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花但带刺》 1. 第 1 章 李祝宜输入一串数字,密码错误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她又重新输了一遍密码,还是显示错误。 庭院的黑色大门纹丝不动。 祝宜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电话拨打出去:“妈妈,帮我线上远程开一下门。” “我就在院子里。”让李祝宜熟悉的声音传出来,“你等等,我来开。今天换了新的门锁和密码。” 在等待的过程中,李祝宜的视线越过树丛看向这一片地方,蓝天白云下,是寸土寸金的富人区,建筑被大量绿植包裹着,安静私密。空旷处,草坪大片大片的延展开,入眼皆是绿色。 李祝宜的耳朵捕捉到脚步声,紧接着祝薇踩着高跟鞋出现,她如今四十多,面部还保养得很好,一举一动都很具有风情。 “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祝薇开门,身上昂贵喷洒的香水香气扑鼻。 和祝薇的风情不同,李祝宜长得极为乖巧,头包脸,水灵的小鹿眼,瞧着没什么攻击性,无辜又无害,似乎“乖巧”一词是她最大的特性,也磨灭了她身上的其他特点。 “我初来深蓝市,到处去逛了逛。” 李祝宜一直盯着祝薇看,专注的目光让祝薇隐隐觉得女儿有些不对劲。 “怎么这么无精打采?” “我累了。”李祝宜双臂搂住祝薇的腰,闻着母亲身上被香水腌入味的气息。 她在街上逛的时候突然晕倒,被人送去了医院。 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她是言情《恋恋不忘》的女配,是男主的小青梅,是男二的继妹。女主外表艳丽但性格单纯,她看起来单纯但心眼很多,是让读者十分讨厌的女性角色。 李祝宜不认为自己有错,她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又没有害人,这有什么错呢? 祝薇拍了拍李祝宜的背:“待会儿吃完晚饭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了。”李祝宜直起身体,快速压下心中翻涌的浓烈情绪。 院子很大,她们朝里走。 一朵玫红色蝴蝶兰落在了李祝宜的头上,李祝宜抬手摘下,向二楼望去,阳台盆摘里的蝴蝶兰在夏季高温下依旧艳丽,手握着黑皮书的少年正注视着底下的动静,琥珀色的瞳孔带着几分凉薄,周身是与花卉营造的温暖环境格格不入的冷酷感。 《恋恋不忘》的男二,祝薇的继子,李祝宜的继兄,谢垣。 谢垣平时在生活中冷酷得不近人情,但因为脸长得好看,只要一出现,很多女生都喜欢盯着他看,夸张程度就想正常世界突然被二次元化。李祝宜现在一看见他,就想踹他一脚。 谢垣看不起她的出身,厌恶她的存在,她为了融入陌生环境谨小慎微带有讨好感。他却说她上不得台面,瞧着晦气。 狗东西。 祝薇也随着李祝宜的视线看过去,在那一瞬间,她有点慌张,她担忧过头,总害怕被继子抓住什么把柄,趁机生事。 李祝宜挪开视线往室内走,厨房阿姨正将食物端上餐桌。 这是祝薇准备的晚餐,他的现任丈夫喜欢妻子亲手烹饪,为此祝薇跟着深蓝市知名的厨师学习了很长时间如何制作精致又美味的菜肴。 李祝宜的对面坐着谢垣,按照李祝宜原本的打算,此时此刻,她应该挤出乖巧的笑,尽量融入这个家庭。可是她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无论怎么笑,谢垣只会把她当做笑话看。谢垣从来都很讨厌她,不仅是因为她是他的继妹,还因为她底层的出身,似乎只要沾上她,四周的空气都会散发着贫穷的气息。 谢垣不好接近,只会对她恶言恶语。 “是不是快要开学了?”继父象征性地对李祝宜说几句口头上的关心话。 李祝宜将自己从发散的思维里抽离出来,她的外表太具欺骗性,很少人能看出她的真实想法:“是,但是我的转校资料出了点问题,所以得晚几天入学。” “能解决就好。”继父继续道,“听你妈妈说,你学业成绩不太好。英雅高中有国内最顶尖的师资力量,课程进度快更有难度。不过你不要压力,高考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 因为一些原因,祝薇并不知道李祝宜的真实水平。 李祝宜刚从普通的小城市到繁华的深蓝市,听到别人看低她的话就应激,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控制住不好的情绪。 她课业上从来都是年纪第一。 但说了又怎么样,继父在惊讶后不会放在心上。 谢垣则很有可能会嘲讽,小城市高中的第一名能拿的出手? 梦里的她一步步证明自己,不会的就学,学不会的就花千百遍倍的时间去学。她事事要强,希望能做到最好,却被人评价心机深重,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明白了,我不会在学业上给自己太大压力。”李祝宜貌似走心地回答。 谢垣轻笑了一声,李祝宜抬眼瞥他,他脸上的轻视显而易见。 餐椅拉动的声音,对面的人站起来,一声不吭地离开。 “出去玩的话把你妹妹带上。”谢父不悦。 “我没有上不得台面的妹妹。”谢垣不回头,走路带风。 一句话让谢父变了脸色,就算谢垣真的这样认为,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这孩子这几天心情不好,你们多担待。”谢父对母女二人说。 “那是当然,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祝薇即使脸色难看也还是善解人意得说。 李祝宜垂下眼睫。 对于谢垣来说,她这个从十八线小城市来的,初见时浑身上下穿的东西不超过两百元的继妹确实上不得台面。 她还记得那天下午,谢垣的眼神,冷漠又傲慢。 “比我家保姆穿的衣服还廉价。”他说,“难怪你妈会扒着我爸不放。” 为什么她当时在听到谢垣这么恶劣的话后还试图想和他交好,那时候的她果然脑子不太正常。 晚餐后,李祝宜回到房间, 她和谢垣同住二楼,一南一北互不打扰。她仰躺在床上,思索今后该怎么办,还没想出具体的结论来,她就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很不好,醒来时是凌晨两点多,空调输送着冷气,原本盖在祝宜身上的空调被落在床旁边的地垫上。她摸向自己的额头,微微发烫。 李祝宜记得一楼客厅左侧的小房间里有医药箱,里面有常备药。 客厅灯还亮着,晚归的谢垣坐在沙发上,正喝着水,握着瓷杯的修长手指骨节分明。他还穿着晚饭时那套衣服,黑色衬衫被解开两颗扣子,喉结上下起伏。 李祝宜穿着饱和度很低的绿色睡裙,款式偏保守,不用退回去重新换。 谢垣顺着脚步声侧过头,他那无辜系长相的小白花继妹正踩着楼梯走下来。 身形单薄,四肢颀长纤细,比很多从小练舞的女生身形还要优越。 她的右手手腕上戴着廉价的朱砂手串,将她的肤色衬得像他每天都要喝的牛奶。 他还以为她会将那破玩意扔掉,竟然还戴着。祝薇不是给她准备过不少新的首饰吗? 他这个好继妹装作没有看见他的样子,下楼梯后直接走向另一个方向。 “你没有看见我?”他漫不经心地道。 李祝宜转过身,扯起嘴角,乖巧到好像没有任何小心思:“有事吗?” “呵。” 谢垣的嘴里发出简单的语气词。 他将视线挪开:“马上要开学,不要在学校表现出认识我的样子,我不想听到别人将我和你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李祝宜尽量不因谢垣这些话恶劣的话让自己变得内耗。刚好,她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和谢垣扯上关系。 “知道了。”李祝宜答应。 随意的语气和谢垣最初印象里小心翼翼充满讨好感的她判若两人。 谢垣将水杯放下,审视着她,估计是在思考她是不是在以退为进。 她无论做什么,在谢垣眼里都是别有目的。李祝宜承认有时候她目的确实不太单纯,这个世界上哪有真正单纯的人。 李祝宜提步就走,走进小房间后将门关上,小房间的门可以从内部解锁,不然她还得防谢垣将她反锁在屋内。 她在医药箱里找到感冒灵颗粒,出去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通道也是一片漆黑。 她没带手机,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里。 “幼稚的手段。”李祝宜评价他这种行为。 “你不知道不能在背后说人,很容易被当事人听到。” 忽然间,客厅所有大小灯又亮了起来,光入眼,谢垣站在楼梯扶手旁,右手握着遥控器,一按灯全关,再一按,光亮又起。 李祝宜就在这忽明忽暗的灯光氛围中说:“说过的话又不能收回,难道我还得痛哭流涕求你装作没听见?” 说完就从他身边走过,踏上楼梯。 谢垣愣神,回神后,楼梯上已经不见了女孩身影。 他自语:“还挺嚣张! 2. 第2章 李祝宜听到了那句话,当作没听到。从来没有人用“嚣张”来形容她,猛一听到,她还以为谢垣在形容他自己。 只有谢垣才有嚣张的资本。 她即使再怎么生气,也不能破罐子破摔。 李祝宜喝完药,躺在床上东想西想,快要天亮了才睡着。没睡多久,她脑袋昏昏沉沉地被祝薇叫起来吃早餐。 祝薇打扮得精致,画着全妆,就连头发丝也没有不妥帖的地方。她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年轻得多。 李祝宜洗漱完后,祝薇还在房间。 祝薇拿着梳子给李祝宜扎了一个高马尾,年轻稚嫩的女孩不化妆也很漂亮,就是卧蚕处有淡淡的青。 “没睡好?” “我认床。”李祝宜随口道。 “你以前住的那小房间小床,早上叫卖声不停,晚上酒鬼大吼大叫。一天到晚没个安静时候,你爸还……” 祝薇背过去烦躁得用手拨弄头发:“不提了,一无是处的人。” 李祝宜没有反驳,她和妈妈都厌恶那个人。 在祝薇烦躁的时候,李祝宜将朱砂手串戴上,祝薇转过来,眼神在她的手腕上凝了两秒:“怎么还戴着?太便宜的首饰现在戴着不像话。” 李祝宜背对过去:“外婆给我的。” 李祝宜的意思很明确,祝薇还想再说些什么。房间门突然被敲响,离门最近的祝薇去开门。 家里的保姆张嫂急切地说:“太太,您快去劝一劝,先生和少爷吵起来了。” 李祝宜跟在祝薇身后。 吵架的地点是在谢垣的房间,门半开,祝薇敲门走进去,李祝宜站在门后面,没进去。 只见谢父指着谢垣的鼻子骂:“当初是你妈主动和我提离婚,主动放弃你的抚养权。你倒好,我养你这么多年,她昨晚一句话就把你叫过去,一大早还发消息跟我耀武扬威。” 李祝宜不知道这一内情,书里很少提谢垣的生母。她只知道谢垣生母为谢垣和女主订下娃娃亲,后来女主家破产,这门亲事再没有被人提起过,但谢垣一直记得。 李祝宜怔神时,房间内谢垣被谢父扇了一巴掌,很响的一声,祝薇好几年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当即捂嘴,压住惊呼声。 谢垣被扇偏头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后面的李祝宜。 事不关己,没有多余的表情。乖巧的长相和表情完全不对等。 谢垣站直身体,大拇指按压被打肿的右脸,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旋即冷脸从李祝宜旁边走过。 李祝宜看他走的方向,是往阁楼去了。 一道阴影笼罩着李祝宜,她抬眼看,是继父站在了她的面前,他收起暴怒的情绪,变得儒雅又深不可测:“这是家事,可不能无意传到了外人的耳朵里。” 祝薇立马替李祝宜解释:“这孩子很懂分寸的。” “我知道的。”李祝宜应着。 她当然不会掺和,父子俩再怎么吵都是父子。她是寄人篱下的外人,学会看眼色是必修课。 谢父笑:“祝宜一看就是乖巧懂事的孩子。” 等到中午快要吃饭的时候,谢垣还在阁楼上,谢父在怒火平息后似有懊悔的意思:“谢垣还没下来?” 张嫂说:“我刚去叫了,少爷说他要在阁楼思过。” 李祝宜笃定,这肯定不是原话。 但谢父脸色好了很多。 “要不然我去叫小垣?”祝薇提议。 谢父将目光落在李祝宜的脸上:“祝宜,你去一趟,同龄人之间更好交流。我作为他爸,说他两句是应该的,哪至于为一点小事闹脾气。” 祝薇为难地看向李祝宜。 李祝宜只得点头。 以她目前和谢垣的关系,谢垣要真能听她的,才叫见鬼了。 但流程还是得走。 阁楼是储存杂物的地方。 李祝宜在敲门后没有得到应答,直接推门而入。 谢垣躺在阁楼正中央的红色沙发上,上衣卷起,露出了一截窄窄但有力量感的腰腹,他瞥了李祝宜一眼又收回眼神,那种故意难听的话又来了:“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小偷来偷东西。” 李祝宜咬紧牙又松开。 在谢垣眼里,她和妈妈都是来“偷”谢家家产的小偷。 她从来没有想过窃取别人的财产。 属于她的东西,她一定会争,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会抢。 李祝宜文静地站在门口:“偷?偷你吗?我没有这么奇怪的兴趣爱好。” 谢垣正眼瞧她,反应慢了半拍,等理解到李祝宜的意思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痴心妄想。” 他坐起来,厉声警告李祝宜:“我要是谈恋爱结婚,只会考虑和我门当户对的人。” 李祝宜不接话,等他再次见到女主后,就不会在说出这种话,为了女主还和谢父闹了一个天崩地裂。 李祝宜开始走流程:“叔叔让你下楼吃饭。” 谢垣听后,身体向侧边一歪,又重新躺回沙发上,腰又露了出来:“不去!” 李祝宜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假模假样。”谢垣在背后嘲讽她。 见李祝宜一个人下楼,谢父的脸色重新变得铁青:“我们吃,不管他。” 李祝宜默默在心里说,你们过不了多久肯定会和好。 谢父花心又虚情假意,但对谢垣这个独子非常在意。他对谢垣其实挺纵容的,谢父一向骄傲有谢垣这个孩子。 一顿饭吃得沉默寡言。 饭后,李祝宜趁谢父没在的时候,向祝薇提出她想搬出去住。 玻璃房内,光线梦幻,藤蔓悬挂,花团锦簇。祝薇正在花房亲手修建花枝,她一向喜欢这些花花草草。 “你在说什么胡话?”祝薇放下剪刀。 “我没有说胡话。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李祝宜强调,“我的钱足够租房子。” “你那点钱哪够生活。别再提了。”祝薇不明白李祝宜在想什么。她这个女儿一向有主见。 李祝宜说:“我有钱,你寄的,学校给的奖学金,还有我给人补习的补课费。” 祝薇用怀疑地眼神看着她。 奖学金?补课费? 李祝宜平庸的成绩还能帮助她拿到奖学金和补课费? “不然妈妈你以为为什么我转学手续上出了问题。” 李祝宜望着祝薇心平气和地道:“我从小学到初中的成绩是中规中矩。但后来你离开家那边,我在学校寄宿,我就开始没日没夜地拼命学,再加上突然开窍,成绩突飞猛进。不过因为转学,高中奖学金全还了回去。但初升高,初中学校给的奖学金还在。” 祝薇消化着李祝宜说出的话,她对李祝宜有了一个新的意识:“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李祝宜将脸转到一边:“因为赌气。” 她觉得自己被抛下了,抛下她的不只有祝薇,还有另外一个人。 “我有我的苦衷。”祝薇扭头抹了一下眼泪:“你爸那个混账毁了我那么多年,我实在不想待在那个伤心地。妈妈没有想将你一个留在那个地方,我初到深蓝市,一切都不稳定,怕你跟着我一起在陌生的地方受苦。” “我知道。我后来想通了。”李祝宜说。 