被胡霜夺走,交给了江远皓。 “早好了。” 四人往里面走,刚进屋,穿着T恤休闲裤的孟栩回,闲适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胡霜:“孟栩回也参加?” 喻葭:“他怎么在?”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江远皓,后者嘿嘿笑了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胡霜瞪他一眼,早知道孟栩回在,她就算自己开车,也要连夜送喻葭回家。 现在过夜的东西都带来了,晚上再离开就显得刻意了。 孟栩回到底是别墅的主人,平时再怎么话少,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房间打扫出来了,二楼三间,三楼两间,你们随便选。” 胡霜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住几楼?” 孟栩回:“三楼。” 胡霜闻言,挽住喻葭的手臂:“葭葭跟我住二楼。” 江远皓委屈巴巴:“你不跟我睡啊?” 他们仨没有一起旅过游,但有过同时外宿的经历。 胡霜跟江远皓刚恋爱那年,感情稳定后,胡霜就带着江远皓来喻葭读博的城市看望她。当时她们很久没见面,胡霜有很多话想说,当晚就抛下江远皓,跟她住同一间房。 为此,江远皓念叨了好几次。 喻葭不想看到江远皓怨念的眼神:“我一个人住就行。” “我们好久没一起住了。” 胡霜异常坚持,喻葭几经劝说也没用。 她冲江远皓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反正就一个晚上,忍忍就过去了,江远皓咽下委屈,拎着三人的行李上楼。 周猛选了三楼的房间,但他没带多少行李,就一个健身包,还忘在了后备箱。 他的注意力都在别墅上面,懒得跑一趟车库,打算晚上睡觉再拿,这会儿先跟着江远皓上楼,兴致勃勃参观别墅内部的装修。 胡霜拉着喻葭去了外面。 离开前,喻葭余光瞥了一眼,正跟厨师交代事情的孟栩回,在他转过头之前,跟着胡霜走了。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应该是,好像可以自己烧烤。”孟栩回的加入在意料之外,胡霜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晚点就知道了,我们先在外面逛逛。” 别墅掩映在绿树红花之中,周围风景优美,还可以远眺大海。 前院的草坪,一看就有专人打理,不像很久没有住过人的样子。 胡霜轻轻碰了碰喻葭的手肘,八卦道:“孟栩回又把人甩了。” “啊?”喻葭错愕,“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刚注意过他的脖子,干干净净,没有吻痕。”胡霜耸耸肩,很笃定的样子,“最近肯定空窗期,不然不会参加聚会。” “......你能不能别盯着他的脖子看。” “就看一眼,很快的,他肯定没发觉。” 两人说话间,今天聚会的主角终于来了。 穿着亚麻连衣裙的叶子,满满的文艺感,迎面过来的时候,发丝飞扬,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久不见啦。”叶子将两个纸袋递到喻葭和胡霜手里,“送你们的小礼物。” 叶子每次回来,都要给朋友们带礼物。 这是喻葭第一次收到,一想到它来自遥远的国度,被无数游客打量过,便欣喜不已:“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 喻葭打开袋子,一个沙漏映入眼帘。里面的沙子来自撒哈拉沙漠,叶子亲自装进去的。 沙子密密往下落,牵成一条线,将喻葭和遥远的国度连接起来。 胡霜的礼物是一条特色手链,叶子在集市淘到的,跟她的气质非常搭。 两人都很喜欢自己的礼物,高兴地拿在手中把玩,叶子自然也很高兴。 三个女生聚在一起,叶子讲她最近一个月在摩洛哥遇到的趣事,绘声绘色,喻葭和胡霜都听入迷了。 胡霜兴致勃勃道:“葭葭,我们什么时候去摩洛哥玩。” 店里事情多,胡霜连度蜜月都是好不容凑到的假期。 喻葭时间倒是有,却没有自由,许莉盈不会允许她去陌生的国度,更何况是摩洛哥这样的国家。 两人失望地对视一眼,继续听叶子讲故事。 下午四点。 太阳悬在半空,并不怎么晒,海边空气湿润,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正是适合露天玩耍的季节。 空荡荡的草坪焕然一新,经过专业人员布置,变成了氛围感绝佳的户外草坪宴会。 不仅有厨师制作的精致美食,还有专门的烧烤区,可供大家上手操作,各类饮料酒水摆了满满一桌。 “好用心啊。”胡霜忍不住赞叹。 终于逮到老婆的江远皓,抓紧一切时间腻乎,他揽住胡霜的肩膀:“我就说孟栩回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吧。” “他一个人安排的?” 江远皓点头:“他说难得在他家玩,让我们把事情交给他。” 胡霜狐疑地看向孟栩回。 江远皓没有多想,牵 着胡霜入座。 旁边的周猛看到烧烤架,就走不动道,研究好烧烤架的用法,扬言要给大家露一手。 “我要不开健身房,就去开烧烤店,绝对征服整个缙海市民的味蕾。” “你现在就可以开,地址都不用愁,就开在健身房旁边,保证你的顾客源源不断。”胡霜打趣。 “好主意啊,考虑一下。”叶子附和。 “你们想害我就直说。” 周猛果然有两把刷子,调料撒下去,肉的香味瞬间激发出来。大家跃跃欲试,厨师准备的精美食物,被冷落在一旁。 喻葭距离烧烤架的位置最近,周猛随手分给她两串羊肉。 “刚烤好的最好吃,快尝尝。” 孟栩回这时在喻葭对面坐下,她的脚尖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腿,突然又熟悉的触碰把她吓了一跳,谁知对面那人还冲她挑眉,幸好胡霜没注意。 心惊胆颤拿起羊肉串,没看清就吃进嘴里。 刚咀嚼两下,辣意便在口腔蔓延。 囫囵咽下羊肉串,额头细细密密冒了一层汗,她着急忙慌端起手边的橙汁就想喝。 孟栩回见状,递过来一盒酸奶,盖提前揭开了。 顾不上其他,她连忙吃了几大口。 胡霜在跟叶子说话,余光看到喻葭狼吞虎咽地吃酸奶,这才注意到她的状况。 “你放辣椒了?” “我就撒了点烧烤料,没什么辣味。”周猛看向喻葭,“你这点辣都吃不了啊?早知道我给你烤不辣的了。” 喻葭好不容易压下辣意,额头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掉,她低声跟胡霜说:“我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 “不用。” 喻葭来别墅以后,在室内停留的时间很短,没仔细看过里面的布局。 室内设计跟一般的住房别墅不同,似乎做过特别设计。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一圈,没看到洗手间。 正纳闷,熟悉的声音靠近。 “找不到地方?” 孟栩回不知从哪里进来的,阔步走向她。 他穿着随意,跟平时差不多,但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的,置身在设计感满满的别墅内,他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无形中的距离在不声不响中慢慢拉大。 是他又不是他。 “你家好大。” “跟我来。” 喻葭透过窗户看向外面,胡霜在跟叶子聊天,似乎没注意到孟栩回不见了。 不过,她还是尽量跟他保持距离,免得被现场抓包。 从洗手间出来,孟栩回递过来一瓶冰水。 “一点辣都吃不了?” “嗯。” 喻葭喝了几口水,残留的那点辣意终于消散了。 她再次看了眼外面,他们站的位置离窗户远,看不到其他人,别人自然也看不到他们。 “你怎么没跟我说,你要参加聚会。” “惊喜吗?” 孟栩回眉梢上挑,眸子里带着笑意。许是担心有人突然进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像两人在床上说话的语气。 “我不想周六又见不了面。” 喻葭被他直白的话语,弄得心跳加速:“我晚上跟霜霜睡。” “不跟我睡?” “你——” 喻葭睁大双眸,震惊于他的话,看到他眸子里染上的几分笑容,明白他在故意逗她。 她有点恼。 伸手想要拍他,手刚触到T恤,耳畔传来胡霜叫她的声音。 心下一慌。 她下意识回首,寻找胡霜的身影,腕子忽地被孟栩回握住,整个人被带到了柱子后面。 “你干——” 什么两个字咽进喉咙。 孟栩回捂住了她的嘴。 27. 第二十七条消息 柱子只有一人宽,两人并排站着必定被发现。 孟栩回显然意识到了,他扣住喻葭的肩膀,将她压在怀里,捂着嘴的那只手,在确定她冷静下来后,慢慢放开。 客厅落针可闻,他们屏住呼吸,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共同面对未知的境况。 胡霜的声音越来越近。 喻葭埋在孟栩回怀里的脸,慢慢抬起,眼里染上惊恐,因为紧张,身体控制不住地颤动。 孟栩回加深力度,更紧地抱住她,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摩挲耳根的软肉,想让她放松下来。 等到脚步声暂停,他低头用气声说:“别怕,跟我来。” 说完就要往厨房的方向走。 喻葭不知道胡霜的位置,不敢轻举妄动:“霜霜会看到。” “看不到。” 孟栩回语气笃定,垂眸看着她的眼神,坚定,让人信服:“相信我。” 这里是孟栩回的地盘,没人比他更熟悉。 喻葭回首,没看到胡霜,心惊胆颤地跟着孟栩回离开。 “去哪儿啊?” 刚进厨房,胡霜的脚步声再次闯入耳畔,虽然声音越来越远,但她不敢彻底放心,频频看向身后。 担心胡霜突然出现,又怕她找不到自己而着急。 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胡霜那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孟栩回牵着。不是以往那样,捉住手腕,也不是牵着几根手指,而是掌心相贴,十指交缠。 走到别墅外面,停在露台边上。 隐隐约约的聊天声掩盖了心跳加速的声音。 脱离危险区域的两人,长长舒了口气。下一秒便不约而同看向交缠的手指,倏地松开,慌乱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秒,迅速闪开。 “我,我要走了。”听不到胡霜的声音,她莫名慌乱。 “等等。” “我刚刚应该出去的。” 事发突然,喻葭的确担心胡霜发现她跟孟栩回在聊天,但是,总好过看到他们抱在一起。 再说了,既然孟栩回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开,那他躲在房间,或者像这样离开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带着她。 刚刚太慌乱了,只顾着跟他走。 完全丧失了理智。 想到孟栩回刚才的眼神,她转念又想,也可能是那双眼睛太能蛊惑人心,让她情不自禁跟着走。 “叫你来欣赏美景的。”孟栩回垂着头,耐心道,“看完再走?” 好吧。 喻葭确信,刚刚就是被眼神蛊惑了。 她再次撇下所有,跟随孟栩回的指引,看向那片完全陌生的场景。 自从来到别墅,喻葭一直在前院活动。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别墅的侧面。这栋别墅位于半山腰,前院和侧院欣赏到的美景完全不同。 近处是高大的芭蕉和椰子树等植物,有种身处森林秘境的感觉。远处是大海,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海面上,像倾洒的橘子汽水。 “好美啊。”喻葭忍不住赞叹。 微风拂过,乌黑浓密的发丝轻抚面颊。喻葭沉浸在美景中,孟栩回侧头看着她,伸手拨开眼前的发丝,指尖触到白皙细腻的皮肤,酥酥麻麻的痒意,顺势钻进心尖。 两人俱是一愣。 “我该出去了。” 喻葭转身就要走,手腕被捉住,她惊得跳了一下,孟栩回脸颊浮起笑容:“那边。” 沿着孟栩回指的近道,来到前院。 胡霜正好从室内出来,看到她长松了一口气:“是不是迷路了?我叫你都听不到。” “我在那边看风景。”喻葭心虚,指了指侧面,又担心胡霜心血来潮要跟她一起看风景,说完便挽着她的手,回到人群中。 “孟栩回去哪儿了?”胡霜想起自己刚刚离开时,孟栩回好像就没在。 江远皓抬下巴,示意:“他来了。” 胡霜回首,孟栩回拿着六瓶冰啤酒过来。 “总算拿来了。”周猛烤串烤得汗流浃背,“冰啤酒配烧烤就像红酒配牛排,绝配啊!快快快,你们赶快试试。” “你们啥时候去我老家,尝尝正宗的东北烧烤。” “那我出国前,去东北玩一圈。”叶子说。 叶子在国内,呆的最长的地方除了缙海就是云南。 “虽然东北不太符合你的气质,但美景美食绝不会让你失望。” 周猛卖力宣传家乡,说到美食,烤串也不烤了,恨不得当场下厨给大家展示地道的东北菜。 喻葭被他说动,想再尝尝烤串,可上面或多或少都有辣椒。还好厨师准备的食物够多,冷盘热菜还有甜点,足够她饱腹。 但这些都比不上烤串的香味。 周猛讲完家乡,叶子顺势说起了国外的美食。 叶子跟卢尘的性格截然不同,卢尘性子闷,只有涉及到音乐的时候,话稍微多点。叶子却是健谈的性格,每次讲在国外的奇闻轶事,都让大家兴致满满,就连周猛这种咋呼的性格,都能安静下来。 喻葭也喜欢听,但她多少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孟栩回。 他一如既往的不合群,背对着众人站在烧烤架前,似乎在烤串,但动作过于完美,跟周猛那种接地气的烤法完全不同,动作优雅得好像在弹钢琴。 大家习惯了他不合群,鲜少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喻葭边喝饮料边听叶子讲故事,手机轻微的震动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孟栩回】:过来吃串。 【孟栩回】:没加辣。 两人吃过的饭不少,他已经充分了解她的口味。 喻葭蠢蠢欲动,但孟栩回独自站在烧烤架前,她现在过去,绝对立刻敲响胡霜的警铃。 美食在前,却不能享受。 虽然不知道孟栩回有没有烤过串,但他学习能力那么强,味道想必不会差。 为了吃到烤串,她绞尽脑汁。 【喻葭】:你拿过来。 【孟栩回】:第一次烤串,想让你先尝。 又是第一次。 喻葭根本拒绝不了。 正纠结间,孟栩回发来一条新消息。 【孟栩回】:过去吃。 烤串放在架子上,孟栩回已经走远了,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叶子身上,尤其是胡霜,她靠在江远皓肩上,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她瞅准时机,端起餐盘,假装取食物,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动到烧烤架前,心心念念的烤串近在眼前。 她迅速拿起一串,吃进嘴里。 羊肉串外焦里嫩,滋滋冒油,表面撒了一层不加辣的烧烤料。 比周猛烤的好吃一万倍。 【孟栩回】:好吃吗? 【喻葭】:超好吃! 【喻葭】:你的生意肯定比周猛火。 喻葭正在享受烤串,江远皓不知何时看到她了:“喻葭,你还会烤串啊?” 她站在烤架前,背对众人的姿势,乍看像在烤串。 转身前,她朝孟栩回看一眼,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现学现卖的,要不要试试?” 胡霜第一个捧场:“要要要,我都不知道你去烤串了。” 孟栩回烤的并不多,拢共十来串,一个人分一串就不剩什么了。 胡霜不吝夸奖:“葭葭,谁说你没有做饭天赋的!烤串这么香这么美味,比周猛的好吃一万倍。” 江远皓跟着老婆夸:“还真是!” “看来我这个老师教得还可以。”周猛吃得开心,突然变了脸色,“不对啊,你什么时候找我学的。” 喻葭:“……” 胡霜无语道:“一定要找你学吗?我们葭葭学习能力强,远远看一遍就会了。” 喻葭愈发心虚。 烤串吃完,大家终于转移话题。 喻葭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喻葭】:抱歉,侵占了你的劳动成果。 【孟栩回】:我跟你共享荣誉。 【喻葭】 :听到他们夸你的手艺了吗? 【孟栩回】:听到了。 分享有分享的快乐,独享也有独享的美妙。 喻葭心底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 【喻葭】:这下大家都尝到了你的厨艺。 【喻葭】:我不是独家了。 【孟栩回】:你是首家。 孟栩回还没有回来,背对众人站着,风拂过T恤下摆,他总有种置身事外的淡然。 喻葭看着聊天框,心渐渐沸腾了。 - 夜幕降临。 伴着热闹的聊天声,喻葭和胡霜吹着晚风,坐在草坪闲聊。 “新婚生活怎么样?” “还不错。” 婚前的紧绷感不见了,胡霜身上难得出现了松弛感。喻葭看得明白,不过听到她肯定的回答才彻底放心。 “你呢。” 喻葭愣了愣:“我的生活很规律啊,激不起一丝浪花。” “我是问你,跟暧昧对象怎么样。” “......没意思,不聊了。” 胡霜惊讶,这才多久就不聊了。不过,她无条件尊重喻葭的决定。 “那给我看看照片,我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正好看看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没有。” “朋友圈总有吧。” “删了。” 胡霜泄气,索性问出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给我个标准。” 喻葭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看胡霜的表情,好像不说出个所以然就绝不会放过她。 余光瞥到人群中的孟栩回,他静静听着大家聊天,不怎么搭话,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并不会给人故意冷落的感觉。 “长得帅,会做饭。”喻葭顿了一下,说出最后一个标准,“专一。” “第一次听你这么详细的描述。” 以前不是没讨论过各自的理想型,每次问到喻葭,得到的结果总是很模糊,甚至连一个具体的词汇都没有,只是一种飘渺不定的感觉。 “有具体的理想型就好办了,我能尽快帮你精准找到目标。” “我又不着急。” 身后突然爆发一阵起哄声,随后是吉他弹奏的声音。 喻葭兴致勃勃地望过去,叶子的手指扫过吉他琴弦。 她立刻起身,拉着胡霜过去。 “孟栩回,弹一首吧,好久没听你弹吉他了。”叶子主动邀请。 “你跟卢尘弹。” 孟栩回说完,目光看向喻葭。她面露期待,似乎对叶子弹奏有着浓厚的兴趣。 借孟栩回的话,大家移步到室内。 一楼最大的房间,是孟栩回专门打造的音乐室,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乐器,还做了专门的隔音墙,可以尽情演奏。 大家仿佛回到了小酒馆,江远皓等人跃跃欲试。 周猛甚至把酒水搬了进来,大家一起喝酒唱歌,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唱得尽兴,喝得也尽兴,到最后,好多人都喝醉了。 尤其周猛和胡霜。 夜色渐深。 江远皓抱着醉到不省人事的胡霜上楼,走了没几步,转身想跟喻葭说话,她了然:“我去拿包。” 喻葭跟着两人上楼,从江远皓手里接过包,走到旁边房间。 门半敞着,昏暗的灯光中,周猛呼呼大睡。 喻葭关上门,退回走廊。 四周寂寂。 热闹过后的宁静,让人陷入巨大的空虚之中。 视线扫过房门紧闭的二楼,下意识看向天花板,一时不知该去哪儿,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惯常的慵懒随意,后背斜倚在栏杆上,颀长的腿微微弯曲,垂在黑胡桃木扶手上的手,修长白皙。 孟栩回不发一言,目光沉静地望过来。 她握紧旅行包,慢慢走向他。 眸子里满是无奈,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周猛把我的床睡了。” 28. 第二十八条消息 “带我去三楼的房间。” 声音落下,像投进湖里的石子,激起轻微的涟漪后重新归于平静。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其他人在房间,睡的睡,醉的醉,一点声音没有。 喻葭不确定孟栩回在不在这里睡,他不像喜欢集体生活的人。 在她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孟栩回站直身体,朝她走过来,一句话不说,微微俯身拎走她的旅行包。 “跟我来。” 一前一后到三楼,两道身影停在紧闭的门前。 对面还有一间半敞着门的房间。 孟栩回开门进去,喻葭紧随其后,灯光亮起,还没来得及观察房间的陈设,突然被转身的孟栩回逼到了墙上,他的手抵在她的脑后,将她圈进宽厚温暖的怀抱。 压迫感十足。 “酒量很好?” 压低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眼前是孟栩回不断往下压的身体,咫尺之间的脸上,审问和揶揄同时存在。 心虚一闪而过,她下意识移开目光。 “嗯?” 孟栩回离得更近了,带着微醺酒意的气息喷洒在脸颊,淡淡的,很好闻。 今晚大家喝得都不少,尤其是周猛胡霜和喻葭。前两人醉得不省人事,唯独喻葭,跟没喝过酒似的,意识清醒,动作自如。 孟栩回是这些人里,喝得最少的。 只要他不想喝酒,没人会劝他。 他一直享受绝对的自由。 显而易见的答案,他却执着于从喻葭口中听到。 压迫感太强,眼神又有蛊惑性,喻葭没坚持多久,老实坦白:“还不错。” “所以长岛冰茶当饮料喝。” 喻葭猜对了,他果然要旧事重提。 当时为了跟孟栩回更进一步,不管是让他送自己回家,还是假借酒意释放内心,她的确有演的成分。 可他也上钩了,不是么。 她夺过孟栩回手里的旅行包,身体灵活地钻出他的控制范围。 这间房是个大套间,带有盥洗室和衣帽间。喻葭经过衣帽间往里走,刚看到房间的陈设,脚步骤停,不带一丝犹豫,转身就要往外跑。 孟栩回靠在门上,守株待兔一般,勾唇看着她。 “这是你房间。” “我没说不是。” “那你还带我来。” 胡霜就在楼下,要是知道她在孟栩回房间,还跟他睡觉,只怕会气得当场爆炸。 “今天周六,该找你算账了。” 孟栩回缓步过来,喻葭一点点往后退。 说起来,他们已经两周没做了。 本来这周六可以,结果叶子回来了。 她原本想着过两天,找个有空的晚上,将这晚弥补回来。 抛开其他不谈,喻葭心里是想的。 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时候,她试着像从前那样,自己解决,可尝试了很多方法,永远达不到跟孟栩回一起的状态。 明明以前从未失手。 大抵是习惯了两个人,孟栩回带给她的快乐是无可比拟的,同样无法复制。享受了顶级快乐,阈值越来越高,普通的手段自然失效。 “他们已经睡了,整个三楼只有我们。” 孟栩回越来越近,声音和眼神充满了蛊惑性,喻葭即使躲开了他的视线,刻意忽略他的声音,可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她的腿软了,身体酥了,在倒下之前,任由孟栩回将她拉进怀里。 陷在熟悉的拥抱里,深埋心底的渴望破土而出。 天平倾斜。 旅行包落地,喻葭抱住孟栩回,踮脚,一口咬在喉结上。 习惯性加深动作,还没深入,动作突然放轻,变成了温柔的舔舐。 “怎么了?”这不是喻葭的节奏,孟栩回按着她的肩膀,低声询问。 “我不能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会被霜霜看到。” 胡霜下午刚观察过孟栩回的脖子,一个晚上就多出很多痕迹,用脚趾头想,也能一秒锁定她。 “你也不能。”她按住他往下压的胸口,阻止他继续,“我去洗澡。” “我也洗。” “......啊?” 孟栩回没有错过她眸子里的错愕,低声笑道:“想什么呢,我去隔壁洗。” 喻葭哦了声,一副很失望的样子:“我以为要一起洗。” 说完,她故意盯着他,发出邀请。 “要吗?” “……”轮到孟栩回错愕了。 喻葭脑子里时不时就会蹦出大胆想法,并且敢于尝试。就像两人第一次,看起来温顺乖巧的女生,借着浓妆,装醉撩拨,本以为只是想过一把瘾,没想到她居然敢真刀真枪。 从她嘴里听到任何大胆的言论,他都不会惊讶。 可她邀请他共浴。 他们至今没有开灯做过。 孟栩回没有回答,捉住她的腕子,就要去浴室。 下一秒,腕子上传来反抗的力道。 喻葭面露狡黠:“晚了,今晚没有机会了。” 趁着孟栩回无奈,拿她没办法的时候,她闪身进入浴室,啪地一声关紧浴室门。 洗完出来,孟栩回已经回来了,正站在窗前,无意识拨动吉他琴弦。 这间房的装修充斥着大量音乐元素。 各种风格的唱片、复古唱片机、现代感的CD机、还有耳机等物品。 跟孟栩回在榕树花园的房子,风格截然不同。 喻葭一时不知,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他。 在奢华的别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少爷,还是在老旧小区,凡事亲力亲为,过平淡日子的普通人。 孟栩回回首,她停下乱想的节奏,迈步过去。 “你刚刚怎么不加入他们?” “没兴趣。” 孟栩回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落寞。 认识他以后,只听他唱过一两句歌,做过一次鼓手。其他时候,很难将他与大众认知的音乐天才结合在一起。 不是他不厉害,而是他跟音乐绑定的时间太少了。 可他的生活中,明明有那么多音乐相关的事物。随身带着的录音笔,随手可拿的吉他,还有这栋专门因音乐而生的别墅。 “你吉他弹得很好吧。”郭洁念念不忘,叶子也想听,喻葭羡慕道,“我什么乐器都不会。” 小时候,许莉盈曾试图激发她的音乐细胞,当下流行的乐器培训班,她都有上过,但每次上了几节课就放弃了。 后来,她从乐器转战到舞蹈,效果勉强及格。 再后来就是画画。 这是所有课外培训班里,成效最显著的,上到小学毕业,不打算走艺术这条道路,才彻底不学了。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你确定?”喻葭说,“我的乐器学习能力约等于无。” 孟栩回垂眸,捉着她的手,在琴弦上扫动了一下,一段优美的旋律划过耳畔。 “下次教。” 孟栩回放好吉他,一直捉着她的那只手稍稍用力,将她扯到身前,两人一同栽倒在床上。 孟栩回的唇即将贴上来,喻葭抵着他的胸口,想坐起来:“还没关灯。” “不关了。” “不......”行字还没有说出口,喉咙深处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吻,蓦地变了个调。 她立刻捂住嘴,克制情难自已的嗓音。 “不怕,这栋别墅的隔音效果很好。” 这倒不假。 听江远皓说,当初装修这栋别墅时,特意添加了顶级的隔音材料。 “那也要关灯。” 为了迎合喻葭,孟栩回的背远离床垫,微微弓起,唇瓣上的水光若隐若现。 喻葭身体紧绷,在孟栩回因为准备说话而远离之后,她才有所放松。 “我们的关系还不够?” “……” 起初是不想让孟栩回认出来,第二次是担心尴尬,后来又经历了同床共枕。 关系到了吗? 喻葭分神想着,孟栩回抱着她的腰,忽然坐起来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躺在了床上。 枕头上的香味涌进鼻腔。 区别于酒店不易出错的香味,孟栩回床上的味道更有个人特色,攻击性更强,顷刻间便占据她的感官,让她没时间思考,具体是哪种香。 没有时间纠结要不要关灯,孟栩回的亲吻来得迅猛热烈。 阔别许久的亲密,且是真正意义上确定床伴关系后的第一次亲密,他毫无保留,全身心投入。 吻从肩头一路往上,密密麻麻落在颈侧,好似在品尝期待已久的蛋糕。 孟栩回印象最深刻的蛋糕,是九岁生日的樱桃奶油蛋糕,香甜的奶油混合着樱桃的果香味,让他食指大动。 可他期待了那么久,舍不得一口吃掉,先尝一尝红润的樱桃,再吃一口奶油,轮到里面的蛋糕坯,才敢用力。 “轻点......”精神即将沦陷的时候,残留的理性从缝隙钻出来,喻葭轻推孟栩回的胸口,“会被看到。” “下面就看不到了。” “……” 喻葭默许了孟栩回的提议,掌心的力道渐渐减弱,孟栩回按照自己的节奏,在喻葭框定的范围里自由移动。 开灯和不开灯的效果简直是天壤之别。 吻曾多次到达过的地方,加上视觉效果,带给孟栩回的震撼前所未有。 就像吹蜡烛前,他被捂着眼睛来到蛋糕前,黑暗的环境,只能分辨出蛋糕的味道和造型,什么样的配色,点缀的樱桃是粉色还是深红,无从知晓。 灯光下。 他不仅能尝到味道,还看到了蛋糕的颜色,以及......点缀其中的图案。 陷在床上的喻葭,闭着眼睛,感觉到肌肤上的吻骤停,持续了十几秒。 她睁眼,诧异地看向孟栩回。 他弓腰,垂眸,注视着她的肌肤。 不知过了多久,撑在床垫上的手指松开了,指腹贴上细腻滑软的肌肤,缓慢移动,描摹着文身的轮廓。 “什么时候?”他在问文身。 “前年。” 毕业的前一年,巨大的压力压得她喘不上气,迫切需要通过其他方式发泄出来。 就在喻葭以为他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孟栩回俯身亲吻文身:“很美。” 唇长时间停留在文身上面,亲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喻葭再也坚持不住,抓着孟栩回的头发,示意他快点。 孟栩回唇角微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才从床头柜里拿出没有拆封的盒子,当着她的面拆开。 不同的味道,不同的品牌。 喻葭记得,上次的那几只还没有用完。 她张张嘴,眼前闪过犹疑。 下一刻,所有注意力都被孟栩回夺走,她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习惯了黑暗,她想看看灯光下的孟栩回是什么样的。 她睁开眼,上面的孟栩回,额头覆着一层薄汗,在灯光的晃动中熠熠生辉,惯常淡然的表情被浓重的欲/望取代。 他也在看着她,里面的情绪复杂迷人,短短几秒,让她险些溺毙在那双眼睛里。 握着小腿的掌心,贴上了喻葭的双眼。 她在指缝中看到孟栩回害羞的神情。 “我要看着你。”声音支离破碎,她推开孟栩回的手,“让我看着你。” “好......” 他的声音同样破碎,整个世界好像在经历巨大的颠簸。 喻葭捂住嘴。 孟栩回拿开她的手,手指钻进指缝,紧扣在床上:“不用忍,我喜欢听。” 声音倾泻而出。 他们的视线在对方的注视下一起失焦。 29. 第二十九条消息 喻葭是被腰上的痒意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罪魁祸首搭在肩膀上的脑袋,环在身前的手臂,还有那只不老实的手在文身上流连。 应该是担心她醒来,克制过力道,可这样反倒掀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喻葭刚睁眼,孟栩回就察觉到了。本以为会收敛,没想到手上的动作反而加重了,指腹从文身的左端划过右端,一遍遍描摹轮廓。 “喻葭。” 孟栩回刚醒不久,嗓音沙哑,唇瓣贴着喻葭的脖颈,能感受到嘴唇一张一合的弧度。气息喷洒在耳后,浑身酥麻,身体情不自禁颤栗。 下意识想推开他,却换来更用力的拥抱。 “为什么是这个图案。” 喻葭的文身在左边胸/部下方,文在这里的原因,除了离心脏比较近,还足够隐秘。 在孟栩回之前,没有其他人知晓它的存在。 图案是她自己设计的,左端是一把吉他,吉他的琴弦延伸出波动的心跳连接着右边的八音符。 “因为一个人。”喻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很喜欢吉他独奏。” 沉默一瞬,孟栩回猜测:“叶子?” 叶子昨晚弹吉他的时候,喻葭的表情非常陶醉,欣赏和羡慕同时存在她的脸上。 “不是。” 喻葭轻笑一声,孟栩回的猜测过于天马行空:“我是很喜欢她弹吉他,但不至于因为她文身吧。” 那就是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瞒着其他人,把吉他文在身上。 是她喜欢的人? 他将喻葭翻了个面,正对自己:“我吉他弹得也很好。” “那你昨晚怎么不弹。” 相比于其他乐器,吉他在孟栩回身边的存在感很强。榕树花园有一把,这间房里也有一把,但还从来没有听他正经弹过。 昨晚那么多人邀请,他都一笑置之。 “你想听吗?” “想。” 孟栩回看着桌上那把吉他,说:“这把很久没弹过了,音不准,回家再弹给你听。” 喻葭有点失望,但触及到他眸子里闪烁的挣扎,直觉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偏过来:“我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想弹了,我什么时候做你的听众。还有......你的学生。” 孟栩回点点头,收紧放在腰上的手,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 热烈的呼吸变得急促,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到沸腾。 孟栩回埋在肩窝的唇却一直没有动。 “孟老师,你在犹豫什么?” “天亮了。”孟栩回似笑非笑,“你不怕?” 喻葭正处于上头期,管不了那么多。 再说了,外面那么安静,他们应该还没有醒。 她抓着孟栩回的衣领,轻轻咬了一下脖颈。 唇还未离开肌肤,就被孟栩回反客为主。 同样的地方,孟栩回报复似的流连,不过依然牢记喻葭的话,不敢用力,只能轻轻啄吻。 吻了好久,他不再满足于此,唇瓣脱离脖颈,吻在了下颌,耳垂等地方。 昨晚流连忘返的文身,不知为何失去了孟栩回的宠爱,他似乎刻意回避,流连在上面的唇几次错过文身。 喻葭的意识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亲吻剥夺,注意不到任何细节,沦陷在孟栩回带给她的快乐中。 她轻咬手臂,克制冲动,仍然有细碎的声音钻出来。 孟栩回仰头,再次提醒:“隔音很好,不要忍。” “我喜欢你的声音。” 喻葭想起,孟栩回在回缙海的车上,夸她的声音很好听。 她渐渐松开手臂,感受缓慢的推进,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像面对渴望已久的糖果,想吃却吃不到。 她拍拍孟栩回的肩膀,示意快点,他却故意更慢,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模样,不错眼地盯着她。 报复心起。 她毫不犹豫伸手。 两人在一起的次数不多,但却足够了解对方的身体。 孟栩回被突如其来的回应刺激,身体控制不住后仰,汗珠顺着下颌流到脖颈,滚动的喉结像慢速行驶的车轮,碾过喻葭的心脏。 狂躁的心跳渴望被抚平,她攀着他的脖颈坐起来,舌尖舔舐喉结上面的汗珠。 刻意压低的气息扑到耳畔。 “孟老师,你怎么不继续了?” 她佯装懵懂无知的样子,换来的是惊涛骇浪般的回应,直到结束很久,余韵还未消散。 “喻葭,你讲点道理。” 孟栩回看着怀里人,脸颊贴在他的胸口,看似很亲密的样子,实际跟她说话不理,触碰不让,还用气鼓鼓的眼神瞥他。 “你先惹我的。” 喻葭睨他:“我求饶,你还不放过我。” “怪我,没控制住。”孟栩回唇角上扬,眼神和声音漫着能把人溺毙的温柔,“再给我一次机会,嗯?” “还来?” “我很想。” 孟栩回认真注视喻葭的眼睛,视线缓缓下移,停在粉嫩潮湿的唇瓣上。 眸子里的欲望加深,他缓慢靠近。 即将碰上的瞬间,门外传来胡霜的声音。 紧紧相拥的身影顷刻间分开,缱绻旖旎骤然消失。 胡霜叫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喻葭坐起身,慌道:“房间门没关。” “我昨晚关了。”孟栩回伸手轻拍瘦削的肩膀,安抚惊魂未定的喻葭,“锁上了。” 这栋别墅的隔音效果的确不错,胡霜的声音越来越清楚,音量其实并不大,但依然无法减弱喻葭的慌乱。 出是出不去了,也不能给胡霜发消息,只能装睡。 “我出去看看,你待在房间。” 孟栩回等身体反应消失,换上衣服,准备出去。 “回来。” 喻葭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时间紧迫,她一时找不到眼镜,索性撑着床站起身。 然而,床垫太过柔软,像踩在一团棉花上,根本站不稳。 孟栩回见状,伸手搂住她的腰。 她不敢耽误,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仔仔细细观察脖颈。 害怕错过任何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她贴得很近,唇瓣离脖颈不过咫尺,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上面。 孟栩回喉结缓慢滚动,为了防止她摔倒,而扣在腰上的手,控制不住地加重几分力道,把她往怀里揉了揉。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 孟栩回低头就能看到白皙滑嫩的肌肤上,留下的点点红痕。 担心其他人发现,他刻意避开了衣服无法遮住的地方。然而除此之外的地方,他并没有收敛。 柔软的触感慢慢爬上心头,念头蠢蠢欲动,随后又被理智克制。 孟栩回深吸口气:“再慢点,我出不去了。” 前后全部检查完毕,孟栩回被顺利放行。 打开房间门,胡霜正贴在对面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看到他出现,整个人松了口气。 “你来得正好,有这间卧室的钥匙吗?” “如果里面反锁,外面打不开。” 孟栩回没有靠近胡霜,斜倚在门框上,挡住半掩的房门。 胡霜又开始敲门。 “不一定听得见。”孟栩回适时提出建议,“你可以发消息。” 胡霜醒来没多久,就上楼找喻葭,根本没想到给她发消息。 她想了想,回屋拿手机。 目视她消失在视野中,孟栩回转身进屋。 喻葭已经换好衣服,手里拎着旅行包:“我去对面。” “现在出门,不怕碰到她?” 两人说话间,喻葭收到胡霜的消息。 “我先下楼,给你报信。” 孟栩回离开后,喻葭又等了等,知道胡霜没有上楼找她的想法,她去对面房间待了会儿,确定不会露馅,才拎着旅行包下楼。 孟栩回叫的厨师,还在准备早餐,大家聚在餐厅,等着一起吃早餐。 “你昨晚睡得很晚?”胡霜距离门口最近,看到她便仔仔细细打量,没发现任何异样,这才放心,“你怎么在三楼?” 喻葭瞥向窗前的孟栩回,不自在道:“楼下没有房间。” “怪我怪我,喝醉走错楼层了。”周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昨晚喝到不省人事,怎么进房间都想不起来,更不要说确认房间了。 胡霜早上醒来,看到旁边的江远皓,急得猛拍江远皓,问喻葭在哪儿睡,他迷迷糊糊说在隔壁。 她当时就想找过去,但她醒得早,还不到喻葭起床的时间,便耐着性子等待。 好不容易等到时间,一出门就碰到周猛。 再看对面,叶子和卢尘晨起散步刚回来。 胡霜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虽然孟栩回不会当着所有人干糊涂事,但她还是不放心,毕竟这是他的地盘。 胡霜接过喻葭手里的旅行包,将她推进餐厅,看她打了个哈欠,便说:“吃完早餐回去补觉。” “好。” 喻葭走到餐桌前,叶子冲她招招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让她过来坐。 周猛不知道跟江远皓打了个什么赌,几人往音乐室走去,就连孟栩回都被拉走了。 餐厅只剩下三个女生。 “霜霜担心你被吃了。” “啊?”喻葭愕然。 “夸张用词。”叶子笑着解释。 “能不担心嘛。”胡霜看了眼周围,没有其他人,但声音还是低了点,“三楼就孟栩回,他要是趁机撩葭葭怎么办。” “那说明他喜欢她。”叶子说,“我觉得他们蛮配的。” 喻葭一口水差点呛住。 “看给我们葭葭吓的。” “讲真的,孟栩回人不错。” “他可是玩咖。” “不能吧。”叶子认识孟栩回的时间比她们长,“大学那会儿,好多女生追他,他都没答应。” “不像玩咖啊。” “人是会变的。”胡霜说,“你不常在国内,接触他的机会少,我可是听说过不少。” 除了米娜,还有好几个网红都明里暗里提过自己跟孟栩回有过关系。 其中有个网红,还曾跟米娜公开叫板。 但凡在网络搜索孟栩回的名字,都能找到相关信息。 一直默默听她们聊天的喻葭,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没想过跟孟栩回谈恋爱,只想单纯享受身体带来的快乐。 孟栩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很合拍,暂时不想结束。 “霜霜,你不用担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轻易就能被骗。”喻葭很珍惜胡霜的感情,知道她在为自己考虑,“我跟孟栩回在小区碰到过,聊过天,作为朋友,他其实还不错。” “而且,他没有过分的举动。” 后面那句话,多少有点心虚,但不这么说,胡霜没办法安心。 “再说了,我又不喜欢他。” 叶子拍拍胡霜的肩膀:“你是不是带入到葭葭妈妈的角色了,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一起谈心,玩耍,分享秘密,可不能搞错身份。” 胡霜一时无言。 喻葭抱着胡霜的手臂,试图转移话题:“叶子,你一个人旅行孤独吗?” “当然会,尤其回酒店的时候。”叶子坦然道,“每天晚上我都缠着卢尘聊天。” “知道他为什么话少吗?跟我说太多了。” 想到卢尘平时闷闷的性格,喻葭和胡霜不约而同笑出声。 江远皓等人刚好走进餐厅。 “笑什么呢。” 胡霜复述了叶子的话。 周猛立刻道:“你怎么搞区别对待。” “谁不是区别对待。”卢尘不以为然,“皓子对待胡霜,跟我们一样?” “那倒也是。” 周猛推推孟栩回的手肘:“是吧?” 孟栩回没有回应,撩起眼皮看喻葭。 大家都看着他,他的视线没有停留,淡淡掠过。 跟房间里的他截然不同。 吃过早餐,一行人离开别墅。 喻葭主动坐上胡霜的车,回到榕树花园。 目视她走进小区,胡霜才让江远皓开车。 “孟栩回会做饭吗?” “不会吧,有专门的厨师,干嘛要学做饭。” 江远皓相同家境的朋友,没有一个会做饭的。即使是出国留学的,都有专人照顾,更何况孟栩回。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 胡霜暗暗松了口气。 30. 第三十条消息 四月下旬,缙海雨水渐多,天气闷热。 喻葭经常上午去学校,等太阳落山气温凉爽了,再回出租屋。偶尔碰到雷雨天气,就在教师公寓留宿。 只要回出租屋,晚餐基本都在孟栩回家里解决。她已经向食欲妥协,遵从内心,享受免费美食。 不是没有提过交伙食费,也说过用洗碗等劳动交换食物,但都被孟栩回拒绝,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他想跟她一起吃饭。 喻葭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她大脑都不甚清晰的时候,嘴巴已经同意了。 坐地铁回到出租屋,她先回家放东西,洗个澡,换完衣服再下楼吃饭。 时间一般在七点多钟。 幸好两人作息相近,不然还不好意思让孟栩回等。 这个时间,楼里大多数已经吃完晚餐,正是下楼散步的高峰期,难以避免遇到不同的邻居。 边界感强的邻居还好,她放慢脚步,假装发消息或打电话,再不济去外面转一圈回来。碰到喜欢打招呼的,她总有点赧然。 特别是三楼的昊昊小朋友。 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即使拿出老师的身份,也不好使。 因为他知道她是大学老师,根本管不着他。 “姐姐,你又去散步啊。” 喻葭特意贴在猫眼上,没有看到邻居的身影,才决定出门。 结果刚关上门,昊昊就踢踢踏踏跑下楼。 经过前几次,昊昊不再执着于一起散步,但依旧喜欢跟她一起出门,到门口再分开。 欺骗小朋友的负罪感不小。 害怕被发现端倪,她每次都要装模作样散散步,再回孟栩回家。 跟昊昊走到小区大门,喻葭佯装要换散步路线,从小区侧门绕路回去。 “散步回来了?” 罪魁祸首之一的孟栩回,一脸微笑地望着她。 “……”她瞪了他一眼,无奈道,“我蛮喜欢散步的,但现在听到散步都有点变味了。” 散步是最浪漫的事。 喻葭看电影,最喜欢男女主散步的情节。 抛开工作,放下手机,时间只属于彼此,一起牵手散步,在广阔的天地,看不同的风景,听不同的声音。 聊天气,聊街边的小猫小狗,聊生活琐事,或者什么都不说,安静感受每一个瞬间。 世界高速发展,每天浸泡在海量的娱乐方式当中。 放下所有,跟所爱之人做一件普通至极的小事。不用任何电子榨菜,吃一顿饭,认真看完一场慢节奏电影,在吹着微风的夜晚,一起散步。 对她来说,浪漫不在惊天动地的情节里,而是藏在一件件小事里。 “我们哪天去散步吧。” “嗯?” 喻葭怀疑孟栩回会读心术,心不免慌乱了一下,眼神闪躲:“我天天躲着邻居,现在要杵到他们面前?” “可以换个地方。”孟栩回说,“上周去的别墅怎么样?” 别墅环境当然好了,而且还在海边。 只是...... “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吧。” 孟栩回像是预料到她会这么回复,脸上不见一丝意外:“朋友不能一起散步?” 朋友当然能一起散步,以前她跟胡霜经常在学校湖边散步。 她跟孟栩回算朋友吗? 罢了罢了。 炮/友也是友。 散步而已。 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可以。” “这周六行吗?” 反正周六也要见面,一起散步这件事好像没那么奇怪了。 喻葭答应。 两人说话间,孟栩回已经把菜端上餐桌。 这几天比较闷热,他做的菜相对清爽。 白切牛肉,白灼九节虾,清炒荷兰豆,唯一费工夫的是祛湿的冬瓜薏米老鸭汤。 一起吃过那么多顿饭,喻葭的口味和习惯,孟栩回一清二楚。 饭前喝半碗汤,吃不了辣,不怎么挑食,只要好吃,她什么食材都愿意尝试,是个优秀的食客。 而且,吃相很好,不管吃什么东西,看起来都很香。但她吃饭速度比一般人慢,孟栩回不知不觉间跟着变慢了。 “读书的时候,我的时间都是我妈安排的,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前面的事情要是没有按时完成,就会影响下一项,所以她时时刻刻都在催促。” 喻葭回忆起从前,好像在看陌生人的记录片,但那些影响早已刻进身体。 能掌控自己的生活以后,喻葭第一个做的事,放慢吃饭速度,享受美食的同时,发发呆,让身体休息一下。 孟栩回听她说起往事,表情认真。 她突然问道:“听说你大学学的商科,现在在做音乐,你爸妈不反对吗?” 听江远皓说,孟栩回的妈妈是著名钢琴演奏家,他或许继承了母亲的音乐天赋。 “只有我爸反对。” “你妈劝的?” 孟栩回摇头:“外公外婆。” 孟栩回的音乐之路开始很早,小时候跟外公外婆住,他们每天都要放母亲弹奏的钢琴曲,本意是担心他忘记母亲,没想到却让他滋生出学习乐器的想法。 他开始上各种类型的乐器班,简妍有空会教他弹钢琴,还提议让他出国留学。 但他舍不得外公外婆,坚持留在国内。 那时,他并未想过从事音乐相关的工作,写歌只是爱好。 偶然的机会,他知道江远皓组建了乐队,翻唱别人的歌曲,便萌生出给他们写歌的想法。 乐队将这些歌带给听众,无数的正向反馈让他开始享受写歌的过程,于是他决定全职做音乐。 孟泽阳已经提前规划好孟栩回的人生路线,陡然变化,一时难以接受,外公外婆轮番上阵,说他还年轻,人生的路很长,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 喻葭面露羡慕:“我的人生算是我妈安排的。” 不管是高中文理分科,还是大学专业,全部由许莉盈做主,包括以后的人生道路。大学毕业读完研究生,回家乡当语文老师,大概率是喻文友所在的学校。 读博士和成为一名大学老师,才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但其实跟许莉盈安排的路相差无几。 喻葭苦笑:“她安排的好像还不错,我想不到除了老师,我还能做什么。” ——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这是许莉盈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她无法反驳的魔咒。 “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喻葭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问她这份工作的评价,那一定是适合。 工作内容适合她的性格,地点在胡霜定居的城市,薪资适合,工作时间也适合。不管从哪方面考虑,这份工作都跟她极度契合。 但她一时无法准确回答孟栩回的问题,只说:“不知道。” “我外婆说过,人生的道路不止一个选项,不必着急确定自己的人生方向,然后再一条路走到底。” 孟栩回想起外婆的人生履历,起身从沙发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相册,招手示意喻葭过来。 相册颇具年代感,内页泛黄卷边。 孟栩回经常翻阅,对照片的位置非常清楚,不需要特意寻找,就翻到了想看的页面。 “我外婆是个体验派,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她这辈子尝试过不同类型的职业。” 孟栩回翻阅照片,里面有外婆当老师、开糖水铺等工作的画面,还有退休后的很多新奇尝试。 “她跟我说,不管选择哪种生活方式, 开心就好。” “那你开心吗?” 明明是想安慰喻葭,她却反过来问他。 孟栩回正欲阖上相册,喻葭眼尖,发现了一张他的幼童期照片。 “你小时候好乖。还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外公外婆很喜欢记录孟栩回的成长,尤其幼童期拍了不少“大尺度”照片。 “下次再给你看。” 孟栩回眼前划过一丝赧意。 喻葭轻巧揭过他不想聊的话题。 她转身看着夜空:“云层好厚啊,要下雨了吗?” 希望周六有个好天气。 - 周六下午,喻葭在胡霜家吃饭。 胡霜和江远皓这阵子工作忙,午晚餐大多在外面解决。 喻葭清明节带给胡霜的走地鸡,还有一只没有吃完。 这周好不容易有时间,胡霜让保姆做了顿丰盛的晚餐,特意喊喻葭来家里改善伙食。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外面的饭都吃腻了。”胡霜给喻葭夹菜,“你是不是也吃腻食堂了。” 最近吃得很好的喻葭:“……” 吃完饭,两人在客厅聊天。 这里是高档住宅,景观精心设计过,但匠气重,没有老小区自然野性的美感。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喻葭这两天看天气预报的频率骤升,她眼睁睁看着周六的天气从多云变成阴天,再看外面的实时天气,雨随时落下来。 “马上要下雨了。”胡霜说,“你别回去了,晚上在我家住。” “不了。” “你有事啊?” 昨天喊喻葭来吃饭,她就不大愿意,问她有什么事也不说。 现在又着急走。 “今天周六。” “明天没有课,正好陪我睡懒觉。” “江远皓好不容易休息,你陪他吧。” 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江远皓,趁着胡霜低头看手机的间隙,冲喻葭感激地笑了笑。 “我天天陪他,好久没陪你了。” “五一你不是要跟我回家。”喻葭不容拒绝道,“我要回去散步了。” “散步?” 胡霜伸手探向喻葭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 她不禁纳闷:“要下雨了散什么步。” 天空越来越阴,大风将树梢刮得沙沙响,天气闷沉,大雨即将降临。 