祝薇感叹:“现在可算是熬出头了。至少你以后也不用受生活的苦,还可以借助谢家的资源。” “我还是想搬出去住。”李祝宜像一头犟驴。 从外貌来说,李祝宜比祝薇更适合养在温室。她漂亮文静话不多,瞧上去总是那么让人心软。但偏偏内心要强地要命,是一个十足的犟种。 “我知道。”李祝宜陈述,“以谢叔叔继女的身份待着深蓝市,我会获得不少好处,但是我不喜欢这里。谢叔叔和谢垣都看不起我,我不想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祝薇不敢看着李祝宜的眼睛说话:“哪里有看不起,你叔叔很喜欢你,谢垣也……” 祝薇说不出口,她丧气,松口妥协:“等过段时间再搬吧,你刚来,我怕你叔叔多想,等到合适的时机,我找一个借口让你搬出去。” 祝薇私心还是觉得女儿太幼稚了,她没有受过社会的毒打,就将自尊心看得比一切都强,殊不知钱才是最重要的,没钱的日子,祝薇是过怕了。 …… 谢父和谢垣当天晚上就和好了。 李祝宜毫不意外,也不关心。 晚餐后,她将卧室门反锁,在房间里写英雅高中的试卷,写完一套题后,李祝宜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一边想事情一边喝水。 她想要成绩赶超英雅高中的头部学生,得加倍努力才行。 一不小心,水呛到气管。 李祝宜咳嗽不停,呛得眼泪流下来才停止咳嗽。 有人在敲门,李祝宜将试卷和草稿纸放进抽屉李里。 一开门,是谢垣站在门外,他单手插着兜,没有正眼瞧她,眼神中带有冷漠色彩,以一副通知人的屈尊降贵的口吻说:“明天下午你待在房间不要出来。我有朋友要来。” “知道了。”李祝宜说完便要关门。 她答应得过快,反倒让谢垣开始正眼瞧着她:“你不问原因?” 李祝宜停止关门的动作:“你不想在外人面前和我扯上关系,更何况那个人是你的朋友。” 谢垣发现,李祝宜的眼圈和鼻头都泛红,看上去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她本就看起来乖巧柔弱,眼睛一红就更加显得脆弱无辜。 谢垣嘲讽:“我爸看见你这幅样子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3. 第 3 章 李祝宜心里想,难道目前所有言语的侮辱,不是欺负吗? 她将脸颊前散落的别到耳后,朱砂手串红得刺目。她像一朵貌似毫无攻击力的花,轻轻柔柔地说:“怎么会呢?我的继兄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他怎么会欺负我?” 谢垣狠狠地皱眉,在意识到李祝宜说了什么之后,他被恶心地说不出话来。 李祝宜继续说:“请问我亲爱的哥哥,您的朋友明天下午多久来?需要我回避到什么时候?” “你有病?” “我只是想和哥哥拉近关系罢了。”李祝宜装小绿茶。 “别装了。”谢垣一听她的语气只觉浑身不舒服,索性直入主题,“两点半左右,最多三个小时,他就会走。” “知道了。”李祝宜将门关上。 她将卷子拿出来,开始对照参考答案,修订错题。十分钟后,又有人敲门,这次是祝薇。 “你对谢垣说什么了?” 祝薇神色古怪,她在厨房和阿姨讨论明天的菜谱,谢垣突然脸色很臭地走进来转了一圈,什么话没说又走出去,再次进来时又盯着她锅里的汤看,她硬挤出慈祥和蔼的笑容:“小垣啊,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我家。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 “怎么会?阿姨只是问一下。”祝薇的笑很有讨好感,做后妈难,做有钱人家的后妈更难,她一直想和继子拉近关系,但她这位继子的性格着实让人头疼。 谢垣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硬邦邦地说:“让李祝宜正常一点。” 祝薇一点也猜不透继子在想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所以祝薇特地来问李祝宜。 “我能说什么?”李祝宜装傻充愣,“可能是他心情不好,故意找茬。” 祝薇一想,觉得有道理。 她继子就是阴晴不定的人。 第二天中午,祝薇亲自将熬好的汤送去丈夫公司,说完甜言蜜语后,司机送她去美容院做抗皱项目。 丈夫的新秘书年轻又漂亮,祝薇很担心丈夫看多了新鲜面孔,然后嫌弃她这张正在老去的脸。 李祝宜吃完午饭后就回了房间,两点半左右,窗外有动静,她将窗帘掀开一角,透过院子里榉树的枝叶看见了谢垣和他的朋友。 帅气得近乎漂亮的少年,眼尾上翘,眼睛的形状偏向狐狸眼和丹凤眼之间,漂亮华丽却不会让人想到女性化的词。 “许则屿。”李祝宜很小声地念出口。 许则屿是谢垣最好的朋友,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班,平常在校园里形影不离,关系好到被人在英雅论坛里盖了很高的楼分析两人是不是一对。 在女主视角,她和许则屿没什么联系。 但她知道许则屿人不错 许则屿阳光性格好,谢垣冷酷拒人千里之外,这样性格差异大的两个人却是彼此之间最好的朋友,很让人不可思议。、 此时,谢垣和许则屿,两人勾肩搭背,谢垣白色短袖外面套着黑衬衫,许则屿黑T搭着白衬衫,跟商量好了的似的。 谢垣似有所感,眼睛向上扫了一眼李祝宜房间的窗户,刚好和李祝宜的视线对上。 盛阳下,谢垣的浅色瞳孔显得更特别,他用眼神无声地警告她,李祝宜淡定地将窗帘拉上。 “你在看什么?”许则屿肘击谢垣。 “今天天气不错。”谢垣说。 “岂止不错,热得要命,狗都不想出门。”许则屿不停用手扇风。 “你捡的土狗还没送走?小心又被它反咬一口。” “它现在很听话。再说了,送来送去多可怜。” “滥好人指的就是你。”谢垣讽道。 许则屿乐了:“我这叫滥好人?你可真会用词。下次看见我遛狗,你最好绕开走,我到时候放狗咬你。对了,你右边脸怎么了?” “闭嘴!” 时间过去了很久,李祝宜拉开窗帘,窗外翠绿的树叶发呆,蝉鸣不已。她又站了一会儿,正想继续做题的时候,门外有走动的脚步声,门把手微动。 李祝宜因这动静扭头朝门的方向望去。 “怎么锁上了?” 是许则屿的声音。 李祝宜差点忘了,在她搬进来之前,这间卧室是许则屿每次来谢垣家里玩时休息的客房。 谢垣的声音出现:“这间房被我后妈用来堆积私人物品,你想休息的话,我另外给你安排客房。” 谢垣不过是在阳台和母亲打了一通电话,再回到室内时,原本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许则屿不见了,他立马出卧室找人,许则屿果然在这里。 “行。”许则屿随口问:“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紧张? 听到这里李祝宜笑了一下。 一般人很难根据谢垣的表情猜测他的心理活动,许则屿一猜一个准。 谢垣一向不喜欢多加解释:“你看错了。” “或许吧。”许则屿跳到另一个话题上,“你之前提过你后妈想把她的女儿接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会来了。”谢垣瞟了一眼从内部反锁的门。 很快,屋外的说话声消失,十分钟后,李祝宜打开房间门,她问过张嫂,确定了许则屿确实是在客房休息后,她才出来。 她在水吧自制了一杯桃枝气泡水,转身离开的时候发现谢垣站在一米外,阴沉沉的神色就好像李祝宜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你故意的?”谢垣语气很差。 李祝宜握着加了冰块的水杯陈述:“现在是下午六点多,我已经在房间待了四个小时,马上要到吃晚餐的时间,而你的朋友貌似不会在短时间内离开,我连趁他休息的间隙出来透口气都不行?” “你说呢?”谢垣道,“这里是我家。” “我知道。你不用强调。”李祝宜说。 她从来都清楚这一点。就是因为太有自知之明而痛苦。 谢垣注视着她的脸,她的面庞纯净,脸小面部线条柔和,美丽乖巧,没有攻击性,还有点柔弱气质,像是需要被人精心呵护的花。 但是实际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只要花时间仔细观察她的眼睛,就能很快的找到破绽,她有脾气,但能忍耐,一旦忍不下去,随时翻脸不认人。 “想当我后妈的人有很多,我爸也不是长情的人。”谢垣走近两步,居高临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祝宜将水杯放下,右手手心冰凉:“意味着我应该听话,应该想办法讨人欢心,不只是讨好你爸,还得讨好你,你是这个意思吗?” 谢垣说:“是。” 李祝宜没有再接话,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谢垣看着她的背影。 李祝宜回头,很诚恳:“谢垣,我只是你的继妹,你管不着我。还有,和你说话怪让人疲惫的,你最好还是当我不存在。” 意思就是,闭嘴,少说话! 刚好是晚餐时间,李祝宜进了街边一家饺子店,招牌是黑金鱼籽咸蛋黄黑虎虾水饺,她点了普通的香菇猪肉水饺,吃完后又去便利店买了一瓶酸奶。 暖黄色的路灯朦胧而模糊,地上黑暗的影子被拉长,马路上行驶的车十辆中有九辆是豪车。 李祝宜站在路灯下吸着酸奶,夏季夜风吹过发丝和白色裙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酸奶喝完之后才回神,视线无意一扫,看见了意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许则屿站在街对面,是夜色也模糊不了的精致五官,他的脚下踩着灰色滑板,滑板自然是谢垣的。似乎是感受到李祝宜的目光,他朝她看了过来。 “汪汪。” 李祝宜向下看,看见了一只金毛。 许则屿喜欢狗,大概率刚刚是在看金毛,而不是看她。 她正要弯腰,摸金毛的头,金毛很兴奋,抬起前脚,给李祝宜来了一个熊抱。 金毛主人是一位大叔,带着歉意地说:“这毛孩子,太外向了。” 李祝宜空出一只手,摸摸金毛的头:“没关系。” 她从小招小动物喜欢,但祝薇对动物毛发过敏,之后她住校,就更没办法养。 李祝宜余光看见许则屿走了过来,她再撸了两把金毛的毛,和金毛告别。在许则屿彻底穿过马路到来之前,转身就走。 她和谢垣的朋友,不会有什么交集,就像里那样。 李祝宜往回走,大约走了有二十多分钟回到谢宅。庭院里各种样式的灯光都亮着,树木花草的影子影影绰绰,很有氛围感。 现代风金属凉亭下,谢垣倚靠着沙发,腿上摊开放着一本书,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书放反了。 谢垣见着李祝宜回来,臭着脸,冷哼一声,将脸转向另一边。 李祝宜往屋内走去,步履稍显轻松。只要谢垣不开口跟她 说话,她的心情再糟糕也坏不到哪里去。 谢垣一开口,说的都不是人话。 接下来的好几天,两人都是这样的状态,家里其他人也没有觉得不对劲,走得太近反倒让人担心继妹图谋不轨,眼下这样正好。 谢垣先李祝宜三天开学。 周四,祝薇一早站在李祝宜的屋外敲门,门开后,她用欣赏又骄傲的目光将李祝宜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只有我才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女儿。” 她女儿扎着高马尾,头骨优越,面部平整度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乖巧漂亮。 “还是英雅的校服质感好,衬得人也更精神。”祝薇将李祝宜衬衫的褶皱处拉了拉。英雅的夏季校服是白衬衫加藏蓝色半身裙,裙子的长度刚好遮住膝盖。 “妈妈,我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李祝宜看了一下时间,“我今天起床晚了一会儿。” 她有点失眠,凌晨三点才睡着。 祝薇说:“不怕,你是转学生,第一天上学不用遵守规定。” 李祝宜问:“谢垣走了吗?” “他是什么部长,偶尔得早到校检查纪律,你不用参照他的时间。” 李祝宜一听下楼梯往外走。 祝薇回房间继续补觉,过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 忘记提醒祝宜餐厅里有阿姨做好的早餐。 她翻了一个身,忽然想到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前任失业在家里颓丧酗酒,小城市工资低,家里还有房贷要还,她为了赚钱打两份工,白天在小公司当前台,晚上兼职晚班客服。 祝宜从小就很懂事,生活和学习上很少让人操心,早起自己在小锅里煮两个鸡蛋吃了就去上学,中午在学校吃食堂,晚饭也是自己煮,偶尔没良心的前任突然清醒就操心一下祝宜的晚饭,偶尔邻居看不下去就让祝宜去他家里吃。 在她终于忍不下去想要离婚的时候,丈夫猝死。 她还算年轻,不能一辈子耗在这个地方,所以她来到深海市工作,那几年,她工作不稳定,就没接祝宜过来,祝宜在老家读初中,在学校住宿。 对祝宜来说,她应该从来不是合格的母亲。 李祝宜被司机送去学校,今天运气不好,路上遇到堵车,到英雅高中校门口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一分钟。 谢垣就站在传达室门口,他个子高长相突出,李祝宜一眼就注意到他,他身后纪检部的其他成员拿着笔在表格上登记扣分情况。他们不是每天早上都检查迟到情况,偶尔抽查一次完成工作职责。 谢垣朝李祝宜所在的位置看过去,这个时候,李祝宜还在十米外的距离,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陌生的号码给她发消息:【你迟到了。】 不用猜李祝宜也知道是谁。 李祝宜回:【我今天第一天来上学,迟到了也没关系。】 【很可惜,别人会对转学生宽容,我不会。】 扣一分等于增加一个小时的义务劳动。要想谢垣放过她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她也确实将把柄递到了谢垣手上。 李祝宜认命地向前走,扣就扣吧,她总不能因被这点小事困扰。 “你也迟到了?” 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晨阳中,许则屿将黑色鸭舌帽摘下,他单肩背着红色的书包,眼尾上翘的眼睛有少许的蛊惑感,漂亮骄矜,但因为少年气很足,给人更多的感觉是肆意张扬。 李祝宜不应该知道他是谁。 所以她的眼神里透着陌生。 许则屿很自来熟地说:“不要老老实实走正门,你跟我来。” 李祝宜在犹豫一个小时之后跟了上去。她自然是不想多出一个小时的义务劳动时间。 李祝宜跟着他绕着英雅高中的围墙走。 英雅高中右后方,因为地势原因,那里的围墙比其他地方要矮上一段。 李祝宜仰头,她不认为自己能翻上去。 她再看身侧的许则屿,他拍了一下他的右腿:“你先踩我这里,我把你托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许则屿对她是不是过于热情了。也有可能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许则屿纯粹看她站在校门外很可怜。 “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轻。”李祝宜开口,她是很瘦,但她的身高注定她的体重轻不到哪里去。 许则屿挑眉一脸骄傲:“我雨天抱过领居家的120多斤的阿拉斯加过水坑,边抱边哄。” 4. 第 4 章 李祝宜望着他,笑了一下。 等以后许则屿知道了她和谢垣的关系,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曾经热情地帮助她, 好吧,既然许则屿都这样说了,李祝宜不踩白不踩。 她向前,抬起脚踩上许则屿弓着的腿,许则屿面不改色,将她向上托举,很绅士地看向别的地方。 李祝宜穿的裙子,裙子里有打底裤。 李祝宜的双手够到最上方,借力攀了上去。接着,许则屿一气呵成地翻进了校内,李祝宜还没下去,许则屿在下面伸出双臂。 她往下跳,许则屿接住她,她的手在匆忙中搭在许则屿的肩上,腕上的朱砂手串硌着许则屿的衣服。 双脚落地后,李祝宜才有了踏实感。 “谢谢。”她将手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许则屿牵起嘴角:“都是同学,不用客气。” 李祝宜是普通高考生,许则屿和谢垣是国际部的学生。教学楼不是同一栋,但,是同一个方向。许则屿一点也不着急,他慢悠悠地向前:“我在国际部没见过你。” “我不在国际部,事实上,我刚转学,今天是我第一天来学校。”李祝宜说。 “哦,这样啊。”许则屿话一转,“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许则屿。言午许,原则的则,岛屿的屿。” 李祝宜慢半拍:“李祝宜。” 她还是觉得许则屿过于自来熟了。要不是李祝宜对许则屿的印象很好,不然以她多思的性格会让她以为许则屿别有目的。 李祝宜想了想,学着许则屿自我介绍的句式:“李祝宜。木子李,祝愿的祝,顺宜的宜。” “我记住了。”许则屿笑着。 “啊?好。”李祝宜尴尬地回应。 他是不是太郑重其事了一点。 李祝宜所在的教学楼在国际部教学楼对面,她和许则屿分开走之后才打开消息,微信和短信上各有人给她发消息。 谢垣:【离许则屿远一点。】 李祝宜盯着这句话看。 谢垣一定看见了她随着许则屿离开那一幕,也一定知道两人是翻墙进学校。 谢垣对朋友是有占有欲的,他和许则屿从小一直长大,怎么会容忍许则屿和讨厌的继妹有所牵扯。李祝宜眸光一闪,一个不太正直的想法产生。 她面无表情地发了以下这句话。 【可是哥哥你的好朋友真的好好,好到我也想和他成为好朋友。】 检查完迟到情况正在往国际部方向走的谢垣脸色阴沉得像马上要下暴雨的天。 【李祝宜!!!收起你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李祝宜回:【我想和人交朋友,这是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部长?发生什么事了吗?”纪检部干事上前询问。 “没事。”谢垣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干事放慢脚步,离谢垣远一点。 这能叫没事?周遭空气都快结冰了。 李祝宜收起手机,表情纯良。 将谢垣气得跳脚还挺有意思的。 李祝宜来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开着,背对着祝宜站着的少年在听到敲门声后转过来看她,无声地对她笑了一下,随即往旁边站。 “是李祝宜吗?快进来。”外表干练的女班主任友好地微笑。 李祝宜回答:“是的,陈老师好。” 李祝宜的资料上有她的个人相关信息,她以前就读的都是小地方的学校,教育资源和师资力量远赶不上英雅高中。能从不知名学校中途转进英雅的学生少之又少。 “听你家人说你在学习上比较吃力,如果遇到跟不上课程的情况及时跟老师沟通,不要觉得不好意思。”陈老师怕李祝宜误会,“老师没有别的意思,我希望每个学生都好。” 少年眼里透着疑惑,他刚想帮着李祝宜解释,就见李祝宜小幅度地对他摇了摇头。 “我明白。”李祝宜说。 “那好,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班的班长程以安。”陈老师说,“如果有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对,可以找我。”程以安笑,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眉弓高,单眼皮,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是长相气质都很干净的男生,给人的感觉如同山间清爽的风。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李祝宜当然认识程以安。 《恋恋不忘》的男主角。 她的, 青梅竹马。 她那天就是在去见程以安的路上晕倒,接着得知了她是一本里的女配,而程以安是主角。 程以安比她大一岁,小时候两家是邻居,她爸失业在家里酗酒,全靠妈妈微薄的工资养活全家。她受不了窒息的家庭氛围,总喜欢躲在程以安家。程以安会省零花钱给她买流行的运动鞋发夹,会在她生病时背着她往医院跑,会在节日走亲访友的时候硬是带上她这个跟屁虫。 后来程以安家靠老家拆迁得了一大笔钱,全家搬往了深蓝市,由此认识了外表美艳内心脆弱的女主角。 当李祝宜转学来后,忽然发现从小对她很好的程以安对其他女孩更好,她有了一种被“亲哥哥”抛弃的感觉。 她仍能记得起中许则屿说过的话:【祝宜,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你不能总陷在过去。】 【昨天是你的生日?对不起,我昨天有要紧的事。】 【祝宜,她和你不一样,她看起来坚强,内心却很脆弱,你看似需要人保护,其实内里很独立。】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现在是谢垣的妹妹,没有经济压力,为什么要去嫉妒别人?祝宜,你以前也贫穷过,你应该更能共情她才对。】 在思绪纷杂中,李祝宜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变成了谢垣的声音。 【你有哪一点值得我高看的地方?】 【你当然不如她,她是家道中落,你从一出生就被打上穷人的印记。像你这种人,就像寄生兽一样,赖在别人家汲取养分。】 【跟你好好相处?怎么可能?白日做梦得有个限度。】 想到书中这些话,李祝宜不自觉地身体绷紧。 “怎么心事重重的?”程以安小声地问她。 两人跟在班主任身后,从前他们无数次并肩走在一起,程以安太了解李祝宜,以至于即便分隔这么久,李祝宜一旦情绪不对劲,他还是能看的出来。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热。”李祝宜说。 “到教室就好了。” “嗯。” 程以安对于李祝宜来说就是亲人的存在,他在有喜欢的人之后疏远她很正常,但李祝宜无法接受他会那样看待她。 5. 第 5 章 李祝宜在教室做完自我介绍后来到空座位,她的同桌是一个留着空气刘海的元气少女,叫郑星落。郑星落对李祝宜很感兴趣,一直盯着她瞧,瞧到李祝宜以为自己的脸上粘了脏东西。 郑星雨眼睛亮亮得说:“你不知道,你还没来之前,你的证件照就被人发在了没有老师的班级群里。你长得好乖啊,我都不敢大声跟你说话,怕吓到你。” 李祝宜认真告诉她:“你只有突然拿个喇叭在我耳边吼才会吓到我。”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郑星落哈哈大笑。 两人聊着聊着就熟络起来,郑星落瞥了一眼最后一排的班长程以安,实在没有忍住好奇:“你和班长关系很好,是真的吗?” “我们以前是邻居。”李祝宜回答。 “青梅竹马?” 李祝宜补充:“是正常关系的青梅竹马。” “哦,我明白了。” 当时李祝宜都证件照被发在没有老师的班级群里,炸出了很多万年潜水用户,纷纷向班长表示想和李祝宜成为同桌,一向好脾气的班长连发了十多个愤怒的表情:【她是我妹妹,你们收敛一点。】 结果这群人更猖狂,一口一个姐夫叫着。 班长直接开启了禁言模式。 其实,同学们都是线上嘴嗨一下,线下就恢复正常了。 李祝宜下意识看向程以安,对方朝她微笑,指了指课桌,李祝宜从桌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面包。 以前,程以安也经常给李祝宜带吃的。只要是他觉得好吃的东西都会给李祝宜留一份。但是等之后女主转校到英雅高中之后,李祝宜成为了被忽视的那个。 李祝宜揣摩那时的她的心理活动。 嫉妒失落,检讨自己为什么不被喜欢,被人讨厌。 学校里,她是反复被忽视的小青梅。 继父家,无论她再怎么乖巧懂事压抑自己,谢垣还是恶言相向。 她做错什么了?肯定都是他们的问题。 第三节课课间时,程以安给李祝宜发消息说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 李祝宜拒绝:【不用了。我不认识你的朋友。】 程以安:【只有你和我。】 【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万一被人误会了不太好。】 【不会有人误会。】程以安发。 【会有的。】李祝宜道。 女主会的。 李祝宜:【就这样了,我们不要在这个问题上消耗太多时间。】 李祝宜的同桌郑星落中午一向回家吃饭,李祝宜暂时没有饭搭子,一个人去往学校食堂。 英雅高中的食堂有好几个档口,中西餐融合,还有水果点心,菜品丰盛。李祝宜喜欢吃虾,但不喜欢剥壳,因此越过这道菜打了黑椒牛肉。 她在找位置的时候,有人叫她的名字,顺着声音往西看。靠窗边的位置,许则屿朝她招手:“李祝宜,找不到位置的话可以和我们拼桌。” 许则屿热情得李祝宜有点害怕了。 里没写过她和许则屿的具体相处场景。以女主的视角来看,许则屿是一个阳光友善,经常和谢垣互损的人。 他和谢垣同为英雅高中两大颜霸,没必要对她这个刚来的转校生过分友好。 说起谢垣,坐在许则屿旁边的谢垣黑着脸,用眼神警告李祝宜不要过去。 见李祝宜愣着不动,许则屿捏着自己下巴,眼尾弧度上扬:“我们早上还见过,不记得我是谁了?” “记得,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喊我。”李祝宜说了其中一个理由。 她没和许则屿多说一句话,谢垣的脸色就会臭一分。 她无视谢垣的态度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在许则屿对面,谢垣的脸色更难看了,就好像看到心机女正在处心积虑的接近他家的大白菜。 谢垣这幅气急败坏又不敢当着许则屿直说的憋屈表情还挺有趣的。 “我不会打扰到你们吧。”李祝宜的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来回看,脸上故意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如果你的朋友不高兴了,我可以马上走。” “你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像是我和他有见不得人的关系。”许则屿肘击了一下谢垣的胳膊,“谢部长,学校里关于我们那些奇怪的谣言,你不管管?” “一听就是假的事情怎么管。” 谢垣毫不在意。 “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谢垣。”许则屿对李祝宜说。 他在朋友两个字上读重音。 “你今天早上应该见过他,校门口扣分那个。”他又向谢垣介绍李祝宜,“李祝宜,新来的转学生……” 按理来说,在许则屿介绍的时候,李祝宜和谢垣应该象征性的向彼此打一下招呼,但他们若无其事地将这一步骤省略过去。 因为许则屿在场,谢垣一直压着火气,他的视线不时扫向李祝宜,她对着许则屿笑得很单纯无害,像一只家养的小白兔,许则屿这个蠢货,是不是养宠物养得魔怔了。 “你腿怎么一抽一抽的?”许则屿扭头问谢垣,“我那还有点钙片,你下午补补?” “不需要。吃饭时少说话。”谢垣不再踢许则屿,踢了也白踢。 李祝宜吃饭吃得慢,她还没吃到一半,两人就吃完饭收拾离开,但不到半分钟,许则屿又走了回来。 “李祝宜。”他敲了敲她面前的餐桌,她慢半拍地抬头。 “我们国际部上午下课要早一点,如果你之后来食堂没有位置坐的话,可以找我,通常只有我和谢垣两个人一起吃饭。”许则屿告知这一点。 “嗯。但是……”李祝宜的眼神飘忽,“也许我会给你添麻烦,你确定吗?” 许则屿故意点头认同:“跟两个深困谣言中男男一起吃饭,确实很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知道许则屿是在开玩笑。 许则屿乐,他不再逗她:“能有什么麻烦,多个位置的事。我先走了,谢垣还在等我。” “再见。” 谢垣等得很不耐烦,哪怕只有短短两分钟,他也觉得像等了二十年,等离开了食堂,他直白的告诉许则屿:“我不喜欢那个女生?” 许则屿不理解:“你这是怎么了?李祝宜又没惹你。” “你这是怎么了!”谢垣反问,“早上带着她一起翻墙,中午叫她一起吃饭?没见你对其他人这么热心。” “这么明显?” 谢垣意识到他这话不对劲:“你什么意思?你有事瞒着我?” 6. 第 6 章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许则屿脸上多了正色,“她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应该在哪里见过她。” “你怎么可能以前见过她?”许则屿现在给谢垣一种神志不清的感觉。 许则屿望着他:“你说我瞒你,我却觉得是你有事瞒着我。谢垣,你情绪太不对劲了。” “……”谢垣缓了一会儿。 他确实很少在许则因他人产生较为强烈的情绪波动。他话少,没几个在乎的人,别人想搭话也会被他冷漠的姿态劝退。 谢垣找补:“我只是觉得她是别有用心接近你。” 李祝宜就是想气他,所以故意接近许则屿膈应他。 “我有什么可值得她图的?”许则屿望着反常的谢垣。 谢垣被气笑,但又不能说实话,干脆不语。 许则屿家境不错,人品更是没话说,趁他年少不懂事将他拿下,大学毕业后再结婚,几辈子都不用为生活发愁。 等许则屿今后被人耍得团团转,就会后悔现在不听他的劝告。 傍晚,室内灯亮如白昼。谢父问起李祝宜今天第一天在英雅高中上学的感受,李祝宜平时在家里存在感不高,他作为继父该关心的时候得关心一下,他这个继女别的地方不提,脸像她妈妈一样长得漂亮,等长大后嫁个好人家,还能为谢垣带来助力。 可惜,他的儿子现在还看不明白这一点。 “学校很大,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好。”李祝宜停在正在用餐的动作,夸奖着。 就是不上晚自习这一点让李祝宜有点不习惯。英雅只有高三才上晚自习。 “有交到朋友吗?”谢父刚说话,就听见谢垣莫名其妙地呵了一声。 李祝宜余光扫向谢垣:“有,也许以后我会和他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 “做梦。”谢垣的刀叉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李祝宜微笑:“哥哥,我就是想试一试。” 谢垣一听李祝宜叫哥哥就浑身难受,正要说话时,谢父出声。 “好了。”谢父收到祝薇请求的目光终止这场餐桌对话,“吃饭时别说这么多话,我听着头疼。” 谢父现目前对李祝宜还算满意,听话又不惹事,真不明白谢垣在闹什么。 平时也没见他这么针对别人。为什么就跟一个女孩过不去。 晚饭后,祝薇将李祝宜拉到后院的无人处:“我怎么觉得你和谢垣说的话怪怪的?你说的朋友是谁?” “我的女生同桌。”李祝宜没有丝毫犹豫。 “那为什么谢垣是那个反应?”祝薇疑惑。 “也许是他看我不顺眼,无论我说什么,他都想反驳我。” 祝薇还是有点不信:“有些事忍忍就过去了,尽量不要起冲突,知道吗?” “假如冲突大到无法调和的地步,我该怎么办?”李祝宜突然问。 