喻葭低头看了眼手机,跟孟栩回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从胡霜家打车过去,勉强能赶上。 “那我快点回去,不然要淋雨。” 胡霜想了想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喻葭说话的时候,朝江远皓瞥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江远皓却看懂了暗示:“老婆,你送喻葭回来,路上下雨怎么办。” “你这两天眼压高,最好别开车。” 喻葭配合道:“我到家给你报平安。” “那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喻葭不再拒绝,主动挽着胡霜的手下楼。 刚到小区门口,网约车到了。 她跟胡霜挥了挥手,小跑上车,屁股还没坐热,收到了孟栩回的消息。 【孟栩回】:要下雨了。 喻葭望向窗外。 乌云压顶,黑沉沉地盖在城市上空,风比刚才大,吹得整棵树都在晃动。鸟雀飞散,塑料袋飘荡在空中,街边的人们步履匆匆。 “……” 她光顾着着急了,忘了问孟栩回,这样的天气还想不想散步。 就在这时,孟栩回的消息又进来了。 【孟栩回】:我到地方了,等你过来。 无需再问,他的回答显而易见。 【喻葭】:等我。 31. 第三十一条消息 约莫一刻钟,喻葭即将到达约定地点。 隔着很远便看到孟栩回站在路边,单手抄兜,望着汽车驶来的方向。 狂风卷起衬衫下摆,额前的头发随风飞舞,眸子里的笑意无从遮掩。 车刚停稳,喻葭便开门奔向孟栩回。步子有点乱,险些扑到地上。 孟栩回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扶正。 “久等啦。” “不久。” 海浪汹涌,差点淹没两人的声音。若有似无的水珠拍到肌肤上,他们谁都没有看天空,只当被海浪的余韵拍到。 喻葭垂眸,看着被抓住的腕子,慢慢抬头,撞上了孟栩回的视线。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慢慢松开手指,装作不经意地伸进裤兜,随后递过来一枚蓝牙耳机。 喻葭接过,戴上,语气轻快:“走吧。” “好。” 散步的地方在海边。 两人没有提前规划路线,也没有因为随时落下的大雨而朝别墅走去。 谁都没有开口,默契地沿着海岸线散步。 天气晴朗的时候,尤其傍晚,这条路上很多人散步。今天却没什么人,连车都很少经过。 狂风卷着海浪,拍打着礁石。天空愈来愈沉,不知是因为在海边还是已经下雨了,时不时有水砸在脸颊。 他们的步子迈得很慢,耳机里的乐队唱着:那是我一直想要只带你去的海边。 手背忽地被碰了一下。 喻葭抬眸:“怎么了?” 孟栩回手指不安地动了动,弯唇:“没事。” “哦。” 喻葭眸色暗了一下,随后又像被什么点亮了:“孟栩回。” “嗯?” 喻葭指着地上不知何时落下的雨点,问:“像不像黑糖珍珠?” “很像。” “黑糖珍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密密麻麻遍布沥青路,很快便将地面覆盖。 耳机里的歌,正好是一首女声的哼唱,节奏轻快,氛围轻松,滴滴答答,黑糖珍珠大小的雨点好像在路面上跳舞。 两人的脚步跟雨势形成鲜明对比,谁都没有提出要离开,任由雨水拍打肌肤,直到视线受阻,雨水顺着发梢往下坠。 两个湿淋淋的身影,隔着雨幕对视,不约而同笑出声。 笑容明媚,足以照亮昏沉的天空。 “喻葭。” “嗯?” 喻葭一边回应,一边摘下眼镜,用还没有湿透的衣服下摆擦了擦镜片。 戴上眼镜,手就被孟栩回牵住,大步往回走。 雨水拍打着身体,衣服彻底被淋湿,镜片像在水里浸了一遍,挡住了喻葭的视线。 她想要放慢速度,孟栩回一言不发,拉着她的手搭上肩膀,轻巧地背起她,迎着雨幕跑向别墅。 周围没有人,世界安静得好像只有他们,在大自然里肆意奔跑。 - 喻葭在楼上洗完澡,收到孟栩回让她下楼的消息。 孟栩回刚洗完澡,穿了一件黑色暗纹浴袍,发梢还在滴水。他站在宽敞的厨房,背对喻葭,在灶台前煮汤,生姜的特殊味道飘散在空气里。 孟栩回有种奇妙的气息。 不管是在陈旧逼仄的破旧厨房,还是在现代奢华的别墅厨房,他都能融入其中,不会过于突兀。 小厨房里,孟栩回的气质偏向居家感。 现在的孟栩回更加矜贵,是个实实在在的富家少爷。 两种气质,截然不同,但手里的碗奇妙地将二者融合。 变成了只属于她的限定版孟栩回。 “过来喝姜汤。” 陶瓷勺子在碗里搅动,清脆声被外面的狂风暴雨淹没。 “你搬到榕树花园前,住在这里?” “偶尔过来住。” 孟栩回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她对面。 胡霜好像说过,他原来的住处在江远皓附近,应当也是跟现在差不多的环境。 “下次带你过去。” “我又没说要去。” 孟栩回看她别扭的样子,笑着道:“我想让你看看。” “给个面子?” 明知他在逗她,她还是忍不住笑了笑:“那给你个面子。” “谢谢喻老师。” 陡然听到这个称呼,喻葭倒是想起孟栩回答应自己的事。 一直说要教她弹吉他,但他总有种抗拒的感觉。 明明眼里有渴望,也想重新拾起吉他,可始终无法按下重启键。 “什么时候教我弹吉他。”喻葭不给孟栩回思考的时间,直接提出要求,“今晚有空,你教我吧。” 勺子撞上白瓷碗,清脆的响声好像要将心脏砸个洞。他没说不教,也没说教,眉头微蹙,像是想到了难言的过往。 “我学的第一个乐器就是吉他。” “我以为是钢琴。” 毕竟有一个钢琴演奏家妈妈,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学习钢琴么,没想到居然是吉他。 “外公帮我选的。”孟栩回陷入回忆,“据说走进乐器店,最先吸引我的就是吉他,后来发现我对什么乐器都感兴趣。” “那你妈妈会不会失望,一般父母不都对孩子有期待吗?如果我不做老师,我爸妈肯定不高兴。” “她还好。” 简妍所有热情几乎都耗在钢琴上,在生活中反而比较冷淡。即使面对家人,话也不多,不会特别热情,更不会干涉他的喜好。 孟泽阳忙于工作,夫妻聚少离多,但他们有专属两人的相处模式,感情很稳定。 孟栩回跟父母的交流不多,家庭氛围淡。 以前还有外公外婆在中间调和,逢年过节,只要母亲在缙海,一家人都会聚在一起。 外公外婆去世后,这种状态被打破了。 孟栩回搬回外公外婆家,孟泽阳主动跟他联络的次数变多了,但大多时候,都是为了让他去公司。 江远皓知道他们家的相处模式,一度怀疑孟泽阳在外面有情人和私生子。有段时间,还悄悄留意过,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倒是查到孟泽阳借着出差的机会,听简妍的演奏会。 喻葭从三楼房间,拿到那把吉他,塞到孟栩回怀里:“孟老师,快点教我。” “我还没想好怎么教你。” 孟栩回没有教人吉他的经历,他想过怎么教,可拿到吉他,那种茫然痛苦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开始学乐器以后,家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旋律,有按照老师教的简单旋律,也有他自己随便弹的,不管好与坏,外公外婆都很喜欢。 后来熟练掌握了那么多乐器,他们还是最喜欢他弹吉他,外公弥留之际,让他弹了一首吉他曲子,没过多久,外婆病重,也说要听他弹吉他。 调子早就记不清了,好像全凭本能在弹奏。 亲人的离世,不是随着一场痛哭结束的,而是时不时出现的隐痛。 有人不再吃某道菜,不再穿某件衣服,不再玩某个游戏。 孟栩回是不再弹吉他,衍生而来的是,不再有音乐灵感。 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能看到吉他相关的任何东西,那些总能轻易唤起失去外公外婆的痛苦。 随着他搬回榕树花园,慢慢可以接触吉他了,可始终无法完整地弹完一首曲子。 “喻葭......” 孟栩回尝试着轻抚琴弦,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或许今天不是好时机。 喻葭抓住他的手,顺势坐在他怀里,将自己的手搭在琴弦上面:“不教可以,你能不能让我过把瘾。” “嗯?” “像上次那样,握着我的手弹一首。” 喻葭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得通,还在脑海中组织语言,孟栩回听懂了她的意思,手指叠着她的指尖,尝试着拨动琴弦。 喻葭兴奋道:“对对对,就是这样,有难度吗?” 她的眼眸发亮,身体因为兴奋,忍不住雀跃。 孟栩回好像没那么排斥了,有了继续拨动琴弦的勇气:“我试试,有想弹的曲子吗?” “没有。” 喻葭想了想说:“需 不需要我给你找乐谱?” “不用。” 孟栩回往后坐了坐,双腿敞开,给喻葭留出舒适的距离,然后握着她的手搭上琴弦。 正准备开始,喻葭忽然道:“我小时候学过吉他,但是弹得太差了,交钱都不让我去,那时候的梦想就是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拜托孟老师帮我圆梦。” 听着她带有夸张成分的话语,孟栩回无声地笑了笑。 他的下巴搭在喻葭的肩膀,握着她的手,练习了几下手感。 太久没有弹吉他,肌肉记忆还在,手法并未生疏,唯一需要练习的是跟喻葭的默契。 但其实,喻葭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做他的手就好了。 可实际操作难度还是有点大,扫弦勉强可以,其他就不行了。 喻葭趁他不注意,挣脱他的束缚,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他起初有些犹豫,真正弹起来,所有动作信手拈来。最后她只是搭着他的手,感受手指的律动。 一曲结束,喻葭按捺不住地激动。 正想发表感想,身后的男人忽然用力抱紧她,头埋在颈侧,强烈的颤动吞噬了她的声音:“喻葭......” “嗯?” “谢谢。” 被孟栩回握紧的手,慢慢抬高,温柔的吻落在掌心。 很轻的触碰,像一片羽毛拂过,温柔至极,心尖却像经受了高频率的震颤,强烈颤动着。 喻葭抿唇:“是我应该谢谢你,孟老师。” 孟栩回的脸轻轻蹭了蹭脖颈,瓮声瓮气地说:“你不知道。” 他以为这辈子都弹不了吉他。 现在不仅弹了,心情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了。 他收紧腰上的手,手指隔着睡衣挤进肉里,粗沉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 不是做之前的带着浓重欲/望的呼吸节奏,但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喻葭心尖麻麻的。 “我在网上看到有双人合弹吉他的,你下次教教我,我们也试试好不好?” “好。”孟栩回说,“一定。” 窗外疾风骤雨,没有停歇,大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屋内温暖平静,昏黄的落地灯映照着沙发上交叠的身影。 喻葭仰头看着孟栩回,他低垂着头,唇瓣长久停留在文身上。 她记得,上次知道文身的来历后,亲吻的时候,明明刻意避开了。 意识混乱中,孟栩回仰起头,宣示主权般强调:“这里只有我能亲。” 她张张嘴,想说话,却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地方,稍微出点声,就好像有回声。还是在沙发上,虽然知道不会有人出现,但仍然免不了产生剧烈的禁忌感。 孟栩回意识到了,俯身安抚:“不怕,没有人。” 雷声轰鸣,窗外树摇雨斜。 喻葭沉溺在孟栩回给的浓烈快乐中,久久没有回神。 一切结束,喻葭窝在宽厚温暖的怀里,注视着地板上的铝箔袋,跟上次的不一样,但却是上上次在酒店剩下的。 “上周那盒,你新买的?” 孟栩回愣了一下:“你以为是什么。” “……”她以为是他以前的。 “喻葭。” 知道自己误会了孟栩回,喻葭有点不好意思,脸颊贴着滚烫的胸膛,任孟栩回如何引诱,她都拒绝回答问题。 第二天早上。 在别墅吃完孟栩回做的西式早餐,孟栩回载着喻葭回榕树花园。 “五一假期,霜霜叶子他们要去我家那边漂流,你去不去?” “你希望我去吗?” 孟栩回抛回来一个问题。 喻葭瘪瘪嘴:“那是你的自由。” “我去。” 喻葭不甚在意地哦了声,上扬的唇角却背叛了她的情绪。 两人走进小区。 快到楼下,身后忽然有人叫喻葭,声音熟悉到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 她怔怔看向胡霜。 胡霜一脸惊恐地注视他们。 32. 第三十二条消息 “你们怎么在一起?” 胡霜希望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然很难解释,周日上午十点,没有任何聚会的情况下,喻葭和孟栩回并肩走进小区。 而且,有说有笑的,关系相当融洽。 喻葭也希望自己出现幻觉,可胡霜的的确确在眼前,还把她拉到旁边,将她和孟栩回隔开。 “我们刚在门口碰见。”孟栩回解释。 “对。”喻葭点头。 还好昨晚拿的旅行包,在孟栩回的劝说下,放在了别墅,不然真没办法解释清楚。 “你这么早出去干嘛?” “吃早餐。” “不是说好一起吃brunch?”胡霜狐疑。 喻葭这才想起来,昨天两人约好一起逛街,胡霜要给许莉盈和喻文友买礼物。 “我太饿了。” “我就说你昨晚没吃饱。”昨天吃饭,喻葭频繁看手机,饭都没吃几口。 “我上楼换件衣服再出门。” 喻葭挽住胡霜的手臂,快步走进楼栋,胡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孟栩回:“一直忘了问你,你住哪栋?” 喻葭:“……” 孟栩回抬脚跟上来,指着墨绿色防盗门说:“这里。” “你住葭葭楼下?” “啊?你住我楼下。”喻葭佯装震惊,皮笑肉不笑,“我居然一直不知道。” “......忘跟你说了。” 喻葭不等胡霜继续打听,拽着她往楼上走。 一进门,胡霜脸色就不大好:“他肯定是故意的。” “我们没怎么碰过面。” “那你们一起回家那么多次,你不知道?” “我下车就走,没有跟他说话。” “做得好,不过你还是离他——” 喻葭打断她的话:“他之所以不跟我说,估计是不想我们产生更多联系。你别胡思乱想了。他身处娱乐圈,见过那么多优秀的女生,怎么可能看上我。” “为什么看不上你。”胡霜不乐意,“你很好啊,长得漂亮,性格好,学历高,优点一大堆,配孟栩回绰绰有余。” “我在你心中最好。” 喻葭回房间换衣服,没有之前的心惊胆颤。 昨晚是有史以来最温柔的一次。明明外面狂风暴雨,再疯狂也理所当然,但他们却耳鬓厮磨,温柔至极。 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迹,可又畅快淋漓。 她出来时,胡霜正在落地窗前看楼下的花园。 “别说你了,换谁都不敢相信,孟栩回居然住在这里,深居简出,养些花花草草就算了,还种了菜,不会还做饭吧。” 喻葭:“......我怎么知道。” 胡霜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你昨晚干什么了?怎么不在群里聊天。” “聊什么?” “孟栩回发朋友圈了,你没看到?” “我在哪儿看到?” 喻葭声音拔高了几分,对上胡霜诧异的表情,她抿了抿唇,反应过来:“群里吗?我没看到。” 加上孟栩回的微信后,她点进过他的朋友圈,里面没什么内容,他向来缺乏分享欲。能让他们在群里讨论的,大概不是普通内容。 点开聊天群,跳到未读消息。 第一条就是周猛截图的孟栩回朋友圈。 内容简单,只有一张照片。 狂风暴雨的夜晚,密林沐浴在雨水中,环海公路上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远处的大海若隐若现。 这张照片是在孟栩回房间的窗前拍的。她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昨晚被孟栩回按在窗前,做了很久。 拍摄时间和发布朋友圈的时间相近,是她在浴室洗澡的时候。 洗完澡出来,说好不再继续的孟栩回食言了,抱着她又做了一次,结束以后精疲力竭,实在没有精力打开手机。 喻葭不知道孟栩回为什么突然发朋友圈。 周猛也是一样,他发截图的目的,就是惊讶而已。 但,随着江远皓和叶子的加入,话题逐渐偏移,说他这种天气去别墅很可疑,不会是为了约会吧。 喻葭不敢再往下看,直接关上手机,抬眼就对上胡霜若有所思的表情。 “就你和孟栩回没有聊天。” “我昨晚睡得早。” 喻葭担心胡霜发散性思维,催促她赶紧出门。 两人来到市中心最大的商场,在一楼的旗舰店给许莉盈买了一条丝巾,去顶楼吃完午餐,便到楼下给喻文友买礼物。 胡霜把喻葭的父母当作自己的父母,每次选的礼物,都贵得咋舌。这次居然看中了一块七位数的手表,吓得喻葭把她拖出店铺。 “买那么贵的手表干嘛。” 胡霜这两年生意兴旺,赚了不少,不仅把剩下的房贷还完了,还存下了一笔钱。 她过惯了穷日子,痴迷于存钱的快乐,平时买买便宜的小玩意,满足购物欲,嫁给江远皓,担心其他人私下议论,才开始购置奢侈品。 “江远皓家大方,给的彩礼多,我存着也是存着,还不如用钱买快乐。再说了,我现在也不少挣。” “那你给自己买包。”喻葭劝她,“对自己好点,我爸妈不需要多好的礼物,你给我爸买个钓鱼竿,他最开心了。” “我有买啊。”胡霜拉着她说,“我还要给你买呢。” “我不需要。” 喻葭态度坚决,胡霜努努嘴:“那我们去吃甜品,然后给叔叔买钓具。” “好。” 五一假期的前一天,喻葭和胡霜坐高铁回家。 他们买的这趟车到达时间是晚上七点,喻文友已经下班了,特意开车在高铁站接他们。 回到家,许莉盈做好晚饭了。 “霜霜,阿姨的手艺你是知道的,今晚将就吃点,明天叔叔给你做大餐。” 胡霜很给面子的吃了一大口菜:“很好吃啊,您还记不记得,大二那年,我住家里,吃您做的菜,还胖了几斤呢。” “怎么不记得。” 许莉盈想起往事,眼里泛着泪,心情复杂地看了眼胡霜,发现她没有一丝难过,放心不少。 家里有胡霜在,话都变多了。 胡霜:“阿姨,我打听到葭葭的择偶标准了。” 喻葭:“……” 她怎么不记得。 许莉盈和喻文友同时看向胡霜。 胡霜不卖关子,直接道:“长得帅,会做饭,专一。” “对吧?” 喻葭迟疑地点点头。 许莉盈琢磨了一下,豁然开朗:“这不就是照她爸说的。你叔叔年轻时候,长得特别帅,学校主动联系他的女老师可多了。” “现在也帅啊。”胡霜称赞,“年轻时肯定更帅。” 喻文友嘿嘿笑。 喻葭心虚地附和胡霜,心里七上八下的。 “葭葭,你心里有标准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好找人帮你打听。” “她最近才跟我说的。”胡霜替她解围,“阿姨,现在找也不迟,我也会帮她留意。” “你有认识的老师或者公务员?” “一定要这两个职业吗?” “肯定的,葭葭就适合安稳过日子的另一半。” 胡霜看向喻葭,她挑了挑眉,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 晚上回到房间。 两个女生躺在被窝,像在女生宿舍那样聊天。 喻葭家只有两室一厅,胡霜曾在燥热的盛夏,在这间屋子住过两个月。 那是她第一次来喻葭家里,因为跟家里的矛盾,那段时间,她难以相信任何人,喻葭和她的父母却用最平常的关爱,将她的不信任打破,重新建立起新的牢不可破的信任。 除了自己买的那套房,这里是最给她安全感的地方,即使是跟江远皓的婚房也比不了。 “我以为你会回来工作。”胡霜说,“我都想好跟江远皓分手,来这里开店了。” “为了我跟江远皓分手?”喻葭惊讶。 “他肯定不愿意异地,我也不想跟你分开。”要不是喻葭读研的地方,被胡霜的家人知道了,估计喻葭在哪儿读书,她就在哪儿工作。 “可别让江远皓知道,我怕他找我麻烦。” “他不敢。” 胡霜跟她没什么秘密,喻葭以前也没有,现在多了一个。 她忽然有些自责。 “霜霜......” “嗯?” 喻葭正要说话,收到了孟栩回的消息,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将手机反扣,塞到枕头底下。 想要坦白的心荡然无存。 “他们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他们找不到我。”胡霜笃定。 - 早上醒来,喻葭才看到孟栩回的消息,没什么特别内容,只是发了她的名字,却让喻葭的心不安定。 正想问他什么事,胡霜进来了,她随手回了个表情包,关上手机。 大部队明天才到,今天没什么事,便呆在家里聊天,品尝喻文友做的大餐。 他做的全是喻葭和胡霜喜欢的菜。 家里热热闹闹,好像在过年。 第二天,喻葭和胡霜打车到酒店,跟大部队在酒店大堂碰面。 江 远皓和卢尘各开一辆车,周猛和叶子从车上下来,四人先后走进酒店。 喻葭往停车场看去,没有孟栩回的身影。 胡霜问:“就你们?” 江远皓两天没见老婆了,迫不及待揽进怀里:“孟栩回家里有事,来不了。” “出什么事了?”喻葭问。 “不知道。”江远皓尴尬道,“他不跟我说家里的事。” 他们要在这里住两晚,胡霜陪着他们上楼放行李,喻葭留在大堂。 打开孟栩回的聊天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早上,她回了表情包,他就没有回复了。 难道前天晚上找她,是想告诉她来不了? 胡思乱想间,手机铃声响了。 一个陌生电话,归属地缙海。 强烈的直觉让喻葭没有犹豫,直接接通电话。 “喻葭。”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畔,听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家里应该没有出事,喻葭放心了点。 “嗯。” “皓子他们到了吗?” “刚到,在楼上放行李。”喻葭声音压得低,担心他们随时下来,索性走到外面。 酒店临街,这会儿并不安静,她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模糊听到孟栩回在说话,但没听清楚意思:“什么?” “我妈回来了,一时走不开。” “那很好啊,你们好久没见面了。” “生我气了吗?”孟栩回柔声问。 他们两天没见面了,今天又是周六,本该见面的日子。 喻葭没回答,只说:“你又不是没来过。” “喻葭......” “嗯。” “对不起,事出突然。” 喻葭承认,听到这句道歉的话语,她的确有轻微的情绪波动,不是生气,而是有点失落。 一点点。 应该只有一点点。 她压下心里的那点情绪,轻松道:“家人最重要,我无所谓的。” “……”孟栩回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孟栩回说:“随时给我发消息,好不好?” “不打扰你了。” “不打扰。”孟栩回语气难得有点急,“我没什么事,今天周六,我们应该要聊天。” “可我不一定有时间。” “晚上呢?” 胡霜和江远皓已经下楼了,正在四处找她。 “再说吧。” 喻葭挂断电话,迎向他们。 喻葭作为东道主,尽地主之谊,带他们逛了逛附近的景点,吃特色美食,在外面玩了大半天。 晚上,胡霜抛下江远皓,跟喻葭回家住。 她自然没时间跟孟栩回聊天。 翌日早上,一行人开车到漂流基地。 五一假期,来玩漂流的人很多,挤在入口排队时,周猛突发奇想:“光漂流没意思,我们分组比赛吧。” 叶子第一个附和:“好啊,输了有惩罚吗?” “那肯定要有。”周猛道,“在小酒馆,当众表演唱歌怎么样。” 江远皓:“这算什么惩罚,明明是奖励。” 周猛嘿嘿笑道:“也可以是惩罚。” 喻葭和胡霜对视一眼,两个人唱功都不太行,这可太是惩罚了。 大家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下,最后定的规则是,比赛分为两人一组,一共三组,除了第一名,剩下两组都将接受惩罚。 抽签决定分组。 喻葭抽到周猛,胡霜跟叶子,江远皓和卢尘。 “我们一定要赢。”喻葭看着周猛的手臂肌肉,“我相信你。” “那必须的。” 必须就怪了。 刚开始还算顺利,他们一直领先于其他两组,后半程就不行了。 他们的漂流船撞到了其他游客,被滞留在池子里将近十五分钟,等他们到的时候,江远皓和卢尘早已到达目的地。 喻葭想过了,真要唱歌的话,就跟着周猛浑水摸鱼,他声音大,轻易就能盖过她的声音。 正当她提出跟周猛一起唱歌时,江远皓却说:“分开表演,不能一起。” 见喻葭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江远皓补充:“你可以找其他人一起唱。” 他们这群人,除了胡霜,每个人都有丰富的演唱经验。 可选择性其实很少。 江远皓肯定要帮胡霜唱歌,叶子不需要帮,但喻葭跟卢尘算不上多熟,两人话都没说过几句,不好意思让他帮忙。 喻葭有点为难,正纠结,忽然在人群外围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眼神蓦地变了。 33. 第三十三条消息 孟栩回来得很突然,所有人都好奇他怎么来了。 喻葭也是。 昨晚两人没有聊天,在漂流中心排队的时候,他倒是问过具体位置,那时正在商量比赛的事,她分享了位置,草草结束对话。 没想到他居然来了。 越过重重人群,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谁都没有移开。 周围人声浮动,喻葭的眼睛却像开了自动消除功能,眼里只有孟栩回,缓步朝自己走过来。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向前。 刚迈了一小步,胡霜突然来到她身边。 她克制住脚步,沉沉吸了口气,看着孟栩回越来越近。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胡霜率先发问。 喻葭心脏猛跳。 如果只有她报过坐标,胡霜很容易锁定她。 心里忐忑之际,江远皓道:“我还怕你找不到位置,你到多久了?” “刚到。” “来得正巧。” 江远皓将打赌的细节告诉孟栩回,想到胡霜正愁没人帮喻葭,便提议:“你帮个忙,跟喻葭唱首歌吧。” 一般人可请不动孟栩回,里面能说上话的,只有他。 喻葭高兴,霜霜就高兴,他也就高兴了。 江远皓一门心思帮喻葭,没注意胡霜投过来的怨念目光。 唱歌的话,肯定要一起排练。 胡霜不想让喻葭跟孟栩回接触太多,转而看向卢尘:“你也可以帮忙,对吧?” 突然被注意到的卢尘,淡声道:“难得有机会听孟栩回唱歌,我就算了。” 孟栩回撩起眼皮,悄悄看了眼喻葭,像在考虑,江远皓正想发起第二轮游说,就听他说:“可以。” “太好了!” 江远皓像打了胜仗一样,邀功似的看向胡霜,结果被白了一眼。 他一脸茫然。 下意识就要去牵胡霜的手,谁知,她挽着喻葭的手转身走了。 江远皓讪讪收回手,看着孟栩回道:“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给我面子了。” 孟栩回:“有吗?” 江远皓:“……” 难道不是吗? - 说好了明天回缙海就表演,一群人前往喻葭提前预定的农家饭庄。 这家农庄在漂流基地附近,因为食材新鲜,味道鲜美,价格公道,广受好评,游客络绎不绝。 喻葭之前跟小叔一家来过,最有名的是柴火鸡饭,用的自家养的走地鸡,现场挑鸡,现杀现炒,保证食材的新鲜品质。 众人一大早出发,早饭在路上解决的,经过漫长的排队和漂流比赛,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 他们到的比预计的时间早,店家还在烧菜。 大家边等边聊天,商量明天晚上的表演。 除了喻葭和胡霜,其余人表演经验丰富。 胡霜性格开放,不怯场,倒没什么紧张的。 喻葭就不同了,她唱歌走调,公开表演就相当于公开处刑。 大家让她宽心,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而已,不要有压力,开心就好,更何况还有孟栩回帮忙。 喻葭越听越紧张,起身说要去厨房看看,因为孟栩回的加入,她特意加了两道菜。 在厨房转了一圈,没什么事,她不想回包厢,打算在外面转转。 正值五月,村子绿意盎然,风景秀丽。不远处有颗百年榕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洒下一片清凉。 周围景色不错,但因为食客都是漂流的游客,身心俱疲,基本都在屋里休息,外面没什么人。 喻葭坐在榕树下面的石台上,面向绿油油的庄稼地,微风吹拂面颊,带着自然的气息,享受短暂的宁静。 熟悉的脚步声打破宁静,她的心没来由地乱了节奏。 只是三天没见而已。 怎么有种三个礼拜,三个月甚至更久没见的感觉。 身处在陌生的环境,孟栩回缓步向她走来,微风拂动额前的发丝,含着笑的眉眼,更清晰具体地映照在她的瞳孔里。 等他走近,她要仰视才能看清他。 “喻葭。” “嗯?” “你还没跟我说过话。” 她垂头,盯着地面,不看那双含笑的眼睛。 “说什么。” 孟栩回蹲下身,从俯视变成了仰视,毫无保留的视线加上独属于他的气息,将她牢牢包裹。 她被盯得不自在,无意识地搅动手指,谁知下一秒就被孟栩回包裹在掌心:“还生气吗?” “我哪有生气。” 担心有人突然出现,她挣脱掉他的手,起身远离难以忽视的气息。 她垂着头,踢了一脚石子,正想给自己辩解,眼前突然被孟栩回占据,还没来得及诧异,下一秒就被拥入怀抱。 不是浅浅的拥抱,而是带着两人的呼吸和颤动的身体,紧密到没有一丝缝隙,十分亲密的拥抱。 孟栩回搂着她的腰,手扣在肩膀上,感受到喻葭的挣扎,他凑到耳畔,语气像在示弱:“让我抱一下。” “很快就好。” 粗壮的树干足以遮挡两人的身影,喻葭还是担心被看到,可又实在舍不得温暖的怀抱。 她放任自己的欲望。 “你怎么来了。” “你也很重要。” “……”将近三十小时的时差,在一瞬间弥补了昨天刻意忽略的失落。 这就是玩咖吗? 随口就能说出让人心跳加速的情话。 “抱歉,我来迟了。” 喻葭坦然接受孟栩回的歉意:“你来了,或许就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比赛。” 孟栩回低声笑了笑:“很害怕?” “你知道的,我五音不全。”喻葭抱怨,“我运气好差,本来在第一名,结果被后面那条漂流船耽误了。” “不怕,我跟你一起唱。” “可我不仅跑调,连拍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高中聚会那次,在KTV唱歌,她紧盯着屏幕上的台词颜色变化,结果还是进拍进晚了。 “我给你提示。” 提示哪里够。 喻葭恨不得躺赢。 “这样吧,我跟着你唱,声音小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你想蒙混过关?” “……不行吗?”虽然不道德,但能让她没那么紧张。 “你会什么歌?” 喻葭会的歌不多,能尽量不跑调的更是少之又少,她试探性说了几首。孟栩回立刻挑了那首她在车上哼过的歌。 “这是男女对唱的歌,我怎么蒙混过关。” “他们不会让你蒙混过关的。”孟栩回说,“不然就不叫惩罚了。” 既然逃不过,那就面对。 她仰起头,认真问:“那我丢不丢脸,全靠你了。” 她语气认真,表情严肃,孟栩回被可爱到了,长睫低垂,脸颊情不自禁靠近,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的时候,身后一声异响打断了不断贴近的节奏。 差点忘记在什么地方了。 喻葭吓得跳出孟栩回的怀抱。 撇下他,回到包厢。 胡霜正准备出去找她:“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在外面转了转。” 喻葭刚坐下不久,孟栩回回来了,江远皓问:“家里没事吧?” “没事。” 叶子趁机道:“阿姨缙海演奏会的门票,能弄到手吗?上次在悉尼就想听了,但是没抢到票。” “我问问。” 饭菜陆续上桌,除了孟栩回,大家都饿得不行,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餐具碰撞的清脆声。 柴火鸡饭最后上桌,鲜嫩的鸡肉下面是油润喷香的米饭,最下层还有焦脆的锅巴。服务员将鸡肉单独盛出来,搅散米饭,便退出包厢。 喻葭最喜欢吃柴火鸡饭。 放下筷子,准备盛一碗,坐在旁边的孟栩回,直接将盛好的饭放在她手边。两人一起吃饭时,他经常给她盛汤,她没多想,端起碗就开吃。 动作过于自然,连眼都不眨一下。 刚好看到一切 的胡霜:“……” 她顿时食不下咽,一直盯着喻葭瞧,很快这道视线就被发现了。 喻葭:“怎么了?” 问话的时候,她还端着碗,柴火鸡饭的香味扑鼻而来。 一定是看错了。 或者是葭葭拿错了。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自然。 对。 一定是那样。 胡霜试图松一口气,可那口气却聚集在胸腔,上不去也下不来。 - 翌日。 一行人三辆车,回到缙海。 为了晚上的表演,大家都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小酒馆。 放假期间,小酒馆刚开始营业就有不少客人。熟客听说傍晚有表演,面露兴奋,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很快传遍了小酒馆。 喻葭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顾不上胡霜打量的目光,跟孟栩回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练歌。 傍晚六点。 叶子抱着吉他率先上场,接下来是胡霜和周猛,最后才是喻葭。 他们的表演很松弛,像兴致来了就上台唱首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就连胡霜也是玩的心态,跟随江远皓的节奏唱了一首欢快的歌曲。 轮到周猛,孟栩回关闭手机,走上舞台。 他要替周猛的位置当鼓手。 周猛唱的是乐队的成名作,孟栩回作词作曲的歌曲,抒情婉转。 唱到副歌部分,叶子突然笑了一声。 喻葭和胡霜不明所以。 “他们在给周猛使绊子。” 知道她们没明白,叶子耐心解释:“他们故意把副歌的伴奏临时改编成了摇滚风。” 周猛的歌声跟随节奏变化。 叶子实时更新:“现在节奏又慢下来了。” 磕磕绊绊唱完一首歌。 周猛跳下舞台,气呼呼地看着这几人。 江远皓:“本来就是惩罚,你以为能让你这么顺利结束?” “你就算了。”周猛看向孟栩回,不解道,“皓子给她老婆报仇,你是为了什么?我没惹你老婆吧。” 孟栩回撩起眼皮,看向紧张练歌的喻葭:“好久没玩了。” “……” 最后轮到喻葭唱歌。 走向舞台时,孟栩回背着众人轻轻碰了碰喻葭的手臂,在她转过来的那刻,将握在手中的鸭舌帽盖在她的头上:“别担心,保证不让你丢脸。” “好。” 喻葭坐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群,紧张不已。 下意识瞥向旁边的孟栩回,他的手搭在腿上,姿态闲适,投过来的目光充满了安抚性。 他们唱的是《私奔到月球》。 这首歌,喻葭听了无数遍,哼唱了很多遍,但她从来没在其他人面前唱过。 孟栩回说要唱这首歌的时候,她心里拿不准,但私下练习时,孟栩回不知是出于鼓励还是真心,夸过她唱得很好听。 前奏响起,孟栩回开始唱歌。 「其实你是个心狠又手辣的小偷 我的心我的呼吸和名字都偷走」 孟栩回的歌声比他的眼神更有安抚作用,加上鸭舌帽阻挡了台下的视线,她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快到她的部分,孟栩回手上开始倒计时。 两人下午练习过很多遍,喻葭虽然不擅长唱歌,但她记忆力不错,脑子里想着练习的节奏,再看向孟栩回的提示,心里有了底。 她敛下紧张,沉浸在音乐声中。 「你才是绑架我的凶手 机车后座的我吹着风逃离了平庸」② ………… 到了合唱部分,喻葭的紧张消失无踪,稳稳唱道: 「一二三牵着手四五六抬起头 七八九我们私奔到月球」③ 节奏轻快,清新甜蜜,两道声音极具反差感,却又莫名和谐。 喻葭偏头看向孟栩回,触到那双含笑的眼眸,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心跳加速的回忆重新提取。 参与人是孟栩回。 34. 第三十四条消息 一曲结束。 喻葭略过孟栩回投过来的视线,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舞台。 经过聊天的顾客,欢呼的听众以及因为沉思而第一次忽视她的胡霜,匆匆离开大厅。 远离人群,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穿过狭窄的长廊,拐到角落,旁边是卢尘的办公室,营业期间,没人会来这里。 透进来的霓虹灯,照亮窗前一小片地方。 喻葭靠在墙面,微微躬身,憋在胸腔的那口气,总算吐出来了。 音乐声犹如缥缈的云雾,心动才是最震撼的主旋律。 这道旋律萦绕周身,刻意压制过,却久久不曾散去。 她忽然意识到,心动早有征兆。 在缠绵的清晨,在深夜的歌声里,在一顿顿美食中,在几天没见后雀跃的脚步中,在榕树下克制的拥抱里。 在无数个相处的瞬间,不知名的情绪翻涌里,都曾有过忽视的心动。 窗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耳畔歌声依旧,她的世界静到只能听见怦怦的心跳声。 心沉了又沉,渐渐有些茫然无措。 她摘下鸭舌帽,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它。 第一次看到孟栩回戴这顶帽子,明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依然沉醉于他的颜值中。 在他的车上,帽子盖下来的时候,心底的烦躁奇迹般抚平了大半。 当时忽略的情绪,现在全部找回来了。 她长吁一口气,攥紧鸭舌帽,转身回去。 她没带手机,出来不知道多久了,胡霜找不到她肯定着急。 脚步加快,经过卢尘办公室,一声轻微的响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侧眸看过去,里面伸出来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捉住手腕,将她带进屋子。 还没来得及害怕,借着晦暗的光亮,她看到了孟栩回的脸。 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再次沸腾。 孟栩回左手撑在墙壁上,将她圈定在方寸之间。 意识到她想躲,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腕间移动到下颌,轻轻捏住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怎么来这里了?” “刚刚唱歌太紧张了,来透透气。” “喻葭。”他轻声叫她的名字,温柔的视线描摹着脸颊的轮廓,“唱得很好。” “你也是。” “歌声很有感染力。” “你也是。” “嗓音很甜美。” “你也是。” “是不是紧张过头了,话都不会说了。” 孟栩回低声笑了下,贴在下巴的指腹缓缓上移,按住唇瓣,停留几秒,在喻葭想要躲开的时候,指腹轻轻摩挲。 即使处在昏暗不明的房间,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眸色越来越深,在难以克制的边缘。 喻葭屏住呼吸,避开灼热的视线。 但唇瓣上的手指存在感过于强烈,她偏过头,强制躲开他的动作。 “我,我要回去了。” 喻葭伸手推孟栩回的胸膛,没想到得闲的那条手臂也撑上墙壁,彻底将她包围,独属于孟栩回的气息,裹缠着她的肌肤,怦怦直跳的心脏到达了另一个顶峰。 “晚点去别墅吗?” 喻葭周六就回家了,因为胡霜的关系,他们不仅没能见面,连聊天都省略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换一天实属正常,但喻葭现在心情乱糟糟的,没办法用平常心面对孟栩回。 她想拒绝。 可抬头看到孟栩回的一瞬,两人缠绵的画面涌上脑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落下一句“好”便落荒而逃。 回到酒馆大厅。 被勾起音乐瘾的江远皓等人,还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歌唱,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享受着酒吧表演的快乐。 胡霜独自坐在窗前,似乎在琢磨什么事,连台上频繁向她示爱的江远皓都不搭理。 喻葭在对面坐下,她才回神。 “你去哪儿了?” “卢尘办公室那边。” 喻葭不是第一次去,以前嫌大厅吵的时候,她会去那儿安静一下。 胡霜没少陪她。 “怎么不喊我一起。” “刚唱完歌,太紧张了。” 喻葭喝了口冰啤酒,视线飘移,落在弹吉他的叶子身上。 “下次有这种活动,绝对不参加了。” 胡霜知道喻葭对自己的歌声不自信,她一向不喜欢在公开场合唱歌。 胡霜捉住喻葭搁在桌面上的手:“你唱得很好啊,是不是私下跟孟栩回练过?” “下午练了会儿。” 喻葭眼前划过一丝慌乱:“我本来就喜欢这首歌,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你们表演很有默契。” 喻葭被胡霜看得有点心虚,又灌了一大口啤酒:“我有请教过他怎么进拍子,但我学不会,就拜托他帮忙提示一下。” “真没有私下练过。”喻葭强调。 不知是自己心虚,还是胡霜确实发现了他们关系不简单,喻葭每次看向胡霜,她都好像在审视她。以前还能糊弄过去,今晚怎么都不敢糊弄了。 为了避免胡霜继续,喻葭不得不挑起新的话题。好在江远皓等人的音乐瘾总算满足了,纷纷离开舞台,回到座位。 “孟栩回唱得真不赖。”被整蛊的恼怒消失无踪,周猛乐呵呵地说,“没想到他还唱小甜歌。” 孟栩回写的情歌,大多是婉转抒情风,私下唱歌基本也是这个风格。以至于大家都认为,小甜歌绝不可能从他嘴里唱出来。 周猛说:“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胡霜猛地看过来。 喻葭连忙解释:“歌是我选的,我喜欢听小甜歌。” 叶子笑道:“以他的嗓音和唱功,想唱什么歌都行。” 其余人纷纷表示赞同。 周猛眼睛转来转去,没看到孟栩回的身影,问喻葭:“孟栩回跑哪儿去了?” 喻葭吓了一跳:“我怎么知道,你问我干什么。” “我们都在台上,只有你和胡霜在台下。” 喻葭又是孟栩回的搭档,问她总比问胡霜好。 周猛摸摸鼻子,不懂她为何反应激烈。 喻葭喝了口啤酒,压住慌乱:“我不知道。” 大家已经习惯孟栩回脱离团队,随口问了句就过去了,话题重新回到音乐上面。 大家夸叶子的吉他水平越来越高,让卢尘保持危机意识。又开玩笑说趁着大家水平没下降,要不要勇闯娱乐圈。 话题回到让孟栩回帮忙写歌,他才回到座位。 大家见他拿着手机,以为他出去打电话了,便没有问他干什么去了。 在外面玩了三天,各有各的疲惫。 大家没有久待,喝了一轮酒便各自回家。 孟栩回叫完代驾,在门口寻找喻葭的身影,远远看到她跟胡霜坐上江远皓的车,离开了停车场。 代驾来的时候,江远皓的车早已消失在视线中。 他坐上车,第一时间修改目的地。 回到小区,快步走向楼栋。 看到二楼的灯光时,他轻轻舒了口气,没有回家,径直上楼。 防盗门在敲门声响起后的半分钟,才缓缓打开。 刺耳的嘎吱声,让他的心沉了沉,莫名想起喻葭在小酒馆的眼神。 ——飘忽不定。 大门敞开的幅度只能看到喻葭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黑暗中,手掌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没有主动开口,似乎不打算解释提 前离开的原因。 孟栩回也没有开口,静静观察她,上下看了几遍,没发现异常,不放心,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视线最终停在她的眼睛上。 “不舒服吗?” “没有。” 那就是累了。 孟栩回松了口气,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酸奶递到喻葭面前,她像面对奇珍异宝般,呆呆看着,许久没有动作。 他勾唇笑了笑,捉住她的手腕,将酸奶放进掌心:“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手臂却被喻葭一把握住,许是担心他步伐太快,脚跟着往前迈了两步。 他回首,诧异地看着喻葭,意识到手臂上的力道一点点减弱,他反手握紧,指腹无意识捏了捏掌心的软肉。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等代驾的时候。” “刚刚霜霜叫我坐他们的车走,我就回来了......” “我知道。”孟栩回没有因为被放鸽子而不爽,“你不方便发消息告诉我,我也知道。” 担心消息被胡霜看到,他没有发消息给她。 喻葭握紧酸奶,低着头。 两人的身高差明显,孟栩回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俯下身,脸凑到面前,静静看着她。 平时亮晶晶的眼眸,失去了神色。 领着一群人玩了两天,今天因为担心上台唱歌,情绪一直紧绷着,精力再好的人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他太想跟她在一起,以至于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空闲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累了好几天,进屋休息吧。” 说完,就要松开喻葭的手,没想到这只手反倒用力抓紧他。 “还去吗?” 她抬起头,不错眼地看着他,眸子里重新染上一丝明亮,唇微微上扬,紧绷中有一丝渴望。 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再次伸手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克制:“过两天再去,你好好休息。” “可我想去。” “……”孟栩回呼吸一滞,喻葭以为他没听清,正想重复一遍,腰忽然被抱住,身体悬空,整个人被打横抱起,迅速往楼下移动。 这个时间,楼道没什么人,但喻葭还是担心有人突然出现。 她用力拍打孟栩回的肩膀:“放我下来,我能走。” “给你省点力气。”一会儿还有的累。 “我要下来。” “……”孟栩回无动于衷。 “那我不去了。” “……” 喻葭双腿总算落地。 约莫半小时后。 进入别墅大门,喻葭的腿再次离地,她不再反抗,任由孟栩回抱她上楼。 或许是考虑到她的疲累,孟栩回全程占据主导地位,不让她动一下,哪怕中途她想在上面,他都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予她想要的快乐。 所有动作温柔到极致,好像有一层柔软贴肤的真丝包裹着她,一切都那么契合,没有一丝赘余。 一个轻微的动作,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甚至是呼吸的微妙变化,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且做出改变。 喻葭躺在孟栩回怀里,感受着两人的身体起伏归于平静。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唇瓣轻轻擦过肌肤,缱绻旖旎的氛围弥漫在房间。 她侧眸看向孟栩回,视线定格在唇瓣上。 孟栩回不解,用力抱紧她:“怎么了?” “没......” 喻葭收回粘在孟栩回唇上的视线,心脏控制不住地乱跳。 无关欲望。 无关冲动。 喻葭再一次确定。 她喜欢孟栩回。 很喜欢孟栩回。 35. 第三十五条消息 五一节后的周日,胡霜约喻葭逛街。 前几天,江远皓生日前夕,被突然告知要去京北出差。结婚后的第一个生日,他说什么都要陪老婆度过。 使尽浑身解数,胡霜终于答应放下工作,陪他出差。 胡霜是北方人,老家在京北隔壁省,却是第一次去京北。 买了不少特产和纪念品,来接喻葭逛街的时候,特意带过来给她。 喻葭心疼胡霜旅游疲累,让把东西放在车里,晚上再拿回家。 胡霜却执意亲自拎上门,说好久没来她家了。 进了门,喻葭已经换好衣服,拎上包就可以走。 胡霜昨晚凌晨才到家,喻葭让她多睡几个小时,午餐前集合,吃完午饭再好好逛街。 她们打算去的餐厅,是最近爆火的网红餐厅,周末打卡的顾客数不胜数,排队两三个小时是常有的事。 两人说好提前去拿号,谁知胡霜坐在落地窗前,就不愿意动了。 不仅不动了,还把手机拿出来,不像要出门逛街的,倒像要窝在家里玩手机。 “你快过来看视频。”胡霜点开相册,将屏幕面向喻葭。 音乐前奏响起的那刻,喻葭看到了屏幕上的两个人。 她和孟栩回。 坐在小酒馆的舞台上,明明面向顾客坐着,两人的身体却向对方倾斜,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喻葭无比庆幸,自己戴着鸭舌帽,不然眸子里的喜欢一定无处躲藏。 孟栩回低头唱歌,快到喻葭的部分时,他的脸面向她,眼神也在她身上,用两人约定的手势给她提示。 本以为手势足够隐秘,视频里却很明显。 整个唱歌的过程,他们都有种旁若无人的氛围,歌声轻快,仿佛有无数粉红泡泡飘在他们之间。 喻葭没敢看完视频,她不大自在地问:“你还拍视频了?” “叶子拍的。”胡霜看着楼下的花园,状似不经意地说,“她说你们很般配,如果在一起,这个视频就是你们的甜蜜回忆。” “怎么可能!”喻葭声音拔高。 “你说什么不可能?” “都不可能。” 胡霜探究的目光染上几分愉悦:“我也觉得,孟栩回哪里配了,他不就是唱歌好听点,长得帅点,除了这些,完全不符合你的择偶标准。” “叶子眼光挺不错的,没想到有翻车的时候。” 胡霜声音轻快,探究意味慢慢消失。 “我在京北碰到孟栩回了。” “是吗?” 那天早上在别墅,他们还在睡觉,孟栩回被电话叫醒,说是在京北的录音遇到了问题,必须由他出面才能解决。 时间紧张,他没吃早饭,把喻葭送回家,搭最早的飞机去了京北。 “江远皓过生日那天,知道孟栩回也在京北,非要喊他一起吃饭,结果米娜跟他一起来了。” “米娜?” “对呀,听说他们这几天都在一起。”胡霜忽然想到了什么,重新打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我悄悄拍了张照片,你看看,其实孟栩回跟米娜挺般配的,都在娱乐圈混,家境也差不多。” 虽然那晚他们并没有亲密的举动,尤其是孟栩回,对手机的兴趣都比对米娜大,但俊男靓女坐在一起蛮惹眼的。 联想到江远皓说的那些事,两人没准真能成。 “孟栩回去京北干什么?” “工作吧,具体不清楚。” 胡霜听到喻葭主动询问孟栩回的事,好不容易松懈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原本不打算说的,但她没忍住,决定给喻葭透露一点消息。 “听说孟栩回要回家继承父业,米娜的父母正想办法撮合他们联姻。”胡霜说,“反正米娜喜欢孟栩回,两人以前还谈过,联姻挺适合他们。” “联姻?” “对呀。”胡霜跟江远皓谈恋爱以来,这些事听太多,早就不足为奇了,“江远皓要有姐妹,他爸妈肯定也想跟孟栩回联姻。” “孟栩回是独子,孟泽阳以后的家业都要留给他。” 或许是跟孟栩回的相处地点局限在榕树花园,整天面对的是质朴的生活。 孟栩回又没有少爷架子,亲自下厨做家常菜,住在年代感满满的房子里,就连他的车,也只是普通的小轿车。 唯一跟富贵搭边的就是那栋别墅。 因此,她一直没有孟栩回是富家少爷的实感。 “谁家在做饭,好香啊。”胡霜住在高档小区,不管是隔音还是其他方面都做得很好,很久没闻到过邻居家飘来的饭菜香味。 她兴奋起身,鼻子猛嗅,试图寻找香味的源头。 喻葭闻过太多次这种香味了,几乎可以断定是孟栩回的厨房飘来的。 她拽住即将探出阳台的胡霜,往门口拉:“我饿了,吃饭去吧。” 胡霜的馋虫也被勾起来了,拎着包,在玄关换鞋:“没想到你们楼里还有隐藏大厨,这个味道离你家不远,要么三楼要么一楼。” “......我不知道。” “你天天闻会不会受不了?”胡霜叹了口气,“再贵的外卖,都比不上锅气十足的家常菜。” 胡霜工作忙,厨艺一般,她心疼喻葭只能点外卖吃食堂,只能有空的时候喊她去家里吃顿饭。 “难怪你想找个会做饭的男朋友。” 两人聊着天到达一楼,喻葭见胡霜的鼻子猛嗅了一下,拉着她快步往外走。 经过墨绿色防盗门,她用余光瞥了眼。 孟栩回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居然不知道。 出门晚了,网红餐厅已经停止拿号。 两人选了一家种草已久的泰国菜餐厅。 香味浓郁色泽鲜艳的冬阴功汤摆在面前,都没能激起两人的食欲。 “你说那家做的什么菜?” “煲的汤吧。” 胡霜忍不住畅想:“应该是鸡汤,用的还是土鸡。” 同样是汤,冬阴功汤就显得平平无奇。 胡霜吐槽这家店的味道时,喻葭收到了孟栩回的消息。 【孟栩回】:下楼吃饭。 他居然问都不问,她在不在家。 【喻葭】:你做的什么饭? 【孟栩回】:油焖虾、干蒸排骨、豆豉鲮鱼炒油麦菜,还煲了鸡汤。 果然有鸡汤。 全是她喜欢吃的。 【喻葭】:我和霜霜在外面吃,下午要逛街。 【孟栩回】:什么时候走的? 【喻葭】:半小时前。 孟栩回好半晌没有回消息,喻葭在编辑框删删改改,最后还是把那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问话,删掉了。 【孟栩回】:想说什么? 【喻葭】:嗯? 喻葭反应过来,他应该是看到了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 【喻葭】:你自己解决饭菜。 【孟栩回】:晚上不回来? 【喻葭】:在外面吃。 “你跟谁聊天?” “……”忘记胡霜在了。 “一个同事,他问我点事。” 喻葭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专心吃午餐。 整个下午,她们都在逛附近的两个大商场,胡霜化食欲为购物欲,买了不少衣服配饰,还 给喻葭购置了两条连衣裙。 原本打算晚上吃日料,但两人心心念念家常菜,胡霜下午通知家里的阿姨准备晚饭,点名要喝鸡汤。 她们到家的时候,阿姨做的饭菜刚好出锅,一进家门就闻到香喷喷的味道。 小火慢煨的鸡汤,色泽金黄,香浓醇厚,喝完唇齿留香。 “阿姨厨艺不错吧,肯定比你邻居做得好吃。” “……”未必。 喻葭在胡霜家吃完晚饭,回到小区,时间尚早。 到处都是散步的人。 这两天,天气阴沉,时不时下场暴雨。 家里闷热,外面凉爽点。 喻葭慢悠悠走进小区,靠近楼栋时,老远看到孟栩回坐在细叶榕树下,跟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很像,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闭眼,而是望着喻葭走过来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喻葭脚步慢下来,看着孟栩回起身,阔步朝她走过来。 “喻葭。” 孟栩回轻轻叫了声她的名字。 两人五天没见了,中途发过消息,但喻葭实在无法做到像以前那样,跟他聊天。因此,消息总是断断续续地回复,内容很简单,无外乎是吃了什么,在干什么。 然而。 面对孟栩回时,她心里还是掀起了一阵波澜,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情绪爬了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 她哦了一声,脸偏向一边,不去看他。 孟栩回伸手想扶正她的脸,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表情,可她往旁边躲了一下。 他只好收回手,低声道:“生我气了?” 原本说好前天回来的,但是录音一直不大顺利。米娜强烈要求他跟进,一副没有她就录不下去的样子。 为了整体的进度,他不得不妥协。 以前录音,他一直比较随性,只要质量过关,花多长时间都无所谓。 这次却有些焦灼,归心似箭。 他能感觉到喻葭的微妙情绪变化,却不明白原因。 喻葭说没有,她知道他在工作,但心里的情绪却无法宣之于口,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好像要下暴雨了,好闷热啊。” “京北的天气好吗?” “还可以。”孟栩回一直盯着她,“整个城市都在飘柳絮,像在下雪。” “我上次看雪还是几年前了。” 毫无逻辑的聊天,让两人显得心不在焉。 孟栩回忽然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知道她怕邻居看到,持续不到五秒钟就松开了。 “我煮了消暑的糖水,要吃点吗?” “……” 孟栩回居然连糖水都会做。 她还没吃过他做的糖水。 “......好吧。” 喻葭跟着孟栩回回家。 糖水的小料提前准备好了的。芋圆、西米、红豆、黑糖珍珠加上冰椰奶,洒上一小撮干桂花,香甜清爽的糖水,就完成了。 喻葭喜欢黑糖珍珠,所有小料里,黑糖珍珠最先吃完,孟栩回又给她碗里加了一勺。 “上次在别墅,就想给你煮黑糖珍珠。” 知道他说的散步那天,喻葭闷着头吃糖水,好半晌没有回话。 早该意识到的,哪个床伴会冒雨散步。 察觉到心动,喻葭再也没法自然地待在孟栩回家里,她吃完糖水就走。 刚到家,收到了许莉盈发的相亲对象的照片。 【许莉盈】:真是太巧了,先前跟你提过的相亲对象,完全符合你的择偶要求,找个时间见一面吧。 36. 第三十六条消息 暴雨总算快下了。 喻葭上完课,走出教学楼,天阴得可怕,黑云压顶,空气闷热,整个人像被包裹在塑料袋里,透不过气。 她放弃去食堂的打算,决定趁暴雨来临前,赶快回出租屋。 进地铁站前,狂风突袭,树枝狂烈摇曳,电闪雷鸣,天黑得不像话,仿佛黑夜降临。 天气预报显示,暴雨将在一小时后到达,回出租屋只需四十分钟。 略微犹豫,她踏上了下行的扶梯。 然而。 上地铁不到二十分钟,开始有拿着雨伞,衣服被淋湿的乘客。 越临近目的地,被淋湿的乘客越多,单从这些人的狼狈程度,就可以看出雨势有多大。 果不其然。 喻葭刷卡出站,地铁站门口挤满了因暴雨滞留的乘客。 外面大雨磅礴,狂风拂动树枝,雨水被风刮进站内。 喻葭刚靠近门口,便被暴雨冲刷,衣服顷刻间淋湿了,头发和脸未能幸免,她立刻后退几步。 将脆弱不堪的雨伞夹在腋下,取出纸巾,擦拭沾满雨水的眼镜。 她近视度数不低,平时生活依赖眼镜。 陡然在外面摘下眼镜,不安感跃上心头,尤其在面对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极端天气,眼前的世界变成模糊的一团。 暴雨中的车辆缓慢行驶,接连不断的鸣笛声夹杂着雷声。有人撑伞离开,刚走几步,伞被掀翻,只能狼狈退回,有人冒雨前行,有人跟家人上了车。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为了看清外面的情形,还有的为了跟家人碰头,不断往前挤。 喧闹的声音充斥耳畔。 喻葭一边擦拭眼镜,一边思索回去的方式。 暴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雨伞形同摆设,不如趁着地铁门口的人还在可控范围,赶紧离开。 加速擦拭完眼镜,准备戴上时,拿着眼镜的那只手,不知被谁撞了一下,眼镜滑落在地,好巧不巧,狂风卷着暴雨扑向人群,大家纷纷后退。 她半眯着眼睛,在慌乱中寻找眼镜。 好不容易找到,旁边的人突然移动,她伸手想阻止,却只来得及按住那人的手臂。 眼镜被狠狠踩了一脚,镜架变形,两枚镜片各有深浅不一的裂痕。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女生面露抱歉,其中不乏自认倒霉的无奈,“多少钱,我赔你吧。” 说着,女生打开微信,雨丝打在屏幕上,她胡乱擦拭了一下,就要给喻葭转账。 “不用。” 喻葭摆摆手,只怪自己没有拿稳。 隔着人群望着雨幕,仿佛在看分辨率极低的视频。 这样的极端天气,本就没有安全感,失去眼镜,就像不会游泳的人失去了游泳圈,在风雨交加的海面,茫然无措地面对危机。 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地铁站的工作人员做着疏导工作。 场面混乱不堪,广播安全提示,抱怨极端天气,跟家人联络等等,各种杂乱的声音充斥耳朵。 喻葭唇瓣微抿,捏紧雨伞,正欲将碎掉的眼镜塞进包里,突然在满是暴雨的话题中,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快看帅哥。” “真的耶,没看到脸就知道帅了。”等女生看清黑伞下的脸,兴奋地哇了声,“果然很帅!” “他来接女朋友的吧,好像在找人。” 喻葭说不清原因,握着眼镜抬头望向出口,在模糊的画面中,自动锁定那个撑着黑伞的清隽身影,看不清男人的模样,但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漂浮不定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男人走进地铁站,收起雨伞,距离人群越来越近。 方才那两道声音压低却没有停止。 “我天,怎么这么帅。” “他过来了过来了。” 顺着男人移动的方向,她们将目光放在喻葭身上。 “眼镜怎么碎了?” 碎掉的眼镜被孟栩回拿走,仔细看了看:“被踩的?” 喻葭怔住,嘴微张,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孟栩回笑了笑,指腹揉了揉她的眼角:“是我。” 她微微颔首,动作过于缓慢,显得有几分机械。 暴雨没有停歇的趋势,饶是孟栩回撑了一把大伞,身上依然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掌心也像在水里过了一遍,湿淋淋的触感自手腕滑到掌背。 喻葭看着被孟栩回握在掌心的手,那股从看到他向她走来时,就升腾起的飘忽感,一点点落到实处。 就像漂在海面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陆地。 “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孟栩回看出喻葭满腹疑惑,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上车再说。” 孟栩回牵着喻葭,越过重重人群,在雨幕前撑开伞。 这把伞足够两个人撑,但风大雨斜,免不了沾上雨丝。 孟栩回想松开喻葭的手,改为揽住她的肩膀,这样能少淋点雨。 手指刚松开,喻葭倏地用力,握紧他的手。 孟栩回弯唇,带着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雨伞换了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肩膀。 他的嗓音像被雨水浸湿:“车在路边,很快就到。” 孟栩回视力不错,除了墨镜没戴过其他眼镜,他不清楚喻葭没戴眼镜的世界是怎样的,尤其在这样极端的天气。 他的脚步尽量放慢,每一步都迈得坚实。 拢共不过三十米,很快就到车上。 雨水被隔绝在车外,狂风暴雨依旧,雷声隆隆,车厢像末日下的避难所。 孟栩回从后座拿了条毛巾,放到喻葭腿上:“先擦擦,回家洗个澡。” 喻葭回过神:“你怎么知道我在地铁站?” 她没有给孟栩回发消息,也没有说过课程安排。 “不太确定,想碰碰运气。” 前段时间,喻葭天天晚上来家里吃饭,他大概猜到她每天的上课时间以及回家的时间。只是不确定,她会不会打车回家。 他在家等了会儿,估摸着打车时间,还没有到家,他猜她会坐地铁。 “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喻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孟栩回听清楚。 这两天心情有点乱,他们很少发消息。一般都是孟栩回主动,她选择性回复。 因此,这句话说出口,多少有点心虚。 孟栩回似乎并不在意,他笑了笑:“我们很有缘,没有提前联系,都能碰面。” “而且,我运气很不错。” 地铁站距离小区就几百米,即使是这样的天气,一两分钟就到了。 孟栩回想把车直接开到楼下,喻葭就不用走路了,可她坚持要跟他一起。 两人意见不统一,各自坚持了几句,孟栩回拗不过,只好提前停车。 还是刚才的姿势,两人依偎着回到楼栋。 身上的衣物,除了紧紧相贴的地方,其余部分全部被雨水打湿,尤其孟栩回,左侧仿佛被水泼过一样,一直往下滴水。 他将伞立在门口,牵起喻葭的手,走到二楼。 “家里有多余的眼镜吗?” “没有,等下去配。” 喻葭明天还有课,没有眼镜耽误事。 孟栩回点点头,指腹揉了揉喻葭冰凉的手:“先洗澡,洗完下楼吃饭。” 这样极端的天气,外卖一时半会儿送不来,喻葭点头说好。 房门打开,孟栩回要跟进去,喻葭看着他湿透的衣服,道:“我没事,你回家洗澡。” “好。” 热水冲下来的瞬间,身体渐渐回暖,喻葭五指摊开,呆呆地看了好久,指腹捻动,没来由地笑了一下,等意识到的时候,舒展的眉眼慢慢凝固。 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喻葭准备下楼。 打开大门,就看到孟栩回站在一二楼的楼梯拐角,已经洗过澡,穿 一件休闲衬衫,头发半干半湿,发梢坠着水珠。 听到声音,他转身上楼,娴熟地牵起喻葭的手,往楼下走。 喻葭一颗心软了又软,没想到孟栩回特意上楼接她,手指下意识握紧。身边的人感受到了,什么都没说,同样加深力道。 饭菜摆在餐桌上。 提前盛出来的一碗猪肚鸡汤,温度适宜,喝下正好驱寒。 喻葭好几天没有吃孟栩回做的饭菜,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就吃多了,反而是孟栩回没怎么吃,光看她进食了。 她抿唇笑了笑:“你把我当吃播了?” “你吃饭很香。” 孟栩回毫不吝惜夸赞:“吃相很好看。” “是你见过最好看的吗?” 孟栩回微怔,喻葭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难回答的问题。 他混迹娱乐圈,见过的美女那么多,她怎么可能是最好看的,哪怕只是吃相。 不想让他为难,打算绕开话题,就听孟栩回表情认真:“你是最好看的。” 明明夸的是吃相,明明可能是场面话,她听到以后,还是忍不住雀跃。 以前她不懂,为何务实的胡霜,听到江远皓某些过度到不真实的夸赞会高兴。 现在懂了。 喜欢的人的称赞,像被施了魔法,让人毫无道理想要相信。 吃完饭,孟栩回和喻葭打车去了附近的眼镜店。 这家店在商场一楼,这么大的暴雨,商场除了工作人员,居然还有零星几个顾客,跟他们前后脚进入商场。 “下这么大的雨,我还陪你吃火锅,真爱无疑了。”女生娇俏的声音传进喻葭耳畔。 “那是必须的,你最爱我了。” 男生搂紧女生,从喻葭身旁经过。 她看看亲密无间的情侣,又低头看看掌心相贴的手,明知道孟栩回牵她的原因,还是忍不住欣喜。 配眼镜的流程还算快。 喻葭带着试镜架的时候,世界重新清晰。除了睡觉,她几乎都戴着眼镜,失去眼镜的几个小时,身体仿佛失去了掌控感。 现在,掌控感回拢,安全感随之提升。 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视线不受控制地寻找那只手,没想到手的主人正好叫她。 循声望去,孟栩回拿着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 他脸上带着笑容,跟平时差不多。 她却品出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她大感不妙。 很少有人戴试镜架好看的。 “删了。” 孟栩回不愿意:“很可爱。” “我看看。” 她伸手想夺手机,孟栩回借着身高优势,拿高手机,不让她碰到。她想跳起来夺,可又担心试戴架掉落,只好抓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往下掰。 孟栩回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怀里:“你看,很可爱,我没骗你。” 试镜架是马卡龙配色,的确很可爱。 她决定放过他。 毕竟,这是孟栩回第一次主动给她拍照。 喻葭戴上眼镜,跟孟栩回离开商场,两人并肩前行,手垂在腿侧,距离很近,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勾住对方的手。 可他们没有理由牵手。 走出商场,雨势未小,网约车在赶来的路上。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雨水顺着伞檐往下坠,砸到手臂的时候,喻葭挪动步子,靠近孟栩回,刚站定,肩上多了一只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温暖宽厚的怀抱,胸腔慢慢起伏,她伸出双手,情不自禁抱住他。 “怎么了?” 喻葭闷声道:“雨好大,离你近点。” 下一瞬,整个人被孟栩回抱紧,耳边没有风雨声,只有持续不断的怦然心动。 怎么办。 一颗心被孟栩回塞得满满当当,后知后觉的喜欢,像这场预告已久的暴风雨,注定要溢出了。 37. 第三十七条消息 “喻老师,你换眼镜啦?” 喻葭走进教室,包还没有放下,坐在前排的学生关心起她的最新变化。 她跟学生年龄差不算大,性格温和,上课生动有趣,面对有问题的学生,不管是专业上的问题还是其他,都尽最大能力给予帮助。 学生们很喜欢她。 她笑着点点头:“适合我吗?” “超漂亮。” 喻葭原来的眼镜是普通的黑框眼镜,比较大,加上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她本来打算选相同款式,站在展示柜前,突然改主意了。尝试了不同款式的镜框,最后是孟栩回帮她决定的。 一个枪灰色细框眼镜,比原来小了点,戴起来没那么呆板,衬得她的气质更清秀,也更突出五官的精致。 喻葭被七嘴八舌的夸赞,弄得有点害羞。 她清了清嗓子,在更多声音出现前,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上课的她,有着绝对的专注力,绘声绘色的讲解能够吸引学生们的兴趣。她的课程,很少点名,逃课的,睡觉玩手机的学生都很少。 两节课不知不觉间结束了。 喻葭拎着包,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她下午没有课,打算去图书馆借几本书,再去食堂吃午餐。 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跟上来一个男人。 “你好,喻老师。” 男人快步走到喻葭身边,右手推了推镜框,拘谨地打招呼。 平时除了班上的学生,很少有人主动打招呼。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喻葭吓了一跳,看到他手里的课本和保温杯,定了定神:“你好,请问你是......” “我叫孟斐。” 见喻葭面露诧异,孟斐紧张地抿了抿唇,解释道:“我们学院路教授的母亲,跟你的母亲认识,她一直想介绍我们认识。” 喻葭看到镜框下的那双眼睛,恍然大悟:“你是化工学院的孟教授。” 许莉盈给他发的那张照片,她粗略看了一眼便没再打开,印象最深的是那双丹凤眼。 “是我。”孟斐看着她,温柔又拘谨地笑了笑,“我刚在306教室上完课,你等下有课吗?” “我去图书馆。” 意识到喻葭没有跟他继续交流的打算,孟斐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回实验室。” 说话间,两人走出教学楼,即将分开前,孟斐好不容易消失的紧张又冒了出来,他打开微信:“喻老师,我们加个微信吧。” 两人不是一个学院的老师,但到底是同一个大学,不加微信很不给面子。 喻葭同意了孟斐的好友申请。 两人刚分开,喻葭便给许莉盈发消息。 【喻葭】:你把我的照片发给孟教授了? 许莉盈腿没有好全,还在家中养伤,每天有大把的时间。 一看喻葭问相亲的事情,立刻发视频过来。 “相亲当然要发照片。”许莉盈脸上堆着笑容,“你们是不是见面了?感觉怎么样?” “在教学楼碰到了。” 听到只是碰巧遇见,并没有正式见面,许莉盈蹙眉:“照片发你好几天了,怎么一点不着急。我跟你说,这位孟教授30岁就当上了副教授,前途不可限量,想跟他相亲的女孩子很多,你要抓紧了。” 见喻葭沉默,许莉盈品出一丝不对劲。 “他一表人才,厨艺不错,每天呆在实验室,感情方面肯定专一。”许莉盈说,“全部符合你的标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喻葭心里憋着一口气,本以为是随便糊弄胡霜的择偶标准,可她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三个标准有两个都是照着孟栩回说的。 偏偏她最看重的专一,孟栩回没有。 喜欢真是一件毫无道理的事情。 喻葭憋了半天,说:“我不喜欢他。”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跟爸爸当年也是相亲结的婚,培养了一两年才有感情。”许莉盈看着女儿不高兴的模样,心软了点,“你没有谈过恋爱,不懂这些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抗拒这件事。” 喻葭:“……” “孟教授挺满意你的,你试着跟他相处一下。” 喻葭扶了一下镜框:“一定要相亲吗?不结婚不可以?” 许莉盈仿佛听到了骇人听闻的话语,脸色异常严肃:“说什么胡话,人怎么能不结婚。不说别的,爸爸妈妈走了,谁来照顾你关心你。”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霜霜也会关心我。” “你连饭都不会做,怎么照顾好自己。” 许莉盈退休后,班主任的厉色很久没有显露,现在却被喻葭激出来了:“霜霜有自己的家庭,以后还会有小孩,她的注意力能分给你多少?” “你忍心让她为你操心?” “……” 喻葭抿紧唇,好半天不说话。 她已经好多年不让许莉盈操心了,习惯做乖乖女,什么事情都听父母安排,即使有点小心思,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反抗。 “你是我女儿,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许莉盈老生常谈,“你不是习惯孤独的人,你需要有人陪伴,趁着年轻,尽可能选择一个优秀的男人,你以后才不会后悔。” 真的了解,就会知道她不是乖乖女,她有固定的床伴,还喜欢上了一个危险人物。 喻葭没去图书馆,搭地铁回了出租屋。 进小区前,她拐到了附近的菜市场,面对琳琅满目的食材,一时有点束手无策,最后买了几个西红柿,一兜鸡蛋。 走出菜市场,才想起来还要买调料。 她就不信,连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都学不会。 在网上找了教程,她打算一比一复刻。 平时不做饭,家里的厨具并不齐全。 但这难不倒喻葭。 没有菜刀就用水果刀切西红柿,记不住教程,就把手机放在旁边,一步一步照着来。 然而,想象总是美好。 当鸡蛋壳掉进蛋液,锅已经烧到冒烟,她开始手忙脚乱,厨房很快就像打了一场败仗,“硝烟”弥漫。 喻葭看着混乱不堪的战场,无奈离开厨房。 刚坐下,收到了孟栩回消息。 【孟栩回】:无聊烧厨房玩? “……” 她皱着眉,在编辑框里删删改改,消息没有发出去,先听到了敲门声。 开门。 孟栩回倚在门框上,慵懒随性,嘴角噙着笑,看到喻葭郁闷的样子,慢慢收起笑容。 进门后,径直走向厨房,没走两步就被喻葭推到了客厅。 他早已看到一片狼藉的厨房,还嗅到了淡淡的糊味。 “怎么想做饭了?” “怕饿死。” “我会让你饿肚子?” “……”喻葭沉着脸,看了过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西红柿炒鸡蛋,应该先放西红柿还是鸡蛋?” 她像个勤奋好学的学生,问题一个接一个:“要不要放糖啊?” “鸡蛋怎么一下锅就糊了。” 越问越崩溃:“做饭为什么那么多讲究,就不能纯粹点。” “当然可以。” 孟栩回不再说话,拎着剩下的西红柿和鸡蛋,跟喻葭说:“跟我来。” “干什么?” 孟栩回没答,带着她下楼,走进厨房。 “你要教我做饭吗?” “你去外面等我。” 喻葭对厨房还有心理阴影,今天不想再跟它打交道,快速退回客厅。 没等多久,香味扑鼻 而来。 孟栩回端着四盘西红柿炒鸡蛋出来了。 “过来尝尝。” 他盛了两碗米饭,在餐桌前坐下,喻葭各尝了一口。表面看是一模一样的西红柿炒鸡蛋,里面其实各有乾坤,味道和口感大不相同。 喻葭接过孟栩回递来的米饭,风卷残云般解决了一碗饭。 不得不说,孟栩回的厨艺相当不错,而且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做饭好吃的人很多,但她的嘴很刁,不是什么人都能满足她的食欲。 “以后想做西红柿炒鸡蛋,先把西红柿炒出汁水,再放炒鸡蛋,不放糖。” “为什么?” 孟栩回指着所剩无几的那盘西红柿炒鸡蛋说:“你更喜欢吃这盘。” 喻葭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明知有她不喜欢的地方,但那些优点足以让她忽略缺点,只看得见他的好。 孟栩回心细,一个简单的方式解决了她的问题。 “真的是怕饿死才想学做饭?” 现代社会除非遇到突发紧急状况,不然很难让一个收入稳定的成年人饿死。 孟栩回不相信这种解释。 喻葭知道自己的解释站不住脚。 “学校食堂好难吃,外卖也吃腻了,我想中午试着在公寓做饭。” 这段时间,喻葭晚餐大多数时间都在孟栩回家里解决,午餐则是各吃各的,她实在不好意思蹭太多顿饭。 “以后中午只要在家,就来我这里吃饭。”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孟栩回说得理所当然,喻葭反倒不自在了。 以前是怕两人关系特殊,联系过多会模糊边界。现在想法更加复杂,既想跟孟栩回多呆在一起,又害怕跟他呆在一起。 喻葭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情不自禁地环住孟栩回的腰,一口亲在喉结上,轻轻含咬,直到身体被揉进熟悉的怀抱,她的唇贴在脖颈上,慢慢说:“孟栩回你真好。” 说完,她加快了啄吻的动作,唇沿着喉结来到锁骨,再想往下,肩膀被用力按住。 孟栩回哑声问:“生理期结束了?” “嗯。” 孟栩回出差加上喻葭生理期,两人已经很久没做。 喻葭攻势很猛,孟栩回坚持不到别墅,他弯腰抱住喻葭,一双腿顺势缠在腰上,边咬她的肩膀边走进次卧。 喻葭没有像之前那样反对,任由他把自己放在床上。不知是在自己长期居住的地方,还是喻葭默许了他的改变,也可能是太久没做。 孟栩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狂。 喻葭也是。 两人在极度的默契中,接纳融入对方,在克制的压抑声中释放欲望。 第一次在下午做,第一次在孟栩回长期居住的房间做,第一次在时不时有人经过的窗前做,隔着厚重的窗帘,刺激感只增不减。 结束后,喻葭就着孟栩回的手,喝了大半杯温水。 小学生似乎放学了,外面飘过一阵吵闹。 喻葭将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我刚刚是不是叫得太大声了。” 有一阵,孟栩回捂住她的嘴,声音还是断断续续泄了出来。 “没有。”孟栩回宽慰她,“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人听到你叫的声音。” 在他房间里做的感觉空前的好。 或许是因为这间房,是她真正意义上踏足他的领地,或许是喻葭的观念发生变化,也或许这是一场没有提前说好,突如其来的欲望。 总之他很喜欢。 不过,他还是提议道:“下次还是去别墅?” 埋在被子里的喻葭,好久没有说话。 孟栩回将她捞进怀里,她才轻声回答。 “好。” 38. 第三十八条消息 孟栩回的房间不大,甚至不及别墅套房的衣帽间。 风格截然不同。 如果说别墅的房间,是音乐主题房,那这间房更有家庭氛围。 跟客厅的情况差不多,斑驳的墙面,陈旧的家具,墙上翘边的奖状和玻璃柜里的奖杯,能看出这是孟栩回幼时住过的房间。 除了装修,这间房里,属于孟栩回的气息更加浓郁。 随处可见的小物品,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香味以及暗灰色的床品,都是最接近孟栩回本真的东西。 喻葭一直觉得卧室是一个人最私密的空间,尤其住的时间最久的。 因此,她始终不愿意在孟栩回家里做。 她收回观察的视线,唇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在床上滚了一圈。 这张床不大,甚至连枕头都只有一个,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一直用孟栩回的手臂代替枕头。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看,多了很多亲昵。 卧室门推开,露出一丝光亮。 孟栩回自光亮中走过来,停在床边,原本垂着头看下来,不知是看不清还是别的原因,他突然蹲下,视线跟躺在床上的喻葭齐平。 视线相碰,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孟栩回的手撩起喻葭眼前的发丝,若有似无的碰触像羽毛拂动肌肤,酥酥痒痒的。 “看得清我的脸吗?” 孟栩回并不清楚她的近视度数,屋内光线昏暗,问出这个问题很正常。 “你靠近点。” 孟栩回身体往前倾,距离喻葭不过两拳距离,头靠在床垫上。两人脸对着脸,像一起躺在床上。 “还是看不清。” 喻葭在孟栩回移动前,向前挪了挪,两拳距离变成一拳再到半拳,最后鼻尖都快贴上了,才停下来。 做了那么多次,让人脸红心跳的姿势都尝试过,很多难为情的反应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过。 对方的唇也落在自己的身体各处,唯独避开了最重要的地方。 一开始的确是故意的。 喻葭没办法跟只是床伴的孟栩回接吻,他似乎无所谓,多次想要,都被她装作无意地躲开了。 后来,他察觉到她的想法,开始刻意避开。 无论两人做得多么忘情,始终没有触碰这条线。 “喻葭。” 呼吸喷洒在喻葭的唇边,温热的气息仿佛带着魔力,让她克制不住地想要攫取。 孟栩回没有再说话,但两人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 他捧住她的脸,慢慢抬起下巴,滚烫的呼吸裹缠在一起。 他们默契地靠近对方。 咕—— 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缱绻。 被按下暂停键的两人,静止了几秒,孟栩回的手移到喻葭后颈,将她的脸贴在脖颈上,唇轻轻碰了碰头顶。 他无奈地笑了笑:“晚饭好了,起来吃吧。” 中午只吃了西红柿炒鸡蛋,厮混一个下午,体能早已耗尽。 喻葭肚子的叫声破坏了气氛,也让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说不上遗憾还是庆幸。 晚餐丰盛,全是喻葭喜欢的菜式,这么多年,她只在自家餐桌上见过这种场面。 喻葭不清楚孟栩回的口味,他总是做大于吃,更加享受做饭的乐趣,吃饭变得很随意。 “孟栩回。” “嗯?” 喻葭咽下嘴边的话:“今晚你要教我弹吉他吗?” “可以。” 下过雨的缙海,没那么闷热了,晚风凉爽,在外面散散步或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坐一会儿就很舒服。 花园的花朵开得正艳,翠绿的藤上结了小小的黄瓜,若是坐在中间听孟栩回弹吉他,想必是一种享受。 但她无意引起别人的目光。 当孟栩回将她抱在怀里,抓着她的手按在琴弦上的时候,她开始庆幸教学地点,没有选在花园。 “你这样我还有心思学吗?” 喻葭吐槽孟栩回的犯规行为,认为他并不是真心实意想要教学,手肘乱飞,想要挣开他的束缚。他反而加重了握手的力道,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没来由的示弱姿势,让喻葭的心乱了一下。 想到他面对吉他的复杂情绪,一时之间,话和动作都停滞了。 直到孟栩回的呼吸平稳下来,她才故作轻松地说:“我要去买一把吉他,不让你手把手教了。” 她故意加重了“手把手”这三个字。 孟栩回轻快地笑了笑:“喻葭......” “嗯?” 孟栩回欲言又止,圈在腰上的手紧了又紧。 喻葭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很不自在,视线慌乱中落在录音笔上。 “你录音是为了寻找灵感吗?” “嗯。”孟栩回说,“想把能打动我的声音记录下来。” 第一次合作的录音,并不太顺利,她仍然记得孟栩回莫名其妙的要求和略带失望的表情。 喻葭说:“我再陪你录一遍吧。” “不用了。” 孟栩回的唇贴在细腻的肌肤上:“我找到答案了。” “什么答案?” “过几天告诉你。” - 江远皓在京北过完生日,在周猛的起哄下,打算在缙海也过一次。 聚会地点在一家很火的海边餐厅。 胡霜自掏腰包,定下了最佳的露台位置,可以一边欣赏橘子海一边享受美食。 聚会的时间终于不是周六,而是周三晚上。 喻葭下课直接打车去了餐厅,她到的时候,周猛卢尘和叶子已经到了,正跟胡霜和江远皓聊天。 “易冉呢?” “最近店里忙不过来,她在加班。”为了让胡霜享受新婚生活,易冉最近揽下了店里大多数事情,好几次聚会都没参加。 喻葭坐下,见胡霜还没有示意服务员上餐,不禁疑惑:“在等谁?” “孟栩回要来。” 孟栩回在京北,已经替江远皓庆祝过生日了,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再参加这种聚会。 没想到,江远皓试着邀请他,没说太多话,他就答应了。 “我感觉孟栩回最近不对劲,他以前一年到头都未必参加一次聚会,最近却频繁参加。” 不仅如此,还友情提供别墅给他们使用。 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觉得呢?” 胡霜悄悄观察喻葭的表情,她说了句“还好吧”就低头看手机,毫不避讳地打开聊天框,手悬在屏幕上,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回。 胡霜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被吸引,脸凑到面前:“谁给你发的消息。” “我妈介绍的相亲对象。” 许莉盈介绍过很多相亲对象,这还是喻葭第一次同意对方的好友申请,她瞬间来了兴趣:“他很符合你的择偶标准?” “不会已经见过面了吧。” 叶子带了吉他过来,正跟卢尘等人研究 ,想在露台拍条弹唱视频。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吉他上面,没注意到喻葭和胡霜的聊天内容。 “他是我们学校老师,在教学楼碰到的,不加微信不合适。” 这几天,孟斐偶尔会给她发消息,都是些简单的问候,稍微复杂点的话题也都围绕学校进行,的确像同事之间的聊天。 然而。 今天他突然约喻葭见面,还是以相亲的名义。 拒绝的话,自然就拒绝了这个相亲对象,可同意,意味着对他感兴趣,可以尝试深入了解。 喻葭没想好。 “如果他长在你的审美上,见一面也无妨。”胡霜说,“总要试着了解一下,才知道合不合适。” “……” 喻葭思索间,叶子的吉他声忽然停了,江远皓站起来,冲露台入口挥手:“你们总算来了。” “哇!这里真漂亮!” 极富感染力的女声,瞬间勾起喻葭和胡霜的注意。 两人不约而同回首,米娜抱着一束花,单手摘下口罩和渔夫帽,侧眸看着身边的孟栩回。 明明应该是对胡霜和江远皓说的话,她却面向孟栩回,毫不掩饰眼神里的倾慕。 孟栩回的态度冷淡很多,他点了点头,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扫向喻葭。 上次见米娜还是在婚礼上,大家都知道米娜跟江远皓认识,但碍于明星身份,从来不跟江远皓私下聚会,周猛等人平时见不到米娜。 胡霜在喻葭耳边悄悄说:“我说孟栩回怎么愿意来了,原来是因为米娜。” “……” 江远皓的生日宴名单,除了喻葭,都是他自己亲自邀请的。 胡霜不管这种事,自然没想到米娜会参加。她瞥了眼江远皓,后者得意地冲她笑了笑,好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胡霜忽然懂了。 上次在京北吃饭,她就看出来了,米娜跟孟栩回的关系很微妙,看来这次是为了撮合他们。 胡霜乐意至极。 孟栩回有了对象,不整天在喻葭面前晃,她就能彻底放心。 “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米娜将花递过来,江远皓笑着道:“来就来,还给我送花,不怕我老婆误会啊。” “所以花是送给霜霜的。”米娜跟江远皓开了个小玩笑,把花送给胡霜,“感谢邀请,上次在京北见完面,我就想下次回缙海,再跟你吃顿饭。” “我的荣幸。” 胡霜将米娜迎到餐桌前坐好,江远皓已经跟服务员打完招呼,菜很快上桌。 米娜不愧是在娱乐圈混的,情商高,态度随和,不摆明星架子。 周猛拘谨了一小会儿,忍不住搭话:“大明星不用身材管理吗?” “难得跟大家一起吃饭,我不想扫兴。” 米娜指着面前的泰汁鱿鱼,柔声对孟栩回说,“这道菜不错,你尝尝。” 喻葭不知道孟栩回有没有尝。 她垂头吃饭,没再看他们。 心里沉着一口气,孟斐的消息又进来了。 【孟斐】: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不见面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再多聊聊天,增进了解,等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再见面也不迟。 耳畔是米娜富有特色的声音,正在热情回复大家的问题,随后又柔声跟孟栩回说:“这道菜蛮好吃的,热量不高,可以试着在家里复刻。” 喻葭心慢慢往下沉,等意识到的时候,消息已经发给孟斐。 【喻葭】:可以见面。 39. 第三十九条消息 喻葭发完消息,有些心不在焉。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他们聊得火热,她没怎么加入话题。 吃得差不多了。 米娜看到叶子身后的吉他,几人顺势将话题引到吉他上面。 叶子热情邀请米娜弹一首,其他人自然愿意听大明星现场弹唱,纷纷附和。 米娜大方接过吉他,先试着弹了一下,懂行的几个人,立刻听出了不一样。 “弹得真不错,学了很多年吧?”叶子赞叹。 “七岁开始的,是吗?”米娜羞涩地看了眼孟栩回,“刚好是我们认识那年,我看到他在学,我才学的。” “上次听你弹吉他已经是去年了。”米娜笑着问,“要不要切磋一下?” “他现在不乐意弹吉他。”周猛摆了摆手,正想说那天在别墅的事,江远皓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们叫他弹,他估计不乐意,你肯定能请动他。” 米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将吉他递过去。 “来一首吧。” 所有人的视线移向孟栩回,喻葭也在看他。 除了那晚的合作弹奏,她至今没有听孟栩回完整弹过一首曲子,不期待是假的。 以至于将心底那点介怀压了下去。 孟栩回不大想弹,视线触到喻葭期待的目光,略微犹豫,接过吉他。 没有问大家想听什么,低着头想了想,指腹放在琴弦上。 第一声旋律响起的时候,喻葭就知道他在弹哪首曲子。那晚两人在沙发上弹奏的场景,涌进脑海里,连同手指上的触感都能回忆起来。 第一次在这个视角看孟栩回弹吉他,不仅好听还好看。 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动琴弦,干脆利落,游刃有余,看起来赏心悦目。 不知为何,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曲结束。 一直安静倾听的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反应了几秒,爆发出热烈掌声。 “还是你有面子,不然谁请得动孟大才子。”周猛打趣。 “哎呀,是大家的面子。”米娜羞红了脸。 孟栩回将吉他还给叶子,在他们的谈话声中,视线瞥向喻葭,背着众人,悄悄冲她挑了挑眉。 气氛被调动起来,米娜表示要即兴弹唱一首,并让孟栩回帮忙指导,看看有没有问题。 不等回答,她便开始了。 喻葭手肘撑在栏杆上,米娜被众人围在中间,磁性的嗓音仿佛讲故事一样,歌声浑然天成。 她转身面向大海,咸湿的海风拂过脸颊,海浪拍打沙滩,楼下散步的人们听到歌声,四处张望寻找声音来源。 “怎么了?” 喻葭身形微凛,不明白孟栩回怎么忽然过来了。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面朝大海,表面在欣赏夜幕下的海景,实际余光在她身上。 这道视线让她别扭。 “没事啊。” “晚饭没怎么吃。”跟她平时在家的食欲相比,今晚可以说是毫无食欲,“菜不合胃口?” “没有。”喻葭说,“你做的饭太好吃了,中午吃多了,还不饿。” “那我研究一下夜宵。” “……”喻葭面色不自在,转移话题,“米娜唱歌真好听。” “她嗓音不错。” 孟栩回毫不避讳夸奖,显得无比坦荡。 喻葭重重点了点头,还想再说点什么,胡霜叫她过去吃甜品。 她一句话不说,丢下孟栩回离开。 吃甜品的时候,唱完歌的米娜走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霜霜,你还没有给我介绍你身边的这位美女呢。” “是吗?”胡霜干笑两声,“看我这脑子,记性太差了。” 胡霜揽过喻葭的肩膀:“这是我闺蜜,喻葭。” “你好,我是米娜。” “你好。”喻葭微笑:“你唱歌很好听,我妹妹是你的歌迷。” 米娜大方表示感谢:“那下次见面,我送你妹妹一张签名专辑。” 喻葭摆手:“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 聊了没几句,江远皓喊米娜过去拍照。 喻葭继续解决碗里的甜品,不咸不淡地跟胡霜说:“我答应跟孟斐正式见面了。” “真的?” 胡霜声音拔高,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喻葭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声音小点,眼神在露台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孟栩回。 “当然是真的。” “你怎么想通了?” “你说的对,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说明你对他有兴趣。” 胡霜心情愉悦。 之前担心孟栩回撩拨喻葭,自打看到他们一起合唱的甜蜜氛围,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担心喻葭喜欢上孟栩回。 没办法,两人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看对眼的机会。再加上孟栩回那张大明星都拒绝不了的脸,她实在不放心。 刚刚又看到两人站在一起,胡霜吓了一大跳。 没想到,喻葭已经答应跟相亲对象见面了。 呼。 自己吓自己。 喻葭给胡霜看了孟斐的照片,顺便讲了他主动加微信的事。 胡霜愈发觉得有戏,而且很有可能对方早就喜欢喻葭了。 作为好友,胡霜希望喻葭的另一半要更喜欢她才行。 正聊着天,米娜走过来道别:“我们先走啦。” 说完,重新戴上口罩和渔夫帽,婉拒了江远皓相送,说孟栩回在等她,便拎着包快步往外走。 周猛环视一圈:“孟栩回什么时候走的?” 江远皓摇头:“一直没看到他,估计在楼下吧。” 叶子说:“他应该给米娜发消息了,我看她收到微信才走的。” 喻葭侧头望向海面,余光却瞥向餐厅入口。 好半晌,没看到熟悉的轿车,过了片刻反应过来,餐厅有专门的汽车通道。 她扯唇笑了笑。 回神便收到了孟栩回发来的消息。 【孟栩回】:有事先走了。 她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很久,最后也没回消息。 孟栩回和米娜走后,大家的话题自然而然移到他们身上。 “你叫米娜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在场都是自己人,胡霜憋在心里的问题总算问出口。 “她下午才说要来,我拒绝不了啊。” 周猛嗅到八卦的味道:“孟栩回也是下午决定来的吧。” 不怎么关心八卦的卢尘都忍不住看向江远皓。 “你们也看出来了对吧,这俩人最近走得近。”江远皓说,“你不是总关心他们有没有在一起,我想着既然两人都有意思,干脆帮忙推一把。” “谁关心了,我那是怕——” 胡霜止住话头。 随便吧。 反正喻葭不喜欢孟栩回,管他跟谁在一起,一天换十个都跟她没关系。 大家聊八卦聊得开心,直到餐厅快打烊才离开。 喻葭坐胡霜的车回去,路上夫妻俩聊得热火朝天,显得她过分安静。 江远皓诧异地看向后视镜,悄悄跟胡霜使眼色,后者瞪回去,让他不要瞎打听。 到小区门口,喻葭下车。 胡霜从副驾驶下来,拉着她的手道:“要跟孟教授见面紧张了?我陪你一起吧。” 喻葭没有拒绝,顺着说下去:“你不是也没有相亲经历?” “那我谈得比你多啊。” “不用了,你忙你的。” “有进展一定告诉我。” 喻葭点点头。 目视车辆离开,她转身走进小区。 孟栩回家里一片漆黑,她想,今晚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自从答应跟孟斐见面,她断断续续收到了很多来自孟斐的消息。 有随意问候的,有工作相关的,也有问见面安排的。 【孟斐】:明天中午可以吗? 【孟斐】:听说你对另一半的厨艺有要求,我刚好厨艺还行,想让你尝尝。 孟斐住在教师公寓,跟喻葭不是同一栋楼。 明天上下午都有课,她有时间去,但不想第一次正式见面就去孟斐公寓。 【喻葭】:周六晚上见面吧,我明天有课。 【孟斐】:好的。喻葭发完消息,只感觉筋疲力尽,去浴室洗了个澡,正想回卧室休息,忽然收到了孟栩回的消息。 【孟栩回】:睡了吗? 他肯定没有回来,不然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睡没睡。 喻葭沉着脸,打字。 【喻葭】:睡了。 【孟栩回】:睡觉开着灯? 【喻葭】:你回来了? 【孟栩回】:开门就知道了。 喻葭丢下手机,跑到客厅开门,孟栩回拎着一个陌生的保温饭盒,歪着头看她。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不回来怎么给你送夜宵。” 三楼响起开门声,她吓了一跳,抓着孟栩回的手,一把拉进客厅。 手还没收回来,孟栩回追上来从后将她搂进怀里,热烈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她僵在原地,心里忽然像浇了柠檬汁,酸酸的。 “喻葭。” “嗯。” “晚上怎么不开心。” “我没有......” 喻葭有点心虚,随后又涌起一阵茫然。 她不明白,孟栩回都跟米娜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给她送夜宵。 难道这就是顶级玩咖的套路? 身边已经有人了,还要吊着她玩,想要脚踏两只船,谁都不放过。 而且,只是纯床伴的关系,为什么要关心她的心情,还要在乎她吃不吃夜宵。 可恶。 煮的小馄饨还这么好吃。 “慢点吃,有点烫。” “太饿了。” “好吃吗?” 喻葭点头。 “今晚偷了个懒。”孟栩回说,“鸡汤和馄饨都是我爸妈家的阿姨做的,我只煮了馄饨。” “你回家了?” 孟栩回点头,眼神黯淡了几分,重新看向喻葭时,那点灰暗慢慢被温柔取代。 她想了想,问:“你一个人回去的?” “米娜也去了。” “你们很熟吗?” “跟江远皓差不多时间认识。” 孟泽阳生意越做越大,围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巴结孟栩回的也多了起来。大人送礼物,小孩被要求跟他搞好关系。 印象最深的是江远皓和米娜。 江远皓有脾气,知道孟栩回不乐意跟他玩,渐渐就不怎么来往了。 米娜喜欢缠着他,后来知道他在学乐器,明明请得起一对一的家庭教师,非要跟他上同一个班。 后来米娜出国读书,两人联系慢慢变少。 直到事业产生交集,联系才增多。 这么晚一起回家,还是见父母,喻葭一时说不上来,但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吃完小馄饨,她就以要早起为由,让孟栩回下楼。 “明天不是第三节课?” “有点事,早点去学校。” “好。” “喻葭。”孟栩回单手掌住喻葭的肩膀,“再让我抱抱。” 两人的拥抱不多,大多数都像刚开始进门那样,身体控制不住地相贴,带着强烈的渴望。像现在这样安抚意味明显的拥抱,几乎没有。 “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 “......想跟我说说吗?” 孟栩回笑了笑:“过几天再说。” 过几天。 总是过几天。 喻葭不知道孟栩回在盘算什么,她只知道,过两天要跟孟斐相亲。 他们的床伴约定,将自动失效。 “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不早睡了?” “好像有点撑。” 孟栩回放下保温饭盒:“看什么?” 在视频软件挑了很久,最后看了《爱在黎明破晓前》。 男女主在维也纳的街头漫步,畅谈人生,交换灵魂,爱意一点点滋生。 是她重温很多遍的爱情电影。 “喻葭。” 女主坐上火车,与男主分别,维也纳的街景一帧帧闪过,舒缓的音乐声中,孟栩回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周六傍晚一起去散步吧。” 40. 第四十条消息 喻葭下课接到两通疑似外卖的电话。 她原本打算去食堂吃饭,没有点外卖。 让外卖员把外卖放在教学楼旁边的外卖架上,其中一个爽快答应,另一个却表示一定要亲手交给她。 还在疑惑谁点的外卖,她收到了孟斐的消息。 【孟斐】:给你点了喝的。 【孟斐】:本来想亲自送的,刚接到紧急电话,我要去趟实验室。 疑惑解开,喻葭向孟斐道了谢,在外卖架上找到奶茶外卖,正想给另一个联系她的人打电话,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迈步过来。 “请问是喻老师吗?” 喻葭颔首,面前的男人不像普通外卖员,也不像高档餐厅的外送员,更像写字楼里的职场精英。要不是手上拎着保温饭盒,她都要以为他来寻求商业合作的。 “是。” 男人将保温饭盒递给她:“孟先生让我交给您的,他让我告诉您,要好好吃饭。” 孟先生。 哪个孟先生? 喻葭第一反应是孟栩回,毕竟只有他给她送过饭。 可孟栩回没有给她发消息,甚至连一丝到学校送饭的想法都没有透露。 倒是孟斐更有可能,毕竟他说想让她尝尝自己的厨艺。 喻葭正想问清楚,还没有开口,男人就接了通紧急电话,留下一句“我马上就来”便道别离开。 她转而想给孟斐发条消息,可一想到他正在实验室忙碌,未必能第一时间回复。 再细品他发来的第二条消息,之前以为他是想亲自送奶茶,现在再看,或许他说的是送饭。 回到教师公寓。 喻葭打开保温饭盒,里面是两菜一汤,看到汤的时候,她就确定不是孟栩回送的。 孟栩回喜欢煲汤,基本都是费工夫的老火汤。 碗里的节瓜白贝汤属于快手汤,做起来不费时间。 两道菜是清蒸海鲈鱼和香菇滑鸡,其中清蒸海鲈鱼,她曾在孟栩回家吃过,味道跟他做的很像。 喻葭吃完饭,把保温饭盒洗干净,坐下喝奶茶的时候,收到了孟斐的消息。 【孟斐】:好不好喝? 【喻葭】:特别好喝。 节瓜白贝汤味道鲜美,带着一丝清甜,一道简单的汤就能尝出一个人的厨艺。 不得不说,孟斐做的饭菜很符合她的口味,而且两道菜都是她喜欢的。 跟孟斐没聊两句,他就继续忙了。 喻葭想了想,给许莉盈发了一通视频通话。 上次闹完别扭,母女俩一直没有联系,喻文友在中间调和也没有好转。 许莉盈掌控欲强,喻葭习惯了言听计从,是个合格的乖乖女。即使有不满,也不会过分反抗,她习惯在自我和许莉盈之间寻求平衡。 这是第一次这么大张旗鼓地反抗。 