祝薇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不会的。等时间久了谢垣肯定会接纳你。” 李祝宜抱了一下妈妈,模棱两可地说:“或许吧。” 祝薇身上为了迎合现任丈夫喜好所喷的香水味让李祝宜不太适应,只一会儿她就收回手:“妈妈,我先回卧室了,有很多作业还需要写。” 不止有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其他自己布置的额外功课。她得加倍努力,证明她不会比任何人差。 李祝宜回到二楼,廊道内,谢垣倚靠在墙边,影子斜在另一边,在见到李祝宜来后,他直起身体站在廊道中间,伸出手臂,挡住李祝宜的去路。 李祝宜抬头,心里冷漠,嘴角提起恬静的微笑:“有事吗?” 谢垣弯腰,脸凑近,近到他可以看清李祝宜脸颊上微弱的绒毛。 他毫无铺垫地说:“许则屿的外公外婆都是大学教授,妈妈是杂志主编,爸爸是家族企业的实际掌权人。而你……” 谢垣直起腰,抬起一边嘴角,嘲讽意义十足:“从出生起就带着穷人烙印。你的爸爸在去世之前是一个无能狂怒的酒鬼,妈妈恋爱脑清醒后一心想嫁给有钱人,把自己绕成攀上乔木的藤蔓。” 李祝宜仰起脸,脸上没有出现他以为的自卑或愤怒的表情。 “哥哥。”李祝宜表情古怪,“不清楚情况的人听了你这番话,很可能会产生一个联想。” 她踮起脚尖,裙子上滑,左腿膝盖除露出明显的疤痕。 李祝宜不疾不徐:“你是把自己放在许则屿小妈的身份上吗?怎么一副婆婆的口吻。” “李祝宜!!!”谢垣的声音染上愠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祝宜知道自己在说什 么吗?婆婆?许则屿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关心他的朋友这有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明明我也没有说很难听的话。”李祝宜像在看无理取闹的人,她的声音轻轻柔柔,“我还要写作业,你再拦着我,我就会大声吵闹把你爸引过来,以我们两个人的身份关系,我宣扬你对我图谋不轨,不知道有没有人相信。” 谢垣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哪学的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他在面对其他人时是占上风的那位,他惯常高冷冷脸,又是纪检部的部长,别人不会主动上前讨他的晦气,只会避着他走开。 “只要有用就行了。”李祝宜踢了一下谢垣的小腿,“让开!” “你不要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谢垣目光幽幽。 “你不要真以为我不敢造谣你对我图谋不轨。”李祝宜视线不避讳。 她也不等待谢垣让她了,直接从谢垣身边过,谢垣伸出的手臂在触碰到她的身体时像被闪电击中立刻收回。 “许则屿善良,他迟早会看清楚你的本质。”谢垣在李祝宜背后阴恻侧地说。 李祝宜回头:“是,要是他不善良怎么会和哥哥这样性格差劲的人做朋友。” “李祝宜!” “我耳朵没聋。”李祝宜继续往前走,回到房间将门关上。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她开始做题。 睡觉前李祝宜将闹钟往前调了二十分钟。第二天闹钟一醒,她就立刻起床,洗漱完毕后在餐厅吃早餐。 谢垣走进来坐在离李祝宜最远的位置,两人互相不搭理,吃完饭后,司机送两人去学校,李祝宜和谢垣都是靠边坐着,相隔很远,等快到学校的时候,李祝宜会提前下去,步行到学校。 她闭着眼睛半睡着,右手手臂突然被人推了一下。 “趴下。” 李祝宜不明所以,一只手搂过她的身体,将她往另一个方向带,然后她趴在座椅上,背被谢垣往下压了一下。 车窗下滑,她听见谢垣镇定地对窗外说:“今天你怎么没坐车?”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玩滑板。” 是许则屿的声音。 谢垣说:“那我先走一步?” “没让你等我。”许则屿回答。 7. 第 7 章 车窗关上,李祝宜立马坐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她头晕缓了一下。 “第一次见弱成你这样的人。” 谢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司机在,李祝宜不方便反驳,斜着瞥他一眼,在谢垣眼里,她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谢垣将脸瞥到另一边,碰过李祝宜背部的左手展开又合拢,手心好像还残留着李祝宜皮肤的温度。很烦躁。 司机将车开到隐蔽的地方,李祝宜下车,她事先了解到这里有一条小径,可以直达英雅的后门。 朝阳下树影婆娑,光影斑驳,她走路慢,一边走一边埋头踢小石头。 有奇怪的声音,她抬头望,前方的苦楝树下有穿着英雅校服的情侣正在接吻,女生的裙子和男生的西装裤交叠一起。 如果她若无其事往前走的话,他们会尴尬吗?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吧。 “你可以直接过去。” 李祝宜浑身一僵,在她毫无察觉到情况下,拎着滑板的许则屿站在了她的身侧。 阳光透过他的发丝,他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如果是我们谢部长站在这里,会立马掏出笔来扣分。” “谈恋爱会扣分吗?”李祝宜问。 “不知道。”许则屿说,“但他们挡道了,这是很严重的事情。” 李祝宜:“……” 原来是在胡说八道。 那对情侣总算发现了围观群众,女生害羞地背对过去,男生则将女生挡住。 李祝宜随着许则屿往前走,气氛有些尴尬。 “李祝宜。” “嗯?” “你同手同脚了。” 李祝宜低头看自己走路的姿势,没有同手同脚。 “骗你的,看你有些不自在。”他笑得很欢快,又担心李祝宜恼,立马转移了话题,“今天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吗?我帮你占座。” “好啊。”李祝宜说。 她又可以看到谢垣憋屈的表情了。 想到这里,她对许则屿有一点愧疚。 李祝宜走进教学楼,快走到教室时,她停下脚步。 站在走廊上的程以安好像在等她。 就好像从前那样,他等她一起上学放学,等着走路很慢的她慢慢地追上他的脚步。 他的笑容有些失落:“你和许则屿一起来的?我昨天还看见你和他一起吃饭。” “嗯。”李祝宜应着。 程以安又问:“你和他是朋友?” “算是吧。”李祝宜不是很确定地回答。 程以安苦笑:“两年没见,我们之间好像疏远了很多,我对你的了解也越来越少。” 李祝宜让自己变得漠然:“别说这样的话了。快打铃了,进教室吧。” 两人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如果是谢垣挖苦她嘲讽她,她可以生气可以愤怒。但是程以安对她而言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即便只是疏远,也像是有人拿把刀子在剜她的肉。她不想再去回忆一段又一段的文字,会让自己变得情绪化。 李祝宜踏进教室,很多人有意无意地打量她,她按住心里的奇怪,走在位置上。 郑星落悄悄得瞟了一眼,收回目光,又瞟了李祝宜一眼。 李祝宜不解:“到底怎么了?你 有话可以直说。” 郑星落点击手机屏幕,将图片放大:“祝宜,你被拍了。” 第一张照片,是昨天她在程以安的帮助下翻围墙,李祝宜的白鞋踩在许则屿的膝盖上,许则屿仰着头目光专注,害怕李祝宜摔下来。 第二张照片,是昨天中午,她和许则屿谢垣一起吃饭,许则屿神采飞扬,她笑容腼腆,谢垣刚好被许则屿挡住脸。 第三张照片则是今早,她和许则屿并排而行,因为角度问题,两人看上去靠得很近,身体挨着身体。 三张图的标题是:哇!竟然有女生能融入许谢之间。他们仨到底什么关系? 郑星落说:“其实昨天就有人在问了。谢垣和许则屿在我们学校人气很高,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很受关注。” 李祝宜将手机还给郑星落:“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郑星落立马捂住耳朵:“我没那么八卦的。” 李祝宜将郑星落的手拉开,微笑:“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告诉别人。” 她拿出2B铅笔,唰唰地写下一排字:我和许则屿刚认识没两天。至于我和谢垣,随时会翻脸。 郑星落愣住。 李祝宜的手机弹了一条消息出来。她快速看完文字,道:“声讨我的人来了。” 谢垣:【你是将我的警告当做耳旁风。】 就早上上学这么一会儿,两人也能遇上。 李祝宜快速打字:【婆婆,这不是我单方面能决定的。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不直接向许则屿抖落我和你的关系。没准他知道了,就会主动离我远远的,这一切是你造成的。】 8. 第 8 章 发完这句话,李祝宜就手指一滑,将谢垣拉黑,她不是受虐狂,不拉黑等着谢垣来骂她吗? 早读还没结束,班上有人通知李祝宜她的转学材料有点问题,让她立马去行政楼303。 祝宜疑惑,又是转学材料出问题?在她往去行政楼的路上走了一半的路程时,那个男生又通过班级群私聊她。 【不好意思,我记错了,是综合楼303。】 李祝宜将手机放回制服裙一侧的口袋里。 综合楼303,是学生会纪检部的地盘。谢垣以为她是新生,不清楚这些。 很可惜,里经常出现综合楼303这个场景。 李祝宜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之后停下脚步。 她好像挺想看谢垣气急败坏的模样。 李祝宜来到综合楼303,在认定谢垣肯定会在里面后,她礼貌性敲了一下门,不等里面有回应,就拧动门把手将门打开,没有着急进去。 办公室空间很大,墙上还挂着纪检部历届的学生合照。 李祝宜的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她疑惑着歪了一下头。 突然,一只手从侧边伸出来,拉住李祝宜的手腕将她往里面一拽。李祝宜向前倒,心脏狠狠地跳动着,头磕在来人的胸膛上。 很硬。 不用猜,就是谢垣。 狗东西。 谢垣脚一抬,办公室的门应声关上。 李祝宜往后退一步,同谢垣拉开距离,她的右手蠢蠢欲动。 是想扇他巴掌的冲动。 谢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冷着脸,下颌线紧绷,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李祝宜以为的那样暴怒,但有种暮色来临前的疯感。 “你的手机给我。”他摊开手掌。 “你有病。”李祝宜的后背紧紧贴着门,圆圆的眼睛里透着惊疑,她一时没明白谢垣的目的。 谢垣不说话,他将李祝宜堵在狭小的空间,伸手去摸她裙子侧边凸起来的地方。 在惊愕中,李祝宜两手捂住放着手机地方:“你疯了!” 谢垣是快被气疯了,李祝宜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他生性冷淡,除家里的破事和许则屿的事情以外,平时冷漠得像一个看客,别人评价他,最多的一句形容就是冷漠且不好接近。 但偏偏他一遇到李祝宜,情绪就反复被拨动。 李祝宜那样讽刺他,他发了一长段消息反击,结果李祝宜反手将他拉黑,让他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谢垣,你到底想干什么?”李祝宜死死地护住手机,争夺之下,是男女力量的差距。 “怎么?不怪声怪气地叫我哥哥了。”谢垣掰她的手,声音强势中带有压迫感,“我要加上你所有的社交账号。” 这个账号如果被李祝宜拉黑,他就能立马用另一个账号给李祝宜发消息。 李祝宜眼睛瞪大,难以理解他在说什么。 突然,有敲门声响起,两人的动作像是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声音像是透过门震到了李祝宜的脊背。 她和谢垣现在的争抢与防守姿势,在别人眼里看肯定不正常。李祝宜缓了一下呼吸,眼疾手快地单手将门反锁。 “是我。”门外是许则屿的声音。 谢垣的眼神清明了几分,他望着李祝宜染着恼怒的面庞,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赶紧后退一步,手从李祝宜的裙子上挪开。 他果然是被李祝宜气得神志不清,所以做出一些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事情。到底是男女有别,万一李祝宜耍心眼就此想要赖上他该怎么办? 谢垣尽量使自己快速镇定下来,他盯着李祝宜,隔着门问许则屿:“你怎么来了?” “在教室注意到你心情不好,来关心一下你。作为你的朋友,我领头翻围墙躲避你的检查是我不对。我检讨……” 谢垣眼神示意李祝宜躲起来。 李祝宜在心里想,谢垣是真的很害怕在许则屿面前和她扯上关系。 “快点!”谢垣张嘴不出声。 李祝宜轻手轻脚地打开书柜,躲进里面。关上书柜后,眼前只余黑暗,她听见谢垣的开门声,紧接着是说话声。 “你想多了,是我有份电子文档还没有发给老师,所以回办公室一趟。” 许则屿扫了一眼许则屿微皱的制服:“我刚刚 好像还听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你听错了。”谢垣淡定道。 “是吗?” “是。”谢垣走出办公室,将门关上,“待会儿去哪间教室上课?” 国际部是走班制。谢垣此时问这个问题很合理。 李祝宜听见关门的声音,她开始担心一件事,谢垣会不会趁机将她锁在办公室? 她等了不到五分钟,赶紧从书柜里出来。 门能打开。 她站在走廊上,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得出一个结论,谢垣一定是精神有问题。 上午的课结束后,李祝宜来到食堂。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许则屿和谢垣已经坐在那里。谢垣一见到李祝宜就将脸撇开,许则屿笑着朝李祝宜招手示意,李祝宜点点头,先去取餐。 阳光明媚又长相漂亮的少年,似乎心里没有过任何阴霾。 取餐时李祝宜在犹豫后还是打了虾,端着餐盘坐在许则屿的对面。 许则屿盘子里的菜已经吃了一半,他眼睛黑得发亮,和一旁冷脸的谢垣对比,简直是极端的两面。 当许则屿往谢垣的方向看的时候,谢垣又会在明面上将李祝宜的排斥收敛几分。 “你喜欢吃虾?”许则屿问。 “嗯。”李祝宜回答。 “我帮你剥。” “啊?”李祝宜愣愣地抬头,她果然还是不习惯许则屿对她太过热情。 “不用了。”她说。 她怕再这样下去,谢垣得怀疑她给许则屿下了奇怪的药。她这样想时,下意识瞥向谢垣。 谢垣睨她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老实一点。 “那麻烦你了。”李祝宜将那小蝶虾推向许则屿。 “不麻烦。”许则屿道。 谢垣的舌头顶着腮帮子,眼瞧着许则屿戴上手套给李祝宜剥虾,眼瞧着许则屿觉得虾不够,又去拿了一叠,眼瞧着空盘子里堆着虾壳。眼瞧着许则屿嫌弃自己剥虾速度太慢,扭头向他求助:“谢垣,这还有新手套,你帮忙剥着。” 让他亲手给李祝宜剥虾? 许则屿一定是脑子被他家的狗踢了吧。 9. 第 9 章 谢垣没有忽视在许则屿让他剥虾时,李祝宜脸上一闪而过的看好戏的心思。 