两人谁都不愿示弱,尤其许莉盈,铁了心想让喻葭认识到错误。 因此,视频一接通,她还冷着脸,听到是问孟斐的事,气瞬间少了很多。 “我没跟他说你喜欢什么菜,只说了你的口味。”许莉盈问,“你吃到他做的饭啦?” “嗯。” “真是好孩子,还没见面就给你送饭。你要重视周六的见面,穿得漂漂亮亮的,别随随便便赴约。” 喻葭努努嘴,下意识想反驳,看到许莉盈好不容易松缓的表情,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 午休结束,她拎着包准备去上课,余光扫到保温饭盒,想顺路还给孟斐,想了想,决定找个合适的时间还给他。 刚收回目光,就接到了孟栩回的电话。 “吃饭了吗?” 喻葭拿钥匙的手,僵了一瞬,有种怪异的情绪划过,但话语太短,没有办法判断。 “吃了。” 孟栩回沉默不语,似乎在等她继续说话,但没有等到,他只好开口接话,一道刺耳的喇叭声盖住了他的声音。 “你在外面?” “嗯,准备回家。”孟栩回关上车窗,靠在座椅里,揉了揉太阳穴,面颊疲惫尽显,“晚上想吃什么?” “你是不是很忙啊?” 今天上午出门,喻葭就发现孟栩回不在家,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想来肯定有事。 “忙的话不要做了。” “......不来我家吃饭,还能见面吗?” “嗯?” “喻葭,来吃饭吧,我想见你。” 孟栩回的语速跟平时差不多,但不知为何,总有种开了零点五倍速的感觉,像一辆缓慢行驶的汽车,车轮缓缓碾过心脏,留下深刻的印记。 喻葭心脏蓦地颤了一下。 她握紧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我晚上请你吃饭。” “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吃了你那么多顿饭,总要回请你一顿。” 喻葭最近去孟栩回家吃饭的频率实在太高了,昨晚还吃到了宵夜。虽然孟栩回不求回报,再三表示享受给她做饭的过程,但她总感觉亏欠他。 更何况,这段关系即将结束,她想正式告诉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吃亏?”孟栩回看穿她的心思,低低地笑了声,嗓音同样低沉,“相信我,我没有吃亏,反而得到了很多。” 喻葭紧扣手机,指尖一点点发白,嘴唇翕动,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到底得到了什么。 喻葭跟孟栩回打完电话,正好走到教学楼,她约好见面的时间便挂断电话。 两节课结束,喻葭去了趟图书馆,快到约好的时间,才收拾东西往校门走。 图书馆离校门近,步行约莫三分钟。 刚走出图书馆没多远,迎面撞上孟斐,他从实验室的方向过来的,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去图书馆。 “刚下课?” “我去图书馆了。” 喻葭看着孟斐,第二次见面,两人的进展比一般的相亲流程快,正式见面都没有,居然吃到了他做的饭。 孟栩回发来消息,说他到校门口了。 她没有细聊,跟孟斐道别,拔腿往校门走,没想到孟斐跟上来了。 “我去买点菜。” 孟斐大概不擅长撒谎,说这话时,眼神闪躲,表情不自然。 喻葭没在意:“你的厨艺是跟父母学的?” 孟斐不好意思地扶了扶镜框:“跟着教程做的,我爸妈工作比较忙,没有时间做饭,我不喜欢外食,更不喜欢外卖,只能自己做。” 难怪味道跟孟栩回相似,可能看的同一个教程。 “我也喜欢在家吃。” 孟斐因为两人的共同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学。” “家常菜就很好。” 走到学校大门,老远便看到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半敞,刚好露出孟栩回那张优越的脸庞。 孟斐长相俊朗,可跟孟栩回比起来,差距非常明显。 孟栩回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 喻葭的确打算今天跟孟栩回摊牌,但不是现在,不管是作为床伴的孟栩回还是作为相亲对象的孟斐,突然碰面,对谁都不礼貌。 喻葭停下脚步,转身对孟斐道:“孟教授,你快走吧,再晚买不到菜了。” “我不着急,买不到就外卖。” 孟斐笑容和煦,刚开始跟喻葭说话还有点紧张,现在放松很多,没那么拘谨了。 “你叫我孟斐吧。” “......好。” 喻葭余光瞥了眼孟栩回,他正好看过来,她下意识收回视线,身体朝旁边偏了一下,背对他,刻意不看他现在的表情。 “我马上坐车走了,你也走吧。” “网约车吗?”孟斐转头看一眼校内,“你去哪儿我送你,我车停在公寓楼下,现在过去取,很快就到。” “不用,车到了。” 校门口停了几辆车,但只有孟栩回的车放下了车窗。 孟斐看到了,想把喻葭送上车,她连忙摆了摆手,说了声“再见”便快步走向黑色轿车。 在孟斐的注视下,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孟栩回回头看她一眼,面露诧异,但没有问出口,回头的时候,视线在孟斐身上停留了一瞬。 汽车平稳驶离,在下个路口拐弯后,缓缓停在路边。 喻葭心里一直有点忐忑,担心孟栩回追问孟斐的情况。 她不想撒谎,但也不想现在摊牌。 她打算饭后再告诉他。 他们鲜少单独在外面用餐,或许是最后一次,她不想提前破坏气氛。 至少留点美好回忆。 她紧紧握着手机,心脏因为担忧快速跳动,脑子里设想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情况,大脑高速运转,其他感官慢了一拍,看着孟栩回一张一合的唇,她竟没有听清他的话。 “什么?” “坐前面。”孟栩回弯唇笑了笑,眸子里溢满笑意,没有丝毫异样,“真当我是司机?” “哦。” 喻葭下车来到副驾驶,忐忑地系好安全带,汽车驶出两个路口,孟栩回都没有提起孟斐,她才稍稍放心。 餐厅在市中心,喻葭特意挑选的,专做淮扬菜。 她跟胡霜和江远皓来吃过,三虾豆腐是她的最爱,除此以外还点了清炖蟹粉狮子头、家烧鲜黄鱼年糕、鸡汁大煮干丝。 或许是心里有事,喻葭的食欲并不算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在讨论美食的声音中,结束了这餐饭。 今天天气不错,气温不高,不热不燥,还有微风,不少人出门散步。 喻葭和孟栩回并肩往小区走,路过公园门口,被来来往往散步的人吸引了目光。 这个公园景色不错,设施很新,面积还大,深受周围散步遛狗的住户喜欢。 喻葭散步,也喜欢来这里。 孟栩回停下脚步看她:“散会儿步吗?” 她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摊牌,听到孟栩回的提议,思索片刻,点头答应。 两人走进公园,来到一片密林中,这里光线昏暗,道路狭窄,散步的人比较少。 微风拂过脸庞,树叶沙沙响,不知名的鸟儿从上空飞过。 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哪怕在昏暗的环境,依然感受到对方的想法,他们都想到了第一次散步的狼狈场景。 明明天气恶劣,谁都没有提出终止散步的想法。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个公园,那时候公园还没有扩建,面积很小,跑两圈就逛完了。” “你在这里住了很多年?” “初中前的大部分时间都住这里。” 两人聊着天,恰好走到十字路口,身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小孩,骑着自行车,一边按铃一边尖叫着冲向他们。 孟栩回眼疾手快捉住喻葭的手,拉到路边,顺势挡在身后。 等小孩越来越远,喻葭垂头看着十指紧扣的手,抿抿唇,略微使劲,想要挣开,握着她的手用了更大的力气阻止。 “可能有邻居。” 郭洁经常带着昊昊来公园散步,喻葭碰见过不止一次。 孟栩回了然,指腹揉了揉掌背,慢慢放开,但他的身体没有远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俯身,迎着昏黄的路灯,认真看着她。 喻葭掀开眼皮,迎向他的视线,手指不安扭动。 她早该开口,可每次攒够勇气,看到孟栩回的瞬间,整个人如同泄气的皮球。 “昨天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 “周六傍晚散步。” 孟栩回说:“就在上次我们散步的地方。周六天气应该不错,看得到夕阳,这次体验感肯定不会比上次差。” 昨晚她回答得模棱两可,孟栩回不得不再问一遍。 “雨中散步很好啊。” “那要不要跟我体验,在不同的天气散步?” 孟栩回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尽管他没有描述海边落日下的散步场景,但她脑海里忍不住幻想那个画面。 跟喜欢的人在海边散步,眼前是美到不可思议的橘子海,天空像打翻了调色盘,色彩斑斓。他们共用一副耳机,悦耳的音乐慢慢流淌,他们可能会聊天,可能什么都不聊,安静享受当下。 没有比这更吸引她了。 她下意识想要答应,理智却在疯狂叫嚣。 “孟栩回。” “嗯?” “我去不了。” 喻葭艰涩开口:“周六要跟相亲对象见面。” 41. 第四十一条消息 周围的空气顷刻间凝固,来来往往散步的人,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她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其他人,只能看到眸子里蓄满错愕的孟栩回,还有一张一合的唇瓣。 不知过了多久,她重新找回听力。 “是校门口送你那个人。”孟栩回语气肯定。 他以为她在校门口的反常行为,只是不想让同事知道他们的关系,没想到竟是因为那人是她的相亲对象。 “嗯。” 喻葭抬起头,视线扫过孟栩回,不敢停留,只一秒便移开。 “家里催了?” “不全是。” “……”有她的原因。 为什么? 年纪到了打算考虑婚姻大事? 还是说...... 她对那个人有兴趣。 孟栩回正想问清楚,手机铃声响了,他看都不看便挂断电话,几秒钟后,电话再次打进来,看到孟泽阳的名字,犹豫了两秒,接通电话。 “小回,你妈情绪又不好了,你回来一趟。” “好。” 孟泽阳在电话那端,说简妍的情况,孟栩回揉了揉太阳穴,出声打断:“我忙完回去。” 挂断电话。 眼前只有匆匆离开的那道熟悉背影。 - 父母去世后,简妍一直在外演出,没有回来过,她特意将这轮巡演的最后一站定在缙海。 几周前,她回到缙海,为巡演做准备工作。 可不知为何,面对最爱的钢琴,竟提不起半点兴趣,手放在琴键上,仿佛从未接触过的新手,手指僵硬,旋律死板,毫无灵性。 不仅如此,她的情绪也出现了问题。 整日提不起精神,情绪低落,面对钢琴更加明显,甚至到了本能抵触的程度。 孟泽阳第一次看到妻子这样,素来稳重的男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反倒是孟栩回沉稳很多,每次碰到简妍情绪不对的时候,孟泽阳便给他打电话。 “你怎么回来这么慢?” 孟栩回走进客厅,孟泽阳正好从楼上下来,他刚把简妍哄睡着,即使房间隔音效果好,他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 “我妈更需要你。” “胡说,她刚还念叨你。” 孟泽阳看到客厅的那架黑色钢琴,它曾是妻子的最爱,人生大部分时间都用在钢琴上面,现在却是碰一下都难受。 孟泽阳叹了口气:“怎么就不能弹了,月底在旧金山还好好的。” 孟栩回很少到现场看简妍的演奏会,最近一次是在一年前的京北,那天他正好有空,加上很久没见简妍,他独自去了现场。 外公外婆去世后,他只在视频上听过她的钢琴独奏。 跟在京北那次的感受差不多,不管是演奏技巧还是情感表达都是大师水准。 简妍回缙海,出现情绪问题后,他特意搜索过她回国前的最后一次演奏,水平没有任何问题。 他当即明白了一切。 简妍跟他面临了同样的问题。 “她还是不愿意取消缙海的演奏会?” “劝过了,说什么都不愿意。” “那她想回外公外婆家住吗?” 自从父母去世,简妍没有回过缙海,这次回来的第二天,她去墓地祭拜过他们。 当天晚上,她弹钢琴的时候,情绪彻底失控。 “我没跟她提。” 孟泽阳一脸不赞同:“你妈很多年没有住过老房子,肯定住不惯,而且那里到处都是你外公外婆的生活痕迹,她怎么受得了,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孟泽阳的目光扫向孟栩回,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眼看儿子,之前所有心思都在妻子那里,没注意到儿子的情绪。 “你搬回去住了那么久,也该搬回来了吧,正好你妈在家,你多陪陪她。” “相比我的陪伴,你陪她更有用。” 因为常年的聚少离多,孟栩回跟父母的关系并不亲密,他早已接受事实。 让他意外的是,孟泽阳和简妍的感情比预想中深厚,他们各自打拼事业,感情却没有影响,反而有一套专属两人的相处模式,十年如一日的和谐。 “我妈之所以弹不了钢琴,是因为接受不了外公外婆的离世。” “怎么可能,你外公外婆走了半年多了。而且,刚走那时候,她也没什么反常的举动,钢琴弹得好好的。” “为什么不可能。” 孟栩回表情笃定,孟泽阳本想继续反驳,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双双离世,关于他们的记忆十分模糊,没办法,他们离世后的艰辛太深刻,长时间跟生存作斗争,早已覆盖失去至亲的痛苦。 “小回......” 孟栩回突然搬回榕树花园,孟泽阳只当他舍不得外公外婆。不去工作室,没有创作任何新歌,孟泽阳暗自欣喜,以为他终于对音乐失去兴趣,希望他赶紧回公司。 孟泽阳从未深想背后的原因。 “你也是......” 孟泽阳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半晌开不了口。 孟栩回知道他想说什么。 “爸,我遇到了一个女孩。” “远皓婚礼上的伴娘?” “你怎么知道?” “你爸神通广大。”孟泽阳难得跟儿子开玩笑,不过看到他的表情,没再继续,“你整晚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孟栩回听到孟泽阳的话,沉闷了一整晚的情绪,倏地松缓了,他唇角微勾,不知在笑孟泽阳的观察力还是笑他那晚的表现。 他其实不太意外孟泽阳会发现,他很清楚自己的眼神在谁身上。 “你让昌叔送饭的人,也是她吧。”孟泽阳想了想,说,“还有你妈回来那晚,你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孟栩回好不容易下压的唇角,又肆无忌惮上扬。 “嗯。” “既然这么喜欢,哪天带回家,让我跟你妈见见。” 父子俩的关系虽不算亲密,但孟泽阳没少关注孟栩回的动态。外界那些传闻,他或多或少听过,但他知道,那些纯属子虚乌有。 孟泽阳再不了解孟栩回,也知道他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 见孟栩回沉默不言,孟泽阳试探性问道:“还没在一起?” 无需回答,孟栩回的表情说明一切。 “你怎么不抓紧,那么好的女孩,惦记的人多得是。” 孟栩回原本打算徐徐图之,耐心等待喻葭对他产生兴趣,但事与愿违,他以为时机到了,两人可以在一起了,没想到喻葭却突然想结束这段关系。 “我知道。” - 八点四十,孟栩回回到榕树花园。 站在细叶榕树下,抬头望去,二楼客厅亮着灯,但看不到喻葭的身影,落地窗前的躺椅孤零零地放在那里,上面还有一本书。 他站了会儿,回到家里,径直走进厨房,没有系围裙,拿出砂锅,淘米煮粥,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牛肉,切片,腌制。 他做饭得心应手,哪怕临时起意,也能从容不迫。 生滚牛肉粥出锅,打开微信前,他站在花园中央,看向二楼,客厅依旧亮着灯。 尽管他回家以后,都没有听到楼上的动静,但直觉告诉他,喻葭没有睡觉。 【孟栩回】:下楼吃夜宵。 消息发送成功,他没有退出聊天框,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将近两分钟,收到回复。 【喻葭】:不吃。 【孟栩回】:刚做好的生滚牛肉粥,加了你喜欢的生菜。 文字描述不够直观,孟栩回发了张实况照片给她。 咕嘟冒泡的生滚粥,冒着热气,牛肉鲜嫩配上翠绿的生菜,香味仿佛能穿过手机。 约莫半分钟,喻葭才回复。 【喻葭】:我不下楼。 【孟栩回】:我送上楼。 【喻葭】:不给你开门。 【孟栩回】:那我在门口等你。 【孟栩回】:不过,这个时间可能会遇到邻居。 微信提示音被脚步声取代,不到一分钟,敲门声代替了脚步声。 喻葭穿着睡裙,连手机都没拿,散在脸颊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眸子里的无奈,还有隐隐冒着火光的恼意。 空气里弥漫着牛肉 粥的香味,喻葭紧绷的表情一点点松懈,在看到餐桌上的砂锅时,抿紧的唇瓣放松,悄悄咽了咽口水。 她晚餐吃得很少,跟孟栩回摊牌后,胃口没有好转。 现在倒有点饿了。 砂锅旁边放着一个小风扇,正对着砂锅粥吹。 孟栩回拿着勺子搅动牛肉粥,等到不再冒热气了,盛出一碗,示意喻葭过来吃。 喻葭还想坚持一下,但香喷喷的食物就在眼前,她很没骨气地投降了。 孟栩回坐在对面,目不转睛看着她:“好吃吗?” 她点点头,咽下牛肉:“你不吃?” “不饿。” 吃晚餐时,喻葭没胃口是无意识的。 孟栩回感觉到了,以为是饭菜不合口味,没想到是因为要跟他提结束关系的事情。 喻葭吃饭速度比平时快,恨不得几秒钟解决完,立刻离开。 “他做饭好吃吗?” 喻葭咀嚼的动作骤停,一脸茫然地看着孟栩回,过了几秒反应过来。 他在问孟斐。 “好吃。” “你吃过了?” 喻葭吃完碗里最后一点牛肉粥,放下勺子,才说:“今天中午吃的。” 孟栩回眼前划过一丝惊诧,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嘴唇翕动,尝试了好几次,却没有说出任何话。 就在喻葭准备开口时,他先出声了。 “我和他做饭谁好吃?” “……”这下轮到喻葭惊讶了。 她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孟栩回,平时慵懒随性,不被任何事物影响的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紧张,好像在等待重要宣判的他。 “孟栩回,你想干什么?” “了解你的相亲对象,想知道我比他差在哪里。” “我没说你的厨艺比他差。” 喻葭努努嘴,忽然不敢看他了。 她长睫低垂,望着砂锅泛黄的边缘,缓缓开口:“你没必要跟他比较。” “那你为什么跟他相亲,而不优先考虑我。” 喻葭不可置信:“你?” “我。” 孟栩回语气笃定。 虽然他们成为床伴的时间很短,但那些缠绵的夜晚不会造假,他们的身体契合,相处愉悦,曾有过无数的,只属于两人的亲密时刻。 “我做的饭不合你口味?还是我们在床上不和谐?” 喻葭猛地看向他,仿佛听到了惊世骇俗的话语。 事实上,傍晚跟孟栩回说完,他的表情就很不对劲。那时候,她心里乱糟糟的,看到他分神接电话,便趁他不注意跑了。 本以为,从此以后很少再有交集,没想到,几个小时过去,他拿夜宵诱惑她,还频繁提到相亲对象。 比较就算了,居然还问她为什么不优先考虑他。 怎么可能优先考虑他。 他们不过是只享受欲望的床伴而已,喜欢上他已经超出可控范围,就好像她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站在悬崖边,她不能任由自己奔向危险的方向,悬崖勒马才是对的。 “我承认,我们在床上很愉快,你做的饭菜很符合我的口味。” 世界上大概很难再找到像孟栩回这样,既抓住她食欲又抓住她性.欲的男人。 “但是——” 孟栩回一听到“但是”两个字,立刻打断她的话:“既然如此,跟我谈恋爱吧。” 优先考虑他的话,已经足够让她震惊,没想到他还能语出惊人。 谈恋爱...... 跟孟栩回谈恋爱。 的确很有诱惑力。 作为床伴,她感受到了太多外人不知道的孟栩回。 拥抱的温度,情难自已的啄吻,动情时的反应,藏在慵懒随性外表下的浓烈欲望,还有只给她做饭,只唱给她听的歌,只给她弹奏的吉他曲。 这份特殊性,让她着迷心动。 不难想象,成为他的女朋友,这样的特殊性只多不少。 孟栩回像森林里色彩鲜艳的毒蘑菇,漂亮却藏着巨毒。 “不行。” 太危险了。 越迷人的东西越危险。 42. 第四十二条消息 喻葭拎着保温饭盒下楼,孟斐的车已经停在公寓楼下。 孟斐穿着浅灰色衬衫,规规矩矩站在车旁,目不转睛盯着公寓大门。 今天气温高,闷热潮湿,他的衬衫纽扣系到了最上面,衣袖严严实实包裹手臂,额头冒了一层汗,在余晖下泛着光。 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喻葭见状,快步走上前。 “久等了。” 孟斐微笑回应:“刚到。” 他顺势拉开副驾驶这侧的车门,等喻葭坐好,这才转身上车。 喻葭不习惯坐副驾驶,坐的次数最多的只有胡霜和孟栩回的车。 每次感受大不相同,坐胡霜的车很自然,两人天南海北畅聊。坐孟栩回的车,都是在两人发生关系过后,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孟栩回身上,鲜少关注车。 第一次坐孟斐的车,她浑身不自在,总是试图挑起话题,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孟斐也很拘谨,汽车驶出去几百米,他才开口:“我经常来这边跑步,没碰到过你。” “我很少住公寓。” 喻葭看出孟斐满腹疑惑,对于她这种入职不久的老师来说,不管出于价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住在公寓性价比更高,即使真住外面,也不会再租公寓。 他心里肯定滚过了无数想法,她本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索性不解释了,任由他漫无边际的想象。 果然。 他犹豫良久,最后问出疑惑:“为什么?” “教师公寓很无聊,在外面住比较有趣。”喻葭看到他眼前闪过一丝诧异,嘴角轻微地扯了下,“意外我的回答?还是意外我这个人。” 孟斐坦言:“都有。” 两人说话间,汽车驶进潮汕牛肉火锅店的停车场。 孟斐性格务实,不懂花里胡哨,喻葭提过一次喜欢吃这家店的牛肉,刚好离学校不远,方便他们出行,便将晚餐地点选在了这里。 汽车停稳,喻葭准备下车前,想起还没有把保温饭盒还给孟斐。 周四晚上,拒绝孟栩回的恋爱提议后,她仓惶离开孟栩回家,带着洗漱用品回到了教师公寓。 原本可以找个散步的时间,把保温饭盒还给孟斐,但她脑子乱糟糟的,不想见任何人。 反正周六要见面,便没有另找时间还保温饭盒。 “抱歉,今天才把保温饭盒还给你。” 保温饭盒递到孟斐面前,正在解安全带的他,愣了一瞬,随即面露诧异:“你是不是记错了?这不是我的。” “你周四中午不是——” 喻葭倏然顿住,孟斐脸上的疑惑解开了周四中午的疑团。 饭菜不是他做的。 是孟栩回。 难怪味道那么相似,难怪他听到她周四中午吃了孟斐做的饭会那么震惊。 难怪...... 难怪。 “你怎么了?” 孟斐的声音打断思绪,她下意识摇摇头,拎着保温饭盒就要下车。 孟斐看着失魂落魄的喻葭,再联想到她刚才的话,不用深想就知道,她把他和另外一个男人搞混了,他或许还因此获利。 他没有问具体的情况,克制地不提这个话题。 “饭盒放在车上吧。” “不用。” 这家店生意火爆,即使他们来的时间尚早,以防万一,孟斐还是提前预订了位置。 两人来到二楼靠窗的卡座,下面是火锅店门前的停车场,此刻已经停满车辆。 孟斐性格温柔,做什么事之前都会问喻葭的意见,无论点菜还是饮品,全部问过以后,才会点单。 跟喻文友性格有点相似。 难怪许莉盈会让她跟孟斐相亲。 或许在许莉盈看来,她就适合找个喻文友那样的另一半,以后才会用心照顾她。 喻葭兴致缺缺,等菜的时间,她频繁看向手机。 胡霜一直在跟她发消息,打听相亲的情况,让她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说,她会第一时间赶到身边。 她回了句“没什么事,在吃饭”。 视线飘到下面,孟栩回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那晚,他让她下楼吃夜宵的消息。 自从拒绝跟孟栩回谈恋爱,他没有再发一条消息。 或许她反应过激了。 孟栩回是经验丰富的玩咖,游刃有余,从不主动出击,并且深谙其中的规则,结束就结束,不会拖泥带水。 能够主动提出跟她谈恋爱,或许只是因为还没有腻。 但她拒绝了。 身边从不缺女人的玩咖,怎么可能继续纠缠。 沉默即默认。 反倒是她,躲在教师公寓,以为他会锲而不舍地请求她答应,殊不知人家可能已经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果然先动心的人更被动。 “你在等重要消息?” “没。” 喻葭放下手机,接过孟斐递过来的蘸料,调之前,他问过她的意见,可尝了一口,便觉得不对。 鱼露稍微多了点,生抽少了点。 没有孟栩回调的好吃。 余光瞥了眼餐桌角落的保温饭盒,悄悄叹了声气。 本以为细微的动作,孟斐不会注意,没想到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你没事吧?” “没......” 喻葭扯了扯唇,夹了一箸吊龙,蘸上蘸料,塞进嘴里,除了调蘸料略有差别,牛肉的品质没什么不同,可她却品不出任何美味。 “大学城附近有家专门做鸡肉的餐厅,据说鸡是每日从你的家乡运过来的,味道正宗。下次见面,我们可以去那里。” “新开的餐厅?我没有听说过。” “年初开的。” 孟斐用公筷给喻葭夹肉,自己反倒吃得很少,他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知道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沉默半晌,暗下决心。 “其实我之前见过你。”孟斐温声道,“每周三上课,我都能在教学楼看到你。” “是吗?”喻葭干笑,“你如果早跟我打招呼,说不定我们早就认识了。” “是啊。” 孟斐放下筷子,目光认真:“我也很想早点认识你。” 孟斐第一次见到喻葭就在教学楼,他习惯最后离开教室。 那天下课,正好碰到从教室出来的喻葭,她穿着针织衫牛仔裤,拎着一个托特包,模样乖巧,要不是旁边有人叫她喻老师,他还以为是学生。 性格内向的他,第一次有冲动,想主动跟她打招呼。可她走得太快,他的冲动维持时间过短,想认识她的念头却日渐强烈。 经过多方打听,他了解到她的很多信息,但一直埋头读书的他,没有主动搭讪的经验。 苦恼之际,听说她的母亲在为她的婚姻大事发愁,便决定用最稳妥的方式接近她。 没想到,自认为最稳妥的方式却是最没有用的。 她不止一次拒绝相亲,他想过主动搭讪,但要么没有把握住机会,要么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松口,答应相亲。 他高兴不已,可却迟迟没有等到下文,他不敢再等下去,他要抓住机会,主动出击。 孟斐笑容渐渐凝固:“好像有点晚了。” “怎么会。” “你有喜欢的人吧。” 喻葭咀嚼的动作骤停,不敢置信地望着孟斐:“很明显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孟栩回也看出来了。 所以,他才顺水推舟说要跟 她谈恋爱。 “有点。”这不是孟斐想要听到的答案,但他不得不接受现实,“你一直在看手机,跟我说话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尤其在得知保温饭盒不是他的以后。 “抱歉。” “冒昧问一下,你之所以答应相亲,是因为不能跟他在一起?” “......是吧。” 喻葭心底涌起一股愧意,这对孟斐非常不公平,即便只是相亲,也不应该心里藏着人还要跟他试图发展关系。 她把孟斐当作忘掉孟栩回的工具了。 “非常抱歉。”喻葭再次道歉,“这顿饭就当我回请你的奶茶。” “听完我的话,你再决定要不要请我,可以吗?” “你说。” “如果你不能跟他在一起,可以考虑考虑我,我们继续以相亲对象的身份相处。” 喻葭有种预感,且越来越强烈。 “喻葭,我很喜欢你。”孟斐郑重道,“我不在乎你心里有没有人,只希望你给我一次机会。” 尽管之前有所猜测,胡霜也曾多次提及,但她依旧震惊不已。毕竟他们没有交集,在孟斐打招呼之前,她甚至不认识他。 “你喜欢我?” “我第一次在教学楼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里的一见钟情居然发生在她身上。 她略感意外,但并没有过多惊喜。 “我不知道你喜欢的我是什么样,但我很清楚,你不了解真实的我。”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 喻葭长相没有攻击性,性格乖巧温顺,工作稳定,说出去很体面。加上父母的工作,她很清楚,她的条件在相亲市场上颇受欢迎。 但这不是她。 不是真实的她。 最接近她本真的那面,父母不了解,胡霜或许了解点皮毛,最清楚的只有她自己。 还有...... 孟栩回。 她想,之所以喜欢孟栩回,除了他本身的魅力以外,还因为她能在他面前做最真实的自己。 不是乖乖女,不用听话懂事,不用循规蹈矩,可以遵从欲望,可以叛逆,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 “那给我个了解你的机会。” “你不会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孟斐态度坚决,不愿放弃。 喻葭看到他的眼神,忽然产生了诡异的破坏欲,忍不住想把最能刺激孟斐的事实展示给他。 她正欲开口,孟斐先说话了。 “冒昧问一下,昨天在校门口接你的那个人,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是。” 喻葭扯唇笑了笑:“你看,我谎话连篇。” “我不是为了揭穿你。” 孟斐侧眸看向楼下:“我想说的是,他好像来了。” 喻葭猛然转头,顺着孟斐的视线看下去,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们正对的车位上。 “他来接你?” “我不知道。”喻葭整个人愣在那里,“我没有跟他说过,我在这里吃饭。” 她甚至没有告诉胡霜,实在不清楚孟栩回是怎么找到的。 “没关系。” 孟斐安抚完喻葭,斜眼看下去,孟栩回坐在车里,没有下车的意思,他的头枕着座椅,下巴微微上扬,隔着前挡风玻璃,目光毫不避讳地扫射上来。 孟栩回的车出现那刻,喻葭的心脏狂乱跳动,大脑像生了锈,没有任何办法思考,甚至余光都不能聚焦在孟栩回身上。 她不愿看他,不去看他,也不敢看他。 但却始终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投向自己。 他到底想干什么。 43. 第四十三条消息 “吃肉吧。” 孟斐收回目光,用公筷给喻葭捞了一箸匙柄:“再不吃老了。” 喻葭没滋没味地咀嚼,总能感觉到孟栩回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她如坐针毡:“孟斐,我——” 孟斐看穿她的心思,出声打断她:“不用着急回答我,我可以等,你再好好想想。” 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不能做决定。 这是许莉盈从小教导她的道理,可只要碰上跟孟栩回相关的事情,她的理智几乎为零,一直是冲动做决定。 的确应该好好想想。 更应该搞清楚,孟栩回到底想干什么。 一顿饭在孟栩回的注视下吃得心惊肉跳。 结束后,喻葭趁着孟斐去洗手间的工夫,想把账结了,到收银台才知道,孟斐早就结完账了。 收银台在火锅店大门的斜对面,有发财树遮挡,看不见孟栩回的车。 思索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情况,孟栩回突然闯入她的视线,他不知何时下车了,正站在门口,不错眼地看着她。 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她率先躲开,看向从洗手间方向走过来的孟斐。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结账了。”她没有心情跟孟斐客气,也知道孟斐今天绝不会让她结账,“我下次请你。” “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孟斐推开玻璃门,余光看到不远处的孟栩回,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等喻葭出去,他紧随其后。 谁都没有说话,步子却默契放缓。 有孟斐在身边,喻葭本想视而不见,但孟栩回不让她如愿,他上前一步,拦住了前进的脚步。 “喻葭。”他轻轻叫她。 “你来干什么?” “接你回家。” 孟斐就在喻葭身旁,孟栩回的余光扫过去,还没有收回,孟斐便道:“你好,我是喻葭的相亲对象,孟斐。” 孟栩回眉梢微挑,没想到孟斐会主动打招呼,他垂眸看向一脸紧张的喻葭,估计她也没想到孟斐会这样。 他微微颔首,道:“我是她的......” 喻葭心下一惊,想要阻止他的话,还没有开口,就听他说:“朋友。” 两人同时看向喻葭,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本想先拒绝孟栩回送她回家,谁知孟斐又给出难题。 “我送你回家吧。” “……” 两人都要送她回家,她谁都不想选。 正欲拒绝,就听孟栩回对孟斐说:“不麻烦你了,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邻居,我送她回家更合适。” “……” 这不像孟栩回。 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竞争欲。 他向来没什么在乎的东西,对任何事物和人际看得很开,现在居然大老远找过来,跟她相亲对象竞争送她回家的名额。 孟斐想要赢得机会,可看到所有注意力都在孟栩回身上的喻葭,他忽然没有了竞争的欲望。 或者说,喻葭的表情已经出卖她的想法。 “今天见面很愉快,我会跟阿姨说,我们要继续了解对方。”孟斐说话的时候,余光瞥了眼孟栩回,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唇角微微上扬,“我先走了。” 孟斐的车消失在视线中。 孟栩回看着愣在原地的喻葭,转身回到车上,将车开到她面前。 她视若无睹,迈步向前。 走了没多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至耳畔,手腕被熟悉的掌心捉住,轻柔又势不可挡的力道截停她的脚步。 她回首看向孟栩回,面露不解。 各自的视线在对方脸上缓慢移动。 孟栩回说:“先上车。” 喻葭用力甩动手臂,想要挣脱束缚,尝试几次,全部失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或者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缙海这么大,餐厅数不胜数,他怎么可能精准地找到她所在的位置。 孟栩回看出她的疑惑:“如果我说,我今天下午去过你喜欢的所有地方,你信吗?” “你怎么——” 她一时语塞,且不说她喜欢的地方到底有多少,单说他开着车抱着一定要找到她的想法,穿越缙海的大街小巷,就足够让她震惊。 这不是她认识的孟栩回。 “为什么找我。” “今天周六,我们见面的日子。” 喻葭双眸睁大:“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忘了孟斐的自我介绍?” “忘不了。” “那我们就不该见面。” 孟栩回拧了一下眉,想到孟斐离开前说的话,语气艰涩:“你们确定关系了?” “没有。” “那就还是单身。” 喻葭没有否认,孟栩回继续道:“既然是单身,那我们继续保持周六见的约定。” 在喻葭的表情逐渐变得不可思议之前,他补充道:“不睡,一起吃饭聊天,但不能不见面。” “我们平时有见面。” “喻葭,你一直在躲我。” 二楼的灯光不再点亮,没有响动传到楼下,看不到她走出楼栋的身影,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再没有一条新消息。 这两天,她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完完全全消失在他的世界。 “下一步打算搬走?以后不再跟我见面?”他轻轻捏住她的手,“这对我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喻葭抬头看他,“当初说好的,不管谁有新的发展对象,自动解除关系。” “我们真的只是简单的床伴关系?” “……” 孟栩回抛下重磅炸弹,喻葭瞬间僵在原地。 不给她思考的机会,他轻轻拽着她的手腕,用商量的语气说:“先上车,好吗?” 孟栩回的车停在路边,这里的路本就狭窄,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行,停车场有喇叭声传来,催促他们赶快离开。 喻葭不情不愿地跟着孟栩回上车。 回家的路上,她始终沉默不言。 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被孟栩回那句话震惊到。 他几乎是在委婉表达,他知道她喜欢上他了。 其实仔细想想,没什么好震惊的。就连孟斐都看出她喜欢孟栩回,对于相处时间长,久经情场的孟栩回来说,怎么可能看不出。 喻葭握紧保温饭盒把手,眸子里蓄满茫然无措。 轿车平稳停下。 喻葭将保温饭盒递过去,孟栩回没接:“跟他相亲还带着我的保温饭盒。” “你的?你有说过是你的吗?你告诉过我,那天中午的饭是你做的吗?”喻葭气急反笑,“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发错消息不告诉她,在酒吧认出她,也不告诉她,看出她喜欢上自己,还是不说。 明明很多错误可以在第一时间挽回,偏偏要等到无法改变的时候再说出口。 喻葭怒不可遏,丢下保温饭盒,推开车门往小区走。 孟栩回快步追上,想跟她说话,她只当没看到,步子迈得越来越快。 直到进入楼栋,眼看着她要冲上楼梯,孟栩回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去我家,我有话说。” “不想听。” “那就在这里说,如果你不怕邻居看到的话。” “微信说。” 喻葭想要挣脱他的束缚,没想到更大的力道控制住她,并在电光火石间,将她带进屋里。 不等她反应,后背贴向墙面,熟悉的手掌扣住她的脑袋,坚硬宽厚的胸膛压向她的身体,将她困在狭窄的空间。 她拧着眉想要逃离,一直垂眸看她的孟栩回,俯身抱住她,脸埋在颈侧,轻轻蹭了蹭。 “我一开始想亲自送给你。” 孟栩回嗓音低哑,带着明显的示弱:“可我妈情绪不好,我走不开,只能让人送给你。后来我想,给你个惊喜也不错,我一直期待你给我发消息,我......等了很久。” “我不知道有别人给你送饭。”孟栩回哂笑:“我连你有相亲对象都不知道。” 感受到反抗的力道一点点变小,孟栩回抱着喻葭越来越紧:“我不想跟你结束关系。” “你还没有腻,对吗?” 孟栩回抬起头,撞上喻葭漫着水光的眸子,心脏好像被针扎了一样。 “你只能想到这个?” “不然呢。” “我们是床伴关系不假,但我们不只是床伴。”孟栩回说,“这段时间相处很快乐,是我从未有过的快乐,你也很开心,不是吗?” 性格使然,孟栩回习惯独处,他一直不认为自己身边需要人。 喻葭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认知。 他期待跟她见面,期待她享受他用心做的美食,期待跟她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更期待跟她长长久久。 “是很开心,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 “为什么?你父母催你——” “孟栩回,是我自己的想法,跟我父母关系不大。” 选择跟孟斐相亲,更像是无奈之举,或者说是她在意识到喜欢上孟栩回以后,茫然无措下做出的决定。 她无法抑制对孟栩回的喜欢,但她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跟他做单纯的床伴。 界限已然模糊,她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守住底线。 孟栩回像一朵色泽鲜艳的毒蘑菇,明知他的危害,还是忍不住被吸引。本以为远离这片森林就行,没想到这朵毒蘑菇长了脚,一直跟着她。 “那就是你跟我腻了?” 孟栩回不相信她这么快就喜欢上孟斐,更不愿意相信她对自己腻了。 他明明从她眼里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感情。 难道一切不过是他的错觉? 喻葭嗯了声:“我腻了,我们可以结束了吗?” 既然孟斐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试试别的路,总有一条可以逃离。 “床伴关系腻了,恋爱关系呢?”孟栩回捧着她的脸,指腹摩挲着脸颊,“喻葭,跟我谈恋爱吧,我们可以创造很多新鲜感,不会让你腻。” “你知道谈恋爱的条件吗?” “互相喜欢。” “……”这个答案其实没有问题,但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正想说话,孟栩回急道:“喻葭,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会追你,追到你喜欢我为止。” “……” 喻葭大脑宕机了。 就在她听到孟栩回说喜欢她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只剩下喜欢两个字,像电脑系统卡顿一样,无限循环着喜欢。 孟栩回喜欢她? 怎么可能。 她呆呆地望着孟栩回,他也在看着她,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周围安静极了,能听到对方怦怦的心跳,像有节奏的鼓点,敲击着理智。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声音闯入耳畔。 紧随其后的是敲门声。 他们就站在玄关,快速的敲门声混合着胡霜和江远皓的声音,吓得喻葭六神无主,惊慌失措地看向孟栩回,无声问道:他们怎么来了? 孟栩回摇头。 右手轻拍后背,安抚她的情绪,一边带着她往客厅里面走。 刚走几步,喻葭手机响了。 幸好声音开得低,外面应该听不到,饶是如此,她还是手忙脚乱地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胡霜】:我马上去你家。 十几分钟前,胡霜发来的微信。 【胡霜】:还没到家吗?我在楼下了。 喻葭刚看完消息,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有江远皓的声音:“我刚看到他车了,应该在家啊。” 躲是躲不掉了。 孟栩回眼神示意喻葭,让她从花园出去,他去门口应付胡霜和江远皓。 喻葭点点头,转身欲往花园走,手倏地被握住,孟栩回追上来,用力抱了抱她,低声在耳畔说:“不要忘了我的话。” “……” “听见了吗?” “嗯。” 喻葭推开孟栩回,步履匆匆走出花园,绕到单元门前,调整表情,深呼吸,迈步进去。 胡霜正听江远皓和孟栩回说话,看到喻葭回来,长松一口气:“你终于回来了,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我没看到。” 胡霜揽过喻葭的肩膀,对江远皓说:“你们聊吧,我上楼跟葭葭说会儿话。” 喻葭冲江远皓笑了笑,目光掠过孟栩回,他眸子里弥漫着笑意,直直地看着她。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再次沸腾。 44. 第四十四条消息 刚进屋,鞋子没有换,胡霜迫不及待询问喻葭相亲的情况。 喻葭满脑子都是孟栩回的话,回答问题漫不经心,说孟斐去学校公寓接她,在哪里吃的饭,吃了什么,就差把几点吃的哪个部位的牛肉告诉她了。 “大周末的,你回教师公寓干什么?” “有点事。” 如果让胡霜知道她回教师公寓住了两晚,肯定起疑,她只好转移话题:“孟斐调的蘸料不太合我胃口。” “你昨天不还夸他做饭好吃。” “......调蘸料不行。” “那没事,以后多调调就好了。”胡霜不以为意,她盯着喻葭的脸,仔细瞧了瞧,问道:“其他方面怎么样?” “哪些方面?” “相亲常聊的话题呗,家庭条件,父母工作,身体情况什么的。” “没聊。” “没聊这些?” 这还是相亲吗? 不过倒无所谓,许莉盈这么宝贝喻葭,肯定方方面面都打听清楚了,不可能让她跟一般家庭的男人相亲。 “那你们相处怎么样,合不合适啊,你喜欢他吗?” 一听到“喜欢”二字,喻葭不可遏止地想到了孟栩回。 他那句告白,不像随口胡诌,语气真挚,情绪浓烈。 还有他抱着她的时候,颤抖的身体,粗重的呼吸和深深的依恋。 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葭葭。” “嗯?” “你怎么了?” 胡霜靠近她,从见到她的那刻,就感觉到的异样,在这一刻愈发明显,她担心道:“心不在焉的,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 “你不喜欢孟斐。” 胡霜说的肯定句,她早已从种种异常中看出端倪。 喻葭不想骗胡霜,更骗不了自己:“我确实没办法喜欢他。” “但他喜欢你,对吗?” “嗯。” “喜欢就是很没道理啊,不是我们能轻易控制的。”胡霜看着若有所思的喻葭,眸子里染上一丝担忧,“孟斐或许适合你,但你不喜欢,一切都白搭。再跟其他人试试,只要你愿意踏出这一步就行。” “霜霜......我不想相亲了。” “才一次就退却了啊?” 喻葭摇头。 “遇到什么事了吗?” 喻葭抬眸,撞上胡霜担忧的眼神,她很想倾诉,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讨厌相亲。” “那就不相亲了,我帮你跟阿姨说。” 为了缓解喻葭的情绪,胡霜打开手机,点开某社交平台:“不说这些了,给你看点八卦。” 本以为是明星八卦,结果是个不大知名的网红,长得很漂亮,有个人特色,不是烂大街的网红脸,家境富裕,举手投足很有气质。 喻葭不明所以,她光顾着欣赏美貌,没品出一丝八卦气息。 “看这张照片的背景。”胡霜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后面是孟栩回父母家。” “要不是江远皓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胡霜说,“她是江远皓他们圈子的,跟米娜和孟栩回认识。她一直跟米娜不对付,两人经常暗暗较劲。” “跟孟栩回有关系?” “她和米娜都喜欢孟栩回,看以前发的内容推测,应该跟孟栩回玩过。” “前几天,米娜跟孟栩回回家见父母,她紧接着发了这张照片,这不就是发给米娜看的嘛。” “孟栩回有什么好的,至于都抢着跟他搭上关系。”胡霜对喻葭说,“你离他远点,没事不要联系。” “......知道了。” 两人聊了没几句,许莉盈发来视频通话。自从回到缙海,胡霜还没有跟许莉盈视频过,兴高采烈地等着给许莉盈一个惊喜。 见喻葭迟迟不接,她立刻了然:“阿姨如果问相亲的事,你就随便说两句,应付一下,剩下的我帮你。” 喻葭点头,接通前,她让胡霜坐在沙发,背景不要有别的东西,最好只有白墙。 “你还没告诉阿姨搬家的事?” 搬过来都两个多月了,视频的次数肯定不少,喻葭不仅没有露馅,还没有打算告诉许莉盈。 胡霜十分不解。 “嗯。” 喻葭没有过多解释,在视频自动挂断前,接通了视频通话。 许莉盈果然是为了关心喻葭的相亲情况,知道胡霜同样关心,两人隔着手机,交流一番,倒显得喻葭是个局外人。 不过,幸好有胡霜在,许莉盈没有刨根问底,不然凭借她的功力,绝对很快就能识破喻葭的真实想法。 刚跟许莉盈聊完,胡霜收到了江远皓的夺命连环call,她正意犹未尽,不大情愿地点开消息,结果瞬间弹坐而起,跑到落地窗前。 “孟栩回有毛病吧,怎么不让江远皓进屋。” 细叶榕树下,江远皓和孟栩回并排坐在长椅上,隔着老远都能看到江远皓额头的汗珠,以及冲她投过来的可怜巴巴的眼神。 “他屋里有金银财宝吗?这么怕我们看到。”胡霜转身跑到玄关,低头穿鞋,忽然福至心灵,“他是不是金屋藏娇了,害怕江远皓看到?” 胡霜越想越不对劲,孟栩回刚刚明明在家,开门却那么慢,而且还把他们堵在门口,摆明了不想让他们看到屋里的情况。 喻葭心慌了一下:“可能有别的原因,你等下问问就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胡霜踢踢踏踏跑下楼,喻葭走到落地窗前。 胡霜火速带着江远皓回家了。 孟栩回目送他们离开,视线收回,移到了喻葭身上,隔着昏黄的路灯,他唇角上扬,在看到喻葭的手势时,从裤兜里取出手机。 【喻葭】:你为什么不让江远皓进屋? 【孟栩回】:想知道? 喻葭气他明知故问,不想回消息了,拿着手机转身进客厅。 【孟栩回】:那你下楼。 等了几分钟,没有等到喻葭的消息,孟栩回主动解释。 【孟栩回】:你的包在我家,江远皓认不出,但胡霜应该认得。 喻葭环视一圈,今天带的包的确没在家里,应该是被孟栩回抱紧的时候,落在地上了。 走的时候太急,根本没想起来,如果不是手机一直握在掌心,她估计连手机都忘了拿。 喻葭下楼拿包,刚到拐角,墨绿色防盗门正好打开。孟栩回站在门口,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垂在腿侧,什么都没拿。 “我包呢?” “进来拿。” “你给我吧。” 孟栩回转身,在玄关柜上摸索了一下,随即握着车钥匙出来。 “……” “想拿包,先陪我去个地方。” “……”喻葭被孟栩回近乎无赖的方式震惊到,她不想让他如愿,转身就要跑上楼,不承想,下一秒就被拽回来。 “周六还没有过去。” “我们结束了。” 孟栩回眼前闪过一丝黯然:“确定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 时间尚早,还不到九点。 今天又是周六,带孩子散步的家庭,出去吃饭的小情侣,都有可能在这个时间回来。 见喻葭有所松动,孟栩回俯身,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请求,语气温柔,让人沉溺:“跟我走吧。” 深受蛊惑的喻葭,很没骨气地问:“去哪儿?” “我们去过的地方。” 黑色轿车沿着环海公路行驶,远远看到别墅的时候,喻葭眸子里满是惊诧。 孟栩回勾唇笑了笑:“现在后悔来不 及了。” “谁怕谁啊。” 喻葭不屑地扭过头,看着窗外翻滚的海浪,表面平静,内里却好似被海浪,一遍遍拍打着跳跃的神经。 她像一个矛盾体。 理智告诉她,靠近孟栩回不是聪明人的选择。可感性却在疯狂叫嚣,靠近孟栩回有多快乐。 她渴望跟他亲密,喜欢跟他亲密,沉迷于跟他亲密。 长这么大,孟栩回是第一个带给她这种致命吸引的男人。 她习惯了打安全牌,可跟孟栩回做床伴,在各种意义上都是一次危险的跨越。 要继续选择这个危险吗? 她能否面对可能出现的伤害? 走进别墅,过往的画面涌上脑海,看到沙发就想到两人在暴雨肆虐的夜晚,在上面疯狂缠绵。看到柱子就想到孟栩回捂着她的嘴,躲避胡霜的画面。 孟栩回看到喻葭失神,停下上楼的脚步,迈步走到她面前。 刚触到她的视线,便情不自禁将她揽进怀里。 难得喻葭没有反抗,孟栩回抱得更紧了,原本没有的心思慢慢生根发芽,即将破土之际,喻葭开口。 “你带过多少人来这里?” “嗯?” 孟栩回反应了一下,说:“这里是因音乐而生的,除了江远皓这些朋友,其他都是工作室那群玩音乐的,他们想换个地方找灵感,会来这里。” “女人呢。” “除了那次聚会,没有其他女人来过。” 孟栩回看到喻葭的表情,忽然回过味来,他松开腰上的手,移到下颌,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我的房间只有你来过,没有其他人。” “噢。” 直截了当的回答,倒把喻葭嘴边的话堵住了。 孟栩回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道:“等我。” 他转身上楼,没过多久,拿着那把吉他下楼。 看到喻葭眸光暗了一瞬,他低笑一声:“失望了?” 喻葭伸手推他的胸膛,手刚碰上,就被孟栩回按住,握在掌心:“走吧。” “去海边散步。” “那你松手。” “不行,你跑了怎么办。” 孟栩回手指挤进指缝,掌心相贴,十指紧扣,慢慢走向海边 将近十点,在海边散步的人群渐渐散去,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驶过。 气温不低,掌心漫着一层湿润,不知是谁的。 他们并肩走在环海公路,海浪翻涌,晚风拂动树枝,沙沙作响。 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孟栩回牵着她在路边草坪的长椅坐下,周围没有人,连海浪的声音都很小,他取下吉他,在她的注视下开始弹奏。 还是上次在露台弹的曲子,这次不仅弹,还加入了唱的环节。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你那双温柔的眼睛 这首曲子,孟栩回一共弹了三次,每次带给喻葭的感觉都不同。 第一次,被他牵引着弹了一首,心里有激动也有听到孟栩回弹吉他的触动。 第二次,他因为米娜的请求而弹吉他,心里喜欢却很吃味。 第三次,他破天荒弹唱,轻柔的嗓音闯进心里,情绪如同海浪般翻涌,尤其看到他注视她的眼神,好像在通过这首歌诉说心意。 昏黄的路灯洒在孟栩回身上,像极了在小叶榄仁树下,第一次给她唱歌的场景。 不同的是,眸子里的悲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沉溺的柔情。 晚风鼓起衣摆,他们在翻飞的发丝中长久对视。 “喻葭。” “嗯?” “认识你很奇妙,也很开心。”孟栩回把吉他递到她面前,“送给你。” “送我干什么。” “追你当然要送礼物。” 45. 第四十五条消息 “它是我用音乐赚的第一笔钱买的。” 孟栩回的吉他很多,有外公外婆买的第一把吉他,有小学毕业那年,父母当作生日礼物送的吉他,也有后来收藏的古董吉他。 只有这把吉他对他的意义最大。 不仅是用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的,还是他跟喻葭第一次合弹的吉他,他因此找回音乐的勇气,可以正常弹吉他,有了创作灵感。 这一切都是喻葭赋予的。 “送给我会不会有点暴殄天物。”喻葭轻抚吉他,能感受到轻微的使用痕迹,也能感受到孟栩回对它的爱护,“既然意义非凡,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送给你更有意义。” 孟栩回看了眼吉他,抬头对喻葭说:“如果不是你,我或许很难再找回弹吉他的感觉。” 孟栩回没跟任何人说过,他因为外公外婆离世不再碰吉他的事情。 对合作伙伴,他只是说想休息一段时间,找找灵感。对朋友,他用现在不想弹当作拒绝的理由。 父母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只以为他对音乐厌倦了。 如果不是母亲突然出现情绪问题,他永远不会提这件事。即使最后说了,他的表述也非常隐晦。 对于喻葭,他封闭的内心总是更倾向于对她敞开。 他将外公外婆离世后的心路历程,娓娓讲述给她听。将那天在别墅,抱着她弹吉他的挣扎与释然全部告诉她,将吉他和她的意义统统说出口。 “所以你才不在他们面前弹吉他。”喻葭怔怔道,“不是不想弹,是弹不了。” “是。” 孟栩回说:“不要拒绝我的礼物,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我希望它有更多的意义。” “你很会送礼物。” 她根本拒绝不了。 “你喜欢就好。” “很喜欢。” 喻葭将吉他抱在怀里,方向和角度跟她衣服下面的文身一模一样。 “喻葭。” “嗯?” “我跟那人比,谁弹得更好?” “哪个人?”喻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让你有文身想法的人。” 孟栩回看着左边位置,那里有琴颈和衣服遮挡,根本看不到文身。 喻葭却仿佛被看透了一样,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 “没比较过。” “那你把他叫出来,我现场跟他比试。” 喻葭又不认识那个博主,当然叫不出来,即使真有机会比试,也很奇怪吧。 “你怎么不跟叶子和卢尘他们比,找一个不认识的人干什么。” “你说呢。” 孟栩回表情认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眸子里的醋意不加掩饰。 她感到惊奇,又觉赧然,索性抱着吉他往回走。 孟栩回快步跟上,夺过吉他背在身后:“接受了我的礼物,就表示同意我追你了。” 喻葭脚步骤停,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略过了。 孟栩回要追她。 而且还是十分认真的态度。 喜欢的人要追自己,不心动是假的。 拒绝他追自己,好像很难做到。 她侧眸看着孟栩回,那张脸在昏黄的路灯下,镀上了一层暖光,平时什么都不在意的孟栩回消失了,此刻只有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孟栩回。 她嘴唇翕动,最后到底没有开口,转身继续向前。 垂在腿侧的手被熟悉的手掌握住,她稍稍用力挣脱开。 “还在追人,就想牵手?” 孟栩回唇角上扬,表情前所未有的放松:“习惯了。” 他规规矩矩地松开手指,跟在喻葭身边,走向别墅。 两人没有停留,直接回了榕树花园。 在一楼楼道跟喻葭分别前,孟栩回说:“明天来我家吃饭,我教你弹吉他。” 早不教晚不教,偏偏这个时候教。 喻葭识破他送吉他的另一层意思,落下一句“再说吧”便快步回到二楼。 她躺在沙发上,消化了很久,才接受孟栩回要追她的事实。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想起孟栩回的问题,她打开视频软件,熟练点进吉他博主的主页。 依旧没有更新视频。 他停更后,她刚开始隔三差五就会看一遍主页,时间长了,她都是看叶子的视频,顺便看一眼有没有更新。 她早已将他的作品保存下来,做成了音频,方便随时听。 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视频。 随手点开一条,不到三分钟的吉他弹奏,悦耳的曲子流淌在耳畔。 她习惯睡前听,很少看他弹奏。 他粉丝只有几万,活跃度却不低。有人被精湛的吉他演奏技巧吸引,有人被悦耳的曲子吸引,也有因为视频画面的氛围感吸引。 他没有露脸,甚至刻意放大吉他的视角,但那双手无可避免的出现在视频中。 皮肤白皙,指骨细长,骨节分明,这样一双好看的手,足够吸引人,尤其弹吉他的时候。加上品位极佳的穿搭,还有不露脸的神秘感,极容易营造氛围感。 喻葭很少关注这些,她只专注音乐。 这还是她时隔很久,认真看他弹吉他。 看着看着,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就在她想要探寻真相时,更清晰的吉他声闯入耳畔,不是隔着手机的声音,而是更加清晰具体的吉他声,穿过窗户,从楼下传到楼上。 她握紧手机跑到落地窗前。 昏暗的花园,蓝雪花开得正盛,黄瓜已经成型,孟栩回坐在一片翠绿中,抱着吉他弹奏,视线向上,直直撞进她的眼里。 手指熟练拨动琴弦,跟视频上的手如出一辙。 一曲结束。 喻葭打开手机,给孟栩回发消息。 【喻葭】:这么晚了,不怕邻居投诉? 【孟栩回】:希望他们嘴下留情。 【孟栩回】:好听吗? 【喻葭】:好听。 两人隔着落地窗,在夜色下对视。 孟栩回抱着吉他,一只手握着琴颈,跟视频里的某个瞬间重叠。 喻葭心潮澎湃,曾经失眠的夜晚,伴着吉他曲入睡的日子,仿佛近在眼前。 她清楚记得,所有情绪开始好转的时间节点,是在她听到吉他博主即兴弹奏的一首吉他曲。 刚听到的那刻,身心前所未有的松快,灵魂仿佛得到释放。 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文身。 【孟栩回】:我跟他谁弹得好听。 【喻葭】:一定要分高下? 【孟栩回】:只想在你心里分出高下。 孟栩回仰着头,一刻没有低下,他执着于答案,表情异常认真。 喻葭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左胸下面的位置,隔空比划着文身的轮廓。 这些动作自然逃不过孟栩回的眼睛,他的眸光黯淡下来。 【喻葭】:你。 下一秒,就看到孟栩回咧到耳根的嘴唇。脸颊蓦地浮现一层赧意,她下意识撤回消息。 【孟栩回】:我看到了,撤回没用。 【喻葭】:噢。 喻葭将撤回的那条消息,重新发给孟栩回,就见他脸上的笑容愈来愈深。 喻葭被感染,唇角渐渐染上笑意。 - 喻葭失眠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像在蹦迪,很多画面蹦了出来,这个消停那个又开始。 如此反复,折腾到黎明才结束。 一觉睡到中午。 打开手机,看到孟栩回半小时前发的消息,让她下楼吃午餐。 喻葭犹豫不决。 孟栩回的攻势不算太猛,但每个都直击她的心脏,她做不到无动于衷,更没办法狠心拒绝。 她关上手机,装作没有看到消息。 起床洗漱完,孟栩回又发来消息。 【孟栩回】:醒了? “……” 隔音太差,她已经尽量放轻脚步,还是被发现了。 装是不可能装了。 【喻葭】:刚醒。 【喻葭】:不想下楼。 孟栩回没有追问理由,他直接拎着保温饭盒登门,庆幸的是,他没有留下来。 为了避免晚上再 被送饭,喻葭没有呆在家,而是去了胡霜的新店。 这里刚装修完毕,还没有开业,胡霜在检查有没有需要整改的地方。 她到的时候,胡霜刚检查完。 胡霜兴奋地搂着她:“我定好开业时间啦!我的第二家店马上就要开业啦!” “恭喜你。” 胡霜奋斗到现在,有诸多不容易,她全部看在眼里:“以后都是好日子。” “我一定会远离他们,越远越好。” “不用怕,你已经远离了。” 胡霜眼前闪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很难察觉。 她重重点头:“没错!” 喻葭吃完晚餐才回家,进入楼栋前,她朝孟栩回家看去,窗户黑漆漆的,没有半点亮光。 孟栩回不在家。 喻葭暗暗吸了口气,可那口气堵在胸口,很久没有下去。 周一有早课,喻葭很早就去了学校,上完课直接回教师公寓,午饭时间才下楼去食堂。 刚走出公寓大门,碰到同样去食堂的孟斐。 想起还欠他一顿饭,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请他,择日不如撞日,喻葭打算请他到食堂三楼的餐厅吃饭。 他们去的是距离教师公寓最近的食堂,步行将近五分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喻葭能感觉到孟斐数次开口,想要问周六晚上的情况,不知为何,始终没有问出口。 她准备等吃饭的时候,再好好跟他说。 可刚到食堂大门,就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了。 十分钟前,还在跟她发消息的孟栩回,突然出现在面前。 他站在食堂入口,手上拎着保温饭盒,没有戴鸭舌帽,面对不断投过来的视线,眉头微拧,直到看到喻葭,五官终于舒展开来。 喻葭快步迎向他:“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 孟栩回垂眸看她一眼,随即将目光移向孟斐:“你跟他有约?” “碰巧遇到的。” 幸好喻葭还没有跟孟斐说请客的事,不然就要像周六晚上那样,面临双重选择。 “一起吧。” 喻葭不可置信地看着孟栩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孟斐面露微笑,语气从容:“我没问题。” 两人同时望向喻葭。 “……”还是没躲过。 喻葭背着孟斐,瞪了眼孟栩回。 “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快下课了,我们就不占食堂的位置了。” 喻葭对孟斐说了声抱歉,便拽了拽孟栩回的衣服,带他离开。 太阳正晒,喻葭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只能把他带回教师公寓。 “你躲我的时候,都是住在这里。” 喻葭再次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孟栩回也不恼,将保温饭盒里的饭菜拿出来,又拿出两双筷子。 “你还没吃饭?” “做好就送来了。” 喻葭气消了点,吃到最爱的干蒸排骨,那股气彻底消失了。 “你为什么想跟孟斐一起吃饭?” “想让他看看,不是他一个人会做饭。”孟栩回直言不讳。 “我没吃过他做的饭,你还要跟他比较。” “你差点吃到了。” 虽然那天中午的饭是个误会,但喻葭肯定跟孟斐聊过这个话题,她才会误以为饭是孟斐送的。 “那天,我应该给你发条消息。” 他看得出来,喻葭对于另一半的厨艺有要求。如果他发了消息,孟斐或许没有继续相亲的机会。 喻葭对于这个乌龙,同样无语,但想到孟栩回的解释,心里那点介怀没有了。 “你妈妈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孟栩回说,“昨晚有点反复,不过很快就没事了,还弹了一段钢琴。” “你昨晚回家了?” “嗯。” “那你多陪陪她。” “她有我爸。” 孟栩回放下筷子,表情认真:“喻葭。” “嗯?” “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来。” 46. 第四十六条消息 跟孟栩回熟悉以后,喻葭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表面上的孟栩回,似乎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外界对他的各种传闻,朋友对他的看法,不管好的坏的,他都不在意,且从不试图解释。 他好像跟谁的关系都那样,不在乎别人跟他好不好,有没有把他当朋友。他的感情好像很淡,无所谓,没关系,不管怎样都行,充斥着他的灵魂。 可跟他成为床伴以后,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他有浓重的欲望,在床上的他,不是什么都可以的他,有喜欢的姿势,会哄她逗她,从不掩饰动情时的反应。 慢慢地,她看到不同面的他。 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他会因为外公外婆的离世伤心,没办法弹吉他,没有创作灵感。会因为外婆的话,在老小区安安静静地做着不起眼的小事。 说要追她,就真的付诸行动。 可很多时候,他的行动很质朴,跟从前相处的时候没两样,却总能让她不停心动,不停自我怀疑。 他真的是玩咖? 真的有这样的玩咖? 如果是真的,要跟这样的他试试吗? 不可否认,她喜欢他,很喜欢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怎么了?” “没事。”喻葭甩掉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夹了一块排骨。 教师公寓的餐桌很小,三菜一汤放在桌上,外加两份米饭,就放不下别的东西了。 孟栩回端着碗,尽量给她腾出位置。 他们第一次在公寓吃饭,自然得好像吃过很多次。 不得不说,喻葭跟孟栩回相处的感觉很好。除了那些传闻,几乎很难将他与玩咖联系在一起。 或许同样是因为割裂感,她并不清楚他在别的女人面前是什么样。 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孟栩回吃完饭,坐在餐椅上打量这间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公寓。 “你当初为什么搬走?” “不想住学校。”喻葭坦诚道,“我向往外面的世界。” 有天晚上,喻葭坐在沙发上,手机里是许莉盈的喋喋不休,她看着这间不大的公寓,外面是灯火通明的的教学楼,人来人往的学生公寓,热闹的场景,却衬得她愈发孤独。 她仿佛从未长大,从未拥有自由。 曾经让人窒息的感觉卷土重来,她摸着身上的文身,决定冲动一回。 “孟栩回。” “嗯?” “……”喻葭手肘搭在餐椅上,藏在下面的手指,隔着衣服描摹着文身的轮廓。 她做过太多次,早已将轮廓清晰印在脑海里。 “我想听你弹吉他。” 孟栩回慢步过来:“下午没有课,回家给你弹?” “好。” 意识到喻葭情绪的微妙变化,孟栩回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幸好你搬走了,不然我没办法认识你。” “总会见面的。” “我不参加聚会。” 虽然他们有共同的朋友,但喻葭来缙海后,的确没有见过孟栩回,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听过。 “霜霜和江远皓的婚礼你肯定参加,伴郎总要当吧。” “不当。” 孟栩回回答得斩钉截铁,喻葭忽然想起胡霜周六晚上的吐槽,说感觉孟栩回从来没把江远皓当朋友,连家门都不让进。 虽然她知道原因,但听到孟栩回这么说,不由得怀疑:“你把江远皓当朋友吗?” “当然,但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孟栩回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跟性格不符的行为,是因为谁,不言而喻。 她躲开他的视线,想要起身,手指忽然被孟栩回勾住。在她的视线投过来的时候,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 “喻葭。” 孟栩回又轻轻戳了戳她的手指,意味深长道:“好想牵你的手。” “什么时候可以牵?” 喻葭听出了言外之意,心痒痒的,有股冲动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但她最终没有回答。 孟栩回知道时机还不成熟,没有逼她做决定。 - 中午没能请孟斐吃饭,喻葭晚上特意联系他,挑了个两人都有空的时间,一起吃顿饭。 就在他之前提过的专做鸡肉的餐厅。 距离学校不远。 这天中午,她下课后,骑着共享单车过去。 从校门出来,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环视一圈,周围都是进进出出的学生和教职工,对面是大学城的美食一条街,学生居多,也有附近的居民前来光顾。 没有找到异样,继续前行,依然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直到穿过热闹的美食街,到达餐厅门口,那道视线才彻底消失。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几年前有过两三次。 喻葭没有着急进去,先给胡霜打了通电话。 新店即将开业,胡霜正在为开业做准备,接到电话,她立刻放下所有工作,语气紧张地问喻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们平时微信联系居多,直接打电话基本都是急事。 “我刚下课,没什么事。” “你不回家给我打什么电话?” 喻葭没听出胡霜语气里的异样,将提前准备好的理由说出来:“我等下要跟孟斐吃饭。” 电话那端,胡霜暗暗松了口气:“早点说清楚也好。” 那天在电话里,喻葭已经跟孟斐表示过,她还是放不下孟栩回,即使最后可能无法在一起,她也不想再相亲了。 他却好像抓住了漏洞,不愿意放手,跟中间人的说词,一直是在了解中。 到底是同学校的老师,孟斐本人温文儒雅,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她不想草草了事。 打算吃饭的时候,再说说这件事。 “霜霜。” 喻葭握紧手机,下定决心:“等你新店开业了,我们出去吃顿饭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啊,现在说也可以。” 胡霜手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做,但不管什么事,都没有喻葭重要。 “不重要,你先忙开业的事。” “真不重要?” “当然。” 喻葭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呢,除了开业,有没有别的什么事。” 胡霜怔了一瞬,扯了扯唇角:“有点累,等你放暑假了,我跟你回家住几天吧。最近都没时间跟阿姨聊天,有点想她了。” “没问题。” 通话结束,喻葭走进餐厅。 孟斐提前到了,正在看菜单,喻葭没来过这家,听孟斐的建议,点了两道招牌菜。 等菜的时间,喻葭直接进入主题,表示不再跟孟斐作为相亲对象相处。 “非常抱歉,现在才跟你说。” 孟斐早有预料,没有过多意外。 他摇摇头,有几分尘埃落定的无奈:“其实你早就表态了,是我不愿意放弃。” “你们在一起了吗?” “还没。” “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而她也很喜欢他,但孟斐不愿承认。 喻葭猛然抬头,像是不可置信,孟斐诧异道:“你没有感觉到?” “最近感觉到了 。” 孟栩回变化其实不大,以往的细枝末节回想起来,他或许早就喜欢她了。只是她不敢正视这个问题,就像她一直忽略自己的内心。 “方便问问你们没在一起的原因吗?”孟栩回见她没有反感,试探性问,“你父母不同意?” 孟斐感觉得到许莉盈在替喻葭选择相亲对象时的偏执,他曾经十分庆幸自己满足许莉盈的要求。 喻葭摇头:“我其实不在乎我爸妈的想法。” 见孟斐一脸诧异,她笑了笑:“很意外?” “有点。” “我说过的,我跟你了解的我不一样。” “的确。” 喻葭身上一直有种浑然天成的伪装,一般人很难发现。孟斐一开始不知道,但看到她在孟栩回面前的样子,才知道其中的区别。 “能在一个人面前肆无忌惮做自己,很难得。”孟斐说,“相信自己的判断。” “嗯。”喻葭重重点头。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开心,两人有很多共同话题,从期末的安排聊到写论文的痛苦,最后还聊到了对方的学校,原来他们曾在相同的城市念过书。 用餐结束,喻葭去前台结账,孟斐平静地接受着她的回请。 走出餐厅,孟栩回的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这么热的天,他依然站在外面,目不转睛望着餐厅大门。 孟斐无奈:“还是没有机会送你回家。” 喻葭笑着说:“学校见。” “好。” 孟斐冲阔步过来的孟栩回点点头,转身上车,汽车很快汇入车流中。 “还看呢?” 孟栩回弯腰,占据喻葭的全部视线,指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自从不让牵手,他就很喜欢这样触碰她,搞得她心痒痒的。 “他都走了。” 孟栩回的语气比柠檬汁还酸。 喻葭的视线回到他身上,下一秒,再次转移,却不是孟斐离开的方向。 她又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可是环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强压下不好的预感,她扭头问孟栩回:“你吃饭了吗?” “没有,刚从工作室出来。” “那我陪你。” “还吃得下吗?” “看着你吃。” 孟栩回一直紧绷的脸总算松缓了,指尖再次碰了碰喻葭,本想迅速收回,没想到却被她趁机抓住。 正当他面露惊喜时,手上的力道倏地松开。 “你碰了我那么多次。”喻葭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绝佳的理由,“这是我要的利息。” “那你要的太少了,敢不敢要个大的?”孟栩回冲她伸手,一副邀请的姿态,眸子里满是期待。 喻葭想了想,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他的掌心。 一触即离。 动作太快,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肌肤相触的感觉便消失了。 孟栩回愣在原地,手指蜷缩,慢慢摩挲指腹。 “快走吧。” “喻葭,你故意的吧。” “对啊,怎么了。”喻葭理直气壮,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副驾驶,刚坐好,准备关车门,一股力道控制住车门把手。 孟栩回拉开车门,弯下腰,冲喻葭伸手:“要不要再打一下?” “不要。” 喻葭躲开孟栩回的视线,低头系安全带,手刚拉开安全带,掌背就被孟栩回的手覆住。 他抓着她的手,稍稍用力,拉着安全带,扣上卡扣。 喻葭抬眸,想要控诉。 他识趣地松手,替自己辩解。 “这不算牵手。” 47. 第四十七条消息 【孟栩回】:下楼吃糖水。 【喻葭】:刚两点。 【孟栩回】:天热,现在吃正合适。 孟栩回站在橱柜前,等了将近两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他将刚拍好的照片发了过去,随后端着冰镇糖水回到客厅。 乳白色浮雕陶瓷碗中,放有芋圆、蜜豆、芋头和仙草冻,加入椰奶打底,冰凉爽口,在闷热的午后,轻易就能勾起食欲。 喻葭点开照片的瞬间,就知道自己的意志力有多薄弱了。 中午从学校回来,她在孟栩回家里吃的饭,刚上楼不到两小时,孟栩回就勾引她下楼,用的还是熟悉的,让她难以拒绝的招数。 【孟栩回】:里面有外婆的独门秘诀。 “……”招数升级了。 孟栩回说过,他外婆以前开的糖水铺,味道非常好,有人不惜开两小时的车也要来吃。 喻葭根本没办法拒绝。 孟栩回依旧没有收到喻葭的回复,但听到了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他放下手机,走到玄关,开门。 看到手悬在空中,准备敲门的米娜,笑容一点点凝固。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阿姨。” 米娜还没说完,孟栩回的视线便移向楼梯。 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又骤然变速,她循声望过去,眼前闪过一丝诧异。 “喻葭,你住这里?” “嗯。” “好巧啊。” 喻葭礼貌微笑,说了句“有事先走了”,便快步往外走,全程没有看孟栩回一眼。 “你回去吧,我妈不在这里。” 孟栩回语速很快,说完便追了出去。 米娜回首,看着鞋都忘了换的孟栩回,匆匆离开视线范围,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见到喻葭的第一面,米娜敏锐地感觉到她跟孟栩回之间的特殊气场,没有任何理由,更没有任何迹象,第六感给了她这样的直觉。 直到孟栩回无视她的请求,走到喻葭身边,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认识孟栩回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他喜欢谁,更没有听过他对谁有好感,甚至连喜欢的类型都不曾探知到。 圈子里的人说他是玩咖,他从不解释,甚至有人明里暗里说跟他有关系,他都懒得澄清。 她仗着跟孟栩回的关系,看不上那些睁眼说瞎话的人。可那些人越说越过分,她忍不了了,反正孟栩回无所谓,她便暗戳戳地说。说着说着自己都当了真,以为跟他有未来。 他们自幼相识,两家关系融洽,家境差距不算大,而且父母有意撮合,她本就比那些人更适合。 可看到喻葭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的幻想破灭了。 孟栩回性子淡,但面对喜欢和不喜欢的人,两者差距堪比银河系。 他会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反复刷新微信,只为在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当着全家的面煮馄饨,她以节食肚子饿为由想要尝一口,他将亲自煮的馄饨盛进保温饭盒,递给她一碗阿姨煮的馄饨。 同样的鸡汤,同样的馄饨,她吃得很不是滋味。 现在的她,同样不是滋味。 关上墨绿色防盗门,戴好口罩和渔夫帽,抬步走出楼栋。 不承想,竟碰到了快步返回的孟栩回。 “手机借我用一下。” 孟栩回面色紧张,隐隐带着一丝惊慌,这张脸上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情。 米娜不明所以,递过手机,他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手机铃声响了七八下,没有人接,他重新拨过去,还是同样的情况。 他递回手机的同时,问:“有胡霜的电话吗?” 米娜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有微信。” “帮我联系她。” 孟栩回边说边往家跑:“问她能不能联系上喻葭。” “她怎么了?” “不见了。” 孟栩回笃定。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追出去,可跑到小区门口都没有看到喻葭的身影,在楼栋附近转了几圈,依然没有找到她。 孟栩回冲进客厅,打开手机,给喻葭发了微信,没有回复,他又打了通电话,这次居然关机了。 米娜跟进来,将开着视频的手机递过去。 胡霜面露惊慌,声音不大利索:“葭葭怎么了?” 孟栩回如实说出刚才的情况。 胡霜静默片刻:“你最近有没有听她说过,有人跟踪她。” “没有。” 孟栩回仔细回想:“但她经常关注周围的情况。” 他注意到好几次,也问过她,每次她都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你有怀疑的对象?” “有。”胡霜声音慢慢平稳下来,“谢谢你告诉我,剩下的我来解决。” “不行。你必须跟我同步信息。”孟栩回知道胡霜在怀疑什么,但他没心情解释,“我跟你一起找。” “不用找了。”胡霜低头看了眼手机,“他让我去找她。” “在哪儿?” - 胡霜说的地方,距离榕树花园将近十五公里。 孟栩回一路疾驰赶到一栋破旧的住宅楼下,江远皓倚在车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胡霜呢?” “这么快?” 两人同时开口,江远皓看着孟栩回脸上从未有过的急迫,率先回答:“楼上。” 孟栩回看他一眼,抬步就要进楼栋,被江远皓拦了下来:“霜霜让我告诉你,喻葭不会有事,她让我们在楼下等她。” 江远皓情绪低落,嗓音没有平时放松。 “你知道是谁?” 孟栩回记得,胡霜收到消息后,没有先前那么焦急,反而被愤怒取代。 带走喻葭的人,她一定认识,而且有过节。 江远皓无奈摇头:“我只知道上面的人是霜霜以前的家人。” “家人?” “他们早就断绝关系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江远皓跟胡霜恋爱以来,很少听她提到家人,他不止一次问过,每次得到的回答都含糊不清。 求婚成功后,按照习俗,双方家长应当见面,商量结婚的事情,胡霜却说,她已经跟家人断绝关系。 江远皓更加好奇,可每次触及这个话题,换来的都是胡霜的防备。 为此闹了不少矛盾,有次甚至吵到取消婚礼的地步。 婚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他只能选择不问。 “你不想上去?” “她不让我上去,只要上去就跟我离婚。” 江远皓扯了扯唇角,自嘲道:“不然怎么办,我又离不开她。” 有胡霜在场,喻葭不会受到伤害,但没有亲眼看到她安全,孟栩回没办法彻底安心。 “如果胡霜出事,你不要后悔。” “知道几楼吗,你就往上跑。”江远皓低吼一声,快步跟上。 两人刚到五楼,就听到胡霜撕心裂肺地吼叫:“他要结婚买房,让他自己想办法,他不是挺有本事的吗?跑这么远找我。” 紧跟着是道年轻的男声。 “那还要感谢你的好闺蜜,如果不是她,我真不一定找得到。” 快步跑到六楼,楼梯右侧的房门虚掩,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能听到持续不断的争吵声。 孟栩回准备冲进去,再次被江远皓拦住。 过往那些因为胡霜的家人而产生的矛盾,让他踯躅不前。他知道胡霜忌讳他跟她的家人见面,也知道她不愿在他面前揭开伤疤。 胡霜正在气头上,如果他进去,很难不被牵连。 孟栩回不可能坐以待毙,他睨向一脸颓丧的江远皓,正准备独自进去,一道刺耳的碎裂声闯入耳畔。 一直拦着孟栩回的江远皓,彻底慌了,松开他的手。 两人先后冲进去。 屋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除了喻葭。 比胡霜矮了半个头的她,双臂微张,挡在胡霜前面,脚边遍布玻璃残渣,还有几片落在鞋面。 她怒目圆睁,望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像英勇无畏的骑士,誓要守护胡霜的安全。 孟栩回边靠近边观察喻葭,没有发现任何伤口,一直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原位。 她这时才看到他。 紧绷的神色略有放松,瞳孔微晃,嘴唇翕动,下意识想要靠近孟栩回。 胡霜突然反应过来,全然不顾向她走过来的江远皓,反手就将喻葭护在身后。 她像个护崽的母猫,谁都不允许靠近喻葭,不管是谁,在她眼里都不可靠,都有可能伤害喻葭。 “我没事。” 喻葭不知是对胡霜说还是孟栩回。 “这是我女婿吧?”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胡建华,笑意盈盈地冲江远皓道:“ 长得真是一表人才。霜霜结婚,都不通知我们,我和你岳母还有你弟弟,一直想见你。” 江远皓第一时间看向胡霜,见她表情不对劲,没有回应。 胡霜拧眉:“他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我女婿,我们是一家人。”胡建华看向江远皓,“你弟弟以后准备在缙海工作,作为姐夫,你多费点心。” “谁让你们来缙海的!”胡霜忽然激动大喊,“你们给我走,离我越远越好。” “管天管地,你还能管我在哪儿?”胡家辉哼了声,“喻葭都能跟着你,我是你亲弟弟,为什么不行?” “你算哪根葱。”胡霜怒吼,“你要敢找葭葭麻烦,我跟你拼命!” “她跟你什么关系,你这么护着她。” “她是我家人,你们算什么,一群白眼狼,吸血鬼!” 胡霜跟胡家辉是龙凤胎,从小胡家辉就是家里的宝,吃穿用度,全部都用最好的,她只能捡他剩下的。 不仅如此,还要肩负照顾弟弟的责任,只要她反抗,家里人就用她是姐姐那套理论来禁锢她。 可她只比他早出生半小时。 两人从小到大都在一个学校,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有机会摆脱胡家辉,没想到,他依然像吸血鬼一样缠着她。 他们在同个城市的不同学校,两所学校相距将近四十公里。父母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每次只要联系,无一例外都是叮嘱她照顾弟弟。 有次胡家辉生病,她被父母劈头盖脸一顿骂,怨她没有及时关心胡家辉的身体,怨她不去学校照顾他。 她忍无可忍,决心反抗。 父母千里迢迢跑到学校,逼她下跪认错,是喻葭挡在身前,告诉她不要怕。父母不让她回家,断她生活费,是喻葭带她回家,还让许莉盈资助她读书。 胡霜越骂越激动,抄起茶几上的不锈钢水杯,砸向胡建华。 “你为了她,打你老子?” 胡建华腾地起身,捡起滑落在沙发上的不锈钢水杯,反手砸向胡霜。 喻葭上前想帮胡霜挡下,不承想,被江远皓挡住了。 胡建华:“你媳妇大逆不道,你也跟着起哄?” 江远皓冷哼:“我老婆不认的人,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站在旁边的胡家辉怒不可遏,伸手要打胡霜。 喻葭眼尖,在众人察觉之前,拿起手边的东西,就往胡家辉身上砸。 胡建华见儿子疼得龇牙咧嘴,攥紧拳头要揍喻葭。 孟栩回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冲江远皓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一脚将他们踹翻在地。 胡建华和胡家辉怒骂着想要反抗,换来的是更狠的回应。 “把他们打残,让他们永远来不了缙海。” 胡霜崩溃大叫,整个人近乎癫狂,江远皓看到她这般痛苦,脚上的动作愈发疯狂。 孟栩回见状,伸手制止:“我叫人过来。” 江远皓闻言,立刻意会。 没过多久,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进屋,狭窄的客厅顿时拥挤不堪。 “剩下的交给他们。”孟栩回说,“他们知道怎么做。” 胡霜没有见过这两人,无法安心,江远皓却是见识过的,他安慰道:“不怕,有我呢。” 江远皓打算陪胡霜在楼上呆会儿。 孟栩回看向胡霜身后的喻葭,正好撞上她投过来的视线,他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随后冲她伸手,歪头示意她离开。 喻葭看了眼胡霜,她的注意力都在胡建华父子身上,犹豫两秒,伸手搭在孟栩回掌心。 孟栩回五指收拢,牵着她的手,走出逼仄的客厅。 这栋楼的楼梯,比榕树花园的楼梯还要窄,容纳不了两个成年人并行,饶是如此,两人依然没有松手,一前一后下楼。 走出楼栋,站在日光下。 孟栩回垂眸望着喻葭,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可喉咙深处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不留一丝缝隙。 意识到喻葭不见了的那刻,失去的恐惧感再度向他袭来。 外公外婆离开以后,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 “喻葭......” 刚要往下说,胡霜气冲冲地出现在眼前。 “孟栩回!” “你在干什么?!” 48. 第四十八条消息 胡霜不顾江远皓的阻拦,快步上前,将刚刚分开的两人,隔开更大的距离。 她将喻葭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孟栩回。 以前的胡霜或许会顾虑江远皓跟孟栩回的关系,可现在的她眼里只有喻葭,没有其他任何人,即使是江远皓,此刻都被划分到外人的行列。 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喻葭,更不允许孟栩回趁虚而入。 “霜霜。” 江远皓想要劝说,刚开个头,喻葭冲他摇摇头。 喻葭抱住胡霜的手臂,安抚性地拍了拍:“霜霜,我们回家吧。” 胡霜浑身炸起的毛慢慢放松,攻击性一点点减弱,可警觉性一直没有消失。 “你跟我回家。” 不等喻葭反应,胡霜便拉着她,走向自己的车,见江远皓没有跟上,她回头喊道:“你不走我走了。” “来了。” 江远皓看了眼孟栩回,跑到驾驶座。 胡霜跟喻葭已经在后排坐稳,他系上安全带,驱车驶离小区。 后视镜里,孟栩回的车正紧紧跟着他们。 汽车汇入车流,喻葭握紧胡霜的手,安抚道:“霜霜,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胡家辉有没有碰你?” “没有。” “他是不是跟了你很久?” “有段时间了。” “我早该告诉你的,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的手机号,给我发过消息,我把他拉黑了,没想到他会找到你学校。” “我怀疑他先找到的我。”喻葭说,“我的信息很好查,很容易就能找到我工作的学校。” 喻葭读研的时候,胡霜跟家人主动切断联系。 胡家辉找不到胡霜,便想到了她。 他费尽心思打听到她的学校,知道胡霜没有跟她在同个城市,以为他们像普通大学舍友那样,没有联系,这才作罢。 好不容易过了几年消停日子,本以为胡霜能彻底摆脱这家人,没想到胡家辉还没放弃。 “霜霜,不能再躲了,趁着这次机会,让他们彻底死心。” 喻葭自从发现胡家辉跟着她,就一直有斩草除根的想法,躲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你的新店马上开业,新生活在等着你。” 胡霜沉默的间隙,江远皓适时开口:“老婆,你信我,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胡霜从来不跟他提家里的事,江远皓只知道大概,不是没想过调查,但胡霜知道肯定不高兴。 对于胡霜把他排除在外的态度,他很失落,可看到她那么难受,一切好像不重要了。 “不是不让你上来。” 江远皓干笑一声:“我放心不下。” “孟栩回让你来的吧。” 喻葭想到胡霜刚才的反应,捏紧她的手腕,叫她:“霜霜。” “怎么了?” “我跟孟栩回——” 喻葭瞥了眼江远皓,止住话题。 胡霜看出她有话想说,回到地下车库,便让江远皓在车里等会儿,她们先上楼聊聊天。 一进胡霜家里。 喻葭没有犹豫,打算主动坦白,没想到胡霜先开口了:“你不用说,我都理解,喜欢上孟栩回很正常,但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你知道?” “唱歌那天看出来的。” 胡霜叹了声,虽然早知道喻葭喜欢孟栩回,可听到她亲口承认,心情还是很复杂。尤其看到她被孟栩回抱在怀里,更是气得牙痒痒,她都不知道,孟栩回什么时候开始撩喻葭的。 “不止这样。”喻葭不想再有隐瞒,“我喜欢上他之前,跟他是床伴。” “什么?!” 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胡霜今天像在做噩梦一样,先有胡建华父子用喻葭要挟她,后有孟栩回抱喻葭。前面两个已经足够击溃她,现在听到喻葭的话,简直要将她的身体和意识全部震碎。 “葭葭,你快扇我一巴掌。” “......你不是在做梦。” “你疯了吗?跟孟栩回当床伴,你——”胡霜抱着头,整个人像碎掉了一样,“到底怎么回事?” 喻葭将自己跟孟栩回发生的所有事,从加上微信到成为床伴,再到后面的情感纠缠,全部告诉胡霜。 看到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顿时后悔不迭,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或许她不应该选在这个时候坦白。 胡霜压抑着怒火听完,没有任何被隐瞒的不爽,反而安慰喻葭:“没关系,孟栩回长得不错,睡几回就当体验生活了。” 喻葭:“……” 话是这么说,可她怎么有种要杀了孟栩回的感觉。 - 江远皓没在车里待多久,孟栩回便驱车赶到,他将那两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江远皓。 孟泽阳白手起家,身边跟得最久的昌叔,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处理这种无赖非常有经验。当初,江远皓的乐队被酒吧老板坑钱,就是昌叔找的人。 “谢了。” 江远皓收起手机:“你跟喻葭什么情况?我老婆气得不轻。” “我在追她。” “你完了,我老婆不会同意。”江远皓幸灾乐祸,“她把喻葭看得比我还重要,不可能让你跟她谈恋爱。” “为什么?” “她对你有意见,你看不出来?” 孟栩回一直懒得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费心思,别人怎么看他,不重要,无所谓。 他仔细回想,从胡霜第一次让他陪喻葭看房,她就格外防备。 他当时感觉到了,但没当回事。 “我什么时候惹她了?” “那我不知道。” 江远皓看时间差不多了,提议道:“先上楼吧,喻葭好像要说你们的事。” 江远皓跟孟栩回走出电梯,就见胡霜怒气冲冲地跑过来。 “孟栩回,你大爷的!” 江远皓见势不对,连忙上前,一把搂住胡霜的腰:“老婆,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你放开我。” 胡霜奋力想要挣脱江远皓的束缚,双手双脚在空中乱舞:“谁让你那么对葭葭的。” 孟栩回的注意力没在胡霜身上,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屋内,没有喻葭的身影。 “我瞎了眼让你陪葭葭看房,你就这么对她!” 孟栩回猜到喻葭或许已经坦白一切,但他不明白胡霜对他的恶意揣测来自哪里,似乎他只要接触喻葭,就一定会伤害她。 “你想保护她,难道我就不想?”胡霜对喻葭的保护有目共睹,“我一定是伤害她的那个角色?” “你保护个屁,你只顾自己爽!真喜欢她,你会跟她——”胡霜呸了一声,“你不要脸!” 喻葭从洗手间出来,闻声跑到走廊。 “霜霜,你别这么说。” 尽管喻葭表明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可胡霜还是一味的认为孟栩回才是居心叵测的人。 “我骂的算轻的了。”胡霜一脸不爽,“你喜欢他,当然看他什么都好。” “喜欢”两个字出口,喻葭和孟栩回的视线倏地在空中交汇。 喻葭没有错过孟栩回眸子里的震惊,她偏头躲开视线。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就是个玩咖,不值得你动心。” “啊?孟栩回吗?”江远皓错愕,“老婆,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怎么可能搞错。” 孟栩回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看向喻葭,但她背对他,刻意躲开了他的视线。 “孟栩回你最好离葭葭远点,不然我这辈子都不放过你!” 胡霜像吃了炮仗一样,攻击力拉满。 她永远不可能忘记,她被迫给父母下跪,被他们拳打脚踢时,喻葭挡在她面前,瘦小的身体遭受了巨大的疼痛。 还有胡家辉为了找到她,跑到喻葭学校跟踪她。 她以为可以永远保护喻葭,可却一次次地伤害她。 胡建华和胡家辉因为她而骚扰喻葭。 孟栩回竟也是她介绍给喻葭的。 当初察觉到喻葭对孟栩回有好感,她极度害怕两人产生更多交集,谁知道他们早就有了非比寻常的关系。 她想象不到喻葭为何要跟孟栩回当床伴。 喻葭太乖了,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肯定是孟栩回勾引她的。 如果她没有让孟栩回陪她看房,如果她没有举办婚前派对,也许两个人不会有交集,更不可能有现在这些事情。 胡霜越想越崩溃。 曾经的痛苦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她一言不发,拉着喻葭就要往外走,不想让她待在这个危险的环境。 孟栩回见势不对,拉住喻葭的手,还没 等他开口,胡霜急了:“放开你的手!” 孟栩回不放,垂眸看着喻葭:“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没什么好跟你说的。”胡霜冲江远皓吼,“江远皓,你愣着干嘛。” 喻葭的双手被两人握住,为难地站在中间。 胡霜现在的所有表现,都是应激行为。她低估了坦白对胡霜造成的影响,尤其还是在今天这种特殊日子。 她后悔不迭,心疼不已。 眼神示意孟栩回,让他先放手。 手刚松开。 江远皓朝胡霜走过去,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单手将她揽进怀里,柔声道:“好了,好了,老婆,没事的,喻葭不会受伤,孟栩回不是那样的人。” “他要敢伤害喻葭,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胡霜紧握喻葭的手,慢慢松了几分力道。 “你敢吗?家里的生意不想要了,你爸妈能放过你?” “为了你,我什么不敢做。” 江远皓轻拍后背,感受到怀里人的柔软,他悄悄示意孟栩回离开,把时间留给他们。 孟栩回不习惯在别人家里说自己的事。 “跟我下楼?” 喻葭回头看了眼胡霜,她在江远皓怀里,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如果胡建华和胡家辉是这次胡霜情绪失控的导火索,那她就是催化剂,至少此时此刻,她不能出现在胡霜面前。 跟着孟栩回走进电梯。 两人并排而站,轿厢内很安静,孟栩回没有说话,带她回到车上。 “我今天不回家了,想陪陪霜霜。” “糖水还没吃,晚点送你回来。” 喻葭思索片刻,点头答应。 回到榕树花园。 喻葭进门便看到糖水孤零零地摆在餐桌,黑胡桃木柄的勺子放在碗中,静等主人享用。 三个小时过去,放在餐桌上的冰镇糖水变成常温。 幸好准备的糖水小料比较多,足够重新再做一碗。 “我吃这碗就好。” “过了最佳赏味期。” 孟栩回不嫌麻烦,重新按照喻葭的喜好,做了一碗冰爽可口的糖水。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平静得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没有米娜突然造访,没有胡家辉要挟,没有胡霜和吸血鬼家人的对峙,也没有胡霜知晓他们的事情。 只是在平静的午后,收到孟栩回的消息,到楼下享受一碗香甜清爽的糖水。 “外婆的独门秘诀是蜜豆吗?” “吃出来了?” 喻葭点头。 这些小料味道都很不错,芋圆Q弹,芋头香甜,仙草冻滑嫩,唯独蜜豆跟平常吃到的不大一样,有股特殊的香味,吃完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糖水慢慢见底,喻葭的话越来越少,她用勺子漫不经心地戳着碗底最后一块芋头,耐心等待孟栩回开口。 解释也好,辩解也罢,总要说点什么。 直到吃完芋头,都没有等到。 她撩起眼皮看向孟栩回,他静静回视,好半晌没有动静。 在她以为自己猜错了,他不打算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怕吗?” 喻葭长睫微闪:“不怕。” “不是胡家辉带我走的,是我悄悄跟着他。” 喻葭从楼栋出来,看到鬼鬼祟祟的胡家辉,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 为了不让胡霜受到伤害,她假装不知情,跟着他的脚步离开。当时一直有陌生电话打进来,担心胡家辉察觉,她直接关了机。 一路跟到小区,本想探探胡家辉的底。没想到上了楼,反倒被胡家辉和胡建华控制,想利用她,引胡霜上钩。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孟栩回摇头:“我应该道歉。” “你道什么歉。” “你看到米娜是不是误会了?”孟栩回没有错过她看到米娜的瞬间,眸子里闪过的情绪,“我们没有关系,她以为我妈在这里,想过来看她。” “噢。” 喻葭下楼看到米娜,的确有些意外,当时跑得那么快,除了不想米娜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有点失落。 听到孟栩回的解释,她整个人像被暴雨冲刷过,轻快又清新:“知道了。” “喻葭。”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问:“喜欢我吗?” 49. 第四十九条消息 喻葭不懂。 胡霜替她表明过喜欢了,孟栩回为何还要问她。 “你不是听到了。” “想听你亲口说。”孟栩回给出合理的理由,“只有你说,我才会相信。” 喻葭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说明一切。 