貌似无辜单纯毫无心眼,却能将与她刚认识不久的许则屿耍得团团转,他的好继妹面对外人时装得跟白兔似的,言行举止两套作为,只有他才知道她的真面目。 “你确定?”谢垣问许则屿,他将自己不可置信的语气压了几分。 他一开始就告诉许则屿,他不喜欢李祝宜,许则屿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偏要他以正常态度对待李祝宜。 许则屿用动作表明了回答,他将那一小碟虾往谢垣那个方向推了推。 谢垣心里冒出这几个字,没救了。 没救的许则屿不忘对着李祝宜夸赞谢垣:“他慢热。认识久了,你就会发现谢垣是一个嘴硬心软,外冷内热的人。” 他嘴角噙着笑,一点也不似作伪。 李祝宜能看出许则屿眼中的谢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谢垣只对你和女主嘴硬心软外冷内热。 李祝宜听一下不放在心上。 岂料在许则屿说完这句话后,谢垣真的剥起虾来,这让李祝宜诧异地看了他好几眼。 谢垣剥虾没有许则屿细致,马马虎虎地剥掉外壳。他想的是,没错,他就是许则屿口中说的那类人,是李祝宜不好,逼得他口不择言,说了奇怪的话,做了奇怪的举动。 李祝宜微不可察地蹙眉,谢垣果然有病。 她吃着两人剥好放进盘子的虾,用平生最真诚的语气对许则屿道:“我也觉得谢部长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虽然表面上看着很冷漠,但内心肯定很温柔。” 谢垣耳朵上染上薄红,手一抖,剥了一半的虾掉在餐桌上。 “闭嘴。”他对李祝宜做口型。 他不需要李祝宜违心地夸赞他。 李祝宜的视线不往谢垣那边看。 在她说完那句后,许则屿一本正经点头:“没错,他表里不太如一,人是很好的。” 李祝宜笑:“你也很好。” 许则屿的嘴角迅速提起,眼睛弯成狐狸眼的形状:“具体展开来说说?” 李祝宜被问得猝不及防。 “开玩笑,不逗你了。”许则屿光速道歉,“我偶尔会得寸进尺,不是故意为难你。” “我知道。”李祝宜回答。 到目前来说,除开许则屿对她过分热心这一点值得怀疑之外,其他方面都能证明他是一个很适合当朋友的人。 谢垣眼神来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轻嗤了一声,明明他和许则屿才是朋友,现在李祝宜和许则屿互相说场面话,衬得他才是三个人中的外人。 谢垣只想打断这不对劲的气氛:“喂,吃饭时少说话。” 许则屿肩膀撞他:“你偶尔吃饭时话也不少。” “造谣!”谢垣说。 许则屿:“我们法庭见。” “无聊。”谢垣总算夺回存在感,他将刚好的虾丢尽李祝宜的碗里。 李祝宜心安理得地吃,丝毫不见客气,吃完乖巧礼貌地道:“谢谢,谢部长。我以后一定会改掉根据刻板印象判断别人性格的毛病,这样实在是太失礼了,让我对谢部长产生了误会。” 谢垣磨磨牙,装什么装。 但许则屿很期待看到两人和谐的一幕,他使眼色让谢垣不要说不理智的话。 谢垣在脑中打了草稿,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硬生生挤了一个“嗯”字。 等回到家,看李祝宜怎么装,他要让李祝宜给他剥一万只虾。 位于他们左侧方的程以安时不时看着其乐融融的三人,餐盘里的食物吃得没什么滋味,他突然站来,将坐在他对面的男生吓一跳:“班 长,你怎么了?” 程以安微笑:“我吃饱了,有事,先走一步。” …… “你们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李祝宜对程以安的声音太熟悉了,因此她第一时间抬头看,程以安脸上的笑容礼貌又温柔,不过他询问的对象不是李祝宜,而是许则屿和谢垣。 谢垣平常就是死鱼脸,见到不熟的人都是一个表情。眉毛微微抬起,略显得有些不耐烦。他见过程以安,一个遵守纪律长相清爽的男生,没有一个老师说起程以安不是夸赞的,能力不错有责任心,情绪稳定且脾气很好。 许则屿怔了两秒,第一反应不是拒绝,他和程以安曾由老师带领参加过同一场省赛,他帮助程以安纠正过学习方法。 认识归认识,但在比赛结束之后几乎无来往。 程以安终于将目光落在李祝宜脸上,女孩脸上疑虑的表情让他有些黯然,他解释:“我想等你一起回教室。” 语气中的亲昵熟稔让许则屿听出异样:“你们是同班同学?” “不止。”程以安回答。 李祝宜没有否认,她不会在外人面前让程以安难堪,她补充:“还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程以安打断:“我是她哥哥。” 他隐隐有和许则屿谢垣敌对的意思。他将李祝宜当亲妹妹养,在他心里,许则屿程以安和小黄毛没两样。 李祝宜一时恍惚,又想起小时候,程以安省零花钱给她买零食和玩偶。 【祝宜就是我妹妹,什么亲生不亲生,她就是妹妹。】那时的程以安捏着拳头反驳大人的话。 “呵。”谢垣一听到哥哥两个字就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冷哼一声。 他盯着李祝宜清纯小白花的脸。 李祝宜,你的好哥哥真是多啊。 10. 第 10 章 李祝宜和程以安回教学楼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李祝宜撑着一把防晒的蓝伞走在前面,程以安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都不说话,彼此之间有点冷战的态度。 阳光下,影子长长地映在地上。 到了教学楼,李祝宜将伞放进储物柜里。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你生气的原因是什么?”程以安站在她背后说。 李祝宜将储物柜锁上,转身,视线放空。 她不能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说出口,如果宣之以口,别人也许觉得她精神失常。 书里,程以安一直在兼职,刚开始是想着存钱负担自己和李祝宜的部分生活费,后面发现李祝宜的妈妈嫁给了有钱人,便没对李祝宜提过这笔钱的事。他是真的将她当妹妹,可等后来,他却说她性情大变,排斥嫉妒他喜欢的人。 她伤心,却又做不到讨厌他恨她,这才是最让人难过的地方。 现在女主还没转过来。 “对不起,祝宜。”程以安想了很久,只能想出这个原因,“我两年前和家人一起来到深蓝市,说好要经常回去看你,但为了课余时间兼职,回去的次数少之又少。” 李祝宜垂下眼睫:“别再说这些了,我要回教室。” 她侧身快步向前走,程以安大步跟上来,想将李祝宜拉住,却见郑星落正连蹦带跳地从对面走过来,他收回手。 他不能将祝宜和他的矛盾展示被别人看。 李祝宜很自然地向郑星落打招呼,郑星落挽住她的胳膊:“祝宜,你今天放学后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可以啊,去哪。” 郑星落说:“去班长兼职的甜品店取蛋糕。” 今天是周五,下午比平时放学要早一点,李祝宜答应陪郑星落去取订做的生日蛋糕。 “我最喜欢这家的甜品,味道超级好。”郑星落推开玻璃门,“诶,班长,你刚放学就来兼职了?” 柜台后,刚将棕色围裙系上的程以安闻声抬头,视线里李祝宜跟着郑星落走进来,他笑着回应:“早一点上班就可以提前下班。” 他将包装好的蛋糕取出来交给郑星落,然后看向李祝宜:“祝宜,你有没有想吃的?” “推荐桑葚乳酪哦。”收银台后的兼职少女探出脑袋,微卷的头发,美艳的眉眼,不抹唇彩而嫣红的唇,胸前的铭牌有她的名字,关钰雪。 郑星落感叹:“哇,你每次一出现都会美得吓人一跳。” 艳丽挂的女生一副害羞脸:“哪有那么夸张,你也很好看,活力元气,让人感觉就会心情变好。这位是,是祝宜?” 关钰雪将话题转向李祝宜,她的瞳孔黝黑,视线凝在李祝宜脸上,似是无声地打量。 “是祝宜。”程以安插话。 李祝宜点头。 “闻名不如见面。”关钰雪说,“漂亮地让人很有保护欲,即使我是女生,也很想保护她呢。” 李祝宜安静地站着,突然笑了一下,说着场面话:“承蒙夸奖。” 她余光再次瞥过关钰雪脖子上佩戴的项链,透明的小筒里装着卷起来的红色平安符,很像当初她送给程以安的那一枚。 “星落,我们走吧,我没打算买甜品。”李祝宜说。 “真的不需要吗?味道很好的。”关钰雪问。 “可以带回家吃。”程以安补充。 李祝宜的目光落在玻璃柜里精致漂亮的甜心上:“不用了。” 郑星落隐隐觉得李祝宜不太对劲,她挽住李祝宜的胳膊,对两人说:“我现在时间有点紧,祝宜还得陪我再去一个地方,很急,我们得走了。” “我现在打包。”程以安立刻动起来。 郑星落着急的说:“班长,你是不是傻,周一上课,你直接带到教室去,不就行了吗。我现在真的很急。” 她挽着李祝宜的手走出去,越走越快。 程以安有一瞬间的错愕,脑袋在空白片刻后条件反射地整理柜台。 李祝宜和郑星落在街上走,两人的胳膊挽在一起。郑星落有一个猜想,她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出口。 “其实人有时候不能总是和别人对比,不然会一直被负面情绪困扰。”李祝宜说,“我是在说我自己。” 中当她发现从小对她很好的竹 马对另一个女孩更上心,脱口而出的全是那个人的兴趣爱好一举一动。 当她发现嘲讽她永远是山鸡的继兄却温柔有礼貌地对待另一个贫穷女孩。 她羡慕嫉妒,不断反思她做错了什么,思考自己为什么不被人喜欢。她太在意别人对她看法,并为此不断地折磨自己。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肯定没错,错的是他们。 至于关钰雪,她是《恋恋不忘》的女主角,家境贫寒但美丽动人,美得艳丽张扬。和李祝宜恰恰相反,她看上去是那种美艳的坏女孩,其实骨子里面偏传统,甚至还有点软包子,所以李祝宜无法真正讨厌她。 关钰雪现在不是英雅高中的学生,后面会转学到英雅。 “但是我觉得你很好啊。” 李祝宜看向郑星落。 郑星落拉住她的手:“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你,直觉告诉我,你是那种看上去易碎但是内核很强大的女生。” “谢谢。”李祝宜臭屁,“我也觉得我很好,你也很好。” 为了让李祝宜高兴点,郑星落岔开话题:“我们待会儿吃什么晚餐呢?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巨好吃的米线,你想不想尝尝?” “好啊,正好不知道吃什么。” 郑星落推荐的米线味道确实还不错,李祝宜吃了不少,郑星落时不时打开手机看时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李祝宜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郑星落苦恼,“祝宜,你可以陪我再去一个地方吗?” 李祝宜说:“当然可以。” 天黑各色灯光起,她们来到附近一个很热闹的广场,环绕式阶梯下方,不知名的歌者唱着小众的英文歌,那人年纪同她们差不多大,看上去,很像一位不良少年,还是渣男版。他的五官线条锐利,下三眼白的眼睛加重了薄情感,皮肤是小麦色,留着寸头,右脸颊上贴着创口贴,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古巴项链。 李祝宜扭头看向躲在她身后的郑星落,脸上是疑惑表情。 郑星落着急:“你别误会,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欠他一个生日蛋糕,现在想还给他。” 11. 第 11 章 广场是乌泱泱的人群,阶梯上站着很多人,大多是女孩,李祝宜和郑星落只是其中的两位。 郑星落纠结:“如果他知道是我送的,估计不会收,我和他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送蛋糕。” 李祝宜帮她出主意:“那边有个吹泡泡的小朋友,可以花钱让她转交。” 郑星落接受了这个主意,她提着蛋糕走去和小朋友沟通,没过多久,她空着手回来。 “麻烦姐姐让一下。”小女孩双手在少年切歌的间隙,双手提着蛋糕走下阶梯朝不良少年走去。 周围人不明所以,就见不良少年在小女孩面前蹲了下来:“送给我的?” “嗯。”小女孩说。 “谁送给我的?”不良少年问。 “糟糕。”郑星落顿感不妙,她平时还挺聪明的,怎么在自己的事上总是犯蠢,她快速藏在李祝宜身后。 “那个姐姐。”小女孩指向郑星落站着的方向,“咦?” 李祝宜就这样和少年对视上,少年环着双臂,眉毛不自觉地挑动着,那神情很复杂,先是疑惑,意料之外的探究,然后自顾自地笑了一下,瞬间冲淡张扬的戾气。 太多人的目光放在李祝宜的脸上,他们吃瓜看热闹,猜测自己是不是误入了表白现场。 李祝宜没挪步挡着郑星落,镇定地将手臂交叉在胸前比了一个叉。 不是我。 小女孩的视线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找不到那个姐姐了。” 少年收回视线,他将蛋糕接下放在地上,大概猜出了是谁送的蛋糕。 “没关系,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吧。” 事后,郑星落一直懊悔:“我当时怎么就忘了和小孩说清楚。” “没事,已经过去了,蛋糕送到就行。”李祝宜安慰她。她不会过多地去打听郑星落的隐私,就像郑星落会保持分寸不去过问她和许则屿是什么情况。 “就是害得你被那么多人盯着。”郑星落自责。 “我不社恐,所以没关系。” 她和郑星落在路口分开,因为现在人多不方便打车,李祝宜走了一段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带着鸭舌帽提着蛋糕的男生站在了她的旁边,她的目光顺着熟悉的蛋糕外包装网上看,少年将帽檐往上扶,视线斜斜地看过来。 李祝宜的目光聚焦到他脸上的创口贴。 “你是来深蓝市旅游还是目前在深蓝市上学?”他对她说话,一副很熟稔的口吻。 “上学。”李祝宜说。 是的,李祝宜和他曾经有过交集,但这交集很短暂,短暂到他曾经说过没有记起她的必要。 “你呢?”李祝宜问。 他说:“当然也是上学,难不成是千里迢迢来打架吗?” 什么呀?李祝宜吐槽,在过完马路后,他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李祝宜的额头差点撞上他的胸膛,他下意识伸手护了一下。 李祝宜后退一步,刚好瞥见他不自然地将手收回。 “你和郑星落是什么关系?”他问。 “她是我同桌。” “那看来你现在生活得不错。” “……还行。”李祝宜问,“贺柯,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到什么说什么?”贺柯挑眉,“你不会刚记起我的名字吧?” “我记性没这么差。”李祝宜无奈地说。 贺柯一本正 经点头:“我猜也是。” 他单手将蛋糕提到李祝宜面前:“方便的话,帮我把蛋糕还给郑星落。” 李祝宜没接:“她说这是她欠你的蛋糕。” “欠?”贺珂眉间浮起一丝疑虑,他思索着,隐约抓到了那一丝眉目,他自嘲地笑笑,“确实可以算欠,那好,我收下。” 李祝宜点头,她沉默了几秒,正打算对贺珂说生日快乐快乐的时候,一条拴着牵引绳的可爱小中华田园犬在她脚边转圈摇尾巴。 “妞妞,回来。” 李祝宜闻声看向左侧,牵引绳的另一头,许则屿将牵引绳往回拉,夏季的风将他身长穿的白色宽松无袖背心吹得微微浮起,手臂上是若隐若现的青筋和起伏不定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这么巧? 另一边,贺珂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离开前认真地看了李祝宜几秒。 