原来他的感觉没有出错。 “以为我是玩咖,才不想跟我谈恋爱?” “你不是吗?” 孟泽阳的事业蓬勃发展开始,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对他示好的人越来越多。 他从小厌烦这种讨好,一直避而远之,不给别人接近的机会。换来的评价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有说他高傲,有说他不过仗着有个好爸爸,还有骂得很难听的。 这么多年,他早已练就专注自我的能力。 圈子里那些传闻,他从不在意,懒得解释,了解他的人自然清楚他的品性。 胡霜或许不了解他,喻葭应该清楚。 但看她的表情,似乎跟他想的并不一致。 “你从哪里看出我是玩咖?”孟栩回思索几秒,表情有点微妙,“酒吧那晚,我是不是第一次你应该有感觉。” “……” 喻葭的确有过怀疑。 孟栩回很多反应生涩,还有点纯情,完全不像想象中的玩咖。 当时她很慌乱,陌生的刺激让她没有多余精力质疑,而且她没有参照物,无法对比,再加上接下来的两次,他表现越来越好,她还以为是两人不熟造成的。 “我以为你技术不好。” “喻葭。”孟栩回失笑,“这个解释我更难过了。” “可你后来就很好了。” 孟栩回的笑容直达眼底:“还有可疑的地方吗?一次性说清楚。” 他不擅长解释,只能用这种问答的方式,解除喻葭的怀疑。 “好多网红暗示跟你睡过。” “我这么容易睡到?” “反正我没有费力气。” 孟栩回本想保持严肃认真的态度,可听到这句话,没忍住又笑了笑:“这个留到最后说。” “好吧。”喻葭直言,“那米娜呢,你们关系很好。” 这么多传闻里,喻葭最介意米娜。 那些网红,她没有见过。 但米娜是见过的。 她各个方面都很优秀,和孟栩回关系不错。跟那些网红相比,米娜是最有可能跟孟栩回有亲密关系的。 而且双方家长有意撮合。 “听说你们要联姻。” “联姻?”孟栩回不敢置信,差点以为喻葭在开玩笑。 但她表情很认真。 他拿起手机,拨通孟泽阳的电话。 “小回,你妈妈怎么了?” “她没事。” 孟泽阳焦急的嗓音倏地沉稳:“我在开会,有事晚点说。” “听说你想让我跟米娜联姻。”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 “我正在追她。” 喻葭被孟栩回直勾勾地盯着,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眼神闪躲,面色羞赧,孟栩回本想逗逗她,想想还是算了。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私下联络不多。她是我妈的乐迷,我妈回来以后,她通过我了解过我妈的情况。” “江远皓补过生日那天下午,她在家里陪我妈,晚上听说我妈状态不好,跟我一起回去了。” 外公外婆去世后,孟栩回鲜少参与工作室的事情,跟米娜几乎没有联络,他能想到的交集屈指可数。 “你给她弹吉他。” “什么时候?”孟栩回想到那天在海边餐厅的场景,恍然大悟,“弹给你听的,你不是想听我弹吉他?” “难怪你那天食欲不好,还不回我消息。”孟栩回看着她,嗓音轻柔,“我好冤枉。” “谁让你名声不好。” “怪我。” 虽然他不像其他音乐制作人那样,在台前露面,平时生活相对低调,但或多或少会有话题讨论。 尤其跟米娜合作,话题渐渐变多。 他曾跟米娜说过,让她不要在公众场合提及自己。刚开始情况的确有好转,后来不知何时起,讨论声变多。 他深知这些并非米娜能控制,便懒得管了。 没想到在喻葭这里吃了大亏。 “我的人际关系简单,不认识什么网红,更没有做过传闻中的事。至于你说的——” 孟栩回的声音渐停,看向喻葭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认真中带着些许笑容。 她被盯得很不自在,抿了抿唇,正想开口,就听他说:“我承认,你睡到我的确不费力气。但不代表,我很容易睡到。” “喻葭。” 他沉沉地叫了她一声:“睡到我的只有你,以后也只有你。” 喻葭一直以为,那晚在酒吧轻易钓到孟栩回,是因为他本身就很好钓。他出现在酒吧,本意是想寻找猎物,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孟栩回看穿她的心思,接着说道:“还记得我们的录音吗?我告诉你,我已经找到答案,不需要录音了。” 不明白话题跳跃为何如此大,她向孟栩回投去疑惑的目光。 “第一次见到你,震动我的旋律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我的内心。” 一开始孟栩回并未察觉,只知道那段旋律转瞬即逝却又震撼心扉。他试图在相同的情况下,重新捕捉,可尝试多种方法,却收效甚微。 再次出现,他依然试图捕捉。 直到跟喻葭亲密接触,他终于明白旋律的来源。 “没明白?” “嗯。” “我对你一见钟情。” 那不是普通的灵感闪现,而是心动的旋律。 他无法拒绝第一次心动的女孩,身体和意识都很诚实,唯一的挣扎是隔着窗户注视她。 理智和冲动短暂交锋,理智一败涂地。 他走进酒店,答应她的邀请。 本想在清晨醒来,提出交往的请求,没想到面对的却是空荡的床铺和若无其事的喻葭。 “那你还答应跟我做床伴。” “如果我表白,你会答应吗?” “不会。”只会躲得远远的。 喻葭看着孟栩回的眼睛,整个人晕乎乎的,她双手托腮,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接收到的信息实在太过震撼。 孟栩回对她一见钟情,而且一开始就想跟她谈恋爱。 可能吗? 真的吗? 相识以来的画面涌入脑海。 用心准备的美食,独自驱车接她回缙海,生理期的关照,还有事后的温柔,好多好多画面,无一不在告诉她,他蓄谋已久。 “每次睡完,你都给我做饭......” “想让你记住我的好,不止睡觉这一点。” “那你——” 喻葭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但触到孟栩回的眼神,她知道没有追问的必要。 “喻葭。” 孟栩回郑重其事地叫她,并向她伸手:“我喜欢你好久了,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独属于孟栩回的邀请手势。 喻葭并不陌生,这只手她牵过,知道掌心的温度,知道紧握她的手时,包含着温柔与强势的力度。 她曾因此悸动,也曾留恋不舍。 因为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牢记心中,耐心等待她的回应。 她没有理由拒绝,更没有想法拒绝。 “好。” 她伸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手指收拢,紧紧包裹住纤细的手指。 掌心相贴,手腕相触,心跳在此刻共振。 - 胡霜的电话,打断了静默状态。 喻葭慌里慌张滑动屏幕,手指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 爬,她才开始回想,他们到底牵了多久的手。 答案是不知道。 她只知道,掌心热得都要冒汗了,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手指麻木,不听使唤,滑了两遍接听电话的地方,都没成功。 正想换只手,坐在对面的孟栩回伸手,帮她滑动屏幕。 她尴尬地抿唇,抬眸望着他,正好撞上含笑的眼眸,两人呼吸同时凝滞,默契偏移视线。 “葭葭。”胡霜在电话那端连叫两声,“你怎么不说话?” “我,我听着了。” 喻葭长睫微敛,暗自庆幸胡霜没有发视频通话。 “你还跟孟栩回在一起?” “是。” 既然将所有事情都坦白了,喻葭不打算再撒谎:“他等下送我去你家。” “你们在哪儿?” “他家。” “他不是想跟你说话吗?怎么把你带回家了?” 胡霜明显急了,声音拔高好几个度。 除了她的喊叫,还有江远皓劝慰的声音:“老婆别急,大白天的,他不敢做坏事。” “不会说话就闭嘴。”胡霜吼完江远皓,强压下怒火,对喻葭说,“你把手机给孟栩回,我跟他说两句。” 也可能是骂两句。 喻葭不想给。 “霜霜,他叫我来家里吃糖水,顺便跟我解释。”喻葭为了让胡霜安心,不得不提前预告,“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听过我家猫会后空翻的故事吗?他就是没养猫,只能拿糖水诱惑你。”胡霜不再要求孟栩回接电话,而是直接道,“我现在去接你。” “我马上送她过去。” 喻葭猛然抬头,一直默默听她们说话的孟栩回,不知道哪根筋没有搭对,突然回应胡霜。 “不劳你费心,你离葭葭远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抱歉,我做——” 孟栩回话刚说到一半,喻葭挂断电话。 “霜霜正在气头上,你说话干什么。” “我不想谈地下恋。” “我没说要谈地下恋。” 喻葭话音刚落,孟栩回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江远皓发来语音消息。 【江远皓】:有话赶紧说,说完把喻葭送回来。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我老婆劝住,不保证她什么时候就冲去你家。 【孟栩回】:谢了。 孟栩回收起手机,走到喻葭面前,向她伸手:“走吧,送你过去。” 喻葭点头,手放进孟栩回的掌心,便被五指拢住,牢牢握在手中。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孟栩回稍稍用力将喻葭牵起身,下一秒就将人拥进怀里。 唇瓣附在耳畔,轻声问:“喜欢我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周围,像被一片羽毛轻轻滑过,酥酥痒痒的,心尖跟着颤栗。 喻葭埋在孟栩回怀里,感受着同样颤抖的身体,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回答。 “喻葭,我很喜欢你。” 孟栩回垂眸看她,眸子里染上一层淡淡的调笑:“我跟你表白了,你是不是也要跟我说点什么?” “说什么?”她故意问。 “礼尚往来,懂不懂?” 孟栩回紧抱住她的身体,有种她不说就不让她走的感觉。 喻葭拿他没办法:“喜欢你。” 孟栩回笑着将耳朵贴近她:“谁喜欢我?” “我。” “你是谁。” 喻葭看着孟栩回越来越深的笑容,知道他在逗她,伸手想要拍他。 手悬在半空中,还未靠近,就被他牢牢握住,抬起,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喻葭是我女朋友。” 孟栩回看着她的眼睛,强调:“不要忘记。” “我为什么会忘记?” “怕你见到胡霜会动摇。” “如果真这么容易动摇,我就不会跟你成为床伴了。” 50. 第五十条消息 “你们在一起了。” 喻葭刚到胡霜家里,一句话没说,连表情都刻意收敛,没想到看到她的第一眼,胡霜就笃定。 见她没有应激反应了,喻葭才说:“你怎么知道?” “真在一起了?” “你在炸我啊?” “什么炸不炸的。”胡霜气得没脾气了,将手机递给喻葭,“自己看。” 入目是一条某博正文: 「今天之前,没有谈过恋爱,所有传闻均是假的。」 本来还在纳闷,这种时候,胡霜为何突然给她看八卦消息,定睛一看,发博人孟栩回,时间是一小时前。 那时。 他们刚从孟栩回家里出来,她回楼上收拾睡衣等过夜要用的东西,他在客厅等她。 从榕树花园到胡霜家里,他们一直在聊天,但孟栩回一次没有提过这条博文。 刚过一小时,评论区热闹非凡: 你终于想起登录密码啦! 失踪人口居然发博了。 等等......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今天开始谈恋爱了? 这哪是澄清,分明是官宣恋情啊! 最新的评论区开始猜测,孟栩回的恋爱对象是谁,有人提米娜,有人提某个网红,也有人反驳,肯定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不知道他发的这条博文。” 胡霜自诩很了解喻葭,可自从知道她跟孟栩回的事情,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她。 见面第一天加微信事出有因,发错消息实属意外,万万没想到,酒吧那晚居然是她主动撩拨,还提出了长期床伴的提议。 孟栩回就无辜吗? 未必。 胡霜可不相信他是纯情男,说不定是用这种方式勾引喻葭上钩。 心机男才对。 一条博文而已,睁眼说瞎话也是有可能的。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米娜还有那些网红的传闻,全部解释清楚了吗?” 孟栩回条件优越,混迹娱乐圈多年,见过的美女数不胜数,公开对他表达过好感的有很多,胡霜实在无法接受孟栩回没有谈过恋爱。 “一把年纪了还是初恋,我怎么那么不信。” “我觉得他不是玩咖。” 胡霜猛拍脑门,一副懊恼的样子,过了半晌,才冷静下来。 “他怎么说的。” 喻葭把孟栩回给她解释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全部转述给胡霜,没有任何个人色彩和艺术加工的成分,更没有隐瞒。 末了,她才说:“平时跟他相处,除了他会无意识说些情话,我感觉他跟玩咖完全沾不上边。” 他还会说情话? 真是好手段。 难怪能把乖巧的喻葭撩成这样。 “会不会是你被表象迷惑了?他其实是个巨会演戏的渣男。” “他不是。”喻葭笃定。 这段时间,她的确因为孟栩回是玩咖而影响了判断。 确认自己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孟栩回以后,她认真审视他们之间的相处,很难找到孟栩回是玩咖的证据。 与其相信传闻,不如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相信他。” 喻葭这么说了,胡霜不能一直泼冷水,而且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事实无法改变。她总不能让喻葭还没有享受恋爱的快乐就残忍分手。 “你开开心心谈恋爱吧。” 这是喻葭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第一次谈恋爱,胡霜希望她有美好的体验。 “不过,我不会放弃考察他。” 喻葭抱住胡霜的手臂,脑袋搭在她肩膀:“那我就能安心恋爱啦。” 胡霜瘪瘪嘴,唇角却忍不住上扬,浅淡的笑意染上眉眼:“这么开心啊?” “你第一次恋爱不开心?” “忘了。”胡霜想了想说,“跟江远皓恋爱的第一天倒是记得。” “他人呢?” “帮我找你男朋友算账去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算账,保不齐是找他玩呢。”胡霜见喻葭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抿紧了唇,她没好气道,“想笑就笑,别憋坏了。” “噢。” 喻葭咧嘴,笑容再也无法掩饰。 胡霜想到孟栩回轻易就把喻葭勾走了,本来很难过,可看到喻葭的笑容,没忍住,跟着一起笑出声。 - 一下午经历了太多事情,情绪像坐过山车。 喻葭和胡霜晚饭吃了很多,身体才得到满足。 “阿姨厨艺越来越好了,炖的鸡汤特别好喝,你在我家多住两天,补补身体。” 喻葭看胡霜一眼:“我最近吃得很好,你不觉得我长胖了吗?” “不胖,还是太瘦了。”胡霜说,“食堂的饭多难吃,还没营养。” “我在孟栩回家吃饭。” “他请煮饭阿姨了?” “他会做饭。”胡霜的表情在瞬息之间变了又变,喻葭补充道,“厨艺跟我爸不相上下。” “怎么可能。” 他可是孟栩回。 连江远皓都不进厨房。 会煮方便面都算高看他了,孟栩回居然会做饭,厨艺水平还跟喻文友差不多。 “你说的人是孟栩回吗?我怎么感觉不像。” “等你了解就知道啦,他很好的。” 不怪胡霜对孟栩回有偏见,他喜欢独处,不爱表现,对于流言蜚语置之不理。误解他的人,没有机会了解真实的他。 “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唱歌那天确定的。”喻葭不假思索,“具体什么时候喜欢的,不确定,应该有段时间了。” 胡霜叹了声。 她防孟栩回跟防贼一样,自以为毫无漏洞,结果却是漏洞百出,她连喻葭喜欢上孟栩回都察觉得那么晚,更不用说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亲密。 “孟栩回命真好,能得到你的喜欢。”胡霜躺在沙发上,侧眸看着喻葭,“我命也很好,能遇到你。” 第一次跟父母正面起冲突,她没想过乖巧温顺的喻葭,会像骑士那样挡在自己面前,更没想到,她会在许莉盈和喻文友那里获得无微不至的关怀。 后来,担心胡家辉再纠缠,她特意不跟喻葭一个城市。 那时,她们几乎天天联络,可她还是担心影响两人的友谊。胡家辉找到喻葭学校,被她知道以后,她非常恐慌,害怕喻葭受伤害,害怕她们的友谊终止。 “你怀疑胡家辉跟踪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你不也没跟我说,胡家辉知道你电话了。” 她们都不想对方担心自己。 两人不约而同笑了笑。 “你说的对,我不能再逃下去了,要斩草除根。” 胡家辉必定了解过江远皓的家境,贪婪会让他们不择手段,如果持续不断闹下去,没有人能受得了,江远皓也不能。 “你没有把家里的事告诉江远皓?” “跟他说干嘛。” “你们是夫妻,有事当然要一起面对。” 喻葭看着仰望天花板的胡霜,忽然想起胡建华夫妻闹到学校那次,胡霜事后不敢跟喻葭说话,做事小心翼翼,生怕她们的关系受影响。 “江远皓今天的表现还不能让你放心?” “刚开始或许无所谓,以为只要解决眼前的问题就行。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都经历了那么多次,他们知道江远皓的家境,只会闹得更凶。” 胡霜苦笑:“次数多了,是个人都烦。”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 烦,他只会因为帮不上你而难过。” 胡霜长睫微垂,似乎在沉思,过了半晌,她近乎呢喃:“江远皓会吗?” “当然,他跟你求婚,求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放弃,这点困难算什么。” 胡霜看似洒脱,实则在人际关系上缺乏安全感。 她爱江远皓,不想失去他,所以不敢告诉他家里的情况,不让他卷入纷争,也害怕他厌烦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 可今天下午,看到江远皓出现在眼前,她瞬间产生了罕见的安全感。 她刻意忽略,又在他抱紧自己的时候,重新出现。 “不用怕。”喻葭安慰她,“你忘了我爸妈说的,江远皓敢欺负你,他们不会放过他。” 胡霜眼眸里闪着泪花。 江远皓这时打来电话。按照以往,她绝对会挂断电话,不给他打扰自己跟喻葭聊天的机会。 这次...... 胡霜起身:“我接个电话。” “去吧去吧。” 喻葭笑着看向胡霜离开的背影,还没有收回视线,她的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上那张笑容愈来愈深的脸,跟孟栩回的名字融合到一起。 “喂,谁啊。”她故意问。 “你男朋友,接电话的是谁。” “你女朋友。” 电话两端同时响起轻快的笑声。 “你打电话不怕霜霜听到?” “故意挑的她接电话的时间。” 孟栩回跟江远皓刚吃完外卖,坐在客厅,拿着手机大眼瞪小眼,都想打电话。 江远皓担心胡霜不接,怂恿孟栩回找喻葭,让她劝胡霜接电话。 “你怎么没让我劝。” “我猜她会接。” “那你猜得很准。” 话音落下,手机里安静了十几秒,喻葭纳闷:“怎么不说话啊。” “在听你的呼吸声。” 喻葭呼吸节奏立刻乱了,普普通通一句话,将她撩得面红耳赤。 “呼吸声有什么好听的。” “喻葭。” 孟栩回轻轻叫她的名字:“我们有三个小时没见面了。” “平时也不是时时刻刻见面。” “不一样。我们刚恋爱四小时零五分钟。” “记这么清楚。” “我还可以精确到秒数。” 意识到孟栩回真打算说秒数,喻葭连忙制止:“别了别了。” “你现在在哪儿?” “离你那儿不远,我原来住的地方。”孟栩回问,“有兴趣参观吗?” “今晚不行。” “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好。” 耳畔传来胡霜的脚步声,电话那端,江远皓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差点炸掉手机话筒:“我老婆说想我了!” “我老婆说想我了......” 喻葭被江远皓兴奋的嗓音感染,一时忘了反应,听到开门声,她才道:“我挂电话啦,霜霜马上出来了。” “好。” 电话两端沉默了一秒,孟栩回叫她:“喻葭。” “我很想你。” 脚步声越来越近,喻葭心跳加速,没有回应便挂断电话。 “脸怎么这么红?”胡霜看她拿着手机,立刻了然,“打就打呗,不用避开我,又不是背着我跟孟栩回当床伴的时候。” 听出胡霜语气里的揶揄,喻葭伸手抱住她:“以后保证什么都不瞒你。” 胡霜被哄开心了,大方道:“想打电话就继续打吧。” “我就发一条消息。” “随你。” 喻葭打开聊天框,迅速编辑文字,点击发送。 【喻葭】:我也想你。 51. 第五十一条消息 江远皓在孟栩回那儿留宿,家里只剩喻葭和胡霜,伴着电视剧的背景音聊天。 期间,许莉盈发来视频通话,聊天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喻文友偶尔加入聊天。 喻葭和胡霜默契地没有提下午的事情,聊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话题。 许莉盈说她最近可以出门以后,喻葭忽然道:“妈,我跟孟教授不合适,现在是普通同事关系,不是相亲对象了。” 胡霜面露惊讶,以为她还要坦白跟孟栩回的恋情。 好在,她说完这句没再继续。 惊讶的不止胡霜,许莉盈好半晌没有出声,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要不是胡霜在,她的脸色估计更难看。 这段时间,喻葭因为孟栩回的事,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许莉盈,每次问起孟斐的话题,她都草草揭过。 许莉盈担心适得其反,有意减少提起孟斐的次数。她问过介绍人,孟斐对喻葭的印象很好,交流积极,她便没有过多担心。 陡然听到喻葭的话,许莉盈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哪里不合适了?” “没有合适的地方。” 许莉盈语塞,瞪着喻葭想发火,碍于胡霜在身边,生生忍住了。 气氛变得紧张,胡霜出来打圆场:“阿姨,你不要着急,我会帮葭葭物色合适的对象。” “我看她的心思没在这上面。”许莉盈气道。 “凡事讲究缘分嘛。” 胡霜夺过喻葭的手机,将她往旁边推了推,屏幕很快便被她的脸占据。 她顺着刚才的话题,聊起她跟江远皓的相识,渐渐地,总算将许莉盈的注意力转移。 视频通话结束,胡霜长舒一口气:“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跟孟栩回在一起了,应该跟我妈说清楚,免得她以为我还在跟孟斐相亲。” “你们恋爱不到24小时,着什么急,等稳定再告诉她。” 孟斐之前有过这种想法,让她把他当成挡箭牌。 但她觉得这样对孟斐和孟栩回不公平。 “孟斐的事,坦白就坦白吧。”胡霜提醒道,“不过,现在不是坦白恋情的时候。” 她这关都没过,更不用说许莉盈。 如果孟栩回真的能过她这关,她肯定帮他们说好话。 胡霜早就想好说辞:“到时候就跟阿姨说,孟栩回是我介绍——” 胡霜话音骤停,大脑突然反应过来:“葭葭,上次你骗我说有暧昧对象,其实就是孟栩回吧。” “你说的择偶标准,也是照着他说的?” 胡霜越想越不对劲,如果他们早就成为床伴,那在老家跟她视频的人极有可能是孟栩回。 还说什么朋友介绍的,这个朋友不就是她。 她简直是在引狼入室。 后悔为时已晚,胡霜认清现实,暗暗发誓,绝对不能再粗心大意,严格考察孟栩回的言行,不给他伤害喻葭的任何可能。 两人聊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是周六,喻葭不用去学校,胡霜也想休个假,便没有定闹钟,睡到自然醒。 出乎意料的是,平时最爱睡懒觉的江远皓,大清早就发消息问有没有起床,他想回家了。 胡霜吃完早餐才回复。 不到十分钟,江远皓和孟栩回出现在她们面前。 孟栩回没有进屋,站在门口寻找喻葭的身影,两人几乎同时看到对方,笑容立刻爬上脸颊。 喻葭起身就要离开。 胡霜叫住她:“你东西都拿了吗?” “还在房间。” 喻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冲孟栩回指了指房间,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胡霜看着匆匆离开的背影,走向孟栩回。 他就站在门口,视线一直在喻葭身上,直到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移向径直过来的胡霜。 胡霜第一次知道孟栩回,是跟江远皓恋爱不久。 江远皓毫不掩饰对孟栩回的欣赏,不管是音乐才能还是外形条件等方面,他从不吝啬夸赞。 这个在他口中是好朋友的人,却几乎没有在聚会露面。 胡霜开玩笑说孟栩回没有把他当朋友。 后来见过一两次,孟栩回的确不是热情的性格,但也称不上冷漠,知道他帮乐队免费写歌,帮周猛打通明星健身教练的路子,还帮卢尘解决债务危机,她慢慢对他改观。 尤其在知道江远皓的家人想让江远皓讨好孟栩回时,她开始庆幸孟栩回的性格。 如果他只想跟喻葭做朋友,她大可以放心,但他想跟喻葭谈恋爱,那她必然更加谨慎。 坦白讲。 孟栩回的各项条件都很优越,那么多女人喜欢他,再正常不过。 喻葭自然不例外。 如果他不是玩咖,胡霜绝对高举双手赞成,毕竟很难遇到喻葭喜欢的人。 “孟栩回。”胡霜面容严肃,“我不像葭葭那么好骗,你是不是玩咖,我自会分辨,在此之前,请你老实点。” 孟栩回不喜欢解释,尤其不喜欢跟旁人解释。 但看到胡霜对喻葭的保护,他难得开口说了句:“你放心,我不是玩咖,我对她一心一意。” “你最好说到做到。” 喻葭拎包出来,快步走到玄关,胡霜侧身看着她:“急什么呀。” 喻葭笑着挥挥手:“我先走啦。” 孟栩回接过她的包,牵起她的手,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喻葭便迫不及待侧身对他说话,他附耳倾听,手自然揽过她的肩膀。 胡霜看到这一幕,气得牙痒痒。 “我怀疑他在挑衅我。” 孟栩回肯定是故意在她面前秀恩爱。 江远皓从后抱住胡霜,蒙住她的眼睛,将她带回客厅:“好了好了,不看不看。” 胡霜拂开手,看到江远皓的笑脸,气得瞪他:“你好像很高兴。” “我好朋友谈恋爱了,当然高兴。” 江远皓嘿嘿笑了声:“而且还是跟你的好闺蜜,如果他们结婚的话,我们是不是亲上加亲了?” 看到胡霜表情不对,江远皓立刻改口:“还不一定呢,他未必过得了你这关。” - 安静的轿厢内,喻葭和孟栩回并排站在中间,电梯镜面映照着两张布满笑容的脸,垂在腿侧的两只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两人的视线在电梯镜面交汇,正想说话,电梯门突然打开,四五个人聊着天,热闹地挤进轿厢。 他们顺势退到后面,紧挨着站在一起。 喻葭余光看到孟栩回的唇一张一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楚,更像在无声诉说。 她用眼神询问,他故意保持神秘。 走出电梯,她控制不住好奇心:“你刚说什么?” 孟栩回等那几人走远,将她抱进怀里,附在耳畔说:“终于见到你了。” 说完。 孟栩回松开怀抱,喻葭脸颊有点烫,不想离开他,下意识贴着他的胸膛:“我也很想见你。” “怎么不早点起床?” “一直在聊天,很晚才睡。”喻葭被孟栩回牵着走向车位,“你们起得很早吗?” 昨晚江远皓听到胡霜说想她,兴奋得像只疯狗,在他家撒欢似的跑,恨不得马上回家。 冷静下来又开始唱情歌,还让他帮忙伴奏。 孟栩回被他闹得烦不胜烦,躲进房间,结果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喻葭。 两人早早醒来,等待胡霜的消息,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比你早点。” 看到喻葭懊悔的表情,他补充道:“没早多少。” 孟栩回驱车前往隔壁小区。 车程不过三分钟。 有段时间没有回来住,好在定期有人打扫卫生,昨天又住了一晚,屋里跟有人常住差不多。 这套房面积没有胡霜家大,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一共三个房间,除了一间卧室,剩下两间都跟音乐有关,其中一间陈列着收藏的CD和黑胶唱片,量大到可以开店。 另一间主要是乐器,平时弹弹吉他,电子琴之类的,有灵感的时候,也会在这里创作。 喻葭跟着孟栩回参观到这间房,一眼便看到沙发上的吉他,再看后面的挂画,它曾不小心出现在视频里面。 如果之前还不敢确定,现在 看到熟悉的场景,便不可能再有丝毫怀疑。 “孟栩回,我想听你弹吉他。” “可以。”孟栩回看了眼手表,“只够弹一首曲子的时间,我们还要逛超市。” 喻葭面露疑惑。 孟栩回牵着她走到沙发坐下:“中午在家做饭。” 吃了很多次孟栩回做的饭,还看过他下厨的样子,唯独没有跟他一起买过菜。 喻葭十分期待。 “有想听的吗?” “你自由发挥吧。” 孟栩回抱着吉他,准备弹奏,喻葭忽然起身,将窗前的椅子拖到他对面,坐下,打开手机相机。 他挑了挑眉:“想拍视频?”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孟栩回低头想了想,弹了一首《私奔到月球》。 第一次在这个视角听孟栩回弹这首曲子,而且还是在确定他的另一层身份,其中的感受比想象中复杂很多。 喻葭看着跟视频里,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心跳跟随节奏跳动,全身心沉浸在愉悦的氛围。 整个人被孟栩回拉进怀里,她才回过神。 “我们一起唱歌那天,我才确定喜欢你。” 搭在肩膀上的脑袋僵了一下,随后慢慢偏头,注视着她:“看来那场漂流比赛,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周猛?” “他知道要高兴坏了。” 孟栩回低声笑了笑,用力抱紧喻葭,空闲的那只手慢慢向上,贴着她的下颌,将她的脸偏向自己,垂眸,视线从明亮的眼眸一点点往下,凝视着粉嫩的唇瓣。 做床伴这么久,他们还没有接过吻,不是没有过渴望,但每次都没有成功。 感受到喻葭紧张的表情,孟栩回的指腹轻轻摩挲下颌,试图让她放松,但不知怎么的,自己反倒跟着紧张起来,喉结上下滚动。 他抿了抿唇,慢慢贴近喻葭,闻到发丝间淡淡的香味,紧张感陡然升了几个度。 感受到他的停顿,喻葭侧身,伸手攀上他的脖颈,正欲抬头贴近他,一直握在掌心的手机忽然响了。 微信提示音连响三下。 呼吸交缠的两人同时怔住,视线慌乱,各自红着脸移开。 本以为是胡霜有什么要紧事,打开一看,周猛在群里连发三条消息。 孟栩回也看到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喻葭唇角上扬,点开群消息,入目是孟栩回的博文截图。 【周猛】:什么意思? 【周猛】:@孟栩回你谈恋爱了??? 消息刚发出来,叶子便加入聊天,就连卢尘都发言了。 一时间,群里全是让孟栩回回应的。 喻葭退出聊天框,偏头看着孟栩回,他也在看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谈地下恋”。 “你想现在告诉他们?” 看出喻葭的犹豫,孟栩回说:“不用特意说,他们会看出来,但我的确有件更想做的事。” “什么?” 喻葭的视线移向孟栩回的唇瓣,就见他起身,离开房间。 很快便拿着手机回来,重新把她抱在怀里。 打开相机的时候,喻葭隐隐猜到孟栩回想干什么。 她急道:“我没有化妆。” 她不想素面朝天出现在两人恋爱后的第一张合照里。 “不拍脸。” 孟栩回唇瓣碰了碰她的发丝,让她抱着吉他,自己的手同样搭在吉他上面,跟两人第一次合弹吉他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抱着吉他拍照?” 她看过那么多情侣合照,很少有他们这么拍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张照片的氛围感非常棒。 没有露脸,却能从肢体语言想象出他们脸上的笑容。 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但甜蜜感快冲破屏幕了。 孟栩回脸颊蹭了蹭她的脖颈:“我要跟你有更多和吉他相关的记忆。” 这个“更多”在跟谁比较,无需多问。 只是。 他不知道。 他其实就是全部。 52. 第五十二条消息 孟栩回把这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没有任何文字和表情,只有一张照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公布恋情。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周猛拍了拍孟栩回。 【周猛】:你有时间发朋友圈,没有时间回消息。 【周猛】:我说你突然大张旗鼓发博,原来是给新女朋友表忠心啊。 周猛刚发来消息,叶子跟着起哄,卢尘破天荒连发两条消息。 孟栩回引用周猛最新消息。 【孟栩回】:没有旧女朋友。 周猛嗅出不对劲,这还是谣言怼到面前都懒得解释的孟栩回吗? 【周猛】:你女朋友是不是在旁边? 刚好看到这条消息的喻葭:“……” 她丢下手机,慌乱的视线扫向孟栩回,只见他的手指悬在编辑框上,始终没有按下去。 这时候,周猛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周猛】:皓子和胡霜呢,怎么不出来吃瓜。 喻葭无比庆幸,她平时很少在群里发言,尤其不爱接周猛的话茬,这种时候,他应该想不到她。 高兴不到两秒,周猛紧接着叫她。 【周猛】:喻葭妹妹,快出来看热闹。 喻葭扶额,无奈地笑了笑。 孟栩回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的手,按了下去,喻葭慌道:“你干什么?” 她还没有做好在周猛和叶子他们面前公开的心理准备。 “周猛一直这么叫你?” 原来是计较这个。 喻葭发现孟栩回是个隐藏的醋精。 她唇角微弯,为自己的发现高兴:“刚认识就这么叫了,我都习惯了。” “他喜欢逗你。” “我没少呛他。” 孟栩回低头笑了笑,将喻葭揽进怀里,继续看群消息。 【江远皓】:@孟栩回恭喜恭喜! 【周猛】:你还能再官方点吗?搞得好像就我关心八卦。 【叶子】:@孟栩回恭喜恭喜! 【卢尘】:@孟栩回恭喜恭喜! 周猛估计被这三人气到了,好半天没有回消息。 喻葭和孟栩回准备去超市,才收到周猛的新消息。 【周猛】:@卢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象在控制你手机。 【周猛】:@江远皓你老婆呢。 平时就属胡霜最关心孟栩回的恋情,好几次碰到她问江远皓,孟栩回到底什么时候谈恋爱。 没道理现在谈恋爱了,反而安安静静,不出来表态啊。 周猛抓住唯一可能的盟友。 【周猛】:@胡霜你不好奇孟栩回的女朋友是谁吗? 【胡霜】:别惹我,心情不好。 喻葭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坐着孟栩回的车,前往一公里外的大型超市。 她给胡霜私发了一个小猫抱抱的表情包。 【胡霜】:朋友圈那张照片怎么不露脸? 胡霜还算满意孟栩回刚恋爱就公开的态度。 这张照片,她看了至少十分钟,该说不说,不管是从氛围感还是画面感,都很有热恋的感觉,唯一缺点就是不露脸。 不会是故意的吧,想给自己留点余地。 胡霜眉头紧蹙。 【喻葭】:因为我没化妆。 担心胡霜误会孟栩回,她又发了一条消息解释。 【喻葭】:群里的消息,他也是看我不想现在承认,才没有回周猛的。 这还差不多。 胡霜眉眼渐渐舒展。 - 临近中午,超市客流量不少,尤其生鲜区,很多人站在鱼缸前挑鱼。 喻葭好奇看了眼,孟栩回说:“中午吃鱼吧,想怎么吃?” “清蒸。” “好。” 孟栩回松开推车,走到鱼缸前,认真挑选鱼。 喻葭看着他立于人群中的背影,身形挺拔,气质出众,即使没有追随他的身影,依然可以一秒锁定他。 没多久,孟栩回拎着鱼回来。 推车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几乎都是厨房用品和食材,从餐盘到果蔬肉类,堆成山一样,摆得满满当当。 孟栩回原来住的地方,没有开过火,很多东西需要购置,喻葭提议回榕树花园,但他不嫌麻烦,坚持在这里做饭。 恋爱不到24小时,就跟孟栩回像热恋很久的情侣一样,逛超市,选购生活用品,经历实在新鲜。 不过转念一想。 两人一开始就没有按照正常流程进行,现在不管什么样的恋爱进度,都不足为奇。 孟栩回推着车,排队结账。 通道狭窄,一直牵着手的两人,不得不松开。 喻葭站在孟栩回身后,百无聊赖地扫视周围,目光掠过收银台,在架子上的物品停留了一瞬。 花花绿绿的盒子,各种颜色味道。 她抬头瞥了眼孟栩回,他正将推车里的物品放到收银台,目光未曾停留在盒子上面。 自从跟孟栩回摊牌后,他们再没有做过。 “怎么了?” 孟栩回拿调料罐的动作顿了一下,意识到喻葭表情不对劲。 “发呆呢。” 不想自己的小心思被识破,喻葭迅速转移视线,谁知,刚转头就瞥到远处有对小情侣在悄悄接吻。 她就跟做了亏心事一样,眼神闪躲,从远处挪到孟栩回脸上。 他微垂着头,额前的发丝遮住了眉毛,侧脸线条流畅,高挺的鼻梁很是惹眼。 他的皮肤白皙,顶光照下来,看不到半点瑕疵。 唇色很浅,唇瓣软软的,没有唇纹,不干不燥,看起来很好亲。 如果不是周猛,说不定她都亲到了。 “想什么呢?” 方才还侧对着她的孟栩回,忽然俯身,微笑看她,手像第一次遇见那样,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即捉住她的手腕,指尖下滑,挤进指缝,十指紧扣。 被孟栩回牵着走出去好远,她才暗暗吐了口气。 跟她说话的时候,更想亲了。 喻葭怀疑自己中了名为孟栩回的蛊,为了避免自己把孟栩回扑倒,她决定转移注意力。 本想在客厅玩手机,远离孟栩回,可听到他在厨房忙碌的声音,想时刻看着他的念头在脑子里回荡。 没忍住,跟进了厨房。 光看着容易胡思乱想,她以无聊为由,站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他在择菜,她就给他递菜。 他在洗菜,她就将洗净的菜放进盆里。 两人配合并不默契,似乎也很难培养出默契。面对混乱的台面,孟栩回但笑不语,直到一碟洗净的荔枝摆到喻葭面前。 “休息吃点水果。” 喻葭自知在帮倒忙,放下手里的菜,随手拿了颗荔枝,剥皮,吃进嘴里。 正值荔枝成熟的时节,果肉近乎透明,颗粒饱满,带着淡淡的香味,清甜多汁。 一连吃了三四颗,再拿下一颗的时候,孟栩回倏地停下洗菜的动作,侧眸看向她。 “怎么了?” 喻葭惊讶于孟栩回只看不说话的样子,直到他的视线下移,她才反应过来,将刚剥完皮的荔枝,喂到他的嘴边。 孟栩回张嘴,咬住荔枝果肉,温热的唇瓣擦过她的指尖,将荔枝吃进嘴里。 充盈的汁水在口腔爆开,不小心溢出的汁水染上唇瓣,泛着浅浅水光,看着格外诱人。 她终于明白孟栩回刚才的视线。 她不大自在地收回视线,缓慢 咀嚼荔枝果肉,直到全部咽下,香甜的荔枝味萦绕在鼻腔,舌尖轻轻舔了舔唇瓣。 她深吸口气,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侧身,抬头,踮脚,径直冲向目标—— 本想在极短的时间达成目标,没想到,有人跟她目标一致。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两人的唇撞在一起。 过于强烈和突然的触碰,把喻葭的眼镜都弄歪了,她心慌意乱地扶正眼镜,后退几步,孟栩回立刻追上来,捧着她的脸,仔细观察:“哪里撞疼了?” “没。” 喻葭捋了捋乱糟糟的刘海,瞥了眼孟栩回的唇,上面好像还带着荔枝的汁水,她抿了抿唇:“你呢。” “我也没有。”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不约而同看向对方的唇瓣,无奈地笑了笑。 默契的想要偷吻对方,却造就了最没有默契的吻。 “葭葭。” 还没来得及惊讶孟栩回的称呼变化,喻葭的世界忽然模糊一片,眼镜被孟栩回摘掉,放在台面上。 心跳瞬间加速,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孟栩回的脸越来越清晰。 脸颊被他的双手轻轻捧住,下一秒,俯身吻住唇瓣。 说是吻,其实更像贴在唇上。两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好久都没有动,直到喻葭缓慢地眨眨眼,孟栩回的唇瓣才慢慢上移,亲了亲她的眼皮。 双眸阖上,唇重新回到她的唇瓣。 轻轻地贴着柔软的唇,荔枝的香味尚未散去,浅浅淡淡,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勾着他的唇,一点点加重亲吻的力度。 直到喻葭开始回应,轻吻变成了深吻。 他们做过那么多次,身体的默契日渐加深,清楚对方微小的反应。 吻曾到过很多地方,唯独从未触及唇瓣。 他们像两个毫无经验的新手,笨拙地亲吻对方,牙齿偶尔打架,呼吸调整总是很不自然。只能凭借本能,含着对方的唇,轻轻吮吻,一点点蚕食对方的气息,直到气喘吁吁。 喻葭贴在孟栩回不断起伏的胸口,好似经历了一场山呼海啸般的疯狂。 她轻轻喘息,耳边是强烈的心跳声。 孟栩回用力抱紧她,唇附在耳畔:“忘掉刚开始的小插曲。” “不忘,我觉得很好。” 酒吧那晚的第一次,他们用尽全力伪装,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加上太过刺激的画面,回想起来只有禁忌的激情。 生涩笨拙的反应,也有被记忆收藏的意义。 喻葭舔了舔唇,亮晶晶的眼眸望向他:“这个吻也很好。” “荔枝味的。” 孟栩回眸子里染上一层欲色,喉结缓慢滚动,舌尖仿佛残留着荔枝味的气息。 他再次俯身,吻向喻葭的唇,本来无意过多停留,可刚触到柔软温热的唇,便无法自控地深吻。 两人吃上午饭,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幸好喻葭早饭吃得晚,中途又吃了荔枝,肚子不是很饿。 孟栩回做了三菜一汤,因为时间不够煲汤,只能做一份快手汤。 喻葭最期待清蒸多宝鱼,热油淋上葱丝,香味立刻激发出来,再浇上蒸鱼豉油,色香味俱全,让她食指大动。 “我拍张照片。” 孟栩回让喻葭坐好,打开相机准备拍照。 喻葭惊呆了,一起吃过这么多次饭,从没有见过孟栩回拍照,她试探性问:“不会还要发朋友圈吧?” “可以吗?” “……”喻葭无奈地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分享欲了。” “认识你以后。” 以前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分享,现在总算有了。 雨夜的照片,突然澄清的传闻,迫不及待公布恋情,孟栩回的情感世界只为特别的人开放。 53. 第五十三条消息 孟栩回稍稍克制了一下,没有把照片发朋友圈,而是发在了群里。 两人的手机,很快同时响起。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喻葭摆烂了。 不想了。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她只想享受面前的美食。 孟栩回也没有看他们的回复,放下手机,跟喻葭一起吃饭。 第一次在这个家里做饭,当初装修房子的时候,本来不想要厨房,最后在外婆的强烈要求下,才决定保留厨房。 没想到她老人家这么有先见之明。 “你会做饭的秘密快藏不住了。”喻葭郁闷地咀嚼鱼肉,“我再也不是独家了。” “他们不会往我会做饭这方面想,只会以为是阿姨做的。”孟栩回笑着安慰她,“即使知道了,我也不给他们做。” “只给我做?” 孟栩回点头。 喻葭心满意足地继续用餐,看到胡霜发来的消息,才放缓吃饭的速度。 【胡霜】:孟栩回真会做饭? 【喻葭】:是啊,正在吃。 【喻葭】:保密保密,我想独享他的厨艺。 胡霜对于孟栩回的厨艺没有丝毫好奇,更多的是惊讶,尤其在群里看到他分享的照片,忍不住再次惊叹。 【胡霜】:我怀疑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孟栩回。 何止啊。 胡霜如果看到私下的孟栩回,肯定会惊掉下巴。 吃完饭,收拾完,正好下午两点。 喻葭提前从房间里拿出吉他,拉着孟栩回继续教她弹吉他。 能有更多吉他相关的记忆,孟栩回自然乐意。 不过,喻葭之前学吉他的积极性并不高,突然兴致高涨,他忍不住好奇。 “秘密。”她故作神秘。 孟栩回不再多问,而是关心起另一个问题:“可以给我听听那人弹的吉他曲吗?” “为什么?” “听不了现场,总要听听音频。我想知道,他有什么优点,让你念念不忘。” “你怎么知道我念念不忘。” 孟栩回将喻葭拉进怀里,头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放在文身的位置:“让你文身了,还不够念念不忘?” 这个文身只要存在,她就永远不可能忘记那人。 “你是不是想歪了?”喻葭被他触碰文身的动作,弄得心痒难耐,忍不住扭了扭身体,“我不是因为喜欢才文的。” “那是因为什么?” “他弹的吉他曲带给我很多力量。”喻葭从来没有跟孟栩回说过那段痛苦的记忆,也没有跟他说过,那些吉他曲陪伴了她多少个无眠的夜晚。 她不喜欢反复回味痛苦,也不喜欢分享痛苦。 但她想告诉孟栩回。 她轻描淡写地说完那段情绪崩溃的日子,孟栩回紧紧抱住她,安静好久,才说:“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你。” “如果早点认识,陪伴你的吉他曲就是我弹的。” 如果痛苦无法避免,至少能帮她稀释。 “拜托你现实点,那时我还没来缙海。” 喻葭侧眸看向孟栩回,被他眼里泛滥的心疼怔住,忍不住想要坦白,她张了张嘴,还没有开口,唇就被孟栩回的吻封住了。 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被动承受着密密麻麻的吻。 有了中午的经验,再也不是只会呆呆贴着唇,不知道怎么亲吻的新手了。 孟栩回含着喻葭的唇,像品尝荔枝那样,轻轻咬住,慢慢碾磨,柔软的触感配合着荔枝的香甜,很快便将他的理智淹没。 节奏陡然变快,舌尖抵开齿关,精准迅速地找到柔软的舌尖,含吮,品尝,恨不得吃下去。 喻葭一直仰着头,且头还是侧着的,脖子都快僵住了。 长时间保持相同的姿势,有点不好受。 孟栩回感觉到她的异样,轻巧地抱起她,让她面对自己,坐在腿上。 她顿时比他高了些,俯视泛着水光的唇瓣,还有上下滚动的喉结,她紧张地抿了抿唇,敏锐地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不管是他的,还是她的。 都在热烈的对视中,发生了巨变。 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他们看过太多次了,几乎在对视的瞬间,就知道对方的想法。 可她记得,超市的购物袋里,除了食物就是厨房用品。没有那个东西。 而且—— “哪有刚恋爱一天,就把人抱到腿上。” 小声抗议引起了孟栩回的注意,他挑了挑眉,眼里闪过诧异:“你想慢慢来?” 他的视线向下移动,喻葭穿着一条连衣裙,面料轻薄,很衬身材,细微的变化轻易就能察觉。 彼此心知肚明,但孟栩回尊重喻葭的想法。 “我们都是第一次恋爱,试试吧。” 成为床伴那么久,体验过很多次激情,但他们依然会因为初吻而害羞,因为深吻而心跳加速。 阈值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依然能轻易勾起对方的欲望。 孟栩回扬起下巴,在喻葭唇上落下一吻,双手掐住她的腰,想把她抱回沙发。 身体刚刚悬空,她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脖颈,不愿意离开,重新坐回原位。 突如其来的反应,让他忍不住嘶了声,表情却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恰恰相反,他很享受。 饶是如此,他还是想跟她计较。 “你故意的。”他咬着牙,掐着腰的手情不自禁紧了几分。 “不是,我没有。” 喻葭急急反驳,事实上她也不大好受。 她很想收回刚才的话,可即使说了又能如何,没有东西就不能继续。 思绪尚在翻涌,孟栩回重新抱紧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揉了揉,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吻重新覆盖她的唇。 力道比刚才大了很多,永远亲不够似的,翻来覆去吮吻唇瓣。 好像要把之前没有亲到的遗憾弥补回来,唇不像以往那样流连于别的地方,目标始终只有唇瓣,直到喻葭唇角溢出一丝碎音。 她眸色迷离,没有办法思考,身体悬空被放在沙发上的时候,才有所反应。 看到压下来的身影,她问:“你带了?” “什么?”孟栩回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看到喻葭的眼神,他才回答,“不需要。” 喻葭双眸睁大。 “想什么呢。”孟栩回被她的表情逗笑,嗓音带着宠溺,在她耳畔轻轻说了几个字。 挡在胸前的力道倏地减弱。 这里的沙发比别墅的窄,但触感更加柔软,躺在上面微微凹陷,再加上孟栩回的重量,喻葭整个人仿佛陷进沙发里,周身被柔软的垫子包裹。 没想到的是,还有比沙发更柔软的存在,像一片羽毛划过肌肤。 可仔细比较起来,完全不同。 更有生命力,更加不可控,比羽毛更让人心痒难耐,酥酥麻麻,仿佛有电流在身体里乱窜。 荔枝味从口腔蔓延至周身,又汇聚成一团,香味不曾减弱,夹杂着孟栩回独有的气息,反而愈发馥郁。 手抓住头发的力道慢慢减轻。 孟栩回抬头,看到濒临崩溃的喻葭,按着她的手,径直亲在文身上。 唇沿着吉他的线条,从左往右,停在八音符上。 留下的印记足够多,就能抹灭其他存在。 孟栩回抱起喻葭,让她的双腿环在腰上,大步走进卧室。 早上参观房间的时候,喻葭粗略扫了眼卧室,跟另外两个住处不同的是,这里更像一个为睡觉而生的地方,没那么多音乐元素,也没有奖状之类的旧时生活痕迹。 现代化的装修,舒服的大床,看起来很好睡的床品,占据了她的视线。 本以为要把她放在床上,没想到他抱着她越过大床,径直走进了里面的盥洗室。 孟栩回把她放在台面上,在疑惑的目光中,打开水龙头,挤了一泵洗手液,在她的注视下,揉搓手指。 白色泡沫覆盖掌心,露在外面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看起来更加迷人,尤其是白色泡沫被水冲走,洗干净的手指一点点露出本来的样子,看着更加诱人。 喻 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张着嘴,打算问他想干什么,但看他轻轻擦拭手指时,向她投过来的眼神,她其实心知肚明。 擦拭手指的过程格外漫长,像慢镜头在眼前一帧一帧滑动。 等待是值得的。 美味烹饪越久就越入味,体验到的快乐才会加倍。 擦干净的手指重新覆上来的时候,喻葭的胸腔起伏前所未有地快。 以前总是痴迷于结果,殊不知过程更叫人上瘾。 她是分享欲极强的人,吃到了好吃的美食,当然要分享给男朋友。 意识到孟栩回想离开床,她倏地抓住他的手,哑声说:“轮到我了。” “不用。” “真的吗?”喻葭长睫微垂,“我怎么记得某人最喜欢了。” 吃饱喝足的人,有的是耐心面对满汉全席,她攀着孟栩回的脖颈,主动含住唇瓣,亲了好几下,才贴着他的唇说:“不要忍了。” 手腕被握紧,宣告孟栩回的妥协。 喻葭对孟栩回太过熟悉了,细微的反应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像在玩拿手的游戏,很快便掌控节奏。 遮光窗帘紧闭,屋内一片漆黑,时间流速不易察觉,不知过去多久,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喻葭被孟栩回抱在怀里,轻轻揉着手腕:“酸吗?” 她摇摇头:“你呢?” 她捉住他的手指,还不忘碰了下舌尖。 “我还可以继续。” 喻葭不甘示弱:“我也可以,但我更想尝试新花样。” 不等他问,她便攀着他的肩膀,贴在耳畔说了两个字。 话音刚落,孟栩回呼吸凝滞了一瞬,抱着她去了浴室。 出来时已是一个半小时后。 喻葭的衣服在洗衣机里打转,她身上穿着孟栩回的T恤,抱着吉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孟栩回在旁边教她。 他原本想抱她的,但她只穿了一件T恤,极易擦枪走火。 老老实实坚持了十五分钟的爬格子练习,又在孟栩回的教导下学习了更多的技巧。 等到衣服烘干,喻葭换上自己的衣服。 孟栩回从后面抱住她:“今天周六,别走了。” “晚上要跟我妈视频。” 许莉盈白天发了好几条消息,她都以在外面为由,拒绝了视频通话。 吃完晚餐,两人回到榕树花园。 十指紧扣走到楼下,还没有见到郭洁母子俩,就听到了昊昊叽叽喳喳的声音,喻葭下意识松开孟栩回的手。 他挑眉看向她,还没有说话,昊昊闯入视线,高声叫着哥哥姐姐。 “哥哥,你今晚还弹吉他吗?” 孟栩回问:“你喜欢听吗?” 昊昊想了想:“如果我妈不让我学的话,我喜欢听。” 郭洁无语地睨了眼不争气的儿子,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回来了。” 两人同时点头。 昊昊待不住,一溜烟跑远了,郭洁连忙追上前。 等到两人消失在视线中,喻葭侧身问孟栩回:“她为什么说我们?是不是发现我们谈恋爱了?” “正经谈恋爱,怕什么?” “是哦。”喻葭笑了笑,“有点不习惯。” “那就尽快习惯。” 孟栩回重新牵着喻葭的手,走进楼栋,想送她上楼。 “我自己上去。” 知道喻葭还不习惯,孟栩回没有强求。 两人站在楼道,彼此对望,不舍的情绪在破旧狭窄的楼道流荡。 直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喻葭才依依不舍地挪动步子。 “葭葭。” 喻葭的手腕被孟栩回紧紧握住,她一回首,吻就落了下来。 轻浅的吻,一触即离,却让人心潮澎湃。 “我上楼了。” “好。” 孟栩回站在门前,目视喻葭离开,刚跑上两级台阶的身影,忽然转身,像一阵风跑向他,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唇上。 他正欲回吻。 她再次像风一样,跑向楼梯,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54. 第五十四条消息 回家没多久,喻葭接到许莉盈的视频通话。 看得出来,许莉盈对孟斐很满意,有种喻葭错过他就跟错过千万大奖一样。 并且,许莉盈执着于复盘。 喻葭的学生时代,每次考完试,许莉盈会带着喻葭过一遍试卷,碰到扣分的题目,她要求喻葭反复分析,做错的原因,如何改正错误,避免下次再犯。 喻葭被折磨过无数次,以至于都有应激反应了。 听到许莉盈问为什么,情绪开始烦躁,那些压在心底的记忆全部翻涌出来。 “没有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这个理由明显不能说服许莉盈:“孟斐完全符合你的择偶标准,怎么就不喜欢了。” “全世界符合我择偶标准的多了,难道每个我都要喜欢?” 以往面对跟许莉盈的矛盾,喻葭的处理方式都是忍耐。只要忍耐,矛盾还未成长就消失了,家里就不会爆发争吵, 可她不想再忍。 “我不喜欢老师公务员,不想再相亲了。” “老师公务员有什么不好的。”老话重提,许莉盈的脾气也爆发了,“你都工作一年多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这句话还要我说多少遍?” “我会考虑的,不用你操心。” “你怎么考虑?”许莉盈一副极不信任的模样,“妈妈给你提前筛选出来,你再挑满意的见面,给你省点心,还不好吗?” “你挑的我不喜欢。” “我那么了解你,怎么可能不喜欢。”许莉盈说,“再说了,你才见一个,怎么知道别的不喜欢。” 许莉盈的话仿佛紧箍咒,束缚喻葭多年,她不想再被这句话困住。 “你真的了解吗?你了解的是真正的我吗?” 情绪崩溃,声音跟着拔高。 她很多年没有跟许莉盈这样吼过了。 她是出了名的乖乖女,许莉盈以此为豪,每当亲戚朋友讨论自家小孩的时候,她总会骄傲地说:我家女儿很省心。 乖巧懂事,听父母的话,成绩优异,没有不良嗜好,不结交狐朋狗友,就连青春期都没有叛逆过。 她是其他父母口中的别人家孩子,是亲戚朋友眼中的模范代表。 她的人生是一个标准模版。 早已习惯戴上面具生活,时间久了,以为面具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喻葭。”许莉盈连名带姓的叫她,“你这么跟妈妈说话?” “……” 许莉盈每次用这种受伤的语气说话,她就感觉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习惯性道歉的话语在嘴边转了又转,直到许莉盈挂断视频,她都没有说出口。 整个人压抑到极致,蜷缩在沙发上,灵魂仿佛回到前几年,那种窒息感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她渴望找寻一个出口。 打开手机想听吉他曲时,从楼下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旋律,好似出口处的一束光,照亮了她昏暗的世界。 喻葭走到落地窗前。 孟栩回坐在露营椅上,仰头望着她,动听的吉他旋律流荡在空中。 四周绿意葱茏,鲜花盛开,生机勃勃,但在孟栩回温柔的笑意下,全部黯然失色。 喻葭眼里只有他。 孟栩回仰面,冲她挥挥手机,她才回神。 【孟栩回】:找椅子坐下。 【孟栩回】:还想听什么? 【喻葭】:只要你弹的,什么都行。 喻葭躺在躺椅上,放下手机,面向孟栩回。 下一首曲子响起。 喻葭想起第一次刷到孟栩回的视频。 她无意间听说江远皓有个朋友,背着一把吉他流浪,还在视频里记录流浪生活。 她心生向往,从胡霜那里问到账号,便养成了看叶子视频的习惯。 许是大数据记住了她的喜好,她频繁刷到吉他博主的视频,但没有一个能留住她的耳朵。 直到孟栩回的视频出现,刚听到第一声,便勾起她的兴趣。 她没有过高的音乐品味,找不到专业名词夸赞他,只知道自己的耳朵有多喜欢听,焦躁不安的情绪,一次次被他的音乐抚平。 无论听多少次,他的音乐总有这种魔力。 孟栩回之前弹的都是别人的曲子,现在弹的却是原创曲子,其中有两首,她早已烂熟于心。 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很难照亮阳台的那片地方。 喻葭隐在暗处,隔着落地窗看向孟栩回,眼里满是庆幸。 她很幸运,在数以万计的视频中听到孟栩回的吉他曲,又在茫茫人海中与他相识。 她必须勇敢,才能对得起这份幸运。 音乐不知何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孟栩回让她开门的语音,以及轻柔的敲门声。 她丢下手机,跑向玄关,打开防盗门。 孟栩回站在门前,手上还拎着保温饭盒。 他们刚吃完没多久,还不到饿的时间,喻葭一脸纳闷。 孟栩回垂眸看了眼喻葭,换上鞋,牵着她来到餐桌前,看到她乖乖站在身边,目不转睛盯着保温饭盒。 他温声道:“吃点甜的,心情能好点。” 喻葭猛然抬头,眸子里蓄满惊讶,触到孟栩回温柔的眼神,惊讶变成了悲伤。 她抿了抿唇,扑进宽厚温暖的怀抱,双手紧抱住腰,脸埋在胸前,很久没有说话。 孟栩回放下保温饭盒,搂紧她的肩膀,唇有一下没下一地亲吻发顶。 动作过于温柔,喻葭整个人好似被轻柔的被子包裹。 以前被许莉盈责备,她害怕爆发更大的矛盾,并不敢反抗。消解情绪的方式不是哭,而是蒙在被子里。 每次遇到情绪失控的时刻,哪怕她刚醒不久,只要蒙着被子便控制不住困意,睡上一觉,醒来,情绪便会奇妙地随着睡眠消失,她又变成了听话懂事的乖乖女。 可是在孟栩回怀里的喻葭,不想睡觉,反而罕见的眼眶湿润,就像控制不住的困意,眼泪好像也控制不住。 她不愿将坏情绪带给孟栩回,也不知道怎么跟孟栩回倾诉。 跟许莉盈的矛盾,对她来说十分隐秘,她连自己都能欺骗。 喻葭咬紧唇瓣,克制泪意,因为太过用力,抱着孟栩回的手臂越来越紧。 意识到的时候,她想松开,整个人忽然悬空,被孟栩回抱到了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像刚才听吉他曲那样侧躺着,唯一不同的是,她躺在了孟栩回身上。 阳台的窗户敞开着,一阵风灌进室内,一并将楼下的花香带了进来。 “葭葭。” 孟栩回亲了亲她的发顶:“你听风声。” 喻葭的注意力被孟栩回的话勾走,她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先听到了孟栩回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很有安全感。 她吸了吸鼻子,专心听风声。 天气预报显示,凌晨会下暴雨,空气有点闷,风比平时大,但并不算强烈。风卷起细叶榕树叶,沙沙作响,自然的气息被风裹挟着卷进室内。 两人的头发交缠,在空中翩翩起舞。 风声夹杂着脚步声、开门声、小孩哭闹等细碎的声音,热热闹闹闯入耳畔。 很快被孟栩回的哼歌声取代。 没有具体的歌词,只有动听的旋律,很陌生,不属于孟栩回以前的作品。 应该是他即兴哼唱的。 伴随着风卷起万物 的声音,这段旋律轻柔动听,奇妙地抚平了喻葭的应激创伤。 比蒙着被子睡一觉的效果好很多,之前是刻意不去想难过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不觉得是什么过不去的坎。 喻葭抬头,孟栩回的视线立刻追上来,看到她发红的眼圈,什么都没问,唇在眼角亲了亲。 “想喝糖水了吗?”孟栩回轻声说,“有黑糖珍珠。” 喻葭点头。 孟栩回到客厅拿保温饭盒,顺便拿了把椅子当餐桌。 黑糖珍珠甜而不腻,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喻葭端着糖水,边吃边歪头看窗外,云层很厚,看不到一丝月光,风拂动树枝,摇曳的幅度越来越大。 “要下雨了。” 看着碗里的黑糖珍珠,喻葭忽然想起海边冒雨散步的场景。 “想去海边散步吗?” 喻葭咀嚼的动作骤停,惊讶于孟栩回跟她的想法一致,更惊讶他的提议。 上次雨中散步,实属意外,这次更像特意追寻之前的步伐。 “有点晚了。” “今天周六,属于我们的特殊夜晚。”孟栩回微笑望着她,发出邀请,“去吗?” “去!” 汽车行驶到环海公路,风越来越大,海浪翻涌的声音占据整个耳朵。 孟栩回把车停到别墅,牵着喻葭的手,步行前往海边。 深夜十点。 马路上除了他们,再没有别的人,连车影都不曾有过。 乌云密布,大风吹拂,芭蕉和椰子树在风中摇曳,暴雨尚未降临。 孟栩回空着的那只手,分享给喻葭一枚蓝牙耳机。 她摆手拒绝:“想听你唱。” 孟栩回当然不会拒绝,他唱了第一次唱给她听的那首歌。 没唱两句,喻葭提议换首歌。 没有具体的理由,孟栩回也没有问,又换了另一首,见她仍旧蹙眉,他问:“不喜欢我的歌?” “不喜欢你写的情歌。” “我以前没写过情歌。”孟栩回想起曾经听过的传闻,解释,“外界传的那几首情歌,其实是写给外公外婆的。” “啊?”喻葭茫然。 孟栩回不喜欢解释,但他不想喻葭误会。 于是,唱歌变成了歌词解析大会。 那些让听众产生误解的歌词,饱含情绪的旋律,全部是献给亲情的,与爱情无关。 喻葭听完,四周莫名有种轻盈感,将她轻轻包裹,任何坏情绪都无法击穿。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奔跑在环海路上。 大风卷起碎花裙摆,乌黑浓密的发丝随风飞舞,随步摆动的手,被追上来的孟栩回抓住。 脚步没有停下,他们默契奔跑,伴着海浪自由向前。 “黑糖珍珠”滴滴答答砸在路面,打湿喻葭的眼镜,她停下脚步,想要擦拭。 孟栩回比她先行一步,摘掉眼镜,拿在手中,像上次那样,把她背起来。 喻葭趴在背上,小口喘着气。 孟栩回呼吸平缓很多,他不再奔跑,而是迎着雨幕走向别墅。 雨珠打在头顶,顺着额前的发丝往下滑。 “孟栩回。” “嗯?” 孟栩回侧眸看向喻葭,雨珠刚好落在他的唇角。 环在脖颈上的手,慢慢上移,扶着他的下巴,靠近自己。 下一秒,吻落在唇上。 混着雨珠的吻,不带任何情欲,更像一种直接的情感表达。 “孟栩回。” 唇瓣离开孟栩回的唇,喻葭再次轻轻叫他,不等回应,就在海浪的伴奏下开口。 “认识你真好。” 55. 第五十五条消息 临近期末,喻葭工作陡然忙碌起来。 不仅要上课、改作业、出试卷,还要整理各种材料、报告,参加不同会议。 待在学校的时间变多,平时很少去的办公室,成了经常光顾的地方。 喻葭上完课,准备去办公室改作业,刚走出教室,接到了许莉盈的电话。 周六晚上爆发矛盾后,她们整整一天没有联系。 期间接到喻文友的电话,她主动坦白矛盾始末,喻文友在电话那端罕见地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她不想再伪装自己,回答喻文友的问题时,并没有刻意包装自己,甚至为了达成目的,态度比实际冷硬很多。 父母不知道她的心路历程,或许在他们看来,她更像受了刺激,突然发疯。 喻文友一如既往,做着老好人的角色,让她安心工作,不要胡思乱想,许莉盈那边有他帮忙。 许莉盈的这通电话,喻葭不清楚目的,或许是和解,或许是更加激烈的争吵,无论哪种,她都不想跟许莉盈冷战。 “下课马上回来。” 电话接通的瞬间,连句问候语都没有,许莉盈直入主题,甚至回应的时间都不给,说完就挂断电话。 今天是周一,许莉盈必然不可能叫她回老家。 她给孟栩回发了条消息,快步回到教师公寓。 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门从里面打开,许莉盈阴沉着脸出现在面前,让喻葭幻视小学赖床迟到的那天。 行动比意识反应更快,她立刻站直身体,像个犯错的学生等待班主任的批评。 “进来吧。” 公寓俨然成为班主任的办公室,许莉盈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地望着她,一句话不说,像在给她坦白从宽的机会。 喻葭最近留在教师公寓的时间很多,不像刚搬走那段时间,屋里空荡荡的。现在的公寓,看得出生活痕迹。 虽然孟栩回经常来公寓给她送饭,但他从不随便留下私人物品。 任谁看,都不会相信喻葭搬走了。 但许莉盈不是普通人,她的眼睛似鹰隼,洞察力超乎常人,肯定能从细枝末节发现端倪。 喻葭也不想骗许莉盈了。 她决定遵从内心,不再伪装。 “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不等喻葭坦白,许莉盈主动问道。 喻葭嘴巴微张,她正在思考如何坦白搬家的事情,万万没想到,许莉盈发现的比想象的多。 她怔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许莉盈当她默认了。 “路教授的母亲,跟我说有个男人经常来你公寓。”许莉盈盯着喻葭的眼睛,缓缓道,“一开始我还不相信。” 喻葭从小就乖,让人省心。每当同事头疼自家儿女时,她暗自欣喜,自己能有这么乖的女儿。 那些人夸喻葭,她表面自谦,实际非常骄傲。 可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却给了她如此大的惊喜。 前天晚上视频结束,许莉盈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昨天冷静一天,加上喻文友在中间劝说,她搭乘能买到的最早一班高铁来缙海看喻葭。 谁知,一进门就发现不对劲。 “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不是已经同居了?”许莉盈越问越激动,“喻葭,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三月底就搬走了。” 喻葭思索良久,决定一件件坦白。 许莉盈厉声道:“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了!” 喻葭摇头:“他是我的邻居,搬走以后才认识的。” “你——” 许莉盈语塞,无数想法在脑海飘过。原本以为问题的根源是谈恋爱,没想到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喻葭搬家将近三个月,期间视频过无数次,她还回了两趟家,居然没有想过坦白,甚至连露馅都没有。 许莉盈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尤其是跟喻葭视频的时候,自诩观察力惊人,比喻葭本人还要了解她,居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到底是她能力倒退,还是喻葭伪装能力太强。 许莉盈不敢深想。 “搬家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说了你让我搬吗?” 当初入职缙海大学,喻葭想在胡霜附近租房,但胡霜家离学校太远,她就准备找个中间位置。 谁知,许莉盈独断专行,非要让她住学校。 “住学校有什么不好,学校环境简单,你在外面住,碰到乱七八糟的邻居——”许莉盈触到喻葭的眼神,硬生生憋回嘴边的话,“你为什么搬走?跟邻居闹矛盾了?” “住不惯。” “你从小就跟老师住,怎么可能住不惯。” 委婉表达无法让许莉盈相信,喻葭索性实话实说:“我住腻了,想有自己的生活。” 刚住进教师公寓,许莉盈不放心,特意留下来住了一段时间。 虽说喻葭性格好,鲜少跟人发生矛盾,但许莉盈为了以防万一,加上希望她有困难的时候,有人能帮她,那段时间,她花了大量时间跟邻居搞好关系。 本就是一个学校的同事,有了许莉盈的掺和,大家更关注她的生活,尤其路教授的母亲,打着关心的名头,窥视她的私人生活。 喻葭不喜欢别人过度关注,总感觉有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 下定决心搬走那天,她手上拎着在校门口的小吃街,买的两串淀粉肠,在楼下碰到路教授的母亲。 当天晚上,许莉盈就叮嘱她不要乱吃东西。 “住在这里,我没有自由。” 喻葭说完这句话,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忽然消失了。 搬家都没有让她有这种感觉。 “你怎么没有自由?你一个人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没有干涉过你,顶多说你两句。”许莉盈不解,“难道我连说都不能说?” “我自己有分寸,又不是三岁小孩。” “不管你多少岁,我永远是你妈。” 许莉盈冷脸道:“你自作主张搬家,要不是我发现,你打算瞒多久?” “我连搬家的自由都没有吗?” “自由自由自由,我什么时候没给过你自由!” “让我跟老师相亲是自由?让我住在教师公寓是自由?让我永远在你的掌控之下是自由?” “你——” 许莉盈被喻葭怼得哑口无言。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喻葭。 眼前的人好像不是她乖巧懂事的女儿,而是一个陌生人。 僵持之际,喻文友打来电话,她气急败坏地接通:“老喻,你听听你的好女儿,都跟我说了什么。” 说着话,她就把手机丢给喻葭。 喻葭没接。 望着许莉盈怒不可遏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她当然知道许莉盈爱她,正是这份爱让她心甘情愿当个乖乖女。 小时候,许莉盈每次被调皮捣蛋的学生气得火冒三丈时,看到喻葭乖巧的模样,都会很欣慰。 她慢慢懂了,这样能让妈妈开心。 后来,她习惯性当个乖乖女,将所有出格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本以为脱离许莉盈的掌控就好了,可事实并非如此。 时间长了,忍耐力到达极限,她迫切需要喘口气。 “妈。” “不要叫我妈,你还当我是你妈?” 许莉盈丢失掌控感,心里窝了一团火。 母女俩就这么僵持着,谁都没说话,直到胡霜敲门进屋。 “霜霜,你知道葭葭搬 家的事吗?” 胡霜接到喻文友的电话,第一时间从店里赶过来。她听喻文友说是因为相亲而产生的矛盾,谁知进门就被问到搬家的事。 “我知道啊。”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让霜霜说。” 胡霜悄悄给喻葭使了个眼色,让她先不要说话,回过头就抱着许莉盈的手臂,哄道:“阿姨,你先消消气,葭葭平时最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哪里乖了,我看她是翅膀硬了。” “我不想乖了。” 胡霜一脸错愕。 眼看着母女俩战事升级,她连忙稳住许莉盈:“阿姨,你还记得以前怎么劝我的吗?情绪上头的时候,不要跟人争辩。你们现在都不冷静,要不你跟我回家休息一下,晚点再沟通。” 胡霜见许莉盈有所松动,说:“你还没去过我家,对了,还有新店。” 喻葭经过胡霜提醒,情绪有所冷静。 “霜霜新店马上就开业了。” “我先去你出租屋看看。” “……” “有我不能看的?”许莉盈眉头紧蹙“你真跟男朋友同居了?” 胡霜站在许莉盈身旁,眼神暗示喻葭,如果不方便,她就把许莉盈带走。 喻葭想了想说:“走吧。” 下楼的时候,许莉盈走在前面。 胡霜故意落后几步。 “你家有没有孟——” 她想问有没有孟栩回的东西。小情侣晚上住在一起,很正常的事,就怕许莉盈接受不了。 “没有。” “那你不怕碰到孟栩回?” “他在工作室。” 胡霜驱车到达榕树花园,带着许莉盈轻车熟路地进入小区。 许莉盈见状,表情松缓了些。 “葭葭在学校住了这么多年,向往外面的生活很正常的呀,而且学校都是同事学生,生活不方便,一点自由都没有。” 胡霜说:“我觉得葭葭搬出来住,没什么不好。” 许莉盈转身问喻葭:“你想要这种自由?” 喻葭:“……” 她不想在外面跟许莉盈争吵,而且,许莉盈怎么可能不懂,她想要的自由是什么。 到了楼栋下面。 胡霜不放心,往一楼花园看了眼,没看到孟栩回的身影,这才大着胆子上楼。 走进出租屋,许莉盈像领导视察工作,不放过任何细节。 看到沙发上的吉他,她回头看喻葭:“你什么时候又开始学吉他了?” “最近。” 许莉盈没回话,走进厨房,她狐疑地看向保温饭盒。 那是孟栩回用来装糖水的,前天晚上,他们着急去海边,忘了带回家。 当天晚上和第二天都住在别墅,没有回家,保温饭盒便一直放在厨房。 许莉盈从卧室出来,表情明显松快很多。 胡霜见状,立刻跟许莉盈说:“阿姨,看了葭葭的出租屋,是不是该看我的了,你可不能偏心哦。” “行,走吧。” 见喻葭想说话,胡霜冲她眨眨眼,打断她的意图:“我明天带阿姨来找你。” “好。” 许莉盈瞥了眼喻葭,被胡霜挽着手臂下楼。 喻葭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她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不知何时,孟栩回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他站在细叶榕树下,仰面望着她。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的脸上,眉眼间的担忧无比清晰。 喻葭张嘴,无声说了三个字:上来吗? 孟栩回点头。 很快,他出现在门口。 喻葭看到他的瞬间,不管不顾,径直扑进他的怀里。 56. 第五十六条消息 孟栩回收到喻葭消息时,还在工作室。 他原本打算回家做饭,知道她不回来吃饭,没了做饭的兴致。 在工作室多待了一个多小时,随便吃了点东西,驱车回到榕树花园。 车刚停下,远远看到胡霜挽着喻葭的母亲走过来,她眉头紧蹙,面对胡霜的笑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前天晚上,喻葭心情不好,他只想哄她,没有问太多细节,只知道跟家人有关。 孟栩回快步回到楼下,看到了情绪不佳的喻葭。 记忆穿回前天晚上,她也是这副模样。 “葭葭。” 孟栩回紧紧抱住怀里的喻葭,轻声叫她的名字。 不是询问的语气,也不是希望她开口,而是带着抚慰的意图,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喻葭感受到了,一直埋在他的胸前,双手环抱住他的腰,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他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发顶,手有节奏地轻拍她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喻葭总算抬头,望向孟栩回。 视线相触的那刻,他微微发怔。 喻葭的情绪是低落的,但远不到前天晚上的十分之一,甚至隐隐能从她的眼里看到一丝轻松。 “你看到我妈了。” “嗯。” 喻葭低头在胸前蹭了蹭,主动坦白:“我跟她吵架了。” “猜到了。” 孟栩回的话很少,但不会让喻葭感到冷落。 他的处理方式很温和,没有一味地问怎么了,而是想办法让她从情绪里跳出来。 带她去海边散步,在别墅高声歌唱,以及现在的拥抱。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想说的话他就会倾听,不想说也没关系,他会一直陪伴她。 喻葭内心十分熨帖,此刻有了倾诉的欲望。 她将那些最隐秘的心事,全部告诉孟栩回。 讲到搬家的原因,抱着她的孟栩回,下意识加深了力道。 这些话,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孟栩回是唯一的倾听者。 “踏出这一步,很开心?” “开心!” 一直以来,恐惧占领喻葭的大脑。 她害怕冲突,害怕矛盾,害怕许莉盈不开心。 她一忍再忍,一拖再拖,终于说出口了。 “我以为会很难。” 但真的踏出那一步,居然比想象中轻松很多。 她没有那么难以启齿,许莉盈的反应也没有预料的强烈。 可能她们会持续争吵一段时间,也可能许莉盈始终无法理解她。不管怎样,她都有面对任何状况的勇气。 喻葭心情好了很多,抱着孟栩回的时候,小动作也多了。 孟栩回抓住即将钻入衣服下摆的手,沉声叫她:“葭葭。” “我是你离经叛道的工具吗?” “不是。”喻葭看着孟栩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是我的离经叛道。” 为了释放压抑的情绪,她的确做了很多,对她来说称得上叛逆的事。 但不包括找床伴。 在酒吧遇到孟栩回,向他发出邀请,跟他保持长久的床伴关系,全部都在计划之外。 如果那天遇见的不是孟栩回,她绝不会有那些行为。 他是她的离经叛道。 是专属她的,勇敢者的礼物。 听到这句话,孟栩回眸光闪烁,情绪不断翻涌。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一点点压向她。 她忽然开口:“文身也是因为——” “让我多高兴一下吧。” 孟栩回用吻封住喻葭的唇,阻止她说出更多的话。 知道她有文身的时候,他只是以为让她产生文身想法的人很重要,或许是她喜欢的人。了解多了才知道,那不单单是文身,更是她精神的象征。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带给她这么大的震撼。 他不敢深想。 他嫉妒到发狂。 热烈的吻持续了很长时间,孟栩回好像要把因妒意产生的情绪,全部通过吻找回来。 他疯狂吮吻,热烈拥抱,将所有情绪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 直到喻葭承受不住,靠在他胸前喘息。 再次抬头时,孟栩回的表情恢复正常。 “我好饿。” “带你去吃饭。” “想吃你做的。” 孟栩回自然说好,牵着她下楼。 在厨房看了会儿孟栩回备菜,喻葭收到了胡霜的消息。 【胡霜】:阿姨问你男朋友的事,我怎么说? 【胡霜】:就说我介绍的吧。 【喻葭】:我告诉她了,他是我邻居。 【胡霜】:明白了。 喻葭想了想,问许莉盈的心情。 胡霜说她们正在新店附近吃饭,经过她妙语连珠,许莉盈心情平和很多。 【胡霜】:你吃饭了吗? 孟栩回端着菜出来,喻葭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喻葭】:马上吃。 【喻葭】:孟栩回做的。 胡霜早就从陌生的餐桌猜到了喻葭在哪里,懒得问孟栩回怎么从工作室瞬移到家的了。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胡霜】:知道了知道了,孟栩回会做饭。 【喻葭】:超级好吃。 【胡霜】:是吗?看着很一般。 【胡霜】:你看他哪哪儿都好。 喻葭接过孟栩回递来的筷子,夹了一箸油麦菜,迫不及待吃进嘴里,还不忘回复胡霜。 【喻葭】:你对他有偏见。 【胡霜】:你快哄哄我吧,我不高兴了,别想让我帮你说话。 喻葭能想象到胡霜此刻的表情,肯定很无奈,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喻葭】:你对我最好了。 一句话外加两个亲亲抱抱的表情包。 胡霜:“……” 喻葭的确了解她。 既然喻葭非要跟孟栩回恋爱,她不能做拖后腿的事。 等许莉盈吃完饭,问到喻葭的男朋友时,她刻意省略两人的床伴关系,只讲开头和结尾。 她告诉许莉盈,虽然他们是邻居,但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她介绍他们认识的。 许莉盈纳闷:“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我不知道他们互相有好感。”胡霜早已想好措辞,“葭葭肯定是害羞,不好意思告诉我。” “他是小江的伴郎吧。” 婚礼当天的伴郎有两位,许莉盈立刻想到了频繁望向喻葭的男人。 身为母亲的直觉,她当时就感觉到,他望向喻葭的眼神不单纯。但喻葭没什么反应,她便没有多想。 “长得最帅那个。” “我知道。” 胡霜来不及惊讶,就听许莉盈问道:“他做什么工作?” “音乐制作人。” 许莉盈教的学生里面,没有人从事这个行业,但她的学生中有在娱乐圈工作的。 “那他——” 胡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连忙解释:“他自己开工作室,家境很好,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事。” 胡霜现在无法保证,孟栩回到底是不是传闻中的玩咖,她不敢说太多,只能把自己确定的事实,告诉许莉盈。 “家境好?”许莉盈问,“比小江家境还好?” 胡霜点头。 许莉盈眉头紧蹙。 胡霜立刻道:“其实不用想那么长远,葭葭第一次恋爱就开开心心谈呗,结婚之类的大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好好考虑。” 胡霜说的不无道理。 许莉盈思想有古板的地方,但见惯了早恋的学生,倒不是不能接受喻葭谈恋爱。 更何况,谈恋爱的男人,还是她自己选的喜欢的。 见许莉盈的表情有所松动,胡霜决定再加一把火:“阿姨,你真觉得葭葭应该早结婚?” 许莉盈疑惑地看向她。 “作为刚结婚的人来说,我真觉得没必要那么早结婚。”为了达成效果,胡霜故意夸大事实,将她和江远皓结婚后的不便,全部告诉许莉盈。 刚说完,许莉盈叹了声气:“我之前着急,是因为她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那她现在考虑了,不用那么急了吧。” “她现在主意正,听不进去我的话。”许莉盈哼了声,“我管不了她,她的人生让她自己负责吧。” - 喻葭下午在家工作,收到了胡霜发来的消息,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表示开心的表情包。 晚上九点,她在孟栩回家练吉他,又收到胡霜的消息,这次直接让她请吃饭。 猜到许莉盈的态度有所转变,喻葭弯唇笑了笑。 周二上午的课已经结课了,喻葭提出去胡霜家里找许莉盈,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喻文友请假到缙海接许莉盈,两人正准备来喻葭的出租屋。 担心矛盾升级,胡霜也跟来了。 喻文友进屋,在客厅转了转,笑着说:“莉盈,我感觉葭葭住这里挺好。” 许莉盈睨他:“你又开始做好人。” “我可不是做好人,我是实话实说。”喻文友笑着拉过许莉盈的手,“你瞧瞧,房间布置多漂亮。还有这个窗景,自然气息浓郁,葭葭看书看累了,就看看窗外的景色,对眼睛多好。” 喻文友还要带许莉盈去别的房间。 许莉盈甩开他的手。 那些地方她早就看过了,好的坏的,需要改进的,她心里一清二楚。 “你们都觉得我管得多。以后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不干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想钓鱼就钓,晒成大黑炭都跟我没关系。”许莉盈看向喻葭,这是进屋后,母女俩对视的第一眼,“想谈恋爱就谈,想独居就独居,爱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许莉盈是家庭的掌舵者,她习惯把控家庭成员的发展方向,大到职业规划小到吃穿住行,全部都要在她的掌控中。 喻葭和喻文友只需要听从指示,按部就班。 权力越大意味着许莉盈肩负的责任越大。 许莉盈不仅要做好教师的工作,还要操心家里的大事小情,尤其喻葭读大学以前,学习基本由许莉盈负责。 她几乎没有个人生活,全部围着家庭打转。 喻葭把她的辛苦看在眼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个乖乖女,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的负担。 “妈——” “葭葭,我的管束真的让你很痛苦?” 许莉盈一脸挫败。 喻葭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几乎习惯性想要否认。念头刚起,就被理智压制。 “有些方面很痛苦。” 许莉盈眼前闪过一丝受伤,眨眼间便消失无踪,她沉声问:“哪些方面?” 喻葭情绪失控时,偶尔回望从前。 她没有对许莉盈的所作所为全盘否定,那些得益于许莉盈的管束,而取得的成就,全部铭记在心。 让她痛苦的是,让她压抑本心,做她不想做的事。 她讨厌跟堂姐学习乱七八糟的经验,讨厌完全不能出错的模范人生,讨厌做乖乖女...... 她毫无保留地表达。 许莉盈听完,除了震惊只剩心疼:“你怎么不早说,妈妈是固执己见,完全无法沟通的人吗?” 喻葭沉默不言。 喻文友站出来打圆场:“莉盈,你退休前的确有这个毛病。” “葭葭那时候还小,我不是怕她——” 许莉盈止住话头。 喻文友见状,连忙道:“好好好,说开就没事了。” 胡霜瞅准时机,站出来活跃气氛。 在他们的一唱一和中,喻葭和许莉盈之间的紧绷氛围消散了。 危机解除。 皆大欢喜。 胡霜提议带喻文友去她的新店转转。 喻文友今天直接驱车到胡霜家里,没有去过新店,他自然乐意,牵着许莉盈往楼下走。 胡霜和喻葭落在后面。 喻葭不解:“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怕阿姨突发奇想要见孟栩回。” 话音刚落。 胡霜收到了孟栩回的好友申请。 57. 第五十七条消息 胡霜新店开业在周三,喻葭下午那节课也结课了,有一天的时间待在新店。 她一早就抱着两束花过去,在门口跟孟栩回道完别,易冉正好拎着一袋东西出来,对上八卦的视线,她弯唇笑了笑。 易冉没在好友群里,但她有周猛的微信,早就看到他在朋友圈的哀嚎,再看胡霜时不时唉声叹气的样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孟栩回的恋爱对象是谁。 “你们怎么谈上的?” 参加完胡霜的婚礼,易冉的精力都在店里,很少参加聚会。乍然知道喻葭和孟栩回恋爱的消息,震惊之余,又感觉在情理之中。 她曾在婚礼现场,无意间瞥见孟栩回投向喻葭的眼神。 “霜霜没有告诉你?” “她没——”易冉把嘴边的“心情”二字咽了回去,“没时间说。我们最近忙疯了。” “等你忙完再说。” 喻葭把其中一束花送给易冉,抱着剩下那束,走进店里。 胡霜正忙着开业仪式前的准备工作,见她进来,停下手里的工作。 “祝你生意兴隆,赚大钱,发大财。” 喻葭把花递到胡霜面前,她笑着接过:“那我祝你爱情甜如蜜,跟孟栩回开开心心恋爱。” “……” 正好从旁边路过的易冉,张了张嘴,下一秒就被胡霜瞪走了。 店里忙得热火朝天,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工作。 喻葭想帮点忙,胡霜挥挥手表示不用,让她进办公室陪许莉盈。 许莉盈昨天原本打算跟喻文友回家,听说胡霜转天开业,决定多住一晚,参加开业仪式。 喻葭进去的时候,许莉盈正在喝茶,视线越过她,在门外停留了两秒。 “小孟没来?” “……”喻葭微怔。 这是许莉盈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提起孟栩回。 母女俩的矛盾,主要集中在许莉盈的管束上面。即使知道她谈恋爱了,许莉盈也没有在她面前讨论过恋爱对象。 但她知道,胡霜跟许莉盈聊过。 昨天晚上,胡霜以许莉盈好不容易来缙海为由,强烈要求住在她家。她们或许还聊过更多孟栩回的事情。 知道他的姓氏不足为奇。 让她惊奇的是,许莉盈对待孟栩回的态度,比想象中平和,甚至称得上满意。 按照胡霜周一的反馈,许莉盈对她跟孟栩回的恋情,应该是不支持不反对,全凭她的心意。 两天不到,态度居然变化如此大。 除了胡霜帮忙,她想不到别的可能。 “他去工作室了,晚上参加聚会。”喻葭说完,试探性地问,“你想不想见他?” 许莉盈眼前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喻葭没有捕捉到。 “你爸催我回家,高铁票都买好了,以后再见吧。” “……”居然还有以后。 开业仪式开始前,江远皓从公司赶过来,参加完开业仪式便匆匆赶回公司开会。 喻葭和许莉盈一直待在店里,中午跟胡霜和店里的员工吃完午餐,喻葭打车送许莉盈去高铁站。 许莉盈的腿刚好没多久,走路还有点不利索。 喻葭看着她进站的背影,心底涌起一阵酸楚。 从高铁站回到店里,大家各忙各的,喻葭无所事事,待在办公室看书,时不时跟孟栩回聊两句。 胡霜进来拿东西时,她正在看孟栩回发来的工作室照片,办公室门刚打开,还没有看清身影,她下意识关闭手机屏幕。 这一幕,正好让胡霜想起婚礼前的画面。 “那天晚上,你在跟孟栩回聊天?” 对喻葭来说,骗胡霜非常有负罪感,凡是骗过她的画面,全部深刻在脑海里。 无需多想,她就知道胡霜说的哪晚。 “他提醒我关窗。” 胡霜按了按太阳穴,她不想再说孟栩回蓄谋已久了,很显然,喻葭同样有想法,只是她一直在用床伴关系包装。 - 晚上的聚会地点还是在大排档。 喻葭和胡霜、易冉到的时候,周猛已经到了半小时。 翘首以盼良久,周猛立刻迎上前,不像往常那样逗喻葭和易冉,而是一脸八卦地问胡霜,孟栩回来不来。 “问葭葭。” “你是东道主,我问喻葭妹妹干啥——”周猛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兴奋地看向喻葭,“差点忘了,你跟孟栩回是邻居。你见过他女朋友吗?他今天带不带女朋友过来。” “......你关心他女朋友干什么?” “谁让他单了这么多年,我就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周猛想起什么,疑惑地看向喻葭,“你怎么不好奇,那天群里就你没有说话。” 喻葭:“……” 周猛好奇心转移到喻葭身上:“喻葭妹妹——” “一边呆着去,别烦葭葭。” 易冉一把捞过喻葭,带着她进屋找胡霜。 离开周猛的视线范围,易冉小声问:“你们打算地下恋?” 喻葭摇头:“现在就周猛不知道。” 两张照片分享不久,叶子便发现端倪,她根据照片里的手认出了喻葭,当天晚上就给喻葭发消息,暗示她知道了。 喻葭没想隐瞒,直接承认跟孟栩回的恋情。 叶子知道意味着卢尘也知道了,剩下的可不就只有周猛。 “那你不要主动说,让他自己猜。”易冉坏笑道。 她们没少被周猛逗,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也让他体验一下。 跟胡霜在收银台点完菜,她们仨一起出去,叶子和卢尘刚到,正被周猛缠着讨论孟栩回女朋友的事。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孟栩回的女朋友到底是谁。”周猛问卢尘,“你不是跟他联系过,你知道吗?” 卢尘:“不知道。” 旁边的叶子悄悄冲喻葭眨眼。 没有喻葭和孟栩回的亲口承认,他们不会主动泄漏秘密。 “会不会是米娜?” 周猛想了一圈,只能想到米娜,两人之前就有绯闻,两家父母有意撮合,而且孟栩回还因为米娜的请求,答应弹吉他,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的关系绝不简单。 周猛感觉自己的分析能力堪比福尔摩斯,见叶子和卢尘一副不理解的模样,他将自己的分析过程告诉他们。 “你记不记得,皓子婚礼那晚,米娜专程找孟栩回说话,还跟他爸打招呼。” 周猛把他发现的蛛丝马迹全部说了出来,随即笃定道:“肯定是米娜,错不了。” “只有米娜不方便在朋友圈露脸。” “其实他们挺般配的。” 周猛越说越兴奋,看到喻葭等人过来,兴奋不已地分享自己的分析成果,末了,又说:“喻葭妹妹,你平时多多观察,看米娜有没有找孟栩回。” 喻葭:“……” 正不知如何回应,孟栩回和江远皓从停车场过来。 周猛的注意力顺势转移,对着孟栩回道:“怎么没带女朋友过来?再不方便露面,也该跟我们吃顿饭吧。” 孟栩回眉梢微挑,看了眼喻葭。 “你知道是谁?” “装什么装,谈了大美女还怕我们知道啊。放心吧,我们的嘴严得很,肯定不跟别人说。”周猛冲喻葭抬了抬下巴,企图寻找共鸣,“对吧?” 喻葭扶额,坐在餐桌前,无语地看了眼胡霜等人。 知晓实情的几人,捂着嘴,憋着不敢笑。 周猛毫无察觉,继续跟孟栩回说话,换来的只有四个字。 “麻烦让让。” 圆桌就剩两个位置,江远皓要挨着胡霜坐,周猛刚在喻葭身边坐下,他很满意自己的位置。 “不让,我要挨着喻葭妹妹。”周猛笑嘻嘻地说,“最近好事连连,胡霜新店开业,孟栩回铁树开花,咱俩是不是得喝一杯。” 上次在别墅喝酒,周猛对于喻葭酒量比他好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想找机会跟她拼酒,愣是没找到。 周猛一门心思想跟喻葭喝酒,余光没往身后站着的孟栩回身上瞥。 江远皓看不下去了:“你坐那儿离我老婆太近了。” “孟栩回就能离你老婆近?” “……” 江远皓懒得救他了。 一直沉默不言的喻葭,忽然开口:“我最近也有喜事。” “那更应该喝一杯了!”周猛兴奋道,“什么喜事啊?” “我谈恋爱了。” “什么?”周猛不敢置信,下意识看向胡霜,见她耷拉着眼,不解道,“最好的闺蜜谈恋爱了,你怎么不高兴?” “我怕你一会儿不高兴。”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周猛扭头问喻葭,“你男朋友呢?带过来认识一下。” 喻葭瞥向孟栩回,他立刻出声:“周猛。” “等会儿再问你。” 周猛摆摆手,注意力都在喻葭身上,根本不打算搭理孟栩回。 谁知,下一秒就听孟栩回说:“离我女朋友远点。” “你别打扰——”周猛腾地起身,脸色骤 变,视线在喻葭和孟栩回身上转来转去,“你你你......你是喻葭妹妹的男朋友?” “我希望你换个称呼。” 孟栩回在喻葭旁边坐下,周围人在周猛不断石化的目光中,爆笑出声。 “你们都知道?”周猛手指自己,“就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叶子笑道。 周猛僵坐在对面,看着喻葭和孟栩回低声说话,一时恍惚,可又感觉莫名熟悉。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婚礼那天,两人不就坐这么近,孟栩回还帮喻葭挡酒。 当时脑子不好使,完全没有想到,孟栩回什么时候会主动帮助别人了。 “喻葭妹——”周猛被孟栩回的表情噎了一下,省去后面的称呼,“不好意思啊,米娜那段话,纯属是我胡乱猜测。” 喻葭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孟栩回忽然开口:“我跟米娜只是合作关系,上次的吉他是弹给葭葭听的。” 叶子立刻打趣:“我说呢,米娜弹吉他的时候,你怎么走了。” 江远皓想到了什么,追问道:“那天晚餐,你跟她一起来的。” “她在我爸妈家,没开车。” “我也有疑问。” 周猛从上课睡觉的学渣变身成积极问答的学霸,举手在孟栩回面前晃,生怕看不到他。 “最后一个问题。”孟栩回难得主动解释,不过还是不大习惯,想快点结束话题。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我追的葭葭。” “太难得了,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孟栩回追人。” 孟栩回在桌下握住喻葭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掌心。 菜上得差不多了,胡霜招呼众人吃饭。 有了孟栩回和喻葭的恋情,大家喝酒的热情空前高涨,以周猛为代表,开始灌酒。 孟栩回心情好,来者不拒,江远皓见状,跟着起哄,卢尘也加入进来。 众人瞬间有种回到大学时代的错觉。 胡霜喝了不少,但没有醉到不省人事,只是话比平时多了点。 拉着喻葭喋喋不休,其余人嗓门大,声音又杂,喻葭根本听不清,借着醒酒的名头,带着胡霜到树下吹风。 刚坐上长椅,胡霜便控诉:“葭葭,你不开心为什么不告诉我。” 胡霜皱着眉,嘴微微撅着,一副委屈巴巴又有点生气的样子。 她鲜少在喻葭面前这样。 知道喻葭瞒着她跟孟栩回交往过密,她没有生气,知道喻葭跟孟栩回做床伴,她也没有生气。 此刻却是真的生气了。 她一直以为喻葭没什么烦心事,尤其在父母关系上面。 她曾经非常羡慕喻葭能有这样恩爱和善的父母,真心实意为她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为她托底。 可听到喻葭的自述,才知道,她一点都不开心。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胡霜借着酒意,将深埋在心底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你是不是也烦我了,不想让我干涉你的生活。”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害。” 胡霜忽然想起叶子在别墅说的话,那时她没有当回事。现在想来,她其实不就跟许莉盈一样,自认为对喻葭好,实际根本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胡霜忍不住惶恐。 她不想失去喻葭。 意识到她的情绪正在失控,喻葭安抚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从来没有因为你而不开心。”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喻葭摇了摇头,怅然道,“怎么说都不合适。” 喻葭的表述很模糊,胡霜却听懂了。 跟胡霜父母的所作所为相比,喻葭觉得许莉盈带给她的痛苦不足挂齿。 如果说了,就像在饿肚子的人面前吧唧嘴,只会加重胡霜的痛苦。 “我是很羡慕你,但更会理解你。”胡霜眨巴眨巴眼睛,忍住汹涌的泪意,“以后心里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都不了解真实的你。” “好。” 昨天在出租屋跟许莉盈坦白时,胡霜在场,喻葭一直担心她可能不开心,原本想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聊聊。 没想到,她主动开口了。 跟胡霜聊完,喻葭心里轻松很多,她想起上午的打算,说:“我要请你吃大餐。” “为什么。” “我妈对孟栩回好像有改观,肯定是你的话起作用了。” “不是我。” 胡霜惊讶:“孟栩回没有告诉你?” 58. 第五十八条消息 “告诉我什么?” 喻葭不解地看向胡霜。 “昨天下午,孟栩回见阿姨了。” 胡霜收到孟栩回的好友申请,原本不想理会,可他的申请内容过于直白。 他说,他想见喻葭的父母,希望她能帮忙。 让她帮忙,必然是想瞒着喻葭。 她直接回复:你想干什么?谈恋爱而已,见什么家长啊。 孟栩回的回复依旧直白:我不是只想跟她谈恋爱。 就这一句话,胡霜同意了孟栩回的好友申请,并在昨天下午,让孟栩回见到了许莉盈。 喻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视线聚焦在最后那行字上面。 手机快被她盯出一个洞了,她才将视线移到不远处的孟栩回身上。 他坐在餐桌前,被周猛和江远皓找各种理由轮番灌酒。 脸上始终挂着淡笑,罕见地来者不拒。 昨天下午,喻葭有事去了趟学校。孟栩回傍晚在学校门口接她,两人回家吃了饭,还弹了吉他,关于跟许莉盈的见面,他只字未提。 “他见我妈,做了什么?” 能让许莉盈短时间内转变态度,绝非易事,孟栩回必定做了或者说了什么。 “想知道?”胡霜努努嘴,“问你男朋友。” 喻葭敏锐地发现,胡霜的态度也有变化,收花时的祝福,还有提起孟栩回的语气,没有先前那种咬牙切齿的气愤。 喻葭愈发好奇。 很显然,孟栩回的个性,不可能在她们面前,说很多漂亮话。 莫非是做了什么事情,让她们同时转变态度。 总不可能做饭吧。 “他没有主动提,那就是不想说。”喻葭试探性问道,“他给你们展示厨艺了?” “怎么可能,在我店里见的面。” 胡霜见喻葭冥思苦想的模样,决定饶她一回,不再装神秘:“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昨天下午,喻葭和喻文友离开店里,胡霜才有时间回复孟栩回,并把他想要见面的想法告诉许莉盈。 敲定的见面时间,在半小时后,刚好够孟栩回从工作室赶过来。 见到许莉盈,孟栩回其实没做什么特别的举动,只是讲述了两人的相识过程,最后向许莉盈表明他对喻葭和这段恋情的态度。 没有花言巧语,没有大张旗鼓的行为。 “那你们的态度为什么转变这么大?” “我们看到了他的眼神。” 一直以来,胡霜对孟栩回有极大的偏见,并不能客观看待他的言行。 好友申请的内容,是改观的起点。 被许莉盈提醒,看到孟栩回提到喻葭时的眼神,那种自然而然充满爱意,没有刻意为之的真实感,让她大为触动,彻底改观。 见喻葭纳闷,胡霜点开相册的最新一张照片:“就这种真心喜欢的眼神。” 照片拍摄于半小时前。 胡霜去屋内找服务员加菜,出来时,周猛正在聊健身房的趣事,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唯独孟栩回看向喻葭。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里因喜欢而产生的笑意,满得快溢出了。 “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真心喜欢你。” - 大排档临近打烊,众人才准备回家。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喝了酒,醉得最厉害的当数江远皓和周猛。 孟栩回和卢尘合力将他们送上车,看着代驾驱车离开,才各自回车等代驾。 喻葭和孟栩回坐在后座,淡淡的酒味萦绕车厢。 “你酒量怎么这么好。”