变化很大,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变。 许则屿看见和李祝宜说话的少年离开,停下拉绳的动作,朝李祝宜走过来:“刚刚那位是你朋友?” “嗯。”李祝宜正蹲着摸小狗的脑袋,她往后一看,贺珂正在快步往远处走。 “贺珂?”许则屿不确定地问。 李祝宜惊讶抬头:“你也认识他?” “这个嘛。”许则屿紧紧拽住牵引绳,小狗闹腾得想往李祝宜身上扑,却被许则屿勒住命运的后脖颈,“我在家是怎么教你的,脚丫子这么脏不准往别人衣服上踩。” 他一副老父亲的模样,李祝宜莞尔,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又挠了挠小狗的下巴:“你叫妞妞啊?” 许则屿见李祝宜对妞妞很感兴趣,将牵引绳交给她。 12. 第 12 章 “我瞎取的名字。”许则屿瞧着李祝宜和小狗互动。笑着说。 虽是叫妞妞,但性别为公,最喜欢漂亮女孩。 妞妞被李祝宜牵着欢腾地向前跑,它占据了李祝宜的大部分注意力。 遛了一会儿狗之后,李祝宜看时间,她弯下腰摸摸狗头:“妞妞,我要回去咯。” “李祝宜。” 李祝宜终于想起跟在身后的许则屿。 许则屿此前一直没怎么说话,嘴角上扬,如果旁人有心注意他,会首先看见一双含笑的眼睛,藏不住的专注神情。 “嗯?”李祝宜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方便加一下你的微信吗?”许则屿指着妞妞,“你想和它玩的时候,可以给我发消息。” 城市五彩的光愈发衬得他眉眼像画出来一般,让李祝宜想到了那些男团门面,耀眼夺目,只一眼便能让人锁定视线。 “可以。”李祝宜拿出手机,表面上毫无波澜,内心被蛊惑了一瞬。 很快,她的微信消息里多了许则屿的名字,许则屿的头像是一个龇牙笑的小黑煤球,光看头像完全无法联系到许则屿本人。李祝宜的头像是一个简约的问号,很容易让人和她没有聊天的欲望。 “那我们算朋友吗?”李祝宜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许则屿手指灵活得将手机转一圈:“难道不算?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你是我到深蓝市的第一个朋友。”李祝宜很认真。 虽然她的目的不太单纯。 虽然许则屿对她过于友好的态度让她感觉很奇怪。 但是直觉告诉她,他是没有恶意的。 许则屿的嘴角幅度缓缓上扬,介于丹凤眼和狐狸眼之间形状的眼睛漂亮得像藏着一整个春天。 “我的荣幸。”他笑。 李祝宜心想,或许你以后就不会觉得认识我是你的荣幸了。她觉得谢垣手段幼稚,其实她也很幼稚。 为了膈应谢垣和他抢朋友,有时候半夜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很离谱。 见李祝宜突然发愣,许则屿的手指在李祝宜眼前挥了挥:“李祝宜,以后还可以一起出来溜狗吗?” “可以。”李祝宜说。 她踌躇了一会儿:“其实,我有一个疑问。” 许则屿表示洗耳恭听。 李祝宜继续道:“我知道谢垣不太喜欢我,他似乎不想我和你们走得太近,但是你为什么还……”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在纠正谢垣对你的看法。”许则屿说。 “可是,我们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才短短几天。你没必要为了……” 她认真的神情在许则屿看来很可爱,他说:“我觉得友谊不应该以认识时间长短来衡量,我和谢垣小时候刚认识一个小时,他就赖上我了。” “赖?”李祝宜疑惑。 确定没有用错词嘛? “这是他的秘密,我不方便告诉你。”许则屿望着李祝宜,双眸微动,“你好像很在意谢垣?” “啊?” 如果疑问可以具象化,那李祝宜满脑袋都是问号。 “我觉得我和你关系应该更好,但是给我的感觉却是你更在意他。”许则屿的语气中带着酸味。 “你想多了。”李祝宜两手连摆,“我当然跟你最好了。谢垣是你的朋友,所以我在意你朋友对我的看法,不希望他讨厌我。同理,就像是我是你的朋友,你也不希望谢垣讨厌我。” “这样吗?” “当然了。” 许则屿心情很好。如果他 只将李祝宜当做纯粹的朋友,他不会在乎谁和谁的关系更好。 但是…… 李祝宜刚刚被许则屿那句在意谢垣的话搞得头晕脑胀,现在见许则屿笑起来,又觉得他这个人还挺好哄的。 夜色已晚,李祝宜和一人一狗道别,坐上公交车回家。 深蓝市让她没有归属感,老家的小县城也好不到哪儿去,都不是她真正想要待的地方。 公交车只到别墅区外的主路,李祝宜还要往里走上好一段,一辆黑色宾利减慢速度在李祝宜旁边停了下来。 是谢家的车。 司机下车,打开右后侧门:“小姐,请上车。” 谢垣坐在里面,他穿着上黑下白方便运动的衣服,网球拍竖着靠在座椅边。 他眉间微蹙:“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李祝宜进入车内坐好:“哥哥不也才回来?” “哥哥?”谢垣想到李祝宜的另一个“哥哥”程以安,不屑地笑了一下。 李祝宜目视前方,没再接话。 谢垣真是好莫名其妙的一个人。 五分钟后,李祝宜回到房间,洗头洗澡完毕后,她坐在书桌前开始刷题,中途祝薇进来了一趟,让她早点睡觉,她没听,凌晨两点才停止刷题。 刷完题后,她在咸鱼上发布了兼职家教消息,将自己以往的奖状和成绩,糊了个人信息和学校信息上传上去,再依照深蓝市学生兼职家教的行情,标了130块钱一个小时。 第二天,咸鱼上私聊她的人多是问她在哪所高校读书,当李祝宜说自己是高中生之后,对话要么直接终止,要么被疯狂压价。 李祝宜不急,她相信自己总能找到合适的。 却不成想,在机缘巧合之下,她成为了女主关钰雪的补课老师。 13. 第 13 章 周末,一场大雨打落了树上的不少绿叶。 李祝宜在六点醒后喝了口水又睡去,再次醒来时,九点左右。她连续做了好几段噩梦,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出房间时,恰遇到张嫂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祝宜小姐,如果你待会儿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去清理阁楼上的杂物。少爷说上面的东西太多了,该扔得扔掉。”张嫂说。 “我可以帮忙。”李祝宜说,“我现在精神不济,做点事情缓缓。” 张嫂想推拒,李祝宜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双手抱着张嫂的胳膊往上走。 张嫂给了李祝宜一双手套,李祝宜将手链取下,放在红色沙发旁的储物柜上。 在机械的整理中,李祝宜因睡眠质量不好而晕沉的脑袋终于恢复清明。 她在一个蓝色的收纳盒发现一张照片。 上面是童年时期的谢垣,脸上的婴儿肥很重,但从小到大几乎一个模样。 他和一个穿着昂贵公主裙的女孩手拉着手。 应该是关钰雪。 两人订过娃娃亲。 “张嫂,这个小女孩是谁?我见过吗?”李祝宜拿着旧照片问张嫂。 张嫂抬头望了一眼照片:“祝宜小姐应该是没见过的。” 张嫂降低说话的声音:“家里破产,她爸进去了,她妈身体不好,整天浑浑噩噩,就是可怜孩子了。前夫人,也就是少爷的妈妈偶尔还会接济她们母女。” 李祝宜已经从书里知道女主的身世:“造化弄人。” 她又问:“那哥哥现在和她们还有来往吗?” 张嫂说:“应该没有,先生不会允许的。” 破产的娃娃亲对象,先生怎么可能让前途一片光明的少爷沾上。 李祝宜没再问,继续整理东西。 快要整理完的时候,张嫂接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她对李祝宜说:“祝宜小姐,先生夫人中午会回来吃饭,我得去帮忙厨房多烧几个菜。”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我把这几个收纳箱放回原位。”李祝宜说。 “麻烦你了,祝宜小姐。” 张嫂走后,李祝宜收拾了后续。 雨声渐大,砸的阁楼房顶劈里啪啦地响,李祝宜站在窗边,思绪放空。 “我还以为又有小偷进我家偷东西。” 突然的说话声将李祝宜吓了一跳,她转过身,谢垣站在阁楼入口处,因为阁楼高度较矮,他斜斜地站着,身体将狭窄的门口挡了大半。 雨天,阁楼光线较暗,潮湿的气息丝丝缕缕弥漫着。谢垣所说的难听话不足以激怒李祝宜,李祝宜扭过头,脸继续对着窗边。 谢垣走了进来,两跟手指将捡垃圾一样拎起李祝宜放在储物柜上的朱砂手串。 “标价十块钱拿去卖都不会有人买的东西,不如直接扔进垃圾桶。”谢垣说。 “还给我。”李祝宜快步走过去。 “我捡到的东西不应该归我?”谢垣的动作更快,他三步当一步走出阁楼,快速下楼,李祝宜跟着,跟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门从里反锁,李祝宜望着那一扇紧闭的门,她拍了几下,里面的人毫无反应。 李祝宜咬着下嘴唇,疼痛让她冷静下来。 没用的,无论她这么敲,谢垣都不会开门。 她回到房间坐了一会儿。 张嫂那应该有全部房间门的钥匙,但是张嫂肯定不会给她。 她又出去看,谢垣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二楼有一个小房间的阳台和谢垣房间的阳台几乎是连着的,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她完全可以翻过去。 想到这里,李祝宜立马来到小房间阳台,阳台与阳台之间距离不远,需要克服的是微小的恐惧。 李祝宜跃过去,很顺利的从阳台直接进入谢垣的房间。她的衣服被雨打湿了一点。 谢垣正在换衣服,衣服在手上,还没有套进去。李祝宜突然的闯入让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瞬间,脸、脖子以及胸前的肌肉全红。 “李祝宜,你不知羞的吗?”谢垣斥责,赶紧将衣服穿上。 李祝宜走过去,摊开手心:“我的手链呢?” “扔了。”谢垣就两个字。 李祝宜没忍住,直接给谢垣一个巴掌。 右手还没落下去,就被谢垣握住手腕。 她便换了左手,又被谢垣抓住。 李祝宜的手腕被谢垣握的很疼:“你放开我。” “要是被别人看见你趁我换衣服的时候闯进来,还以为这家的继女对这家的儿子图谋不轨。”谢垣能明显感觉到脸上的温度,一定是被李祝宜气的。 “你身材又不好。”李祝宜说。 “眼睛要是瞎了,可以去治治。”谢垣换单手锁住李祝宜的两只手,李祝宜太瘦了,跟没吃饭似的。 他的另一只手去开门。 张嫂听到这边的动静,从厨房赶来,一来就看见少爷抓着祝宜小姐的手腕,两人靠得很近,都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张嫂惊讶:“这是怎么了?” “玩闹!”谢垣挤出两个字。 “少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张嫂又道。 祝宜多乖巧的女孩,张嫂怎么想都觉得是谢垣的问题。 “只是兄妹之间正常的玩闹而已。”谢垣道,“张嫂,你不相信我?” “没有,没有。”她就是一个雇佣的人,哪能说不相信雇主的儿子。 “那麻烦您先去做自己的事情。”谢垣道。 张嫂走几步又回头,果见谢垣松开了李祝宜,这才放心下来。 李祝宜揉了揉手腕,腕上被勒出了红印,十分显眼。 她等张嫂离开视线之后,转身,右手给了谢垣一巴掌,很清脆的一声响,李祝宜手心发麻。 谢垣捂着脸,琥珀色的瞳孔透着不可置信:“你真打。” “打都打了。”李祝宜说,她快步重新回到谢垣的房间,用眼睛快速扫,终于她在桌上一堆拼图玩具里,发现了她的朱砂手链。 “就为了这玩意,你对我动手?”谢垣站在门口说。 李祝宜声音坚定:“是。就为了它。” 她绕开谢垣,逃也似的回到房间,手心还紧紧握着手链。 李祝宜打完之后就后悔了,很冲动,不应该这样冲动,可她真害怕谢垣将外婆送给她的东西当垃圾扔掉。谢垣说它不值十块,李祝宜却觉得它比什么奢牌都贵重。 午餐前,继父和祝薇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饭。 谢垣姗姗来迟,拉开椅子坐下,右脸明显红肿着,不过不如之前谢父那一巴掌的力度。他扫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李祝宜。 李祝宜面无表情,十分沉静地坐在那里,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谢垣心道,真能装。 实际上,李祝宜已经做好了被继父责问的准备,她必须得承担冲动的后果,还得保证祝薇不为此收到继父的责骂。 “谢垣,你脸怎么回事?被打了?”谢父的声音不怒自威。 谢垣不说话,余光不经意间瞥向李祝宜。 端菜的张嫂故作镇定,还能是谁打的?她心里既同情李祝宜,又觉得李祝宜过于大胆,怎么敢的。 祝薇在心里想,肯定不是祝宜打的,一定是继子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人。 当事人谢垣顶着好几重的目光,但偏偏另一个当事人就是不看他。 他轻笑了一下:“谁敢打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祝宜终于抬起头,将目光落在谢垣的脸上,谢垣的眼睛里含着讥笑,他举起筷子,慢悠悠地夹着菜,嚼几下吞下去,再望向李祝宜故意道:“李祝宜,你不相信我是摔的?” “我也不相信。”谢父说,“到底怎么回事?” “脚滑,脸着地。”谢垣言简意赅。 谢父还在狐疑。 谢垣说:“就是倒霉。我以后一定会注意,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李祝宜默默地吃饭,吃完饭后回房间,过一会儿后,张 嫂来敲门,她拿着一个剥了壳的鸡蛋,对李祝宜说:“祝宜小姐,少爷要你去他房间帮他的脸消肿。” 李祝宜拿着鸡蛋站在谢垣的房间门口,敲门,在得到里面的应答之后,她走进去。 谢垣坐在沙发上,右脸还有红印,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李祝宜,似料到李祝宜肯定会来。 李祝宜将鸡蛋剥壳,靠近谢垣。 谢垣扭头看她,目光幽幽:“除了我爸,没有人敢扇我脸。李祝宜,你可真是不客气,还翻阳台过来扇我,你该庆幸楼层不高,要是你不小心脚滑,摔下去,有你妈妈哭的。” 谢垣现在话怎么这么多,李祝宜一句话都不想讲,她将鸡蛋在他的右脸上滚。 谢垣一个劲儿地盯着她,非想把李祝宜盯到难堪、愧疚、心虚,但李祝宜像眼瞎了一样,将他视若无物。他又想,李祝宜的动作很轻,她竟然没有趁这个机会对他下重手。 “你身上这是什么廉价香水味?”谢垣非要讽她一句。 其实这香气怪好闻的。 李祝宜在无语中总算说了一句话:“你家统一采购的洗衣液。” 是不是洗衣液的气味,谢垣很清楚,他因这想法动作顿住。 “笨手笨脚,算了,我自己来。”谢垣突然站起来。 鸡蛋在李祝宜手里滑空,在地上滚了一圈。 “你自己来吧。”李祝宜无所谓地道。 阴晴不定。 李祝宜从谢垣房间走上来,迎面撞到继父。 他嘴唇弧度向下弯,带着面对公司员工的威严感:“谢垣怎么样了?” “在消肿。”李祝宜回答。 在所有人眼里,她和谢垣的关系是不太好的。继父猜到那一巴掌是她打的很正常。 继父突然爽朗地笑起来,是那种长辈对小辈的宽厚笑容:“这样才对嘛。兄妹之间就应该多相处增进感情。” 他说的话把李祝宜给整不会了,她最擅长装乖:“哥哥是我的家人,我自然是想要和哥哥多加相处的。” 要是被谢垣听见这话,又该做一些奇怪的表情暗讽她。 继父满意地点头:“一家人,就应该这样。” 李祝宜回到房间,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点开闲鱼,挨个恢复消息。 