孟栩回将喻葭搂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她的耳垂,“特意练过?” “我练酒量干什么,应该是天赋异禀。”喻葭犹豫几秒,坦言,“不过,有段时间,我的确很爱喝酒。” 没有听到孟栩回的吉他视频之前,她睡前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喝酒。喝到微醺,伴着酒意,才能睡个好觉。 后来,酒量越来越好,越喝越清醒,她就知道大事不妙。 幸好,没多久就看到了孟栩回的视频。 “后来为什么不喝了。” 喻葭仰面,眸子里情绪翻涌:“找到了替代品。” ——吉他。 孟栩回脑子里蹦出两个字。 他不再开口,低头含住喻葭的唇,试图堵住她想要说的话。轻轻吮了几下,舌尖流连在齿关,听到情难自已的哼声,他才停下来。 她果然不说话了,安静靠在胸前,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直到代驾坐进驾驶座,她松开手,想要离开,手被握住重新拽回原位。 孟栩回喝的酒并不比江远皓和周猛少,刚开始还能保持清醒,汽车行驶没多久,他便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霓虹灯照着他的侧脸。 纤长的睫毛和额前的发丝交织,鼻梁高挺,喉结凸起,像极了第一次见到他的画面。 喻葭下意识伸手,指尖想要触碰喉结,距离脖颈不足两厘米,手腕忽然被孟栩回捉住,放在腿上,刚离开怀里的脑袋,被他重新按回原位。 抬眼看他,依旧双眸紧闭。 她小声问:“在装睡?” 回答她的,只有平缓的呼吸声。 汽车驶入别墅车库,代驾打开后备箱,取折叠电动车的声音,把孟栩回吵醒。 他睁开眼,眼神不甚清明,醉意依旧明显。 代驾走后,两人还在车上坐着。 喻葭指着别墅车库,故意逗他:“好像不是榕树花园门口的停车场。” 孟栩回懒懒勾唇,歪头看她:“今晚不回去。” 指尖转变方向,一下下点着他的胸口:“你喝醉了,要干什么呀?” “睡觉。” 孟栩回伸手,将喻葭的手指攥到掌心,放到唇边亲了亲:“只睡觉,什么都不干。” 下代驾单的时候,孟栩回没有任何犹豫,地址直接选在了别墅。 那时他脑子发懵,看着喻葭跟胡霜等人聊天的笑容,挪不开眼,脑子里有个念头在盘旋。 他想一直看着这张脸。 走路看着,吃饭看着,洗澡看着,睡前也要看着。 住在榕树花园,他经常躺在沙发上,听楼上传来的声音,不管是脚步声,还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只要知道喻葭在家,在他能感受到的地方,心好像没有那么空了。 恋爱以来的这几天,只有她心情不好的那两晚住在一起。其余三晚,他们都保持刚恋爱的状态。 理智告诉他,他们都想慢慢来,可体内有股冲动,始终牵引他。 他不再满足于听到声音,他想随时看到喻葭。 “那你说话算话。” 喻葭突然甩开他的手,开门下车,孟栩回迷朦的脑子愣了一下,醉意愈发浓烈。 他踉跄追上喻葭的脚步,从后抱住她的腰,一起跌到客厅的沙发上。 喻葭趴在孟栩回怀里,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声,环在腰上的手微微用力,把她往上抱了抱,脸颊刚触到他的下颌,嘴唇就迎了上来。 带着淡淡酒香的唇,贴在她的唇上,温热的呼吸交缠,勾着人想要更多。 孟栩回轻咬喻葭的唇,舌尖滑过湿软的舌,正欲含住,细细品味。胸前忽然被用力抵住,压在身上的喻葭,拒绝他的深吻。 “你不是说什么都不做?” 刚被亲过的唇,比平时红润,一张一合的时候,舌尖若隐若现。 孟栩回喉结滑动,嗓音沙哑:“亲也不行?” “不行。” 喻葭态度强硬:“说好的,怎么能言而无信。” “那让我多抱抱。” 孟栩回重新将她搂进怀里,嘴唇在头顶碰了碰,还未离开发丝,他忽然猛吸口气,按在肩膀上的手,加深了几分力度,指尖陷入布料。 垂眸望着极不老实的手,念头蠢蠢欲动,他不得不用力按住:“你不老实。” “我又没说,什么都不干。” 喻葭笑容狡黠,手上动作未停。 孟栩回本就醉着,不仅意识不大清醒,就连双手都有点绵软,尤其在喻葭的强烈攻势之下,他眉头紧蹙,想要阻止,却不得其法。 突然。 喻葭喘着粗气停下所有动作,撩起眼皮看了眼孟栩回,利落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踢踢踏踏跑上楼。 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孟栩回起身跟上,回到卧室,她已经进浴室洗澡了。 靠墙醒神,等头脑稍微清醒了点,他走到距离浴室不远的沙发,坐下,靠着椅背听了会儿浴室传来的水声,随手拿起吉他弹奏。 陌生的旋律,穿过浴室门,吸引着喻葭的注意力。 她没有听过,猜测可能是孟栩回的新作品。 毕竟他最近待在工作室的时间很长,闲暇时也在创作。 也可能是即兴弹奏,因为这段旋律跟浴室里的水声很适配,轻松欢快,像在下雨天奔跑,充满自由气息。 水声暂停,曲子的节奏放缓。 为了验证猜想,她故意开开停停,吉他的节奏果然跟着变化。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等喻葭从浴室出来,想跟孟栩回再玩一次。 没想到,他抱着吉他,躺在沙发睡着了。 喻葭不忍心叫他,可又担心他独自睡在这里不安全。 思索片刻,打算等他醒了,再叫他到床上睡。 刚刚洗过澡,喻葭睡意全无。 她轻轻抽走孟栩回怀里的吉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手机,戴上耳机,熟练点开相册里面的视频。 舒缓的吉他曲在耳边流淌,她抱着吉他,模仿视频里的样子,无声练习。 夜阑人静,昏黄的灯光照亮沙发周围。 孟栩回从梦中醒来。 眸色迷离地望着天花板,意识渐渐归拢。 第一时间感受到手臂传来的压迫感,低头望去,穿着轻薄睡裙的喻葭,趴在他的手臂上,睡得正香。 头发遮住她的脸颊,许是发梢贴到鼻尖,有点痒,她闭着眼睛,无意识地拂开。 动作之间,白色蓝牙耳机出现在孟栩回视线中。 他们出去散步,经常共享同一副耳机,听的歌单通常是孟栩回的。 他问过喻葭的歌单,她总是以歌单太过小众而拒绝分享。他表示想听听是哪种小众歌曲,她便找借口说下次再听。 下次再下次,他始终没有听到。 最近更是连下次再听的借口都没有。 孟栩回摘掉蓝牙耳机,想让她睡得踏实点,寻找耳机仓时,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他看了喻葭一眼,犹豫半秒,戴上耳机。 熟悉的旋律钻进耳朵。 霎时间。 他的呼吸凝滞了。 59. 第五十九条消息 孟栩回的情绪一向稳定。 能让他产生巨大情绪波动的人和事非常少,印象深刻的除了外公外婆的离世,就是喻葭了。 而现在,情绪波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手里攥着蓝牙耳机,仿佛是一团火苗,在烘烤身体,热气从掌心蔓延至手臂,随即钻进猛烈跳动的心脏。 “葭葭。” 孟栩回低低叫了一声,是无意识的,叫完反应过来,可能会吵醒她。 他立刻闭嘴,一眨不眨地盯着熟睡的喻葭。 他喜欢看她的睡颜,唇微微翘起,长睫低垂,乌黑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呼吸平缓绵长。 每次只要看着这张睡颜,困意就会找上他,整夜都能安眠。 或许刚睡过,或许意外发现带来的刺激过重,他此刻毫无睡意,眼里只有喻葭。 看着她趴在沙发上的睡姿,他的注意力从欣赏睡颜,变成了如何在不吵醒她的情况下,给她换个睡觉的地方,把她抱进怀里,或者抱到床上。 正思索可行性,趴在手臂上的她,忽然睁开迷蒙的双眼。 确认她不是短暂苏醒,孟栩回轻轻抚摸她的眼皮:“葭葭。” 嗓音低哑,尾调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坐起身,将她抱进怀里,重新躺回沙发。手臂早已被脑袋压麻,可他浑然不觉,一下一下地轻拍后背。 本想再将她哄睡,可视线触到另一只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时,他再也压抑不住,俯身吻住她的唇。 唇瓣同样颤抖,贴着唇时,能感受到细微的起伏,吮吻了几下,颤抖才渐渐消失。 舌头抵开齿关,含住舌尖时,没有往日的急切,更像为了确定什么,而情不自禁地含吮。 喻葭的意识渐渐清醒,孟栩回的唇离开的那刻,她哑声问道:“怎么了?” 孟栩回摇头不言,俯身亲了又亲。 “葭葭。” 这句饱含歉意和深情的呢喃,彻底打开欲望的开关。 抛开答应喻葭什么都不干的保证,他将她抱到身上,捧着脸颊,狠狠吻向唇瓣。 区别于平时的吻,此刻的他,更无法克制自己。 刚触到温软的唇,就忍不住用力含咬,只有感受到喻葭的存在,凝聚在心底的那股激动,才能踏实地融于身体。 舌头裹缠着舌尖,将细碎的声音全部吞咽,紧抱在腰上的手,随着舌头的力度,渐渐加重。 又在某个瞬间,忽然放松。 喻葭喘着粗气,不明所以地望着突然停下的孟栩回,不大高兴地说:“终于想起答应过我什么了?” 这句话带着点轻微的嘲弄,可在孟栩回眼里,全然变成了对他言而无信的控诉。 “抱歉。”孟栩回俯身想亲喻葭,被躲开了,他又道了声歉。 来别墅前,孟栩回的确没有任何逾矩的想法。 他喝醉了,无法保证像平时那样,全方位服务,他不确定能不能给喻葭最好的体验。 加上两人正处于恋爱初期,准备慢慢来的想法一直扎根在心中。 可喻葭带给他的刺激过重,亲吻无法压抑不断充盈的内心,他需要更刺激,更直接的方式,确定一切都是真实的,并非虚妄。 “葭葭,对不起。” 孟栩回的脸颊蹭着她的额头,一遍遍道歉,眸子里的欲/念愈来愈重。 喻葭唇角微微上扬,没好气道:“你的嘴只会道歉吗?” 这种时刻,他们最熟悉彼此,呼吸节奏变了,眼神同样瞬息万变,渴望在寂静的深夜缓缓流淌。 “当然不是。” 孟栩回抱起喻葭,起身往盥洗室走,唇落在颈侧,狠狠吸了吸,留下点点红痕:“你比谁都清楚。” 把喻葭放到洗手台上,孟栩回亲了亲她的唇瓣,走进淋浴间冲洗身体,一并将最后一点醉意冲刷掉。 没等多久,孟栩回湿着头发走出来。 喻葭视线从下往上,在中间停顿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得出来,孟栩回很着急,头发都没有吹,只用毛巾胡乱擦了一遍。湿漉漉的头发,略显凌乱,发梢有水珠往下坠,顺着额头滑到唇角,显得唇瓣愈发莹润可口。 喻葭咽了咽口水。 孟栩回大步走向她,表情早已不见羞赧,取而代之的是游刃有余。 如果第一晚开着灯,欣赏到的或许是另一番景象,她绝不可能怀疑他是玩咖。 哪有做的时候,还脸红的玩咖。 经验不断丰富,变化在彼此的眼中进行,只有他们清晰感受到彼此的细微成长。 可纵使经验再多,阈值却从未提升,对方依然能轻易勾起心底的涟漪。 喻葭明明早就洗过澡了,在盥洗室也没有接触到水雾,周身却像在花洒下面淋过一样。 包裹水汽的掌心,慢慢滑过膝盖。 “反应这么快。” 孟栩回望向她的眼神,含着淡淡的笑意和尽在掌握的从容。 她不甘示弱,悬在空中的小腿微微摇晃,倏然停下,随即握着孟栩回的手臂,贴向自己:“你也不慢。” 两人心照不宣,默契拥吻,不浪费一分一秒。 舌尖在唇瓣和口腔流连,相互裹缠着含吮,在彼此的气息变化之际,孟栩回着手攻略目标。 洗手台有点凉,喻葭坐了很久,习惯了这种温度。 比这稍微热的温度侵袭而来时,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向后仰,撞向墙面的镜子。 担心她被划伤,孟栩回的手迅速揽过她的腰,然而肩膀那块还是贴到了镜子上。 冰凉的触感紧贴皮肤,身体的热度不断传递给镜面,造成雾蒙蒙的一团,隐隐映照着飞舞的发丝。 喻葭溃不成军,尚未调整呼吸,便被抱到床上。 她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孟栩回身上,指尖像脸颊上的水珠,在胸前缓缓滑动。 “我要给你送面锦旗。” 孟栩回眉梢上挑:“想感谢我什么?” “不是感谢。” 喻葭一字一顿地说:“夸赞。” 手指的动作没有停,肌肤酥酥痒痒,本就没有满足的念头,在她的动作下,更加肆无忌惮。 他的掌心裹住纤细的手指,哑声问:“内容呢。” “妙嘴孟栩回......” 喻葭脱口而出另外五个字,孟栩回的呼吸瞬间凝滞,身体给出的反应更为直接。 他压抑冲动,耐心问:“落款是什么。” “孟栩回十级爱好者。” 话音刚落。 热烈的吻,封住了一张一合的唇,压抑冲动下的吻,短暂却有激情。 “换种方式,让你上,好不好?” 说完,伸手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盒子,喻葭躺在床上,脸上挂着笑容,调侃:“不打算忍了?” 孟栩回动作一顿。 “你不是很能忍吗?” 她随口说的一句慢慢来,他就贯彻到底。 刚在一起的那两天,住在这栋别墅,他们没少亲吻,每次都浅尝辄止。 闹得凶了,最多也就是边缘行为。 对于吃惯大餐的两人来说,很不容易。 喻葭暗示过几次,孟栩回都不接招,因此,今晚他带她回别墅,她才故意那么说。 “忍不了了。” 水蜜桃的香味在空气中爆开,孟栩回低头:“再忍就坏了。” 喻葭只想逗他,没打算较真。 此刻的注意力被香味吸引:“有荔枝味的吗?” 荔枝味的初吻,让人难以忘怀。 最近只要看到荔枝,就能想到两人慌乱又悸动不已的初吻。 “没有注意过。” 这盒是确定关系前买的,最近没有光顾过便利店。 “明天买。” 喻葭心满意足,抱住倾 轧下来的身影,迎合下一波热情。 筋疲力竭过后。 孟栩回从后面拥住喻葭,手指在文身上流连,刚刚亲了很多次,不用看就知道文身的位置。 从左往后再从右往左,一遍遍抚摸文身。 以前有过这种时候,但给她的感觉更像在吃醋。 不知为何,今晚没有了。 但并不是毫无情绪。 他的呼吸很沉,偶尔急促,一言不发,动作里却包含着千言万语。 在她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时,孟栩回抱着她进浴室冲了澡。 出来的时候,经过沙发,她忽然摸了摸耳朵:“我的耳机呢。” 孟栩回抱着她坐在沙发,在缝隙边缘找到两枚耳机。 “你没有听耳机里的歌吧?” 孟栩回不答反问:“你好像不想让我听到,里面有我不能知道的东西?” 他作势要拿手机,喻葭眼疾手快,藏在身后。 “以后你会知道。” “什么时候?” 喻葭认真想了想:“应该快了。” 孟栩回不愿放弃,试探性地问:“不能透露更多信息?” “保密。” “我很期待听到你的歌单。” 夜深人静,困意寥寥。 喻葭和孟栩回从床上挪到落地窗前,望着寂静的黑夜,远处的海浪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涌。 房间里只开了两盏壁灯,他们逆着光坐在单人沙发里,看不大清彼此的脸,却平添了几分温暖,两颗心挨得越来越近。 “你见过我妈了。”喻葭用的陈述句。 孟栩回点头:“昨天下午。” “为什么?” 尽管孟栩回发给胡霜的申请内容,足够表明他见许莉盈的意图,但她还是想亲耳听听孟栩回怎么说。 “阿姨应该不希望你跟我这样的人谈恋爱。” “你哪样的人?你很好啊。” “不符合阿姨的期望,她最喜欢的应该是孟斐那样的。” “我不喜欢。” 孟栩回原本眉头微蹙,听到喻葭的话,眉眼渐渐舒展:“你跟阿姨本来就有矛盾,我不希望再给你增加一个矛盾。” 喻葭没有说过,许莉盈不满意她的恋情,但孟栩回猜到了。 每次聊起跟许莉盈的矛盾,喻葭总是避免提到恋情,她有意如此,孟栩回便不主动提及。 但从许莉盈给她找的相亲对象,可以看出来,许莉盈希望她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 等待无法改变许莉盈的态度。 主动是他能选择的最佳方式。 “你不怕我妈泼冷水?” “总好过反对我们。” 孟栩回紧紧抱住喻葭,唇贴着她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我要我们毫无阻碍地在一起。” 喻葭心里暖洋洋的,仰面在他唇上亲了口:“我妈是不是有点凶。” “很像我初中的班主任。” “我妈经常当班主任,班上的学生都怕她。”喻葭笑了笑,忍不住好奇,“你学生时代是什么样的?” “你猜猜。” “学习很好。” “还可以。” 喻葭听江远皓说过,孟栩回的成绩在整个年级都名列前茅。 还可以只是谦虚的说法。 “想看你穿校服的样子。” “我手机里有。” 照片是高中毕业典礼拍的,孟栩回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形比现在清瘦,五官有着少年的青涩,或许是身边站着外公外婆,他脸上挂着浅淡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喻葭看着照片上的孟栩回,忍不住想象他的高中生活,还有那些她未曾参与的日子。 “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我也很想早点认识你。” 夜渐深,万籁俱寂,依偎在窗前小声聊天的身影,泛着温暖的光晕。 60. 第六十条消息 Im 从别墅回榕树花园的路上,喻葭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凌晨跟孟栩回做完,精神抖擞,在落地窗前看孟栩回学生时代的照片,后来又弹了吉他,一直到清晨才入睡。 偏偏今天上下午都有课,没有时间补觉。 上课前,她还要回出租屋拿教材。 “我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喻葭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经常担心我睡过头,上课迟到。” “迟到不至于,应该会没精神。” “怪你学生时代太惊艳。” 喻葭不知不觉看入迷了,想收集更多她没有见过的孟栩回。 “……”孟栩回挑眉,私心无法反驳这个理由。 喻葭上楼拿完东西,拎着托特包,冲进副驾驶,孟栩回冲她伸手:“保温杯给我。” “我忘记装水了。”她从包里掏出保温杯,“你家有热水吗?” “喝咖啡吧。” 孟栩回从身后变出一杯生椰拿铁,打开盖子,直接倒在保温杯里。 “你什么时候点的?”喻葭瞥了眼孟栩回手里的咖啡杯,杯壁上布满凝结的水珠,标签上的字太小,有部分被手遮挡,她看不太清。 “出门前。” “原来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孟栩回第一次送喻葭去学校的那天,像现在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送给她一杯热奶茶。后来碰到生理期,她习惯在保温杯里藏一杯奶茶,比喝热水舒服。 喻葭迫不及待喝了口咖啡,刚咽下,趁着孟栩回启动汽车前,探过身,抓着他的衣领,在唇上亲了口,才坐回副驾驶。 “不怕被邻居看到?” “看到就看到咯。” 她耸耸肩,很无所谓的样子,表情灵动可爱。孟栩回没忍住,解开安全带,单手捧住脸颊,亲了上去。 吻很温柔,没有情欲,只有绵长的爱意。 亲了好几下,喻葭依依不舍地推开:“再亲下去,我真要迟到了。” 孟栩回给喻葭扣上安全带,又扣上自己的,驱车驶离榕树花园。 到达教学楼门口的停车场,距离上课还有一刻钟。 不远处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周围有进出的汽车,喻葭抱着托特包,余光看向孟栩回,他也在看她。 视线交汇的那刻,他解开了安全带。 她忙说:“外面好多人。” 孟栩回面带微笑,伸手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这样看不到。” “噢。” 她抿了抿唇,感受到孟栩回同样不舍,五指蜷缩,反握住他的手。 时间流逝很快,距离上课还剩八分钟,她知道该走了。 正想把手收回来,孟栩回忽然握紧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 速度极快,不仅外面的人看不到,连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触碰的余韵在心底蔓延。 喻葭下意识摩挲亲吻的地方,就听孟栩回说:“我中午要见我爸妈。” 喻葭颔首,表示知道:“你忙你的。” “你下午下课了,回家补觉?” 早上拢共睡了四个小时,下午如果补觉的话,晚上还会失眠,喻葭想了想说:“中午睡午觉吧,下午不睡了。” “那我们去约会。” “约会?” 孟栩回嗯了声,见喻葭一脸诧异,他解释道:“我们还没有正式约过会。” 不远处有骑车狂奔的学生,喻葭顿感大事不妙,落下一句“好”便拎着托特包往外跑。 幸好上课的教学楼就在面前,她无需穿梭在多个教学楼之间。 饶是如此,她还是掐点到。 幸好学生们都在努力复习,没有注意到她急促的呼吸。 两节课结束,喻葭准备去食堂打包一份饭,回宿舍吃,顺便睡午觉。 想到下午的约会,她完全没有头绪。 跟孟栩回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多,做过的事也很多,但没有正儿八经约过会。 陡然要约会,她有点茫然。 思索片刻,决定找胡霜取经。 【喻葭】:约会一般都做什么? 发出去半分钟,没有等到胡霜的回复,倒是等到了孟栩回的消息。 【孟栩回】:我让昌叔给你送了饭,你下楼就能看到。 【喻葭】:你不是跟你爸妈吃饭? 【孟栩回】:今天阿姨做的饭,味道不错。 所以给你带一份。 喻葭脑补完孟栩回没有说出口的话,快步下楼,昌叔仍旧西装革履,精神抖擞地站在教学楼门口,看到她出现,立刻迎上前。 喻葭是在胡建华父子闹事以后,知道的昌叔。让这样一个大忙人来送饭,她有些不好意思,接过保温饭盒,连声道谢。 昌叔没有上次那么客气,变得很亲切,像长辈在看小辈:“小回让你好好吃饭。” “我会的。” “我还要赶回去,下次再见。” 喻葭目视昌叔驱车离开,给孟栩回发完消息,胡霜的电话进来了。 “你们恋爱这么多天,孟栩回还没跟你约过会?”胡霜对孟栩回的改观,随着喻葭的问题骤然消失,“他到底想不想跟你谈恋爱,你们平时都做什么?” “不会整天——” 眼见着胡霜要胡言乱语,喻葭连忙说:“我们去逛超市了,一起弹吉他,还去海边散步。” “哦——” 胡霜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这些活动都算约会。时间短的话,就吃饭逛街看电影什么的,时间长可以旅行。” “听说旅行最能看出对方适不适合自己。”胡霜一本正经说完,点开日程安排,“等你放暑假了,我们找时间一起去旅行。” 她着重强调要带上孟栩回。 喻葭当然说好,不过,她目前想不了那么远的事。 “他提议的约会,让他安排,你别跟着操心。” “好吧。” 喻葭边打电话边往公寓走,进门便享受美食。 光闻饭菜的香味就知道,明显不是出自孟栩回的手。 但保温饭盒里的饭菜,是他亲自装的,很符合她的用餐习惯。 吃完午餐,喻葭睡了个午觉,便到教学楼上课。 最后一节课,她照例用隐晦的方式,给学生们划了重点。 下课后,有两个女生抱着书过来,喻葭以为她们要问考试相关的问题,没想到,其中一个女生直接道:“喻老师,我们好喜欢上你的课,你讲得特别有意思。” 另一个女生点头如捣蒜。 喻葭怔了下,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耳听到学生的夸奖。 她故作镇定地回了句谢谢。 “希望还能上你的选修课。” 负责发言的女生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向她说了声再见,小跑着离开教室。 直到在停车场见到孟栩回,喻葭的脑子还有点懵。 孟栩回给她系上安全带:“困了?” “我学生夸我了。” 不等孟栩回问,她便重复起刚才那几句话。 “喻老师的确讲得很好。” “你又没有——”喻葭反应过来,“你上次听我讲课了?” “听了半节课。”孟栩回驱车驶离停车场,“当喻老师的学生很幸福。” 喻葭上课很有魅力,不仅内容丰富新颖,讲课的状态还好,学生们的注意力不由自主跟随她的节奏进行,走神、玩手机、睡觉的学生少之又少。 上次聊天,喻葭说不确定喜不喜欢这个工作。 孟栩回想。 一定有热爱,才能做到这么好。 时间尚早,孟栩回载着喻葭去了趟工作室。并非为了工作,而是带喻葭看看他的工作环境。 除了家里,孟栩回待在这里的时间相对多点。< /p>工作室规模不小,总共三层楼,设有录音室、编曲室和混音室等,满足词曲创作到歌曲制作的整个流程。主营业务包括唱片制作和影视音乐制作等,合作过的艺人很多,在圈内有极大的知名度。 喻葭跟着孟栩回参观完工作室,最后回到他在顶层的办公室。 里面就是个小型的创作室,电脑、声卡、?MIDI键盘等设备摆放在房间里面。 ? “你最近在写新歌?” “嗯。” 孟栩回牵着喻葭的手,让她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 “什么时候能听到?” “很快。” 孟栩回说的很快,不是简单的应付,而是在事实的基础上保证的。 他说很快那就会很快。 喻葭充满期待。 从工作室出来,孟栩回直接带她去了餐厅,是一家创意西餐厅,店内装修精致,氛围浪漫,很多小情侣来约会。 他们点的炭烧丹佛牛排、厚奶油培根意面、牛油果罗勒大虾沙拉等等,一道道菜上桌,色香味俱全,既漂亮又好吃。 喻葭食指大动。 孟栩回照例打开手机:“先拍张照片。” 恋爱以来,孟栩养成了拍照记录的习惯。他并不经常发朋友圈,所有照片只为了珍藏记忆和自己欣赏。 吃完晚餐,从餐厅出来,天刚刚黑透。 附近有个公园,面积大,景色多且漂亮,湖泊,草坪,花园等等,号称是市中心的天然氧吧。 孟栩回牵着喻葭的手,走进公园。 跟别的公园不同,这里位于年轻人聚集的街区,主要人群是年轻人。不仅有情侣约会,遛狗家庭,还有聚会聊天的人群。 公园中心的草坪上,有人在唱歌,但因为唱功不大好,听的人不是很多。在旁边站了会儿才知道,刚刚唱歌的人并非专业人士,只是体验的观众。 连着两三人上前体验,唱功有好有坏,散步的人把音乐当作背景音,并没有为此驻足。 乐队主唱拿着话筒,问还有没有想上台体验的。 喻葭侧眸,看了眼孟栩回。 “想听?” “想。” 孟栩回迈步准备上去,被喻葭拽了回来:“你等等我。” 说完,她拿着手机跑远了。 等了三分钟,跑动的身影重新回到眼前,手上多了一顶黑色鸭舌帽。 他立刻会意,低头,喻葭给他戴上鸭舌帽。 他顺势凑近在唇边吻了下,站直身体,牵着她走上前。 孟栩回低头跟乐队成员说了句话,随后抱着吉他,走到立麦前。 前奏响起,他的视线投向喻葭。 轻松的音乐声中,他第一次在喻葭面前唱英文歌: WellyoudonedonemeandyoubetIfeltit Itriedtobechillbutyou'resohotthatImelted …… ButIwoatenomore,nomore Itotwait,I'myours 嗓音跟他的人一样慵懒随性,却又抓人眼球。 不仅喻葭被他吸引,公园其他人也被吸引,周围不知不觉间围了越来越多的人。 等到这首歌唱完,伴随着热烈的掌声,还有不断重复的“再来一首”。 乐队主唱领着众人起哄。 孟栩回把吉他还给乐队成员,在热闹的氛围中,大步走向喻葭。 所有人的视线跟随他移动到喻葭身上。 陡然被这么多人注视,她难免有点害羞。 正不知所措,孟栩回将鸭舌帽戴到她的头上:“快跑。” 话音落下。 他牵起她的手,迎着微风,快步逃离人群。 61. 第六十一条消息 回榕树花园的车上,喻葭的心脏依旧扑通扑通狂跳。 围观人群的掌声和欢呼声仿佛还在耳畔。 孟栩回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早已抽离出来,平静地观察路况。 “你不怕拍到视频?” “我又不是明星。” 孟栩回只是不喜欢被过度关注。 红灯亮起,他侧眸看向喻葭头上的鸭舌帽:“而且,有你的帽子保护,拍到了也无所谓。” “不喜欢的话,下次不要唱了。” “你不喜欢听吗”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孟栩回就听喻葭说:“在家单独唱给我听。” 孟栩回唇角上扬:“好。” 时间尚早,外面到处是出门散步的居民。 经过花园门口,喻葭往里看去,心痒痒的,想跟孟栩回散散步。 但她跟许莉盈约好了晚上视频的时间。 回到楼下,她才后知后觉。 哪里是想散步,分明是舍不得孟栩回。 不舍的情绪是相通的,孟栩回轻轻捏她的手:“我送你上楼。” “好。” 喻葭没有犹豫,牵着他的手上楼。 再也不是怕邻居发现的状态,两人的步子放得很慢,恨不得所有倍速都调成最低模式。可一到二楼的台阶,拢共不过19级,速度再慢,终有走完的那刻。 站在门前,喻葭撩起眼皮看孟栩回,下一刻便被他拥进怀里,强制性拖延离别的时间。 但视频的时间快到了,他没有抱多久便把她放开。 “下周六去听我妈的演奏会。”孟栩回将一直拿在手中的精美信封递给喻葭,“胡霜和叶子他们也去。” 简妍的钢琴演奏会一票难求,叶子前段时间还在群里问过孟栩回,没想到他搞定了这么多张票。 “原来你回家拿票了。” “顺便跟他们吃饭。”孟栩回顺着她的话说完,俯身在唇边亲了下,“快视频了。” “好吧。” 楼下传来昊昊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喻葭在孟栩回的注视下,开门进屋。 防盗门还未阖上,就听到昊昊凌乱的脚步声外加兴奋高喊“哥哥”的声音。 “哥哥哥哥,你上楼干什么呀?”昊昊扯着嗓门问。 “你......你去天台啦?” 发现在意料之中,喻葭早就不在意了,只是听到郭洁的声音,还是免不了赧然。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或许跟以前从未恋爱过有关。 “我知道了!哥哥来找姐姐!” 紧握住门把手的喻葭,心跳微微加速,生怕郭洁母子俩发现她藏在门后。 “对,我来找女朋友。” “哥哥来找女朋友,为什么又要说对。” 昊昊的小脑袋瓜子一时转不过来,郭洁提醒道:“哥哥在跟姐姐谈恋爱。” “谈恋爱我知道的!跟爸爸妈妈一样,牵手手,亲——” 郭洁一脸尴尬地捂住昊昊的嘴,说了声“恭喜”,便带着昊昊离开二楼。 喻葭还在听郭洁母子俩的脚步声,一道压低的敲门声响起,节奏很熟悉,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她松开门把手,防盗门露出一条缝。 孟栩回站在门前,白炽灯的光亮洒在头顶,眼里的笑容愈发明显。 在她想要开口时,高大的身躯俯身,独属于孟栩回的气息,侵袭而来,势不可挡地凝聚在唇上。 “哥哥亲姐——”昊昊的声音忽然出现,又骤然消失。 打乱了喻葭的呼吸节奏,她往后退了一步,离开孟栩回的唇。 下一秒,他就追了上来,将她压在玄关,用力亲吻。 温热的唇瓣含住舌尖,细细碾磨,带着明知时间有限却依依不舍的缠绵,像对待最珍视的宝贝,想把所有爱意通过这个吻传达给她。 表达爱意最直接的方式,除了说就是做。 喻葭感受到了,垂在腿侧的手,慢慢上移,抱住孟栩回的腰,准备回应他。 许莉盈的视频通话打断了她的念头。 她条件反射般脱离拥抱,双手捂住发热的脸颊,慌乱地看着屋内唯一的光亮。 许莉盈的头像不是重复率极高的鲜花,而是她跟喻文友去新疆旅行拍的单人照。视线触到头像上面的眼睛,喻葭忽然想起许莉盈曾在饭桌上说过的话: 班上谁在早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当时喻文友还调侃许莉盈是火眼金睛。 喻葭学生时代没有早恋的想法,根本没把许莉盈这句话当回事,现在都到催婚的年龄了,才体会到这句话的恐怖。 要是让许莉盈知道她在跟孟栩回接吻而错过她的视频,不知道会怎样。 习惯性想找借口,拒绝视频。 孟栩回把手机放在她的掌心:“你男朋友已经获得准许恋爱的资格了。” 是哦。 差点忘了。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孟栩回看到她红扑扑的脸颊,忍住亲下去的冲动,克制地伸手捏了捏:“我先下楼了。” “好。” 喻葭打开玄关灯,在视频自动挂断前,点击接通。 许莉盈看到她的瞬间,笃定道:“刚回家?” 她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再也不用刻意调整摄像头,心里轻松不少。 “跟孟栩回约会了。” 她仔细观察许莉盈的表情,没有发现丝毫异样,大着胆子问:“妈,你见过他了?” “小孟告诉你的?” “霜霜说的。” “我以为你们商量好的。”许莉盈神色平和,隐隐透露出几分满意,“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主动跟他见面吗?” 许莉盈去了两次喻葭的出租屋,一次都没有提过跟孟栩回见面。 第一次的重点在出租屋,第二次其实有机会,但她没有说。 “你不看好我们?” 许莉盈不置可否:“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只要你喜欢就行,但结婚肯定要过了我们这关才行。小孟主动跟我见面,态度还算不错,起码心里看重你。” “见面以后,我对他有改观。虽然工作不符合我的要求,但他能力强,能保证你的生活品质,是不是老师公务员就不重要了。” 许莉盈一直觉得喻葭适合普通平稳的生活,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她怀疑自己真的了解女儿吗? 既然自己都不确信,不如相信喻葭的选择。 “别高兴太早,等你们谈婚论嫁的时候,我跟爸爸不会轻易同意。” 胡霜嫁的富豪家庭,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孟栩回的家境居然还不止如此。 许莉盈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但从孟栩回的表现来看,他没有想象中的富家公子哥的毛病,甚至比江远皓更加踏实诚恳。 “还早呢。” 喻葭自己都没有考虑这么长远的事。 许莉盈:“……” 有人未必这么想。 跟许莉盈视频完,喻葭心情舒畅,脚步变得轻快。 在屋里走了两圈,收到孟栩回的消息。 【孟栩回】:视频结束了? 喻葭知道他的耳朵灵,能通过各种声音判断情绪,她故意重重踩了两脚地板。 【喻葭】:猜我现在的心情。 【孟栩回】:开心。 肢体演技太差,没有骗过他。 喻葭不愿认输,决定在文字上面找回场子。 【喻葭】:我妈不同意我们交往,我正难过呢。 【孟栩回】:那你开门,我来安慰你。 【喻葭】:想一个人静静。 【孟栩回】:那我再跟阿姨见一面。或者,现在打通电话,问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同意。 喻葭演不下 去了。 【喻葭】:骗你的。 【喻葭】:我妈很满意你。 【孟栩回】:我很开心,但也是真的想见你。 【孟栩回】:葭葭,开门吧。 语音和敲门声同时响起。 想见面的人,下一秒就能见到。 喻葭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向玄关,开门,径直扑进孟栩回怀里。 双腿悬空的那刻,她被孟栩回抱进客厅,边亲边走向沙发。 刚到沙发坐下,孟栩回停下亲吻的动作,附在耳畔,充满蛊惑性的语气问:“想不想体验一下荔枝味?” 喻葭眼睛亮了一下,惊喜道:“你买到了?” 孟栩回没有回答,捉着她的手,伸进裤兜,掏出了尚未拆封的小方盒, 清甜爽口的荔枝图样映入眼帘,让人情不自禁想到混合着荔枝香味的初吻。 “我要检查一下,有没有到用的时候。”喻葭将小方盒丢到沙发上,手重新回到裤兜边缘,“这么快?” “很奇怪?” “你不会是硬着——” 孟栩回皱着眉头打断她的话,唇下意识寻找她的唇。 她不死心,躲开径直而来的吻,换了种说法:“我们刚亲了不到两分钟。” “那你要问问我的大脑,他都想了些什么?” “想了什么。” “想知道?” “废话。” 孟栩回忽然抱起喻葭,往卧室的方向走,起身的时候还不忘捡起小方盒。 喻葭双腿环在他的腰上,等得不耐烦了,小腿动了动。突然的动作,他压抑地嘶了声,手按住小腿,不让她乱动。 “第一个,跟你躺在荔枝味的卧室是什么感觉。” 孟栩回鲜少进喻葭的卧室,床更是躺都没有躺过。 他将喻葭放到床上,独属于她的气息扑面而来,手中的小方盒落到枕头旁边。 喻葭瞥了眼小方盒,仰面望着跪坐在面前的孟栩回,咽了咽口水:“还有吗......” “我还没有在你的卧室,和你——” 喻葭双手抓住孟栩回的手臂,仰起上半身,刚好跟压下来的身体撞在一起。 两人目标明确,又有初吻时的经验,唇默契地吻住对方,细细碾磨几个来回。 她喘着气说:“我也好奇第一个。” “不好奇第二个?”孟栩回指腹摩挲着水润的唇瓣,嗓音沙哑,“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里面有几只?” “取决于你想做几次。” 荔枝味很快在卧室弥漫开来,喻葭双手攀着孟栩回的脖颈,唇贴在缓慢滚动的喉结上:“我刚刚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没有。” 孟栩回不想让别人听到喻葭的声音,每次她忍不住的时候,他都会用吻堵住那些细碎的声音。 可喻葭还是不放心,两人明显都没有满足,与其胡思乱想,有所顾忌,不如换个地方。 喻葭也是这么想,她整个人贴在孟栩回身上:“去别墅吗?” “我原来住的地方也很隔音。” “……”那个明明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却让她濒临崩溃的地方,她抿了抿唇,“那去吧。” 喻葭这次学聪明了,提前把第二天上课要用的东西带上。 第二天早上,跟预料一样,几乎是掐点起床,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出门了。 孟栩回在小区附近的早餐店停下,买了两份早餐。 正准备回车上大快朵颐,胡霜的消息进来了。 【胡霜】:我是不是眼花了。 【胡霜】:大早上的怎么看到你了。 熟悉的汽车停在面前,喻葭一脸尴尬地冲副驾驶的胡霜挥了挥手。 “嗨。” 胡霜瞥了眼拎着早餐,站在旁边的孟栩回,扯了扯唇角。 62. 第六十二条消息 喻葭第一次听钢琴演奏会,还是孟栩回母亲的钢琴演奏会。 提前三天,她就开始紧张,不知道当天穿什么,要不要买束花。 胡霜宽慰她,又不是见家长,不必搞得那么隆重,让她保持平常心。而且不是单独见面,有一大帮朋友在场,没什么好担心。 孟栩回看出她的紧张,一个个解决问题。 穿什么衣服看当天的心情,不需要送花,简妍收到过太多花束,每次都感觉到负担,她最开心的,就是听众能沉浸在演奏会中。 到底是钢琴演奏会,喻葭没有太过随便,认真挑选了一条简约款的暗纹白色长裙,妆容跟衣服搭配,整体风格素雅大方。 喻葭化妆的时候,孟栩回就在旁边。 她在他面前带妆的次数不多,以前那种亲妈都不认识的妆容,几乎没有化过。 她忽然想起酒吧那晚:“你到底怎么认出我的,因为鱼尾裙吗?” 她对自己的化妆能力非常自信,除了鱼尾裙,想不到其他可能。 孟栩回原本坐在沙发弹吉他,听到问话,抬头看向镜中的喻葭。她的妆容快完成了,视线触到戴着隐形眼镜的眸子,他仿佛回到酒吧那晚。 酒吧驻唱歌手在台上卖力歌唱,形形色色的男女不断经过,身边还有一位陌生女人在搭讪,嘈杂喧闹的环境,他开始后悔答应卢尘来酒吧。 漫不经心地一瞥,一个当晚看过很多次的wink,意外地抓住了他的神经,细叶榕树下一闪而过的强烈旋律再度袭来。 “还是因为我的声音?” 喻葭还在猜测,疑惑的表情可爱至极,孟栩回没忍住,走过去亲了一口豆沙色的唇瓣。 “感觉。” “感觉?这么玄妙。” 喻葭不相信这个说辞,怎么可能凭借感觉就认出一个人,更何况,以她在孟栩回那里的初印象,不像是会出现在酒吧的人。 “你不怕认错?” 不等孟栩回回答,她就自问自答:“你才不怕认错,又不是专程找我的。” “我的确不是专程找你。孟栩回笑着说,“我如果知道你在卢尘酒吧,不就是在跟踪你?” “......是吧。” 喻葭感觉他的话有道理,可心里又有点说不清的介意。 孟栩回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主动解释:“那晚卢尘找我有事,但我放他鸽子了。” “什么时候决定放的?” “你上楼的时候。” “第一次上楼?”喻葭不可思议道,“那时候,我还没打算撩你。” “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下楼。” “那你还放他鸽子。” “没有多余精力应付他。” 喻葭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你被我迷住了?” “嗯。” “我穿的那条鱼尾裙,是不是很好看?”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滑动的喉结:“你选的,肯定是你最喜欢的。” 孟栩回选连衣裙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自己的喜好,他只是本能选择了那条最不容易出错的裙子。 另外两条露肤度太高,不该由他来选。 然而,他选的那条竟是最大胆的。 他无法忘记,看到黑色绑带掩映下,白得晃眼的后背,他的呼吸节奏乱得一塌糊涂,大脑早已停止思考,只有眼睛正常工作。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 “下次穿给你看。” “好。” 孟栩回喉结缓慢滚动,喻葭抬起下巴,在喉结上留下一点红。 钢琴演奏会晚上八点开场。 喻葭和孟栩回傍晚五点到达音乐厅附近,跟胡霜他们吃晚饭。 餐厅是孟栩回预订的粤菜馆。 他们到得最晚,手牵手走进包厢,原本在讲话的周猛忽然安静下来,对着两人猛夸。 喻葭下意识看向胡霜,她满脸笑容地看着他们,她立刻甩下孟栩回,坐到胡霜身边。 旁边的江远皓,幸灾乐祸地看向孟栩回,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在场除了孟栩回和江远皓,都是第一次听简妍的演奏会,大家都很期待,尤其是叶子,她喜欢简妍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现场听演奏会。 “结束以后可以合影吗?” 叶子问完,周猛跟着起哄:“我也想合影。” 孟栩回点头:“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后台。” “喻葭妹妹肯定要去吧。” 孟栩回没有纠正周猛的称呼,隔着江远皓和胡霜,望向低头吃菜的喻葭。 大家立刻会意,热热闹闹地开起两人的玩笑。 快到入场时间,他们从餐厅出发,前往音乐厅。 自从跟胡霜见面,喻葭就一直跟她黏在一起。 入场的时候,她理所当然认为,孟栩回准备的票都在一起,便没有过多注意位置。 胡霜找到位置,喻葭准备跟着她往里走的时候,手腕忽然被孟栩回从后面捉住。 她诧异地望过去。 孟栩回牵着她回到过道:“我们的座位在前面。” “不跟他们坐吗?” 孟栩回抿唇笑了笑,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幸好我妈给我们准备了特别的座位,不然你整晚都要冷落我了。” 喻葭抱住他的手臂,仰面笑道:“我好几天没见霜霜了。” 看到她的笑容,孟栩回那点气都消了,指腹捏了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你们怎么走了?”周猛疑惑。 “他们的座位不在这。”叶子答。 喻葭回头,冲胡霜等人挥了挥手,下一瞬就被孟栩回扶着后脑勺,按回前面。 他们的座位在舞台正前方,观赏位置绝佳。 到的时间尚早,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入座。 “你爸坐哪儿啊?” 孟栩回随手指向演出人员入场的方向:“门口那个位置就是他的。” 不管简妍在哪个音乐厅演奏,孟泽阳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他还没有来。” “在后台或者在忙。” 喻葭的好奇心旺盛,一直在观察周围,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孟栩回等她看得差不多了,才按着她的肩膀,强制性地让她面向自己:“葭葭,看看我吧。” “你怎么了?” “被你冷落了。”孟栩回伸出两根手指,“今晚第二次了。” 喻葭看着这张有点委屈又强制忍耐的脸,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不想让他再感到被冷落,她抱住他的手臂,笑着道:“这样可以吗?” “一直看着我,直到开场。” 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不算过分的要求,喻葭爽快答应。 不到半分钟,她的手机亮了。 余光注意到是胡霜发来的消息,她抿紧唇,即便很想知道消息的内容,可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孟栩回。 目光持续数十秒,孟栩回先败下阵来。 他的手指抵在太阳穴,无奈道:“快看吧。” 喻葭心满意足地打开聊天框,看到了胡霜发来的照片。 座无虚席的音乐厅内,她抱着孟栩回的手臂,甜蜜对视,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却有种幸福感爆棚的感觉。 喻葭没想到,外人眼中的他们是这样的。 【胡霜】:甜过头了朋友。 喻葭保存图片,给胡霜发了个甜滋滋的笑容表情包。 【喻葭】:晚点跟你聊,我要陪男朋友。 【胡霜】:好朋友就不需要陪了吗? 【喻葭】:找时间陪你。 喻葭转头看向胡霜的位置,正好看到江远皓拿走胡霜的手机。 演奏会正式开始。 简妍身着黑色礼服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喻葭第一次见简妍,以前连照片都没有看过。 跟孟栩回描述的差不多,气质优雅娴静,少有波澜。五官长得像孟栩回的外公,尤其是眼睛。 喻葭看了眼入口处的孟泽阳,再看身旁的孟栩回,他的长相没有偏向任何一方,而是继承了父母各自的优点。 简妍的视线扫过众人,在他们的位置停留一瞬,便坐到了钢琴前面。 不愧是国际著名的钢琴演奏家,技巧和情感表达都是顶尖高手,整场演奏会节奏相当流畅,即使不热衷钢琴演奏会的听众,也不会感到枯燥。 不知不觉就到尾声,全场听众意犹未尽。 大多数人离场后,孟栩回带着大家到后台。 米娜正好从休息室出来。 看到喻葭和孟栩回十指紧扣的手,米娜扯了个笑容出来,从助理手中接过签名专辑,递到喻葭面前:“上次见面突然,没有准备,我猜你们今天肯定会来,所以提前准备好啦。” 喻葭受宠若惊:“谢谢你,我代我妹妹也谢谢你。” 米娜摆摆手:“别跟我客气。” 米娜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就在助理的陪伴下离开后台。 专辑有点重。 孟栩回从喻葭手里拿走,放到了休息室的桌子上。 简妍和孟泽阳从沙发上起来,笑着看向喻葭。 不再是台上优雅的演奏家,也不是集团的董事长,简妍和孟泽阳变成了最普通的家长,望着儿子带回来的女朋友。 “阿姨叔叔,你们好。” “你好你好。”孟泽阳看一眼妻子,说,“早就听说你了,我们一直很想见你,可惜小回不争气,追了你这么久才追到。” 简妍手肘碰了碰孟泽阳,怨他不给儿子面子。 她面带微笑,身上多了一丝亲切:“今天时间仓促,过几天来家里吃饭。” “好。” 跟孟栩回的父母简单聊了聊,叶子和周猛等人已经等不及了,疯狂跟喻葭使眼色,想跟简妍拍照。 她暗暗松了口 气,幸好有他们在,不担心冷场。 她被孟栩回牵着退到旁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孟泽阳上前,她立刻扯唇微笑。 孟栩回见状,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孟泽阳问:“明天回家吗?” “不回。” “你们一起过?” 孟栩回看向喻葭,发现她唇角的笑容都快僵了,估计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嗯了声。 热热闹闹拍完照,时间有点晚了,简妍还没有卸妆换衣服。 孟栩回跟父母道完别,带着喻葭和其他人离开音乐厅。 驱车回到榕树花园。 喻葭准备上楼,孟栩回拉着她的手,搂进怀里:“不想你走。” 这几天,他们经常住在一起,孟栩回这句话无异于是邀请她住在楼下。 “我回去洗个澡,洗完就下来。”喻葭下车前看过时间,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她退出孟栩回的怀抱,“你也回家洗澡。” “我陪你上去。” 孟栩回比平时还要黏人。 喻葭喜欢他这样,不忍心拒绝。 回到二楼。 喻葭在浴室洗澡,孟栩回就在客厅等她。 洗完出来,她连忙拉着孟栩回下楼,还不忘带上吉他。 “你带吉他干什么?” “想弹呗。” 喻葭催着孟栩回下楼,刚进家门,整个人就被他抱进怀里,唇往颈侧贴的时候,她罕见地将他推开:“你去洗澡。” “让我亲一下。” 喻葭踮脚,在他唇上吻了下,在他想要回应的时候,推着他往浴室走。 孟栩回没见过她这样,不禁纳闷:“你急什么?” “看你秀色可餐,忍不住想吃掉你。”喻葭冲他眨了眨眼,“快点出来。” “也、也别太快了。”喻葭估摸着孟栩回平时洗澡的时间,“比平时快点就行。” 孟栩回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内心隐有猜测。 他径直进入浴室,在哗哗的水声中,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水声停止,客厅的灯光同时关闭。 他心里涌起一阵期待,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 打开浴室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昏黄的烛光,喻葭的身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朦胧却又异常瞩目。 在他走向她的时候,她不在意是否跑调,开心地唱着生日快乐歌。 “孟栩回,生日快乐。”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好半晌没有动,没有看蛋糕,只是专注地望着他。 喻葭忍不住催促:“快吹蜡烛。” “好。” 孟栩回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这才吹灭蜡烛。 生日蛋糕是他曾提到过的樱桃奶油蛋糕,小巧精致,蛋糕的香甜弥漫在客厅。 “你怎么知道?” “跟你住了那么多次酒店,想不知道都难。” 喻葭牵着孟栩回到沙发坐下,拿起旁边的吉他,面色紧张地抿了抿唇:“我送你一份礼物。” 不用猜都知道,喻葭要给他弹吉他。 虽然这段时间,她学习吉他的兴致很大,也很努力,但他并没有教过她完整的曲子。 喻葭坐在露营椅上,当着孟栩回的面拨动琴弦。 旋律响起的瞬间,孟栩回心脏仿佛漏掉了一拍。 直到曲子弹完,他还处于惊讶中。 喻葭抱着吉他,开口的那刻,嗓音有点颤抖:“你有没有觉得耳熟?” “葭葭......” “你先听我说完。” 喻葭打开手机,正准备点进孟栩回的主页,忽然看到特别关注的更新提醒。 三十五分钟前,孟栩回更新了新的吉他弹奏。 “你——”喻葭一脸错愕,嘴唇翕动,过了半晌才发出声音,“你早就知道了。” 孟栩回坦白:“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们都想给对方惊喜,却没想到撞到了同一天晚上。 无需多言,只有他们清楚明白这个奇妙的巧合带给彼此的力量有多么震撼。 除了贴近对方,想不到更适合此刻的事情。 两人像初次接吻那样,颤抖的唇瓣紧紧相贴,慢慢含吻,将对方的气息全部吞咽。身体自然而然地靠近,融入,把所有难言的情绪都释放出来。 许久过后。 喻葭仿佛又洗了一次澡,浑身泛软地躺在孟栩回怀里,一起听他的最新作品。 旋律轻快动听,像极了那晚在别墅,他们隔着浴室门互动的节奏。 夜晚天气晴朗,星光点点,气温舒适,不干不燥。微风吹拂,细叶榕树叶发出悦耳的沙沙声,花园飘来阵阵清香。 喻葭仰面望向孟栩回,奶油的香甜裹着花香萦绕身畔。 他们在温柔的对视中,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今晚夜色很美。 ——一起去散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