只有一个网名叫“雪十二”的明确表明了意向,再细聊,李祝宜就发现她们是同一届的学生,教材一样,李祝宜要了雪十二平时做的卷子的电子版,然后约定周一晚上八点,线上试课。 聊完之后,她发现许则屿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请假不在学校,我让谢垣中午在食堂帮你占座。” 李祝宜赶紧回:“不用了。” 许则屿:“谢垣已经答应了,还是我们之前的老位置。” 李祝宜真想回:谢垣有病吧。 那岂不是她要和谢垣单独在食堂吃饭。 聊天框顶端,许则屿正在语音输入。 “真的不用了。”李祝宜还没有将这几个字还没打完,聊天框里,许则屿的消息就又弹出来,“抱歉,我现在有事,不聊了。” 李祝宜只得回:“你忙。” 她推门出去,想去问谢垣,结果谢垣就虚虚地倚靠在墙边,等着李祝宜一开门就能看见他。 “你为什么答应许则屿要帮我占位置?”李祝宜不理解。 谢垣喉咙里发出短促的笑声:“自然是想和你多加相处了。怎么?难不成你说过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一点不做数。” 此刻,谢垣占上风,李祝宜是下风,就在他以为李祝宜被他气得说不出来话的时候,李祝宜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迫使他整个人弯腰俯身。 李祝宜的瞳仁又黑又亮,表情乖张,那种茉莉香缠着栀子花的香气又朝谢垣萦绕上来:“我说的话当然做数。哥哥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对哥哥的尊敬,难道哥哥看不出来吗?” 谢垣恼怒,李祝宜真是不知羞耻,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么能扯着他的领子说话?万一被别人误会了造谣,吃亏的肯定是他。 14. 第 14 章 李祝宜松开他的衣领,拽久了手累,她的手掌心发红。 谢垣站直身体,手抚向被李祝宜抓皱的衣料处,扯了再扯,还是皱巴巴。 李祝宜微笑:“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哥哥想骂我的话可以站在门外继续。” 她回到房间,将门关上,快速调整状态,打开“雪十二”发来的电子文字,开始备课。 谢垣对面着那堵门,李祝宜是把他当什么人了?泼妇吗? 第二天,司机送谢垣和李祝宜去学校,李祝宜照常在快要到学校的地方下车。 今天很闷热,空气让人有窒息之感。 五米外提着打包好的甜品的程以安刚好看见李祝宜从黑色宾利车上下来。他一早去甜品店打包,因此没有走以往的路线。 树枝斜坠着,太阳此时还没有刺眼地照着。 李祝宜向前走了十几步,发现被树挡着的程以安,他神色复杂,满是不解。 “你怎么从谢垣家的车里出来?”程以安认识那车牌号,有时候谢垣比平时到校晚几分钟,他从车里出来直接挂上纪检部的牌子,公事公办地按着学校的要求对迟到的学生进行扣分。 李祝宜不打算告诉程以安她目前的真实情况,之前想说,后面觉得没有必要,她道:“路上遇见,谢垣送我一程。” 程以安眉间稍显凝重,谢垣家那个方向区域的住宅都十分昂贵,显然不是李祝宜和她妈妈能负担地起的。 “以我和她的朋友关系,送她一程能说得过去吧。” 李祝宜回头,发现是谢垣走了过来,用厌世脸走出了男模走红毯的架势。 李祝宜用眼神和谢垣交流:“你出来做什么?” 谢垣:“不识好人心。” 谢垣站在李祝宜身边,落在程以安眼里,俊男靓女般配极了。 在这之前,程以安从来没有见过谢垣有交好的女生。而祝宜自小就会主动和男同学保持距离。 “我还以为祝宜和许同学的关系更好。”程以安说。 谢垣滞了一秒后道:“所以是你以为。” 李祝宜不动声色地掐了他一下。 谢垣瞥她,他和李祝宜在同一个户口本上,这话有什么问题? “送人送到底,送你到学校门口。”谢垣两手握在李祝宜的肩膀上,硬带着她转身走。 程以安想出声叫住李祝宜,但李祝宜和谢垣有说有笑的一幕刺痛了他。 李祝宜用只有谢垣能听到的声音说:“哥哥,你戏过了。” “要不是我及时赶过来,谁知道你会不会一五一十把我们的关系说给你另一位好哥哥听。” 李祝宜深呼吸一口气:“要说我早说了。” 谢垣揽着李祝宜上车,司机收好自己见鬼的表情。 “瘦得跟骨头似的,硌得我手疼。”一车上,谢垣就说话刺李祝宜。 李祝宜瞟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将嘴里的话吞了回去:“对不起哥哥,是我不好。” “呵,又来。” 司机通过后视镜往后看,对嘛,这才是他熟悉的两人相处模式。 李祝宜来到学校,栏杆交叉的楼道上,程以安站在楼梯上方,提着装甜品的打包袋,里面是是桑葚乳酪。 他像没事人,道:“我特意给你来的,上周五,你们赶时间,你没有吃到。” 阳光在李祝宜的藏蓝色裙子上投下光斑,但她的眼睛里却像是隐了一场雾。 她说:“以安哥,你想过没有,那是别人喜欢吃的口味,却不是我喜欢吃的。” 程以安一时愣住。 李祝宜轻轻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你为什么把我送给你的平安符送给别人?” 程以安反应了几秒,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有段时间,关屿雪太过焦虑,他就将平安符取下送给她,希望她能转运。 他最终对李祝宜道:“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今天就要回来。” “送出去的东西又要回来,不会难堪吗?算了,不是值钱 的东西。”李祝宜淡然地说。 “不能用值不值钱来衡量。”程以安反驳。 李祝宜说:“但那又怎样呢?” 她满怀真挚送给他的东西,他又送给别人,在她心里,这已经不值钱了。 中午,李祝宜和谢垣一起在学校食堂吃午饭,谢垣挑刺一把手:“许则屿在的时候,你不是笑得很开心吗?怎么?单独和我一起吃饭就笑不出来了。” 李祝宜纳闷:“你不也一样。” “我和你怎么可能一样?” “哦,我忘了,你生性不爱笑。” “……” 许则屿不在,她和谢垣就是互相折磨,不然两个人都能勉强装一装。 “许则屿怎么了,为什么请假?”李祝宜问谢垣。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不说算了。”她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 晚上,李祝宜准时进入视频会议,开始和“雪十二”线上试课,女孩的声音听在李祝宜耳朵里很耳熟,试课结束后,雪十二向李祝宜表明了以后继续上课的意向。周六周末各两个小时。 11点左右,李祝宜突然接到了许则屿的电话,那时她正在写题,窗外的月亮被云挡住,天上寥寥几颗星。 “李祝宜。”手机那头呼呼的风声彰显着存在感,许则屿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复往日声音的清亮。 “怎么了?”李祝宜问。 她将手伸向窗外,微弱的风穿过指尖,只余热浪停留。 “不好意思,我打错了,我以为我打的是谢垣的电话。” 对话立即挂断,李祝宜愣了一下,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许则屿躺在木桥上,天上满天星,周围是乡野草木,溪水从桥下流过,映着天上圆月。 青蛙蟋蟀的声音聒噪入耳。 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太拙劣了。 若是真想打给谢垣,又怎么会第一时间主动喊出李祝宜的名字。 15. 第 15 章 许则屿近一周没有来上课。李祝宜再见他的时候是周六。 周六下午,她在线上给雪十二补完课后,许则屿给她发消息。 “今天是妞妞的一岁生日,你今晚有空吗?不是正经的生日聚会。” 李祝宜有空得不能再有空,两人约好了在路途折中处的公园见面。她在网上订做了给小狗吃的生日蛋糕,里面的材料主要是紫薯、南瓜、鸡肉之类的。 李祝宜晚上先去取蛋糕,遇到堵车,到达公园时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她和许则屿开着实时位置共享。夏夜凉风,月光轻洒在湖面,沿湖溜宠物的人有很多。 在地图上两个小点快要靠近的时候,妞妞突然从凉亭里冲了出啦,绕着李祝宜转。 它穿着粉色的新裙子,脖子上戴着一条螃蟹项链,跑起来裙子旋出残影。 李祝宜看着随后走出来的许则屿,夏季,他却穿着黑色的长袖衣服,手臂遮挡得严严实实,脸上瘦了很多,越发凸显一双明亮眼睛,眼睛一笑,熟悉的感觉就又回来,因消瘦带来的忧郁气质瞬间消失。 “你生病了?”李祝宜问。 “不不不,我是在减肥。”他走过来,接过李祝宜买的蛋糕,“妞妞要有小蛋糕吃了。” “减肥?为什么?” “人生要勇于尝试,所以我打算把自己瘦成细狗。现在我幡然醒悟。”许则屿竖起三根手指:“我之后肯定胖回来,你监督我吃饭。” “一言为定。” 李祝宜总觉得许则屿身上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问谢垣,谢垣肯定不会告诉他。 凉亭里,许则屿饶有兴致地在宠物蛋糕上插上蜡烛,李祝宜将附赠的生日帽给妞妞带上:“希望妞妞每天都能开开心心,每天玩开心,吃开心。” 妞妞兴奋地叫了两声。 蜡烛点燃,微弱的火光闪烁。 蜡烛照亮李祝宜的脸,眉眼间神情很温柔。 许则屿示意李祝宜吹蜡烛,蜡烛熄灭后,妞妞立刻享受他的生日蛋糕。 李祝宜盯着妞妞吃东西,小狗吃播,名不虚传,看着非常解压。 妞妞将蛋糕全部吃进肚子里,连盘子都舔得干干净净。李祝宜惊觉好一会儿没有听到许则屿的说话声,扭头一看。许则屿坐在木椅上,头靠着围栏,月光柔纱下,眼睛紧闭,睡得不太安稳。 这是有多累,这样都能睡着。 李祝宜陪着妞妞原地玩了一会儿,一人一狗动作都很轻。 许则屿在睡梦中不停找合适的姿势让自己睡得舒服。 李祝宜眼看他找不到支撑点,用手去扶着他的脸。手掌心下是皮肤的触感,他人的体温让李祝宜很不自在,但许则屿似乎自以为找到了舒服的睡觉姿势,干脆直接靠在了她的手上。 近看,她才发现许则屿眼底的青色,似是很久没有睡好觉。 她这样的姿势坚持不了多久,干脆坐在他旁边,让许则屿靠在她的肩膀上睡觉。 妞妞则安静地趴在李祝宜的脚边。 很懂事的小狗。 很多声音忽远忽近,灯光闪烁忽明忽暗,许则屿在深入睡眠二十分钟后突然惊醒,在意识到他是靠在李祝宜肩上时,他僵硬一瞬,又放任自己默不作声地接受半刻的静谧。 从他的视角,他能明显看到李祝宜膝盖上的疤痕,和周围洁白无瑕的皮肤格格不入。记忆中有些片段也就慢慢的浮现。 他骗了谢垣,他不是觉得李祝宜很眼熟,他早就见过李祝宜。 但很显然,李祝宜不记得他。 最先发现许则屿醒来的是妞妞,它抖抖耳朵,一下跳到许则屿的膝盖上,许则屿装睡不成,将狗抱住。与此同时,李祝宜立马与许则屿拉开距离。 有些尴尬。 但不要紧。 许则屿的耳朵有微不可察的薄红。 “我给你们拍照,纪念一下。”李祝宜拿出手机,构好图后连拍了几张。 许则屿说:“不如我们一起拍一张。” 许则屿找了路过的男孩帮忙拍照,背景是黑夜中幽蓝的湖面,小狗带着生日帽,站在两人中间,咧嘴吐着舌头傻笑。 拍完照后,路人将手机还给许则屿调侃道:“你们是小情侣?看上去很般配。” “我们只是朋友。”李祝宜立刻道。 许则屿“嗯”了一声,他目光专注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不知是在回应谁说的话。 在收拾残局之后,他们一起往公园外走,在路过奶茶店的时候,许则屿进去买了一杯杨枝甘露椰奶给李祝宜。 “你不喝?”李祝宜握着奶茶问。 风吹着许则屿额前的碎发:“我芒果过敏。” “不是可以喝别的吗?” “但是我只喜欢喝加了芒果的奶茶。” 李祝宜很疑惑:“过敏还喜欢?” 许则屿挑动眉毛:“喜欢就是喜欢,哪管过不过敏。” 李祝宜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她吸了一口奶茶,芒果的甜腻在舌尖滚动。 许则屿隔着长袖挠了挠手臂。 “怎么了?”李祝宜问。 许则屿停在路边,卷起长袖,小臂上十几个明显的红肿处:“被毒蚊子咬的,我嫌丑,干脆遮起来。” “原来是这样。你涂东西了吗?” “涂了碘伏。” “你不如用风油精和红花油试试。” “哇。你好厉害。”许则屿突然夸赞一句,惹得李祝宜抬头看他。 “你语气好夸张。”李祝宜道。 “我是真心的。”许则屿乐。 “我是真心的~”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妞妞“汪汪”地朝角落叫。 斜角竖着的招牌后,谢垣双手插兜走出来,脸被路边店里透出光的照着半明半暗,他牵着一边嘴角,目光如燃烧的火焰,似要用眼神将这两个人背着他行动的人盯穿。 “回来了不第一时间来找我。许则屿,你可真让我刮目想看。”谢垣说着阴阳怪气的话,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你怎么每年这段时间都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每年?李祝宜竖起耳朵听。 但是谢垣没再说这些关键词,在看见许则屿的状态后,他的气消了一半。 他看李祝宜和许则屿这副和谐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对,还有一条傻狗。 “让开。”李祝宜被谢垣挤到一边,于是现在,谢垣站在最中间,李祝宜和许则屿分别站在他的两边。 李 祝宜牵着妞妞,谢垣想接过牵引绳,妞妞不愿意,吼了他几声。 谢垣从来都被狗嫌弃,眼下见这只土狗不认他认李祝宜,气又不顺了。 他指桑骂槐对妞妞说:“你是不是忘了谁先和你认识的?” 他和许则屿认识的时间远早于李祝宜。 他和李祝宜认识的时间也早于许则屿。 怎么他就成了疑似被抛弃的那一个。 妞妞给了他一个高冷的后脑勺。 李祝宜觉得有时候谢垣挺幼稚的。 “现在去哪儿?”谢垣问。 许则屿说:“我打算送李祝宜回家,你要一起吗?” 他这话一出,谢垣和李祝宜都愣住,李祝宜赶紧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上次让你一个人回家我就十分愧疚。” 治安再好,让女孩一个人回家,他还是有点不太安心。 “还有上次?”谢垣不善。 李祝宜看鞋尖,许则屿摸下巴。 “只是凑巧遇见。谢部长,你不相信吗?”李祝宜笑得人畜无害。 “谢部长,你不相信吗?”许则屿跟着附和。 “呵。”谢垣嘴里发出一个音节。 许则屿揽过谢垣的肩:“今天是为了给妞妞过生日。” “那为什么不叫我?”谢垣反问。 许则屿说:“我征询过妞妞的意见了,妞妞说不邀请你。” 前方跑的妞妞摇着尾巴,它不待见谢垣。 谢垣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妞妞越跑越快,李祝宜得两只手拉着牵引绳,她将牵引绳往旁边一递:“帮我拿一下。” “你敢使唤我?”谢垣嘴上这样说,但伸手去接。 另一只手绕过他将李祝宜手里的奶茶杯拿过,许则屿和谢垣对视:“我拿着就好。” 谢垣收回手,重新放进兜里。 李祝宜只顾遛狗,丝毫没注意到这一幕。 “我打算先送李祝宜回家。”许则屿道,“然后带着妞妞去你家住一晚。” 李祝宜和谢垣又同时僵住,齐声道:“不行。” “为什么?”许则屿问。 李祝宜说:“我妈妈如果看见有男孩送我回家,肯定会多想。” 谢垣说:“我后妈对狗毛过敏。” 李祝宜盯他谢垣,你怎么知道我妈对狗毛过敏。 谢垣回看李祝宜,瞎猜的。 许则屿的目光在谢垣和李祝宜脸上来回移动,两个人在他不在的这一周关系似乎好了不少。 到达公交车站点,李祝宜将牵引绳交给许则屿。 上了公交车,李祝宜坐在窗外往外面忘,许则屿朝她挥手说再见,谢垣酷酷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李祝宜打开车窗,吹着冷风。 许则屿到底怎么了? 原里没有写。 许则屿在出现的场景很少,每次都是和谢垣一起。 如果是很严重的病或者严重的事,里应该多少会提到。 这时,李祝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则屿将拍摄的合照发给她。 闪光灯下,湖面波光粼粼,镜头前的少男少女都是青春美好的模样。 16. 第 16 章 深夜,室内一片黢黑,空调输送着冷气,少女睡着时的呼吸平稳,完全沉浸在睡梦之中。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音将李祝宜惊醒,她摸过手机,思维晕沉半睁着眼睛去看屏幕。 屏幕上的字由模糊转向清晰。 谢垣? 李祝宜再看时间,凌晨三点。 她将电话挂断,不到半分钟,谢垣又打来电话。 李祝宜滑动手指,语气是被吵醒的不愉:“你不要太过分,如果要报复我的话,请白天,半夜恕不奉陪。” “帮我开门。”谢垣的声音透着烦躁和疲惫,“我被锁在外面。” 李祝宜不太清醒的脑子稍微转动了一下。零点前,继父见谢垣还没有回来,联想起他之前去见生母的事情,于是一气之下,吩咐人换掉院子大门的密码,撤掉谢垣在上面存的指纹和远程手机开锁的权限。 李祝宜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半死不活道:“等我。” 她将睡衣换下,套了一件浅蓝色的无袖上衣和白色短裤就下楼,打开大厅的门,来到院子里,后半夜的风偏凉,一切处于静谧之中。 谢垣站在大门外,手指折着枝头的叶子,树叶被他摧残了一小堆,听到脚步声后,他抬眼往里看。 李祝宜睡眼惺忪,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白色短裤下的两条腿纤细笔直。 “许则屿到底怎么了?”她走到大门前,却没急着开门。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谢垣踩上被他扯碎的树叶,“你倒是进度够快,狗都溜上了。” 李祝宜自动忽视他后半句阴阳怪气的话:“我冒着明天被谢叔叔责怪的风险来给你开门,哥哥连这一个问题也不愿意给我解答?” 谢垣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要不是我现在急着进来,哪轮到你在这跟我讲条件。” 他答应过许则屿不能告诉李祝宜,许则屿还说什么他的糟心事不值得在李祝宜面前提。 李祝宜打了个哈欠:“算了,我回去睡觉。” “李祝宜。”谢垣额头青筋凸起,“你别得寸进尺。” “谁让哥哥不好好说话呢。”李祝宜往前走两步,伸手就可触到门,“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你进来。” “这是我家!” 李祝宜说:“我知道。但是我和你关系不好,趁机索取好处很符合我的人设。” 谢垣轻笑:“你想要什么?” “我现在还没想好别的,你先欠着。” “行。” “不许反悔。” “不反悔。”谢垣一字一顿。 李祝宜从里面将门打开,谢垣从李祝宜身边越过往里走。 李祝宜跟上去,突然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她的头上。 谢垣窗外的蝴蝶兰? 想到这里,她就要抬手拂去。 “你头发上有只虫。”谢垣幸灾乐祸。 李祝宜手一顿,继续去摸。 谢垣走近:“你不怕虫?” 李祝宜纳闷:“虫有什么好怕的?” 谢垣伸手,从她的头顶摘下玫红色的蝴蝶兰花瓣,轻飘飘没有重量,摘下时,李祝宜抬眸望着他,眼神澄澈干净,他手晃了一下,突然觉得眼下太过安静的氛围让他有点心烦。 “骗你的,是一朵花。”谢垣将蝴蝶兰展开给李祝宜看,随后又紧紧地握在手心。 “你是小孩儿吗?”李祝宜无语。 “没大没小。”谢垣快步向前。 李祝宜想,真奇怪,在她打了谢垣一巴掌之后,她和谢垣之间的气氛反倒轻松了一点。 …… 李祝宜最近爱上放学后待在英雅高中的图书馆,四面环形落地窗,可以看见学校的草坪绿树和湖泊,绿意蔓延,内里层层书架森系简约设计,柔和安静。 李祝宜以前学校的图书馆,她没有去过几次,很小,没几张桌子。 英雅高中放学比普通高中放学要早,她干脆待在图书馆写作业,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将手机放在一边充电。 环境太舒服再 加上李祝宜昨晚没睡好,她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小会儿,醒时霞光满天,橘红与金箔色的滤镜取代了森系。 李祝宜的对面坐了个人,黑色短发被夕阳染出一层金色,他一只手按着鼠标,另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副游刃有余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的脸总算有了点肉,恢复成了李祝宜初见他时的面部状态。 李祝宜没问他什么时候来的,许则屿是图书馆的常客,他有很多比赛要参加。 至于之前许则屿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她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你以后假如有染发的想法,一定要考虑金色。”李祝宜道。 许则屿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到李祝宜脸上:“小黄毛?” “嗯?”她有提过这三个字吗? “你喜欢小黄毛类型的男孩?”许则屿继续问,表情很认真。 李祝宜纠正:“我喜欢小金毛。” 许则屿心想,只染头发还好办。他背靠在椅子上插科打诨:“妞妞得伤心了。” 李祝宜立马反应过来,“它一定会原谅我。全天下这么多品种的狗,我还是最喜欢它。” “它肯定会原谅你。”许则屿很有正宫思维,“它是伤心,不是生气。” 李祝宜作业写完之后,许则屿刚好也要走,两人一起离开图书馆出校。 许则屿平时走路,其实走得很快,尤其是下楼梯时三步当两步走,在和李祝宜一起时,他刻意放缓步速。 两人刚走出校门,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跑了过来,一把将许则屿的腿抱住:“哥哥哥哥,我和妈妈来接你。” “松手,你是想热死你哥。”许则屿推着小男孩的额头,嘴上嫌弃,嘴角带着笑意。 他是许则屿的弟弟许则言,李祝宜仔细观察,兄弟俩的眉毛嘴巴很相似,面部其他部位两模两样。 许则言被哥哥推开,嘟着嘴巴卖委屈,很快,他将注意力转向哥哥身边的女孩,仔细打量后,他的眼睛亮起来,嘴巴张成O型:“你是那个人?我哥哥房……” 17. 第 17 章 许则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只手死死的捂住,许则屿声音里透着凉气:“那个人?哪个人?叫姐姐。” 哥哥房间里藏着一幅画,画里的那个人。 可他明确感受到了来自哥哥的威胁,唔唔了一会儿,等他哥把手挪开后,憋屈又乖巧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你好啊。”李祝宜还真想听他把话说完。 好奇心被吊着,一时半儿收不回去。 高跟鞋声音这时响起。一时之间,连空气都是香的,华丽馥郁的荔枝玫瑰味,还有着深邃的木质香。 许则言又跑回妈妈身边,嘟囔着:“哥哥不让我说。” “你得听哥哥的话。”知心优雅的女人摸了一下小儿子的头安抚道。随后她望向李祝宜,像是温柔又有亲和力的漂亮小姨,“你是则屿的朋友祝宜吗?阿姨想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可以吗?” 许则屿表情空白,他怕李祝宜不自在,刚准备出声制止。 “当然可以了,阿姨您太客气了,是我的荣幸。”李祝宜笑着,她的脸和气质很受长辈喜欢,许则屿的妈妈拉过她的手,“你可以叫我林阿姨,我的邀请有些突然,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的。” 李祝宜很喜欢和漂亮阿姨相处。 许则屿捏捏自己的耳朵,在母亲有别意味的笑容中扭过头。 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夜景,水晶折射的光在烘托华丽的室内氛围,侍者端着华丽托盘在过道穿行。 “我想和姐姐一起坐。”许则言麻溜爬上李祝宜旁边的位置,却被许则屿一把提开,“这是我朋友,你一边去。” 许则言负气回到妈妈身旁。 “则屿虽然一直人缘很好,但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朋友很少,小垣是一个,你是一个。” 餐桌上,林谨谈着许则屿相关的事,以便让李祝宜在和长辈一起吃饭时放松。 李祝宜不太相信她说的话,她和许则屿是朋友,但要说她在许则屿心里能和谢垣相提并论,就得存疑了。 许则屿人善良,肯定是看她有时候一个人孤零零,所以喜欢叫上她一起。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妞妞喜欢她,两个人有一起溜狗的情谊。 在李祝宜和阿姨闲聊的时候,许则屿切好一份牛排很自然地推给李祝宜。 “哥哥,我也要你切的牛排。”许则言东张西望,突然道,“我还想吃辣条。” 李祝宜抬头,只见林阿姨脸偏向许则言:“辣条?哪来的辣条?” 许则屿放下刀叉,两手一摊:“大馋小子,尽找事。这下好了,露馅了,以后别想我给你买。” 许则言瘪嘴巴:“妈妈,我想吃那个,你让哥哥给我买嘛。” 林谨无奈:“如果被你爸知道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哥哥救我。”许则言大喊。 许则屿留下四个字:“爱莫能助。” 李祝宜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许则屿的家庭氛围真让人羡慕。她从小只有妈妈爱她,爸爸只会榨干别人的生命力以供他自己享乐。 “嗡嗡嗡。” 李祝宜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将手机拿出来,在看到谢垣名字的时候立刻将屏幕翻转对着手心,抬眼发现许则屿露出探寻的眼神。 她的动作很快,许则屿应该没看见谢垣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李祝宜对林阿姨和许则屿说。 她来到卫生间外的走廊,反光的墙面映着李祝宜的身形,她回拨过去,通话立马被接通,谢垣在那边自说自话:“我知道,别催,我很快就来。” “啊?” 她又听见谢垣对旁人说话:“我说的话你不信,李祝宜的话你该信了吧。” 说完,通话就被挂断,李祝宜一头雾水,还没过一分钟,谢垣又拨了回来:“我今晚有事,我跟我爸说我晚上和你在一起,你别穿帮。你最好晚一点再回家。” 原来是拿她当借口。李祝宜稳住快要崩坏的表情:“你是不是得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没有必要。”谢垣说,“碍不着你什么事。” 李祝宜语气一滞,深呼吸了一口气:“哥哥,你猜我现在在和谁一起吃饭?” 她这样一说,他就只能想到许则屿。 李祝宜自问自答:“碰巧遇上了,所以我现在在和林阿姨、许则屿弟弟还有许则屿一起吃饭,林阿姨很照顾我,他弟弟也很喜欢我。” 谢垣磨磨牙齿,李祝宜总来这一套,偏偏他一听就会抛弃理智,主动上钩:“等许则屿有一天发现你别有用心地接近他,看你到时候怎么狡辩。”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当然是真心实意交朋友。” 或许有点动机不纯,但是百分之九十都是真心的。 “你真心?你是为了气我。”谢垣冷哼一声。 挂断电话后,李祝宜走出走廊,在走廊入口处,暖黄的灯光将来者的影子拉长,在两人身影即将错开的时候,那人突然叫住她:“又装不认识我?” 18. 第 18 章 李祝宜一开始没有认出贺柯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一改往日随性的穿搭,穿着正式的黑色西服,整个人被西装框得规规矩矩。 但细瞧之下依旧掩不过骨子里的野性,耳骨夹在灯光中翻折银色的光泽,寸头造型利落英朗,整体气质介入少年和青年之间,充满矛盾感。 而李祝宜还是穿着英雅高中那身制服,清澈地让贺柯一看见她就想说点什么话引起她的注意力。 “没有装不认识。”她细细地打量着贺柯,“只是没想到你会穿成这幅样子。” 贺柯扯着束缚他的衬衫领口:“这是我的工作服,我在这里兼职。” 李祝宜后知后觉:“餐厅里拉小提琴的是你。” 贺柯状似不经意地一说:“满场转着拉琴,却没想到没有被人认出来。” 李祝宜和许则屿都没注意到他。 “你穿得太正式了。”李祝宜辩解。 “无论我穿什么衣服不都是长着一张脸?”贺柯侧过脸,上次打架留下的疤痕已然不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恐怕是你的眼里只有许则屿,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学人谈恋爱,还见家长。” “说什么呢?他是我朋友。” 贺柯脸转过来,突然问道:“他有和你提起过我吗?” “提起过你的名字。”李祝宜道。 贺柯惊讶:“没别的?” “没有。” 他思索着:“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学期。” 贺柯眼睛微微眯起,有些错愕,低头自顾自的笑着:“不理解这位少爷在想什么。” “什么?”李祝宜不明白。 “没什么。”他两手推着李祝宜,迫使她转身,“吃你的饭去吧。” “等等。”他叫住李祝宜,“如果在学校受欺负了,记得联系我,别傻不愣登地和人硬刚。手机里还有我的号码吗?” 李祝宜只觉一阵暖流流进心里:“我换了新手机,以前的号码都没存。” 贺柯正要说数字的时候,李祝宜又道:“但是我记得你的号码,有事会给你打电话的,你别担心。” 贺柯压下嘴角:“谁担心了。” 李祝宜回到位置上继续用餐,没过多久,贺柯出现,他拉的小提琴曲李祝宜没有听过,她对这些曲目了解得很少。 “我也会拉小提琴。”许则屿的声音出现,“水平还行。” 许则屿垂着头,声音含着委屈,待李祝宜看他的时候,他又秒笑起来。 许则言边嚼东西边含糊地说话:“我哥哥会一边翻跟斗一边拉小提琴。” 李祝宜哄小孩:“哇,这么强。” 许则屿笑容消失:“小孩,我劝你不要瞎吹捧。” 他们的母亲林谨表情揶揄,这让李祝宜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是认识的人,所以多看两眼。” 许则屿不也认识贺柯吗?话说回来,她直到现在都不清楚许则屿和贺柯的关联,两人应该仅限于认识,而没有太多的交集。 餐后,李祝宜还看见了前来接家人的许则屿的父亲,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上位者的气势,无需多说什么就足以让人心生胆怯。在许则屿的介绍下,李祝宜向他爸问好。 许父点头,眼神示意助理此时将见面礼交到李祝宜手里。 是香奈儿的礼品袋,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李祝宜道谢收下礼物,她若是不收下,会显得她不得体,但还是有些尴尬。 许则屿对她眨眼睛,半边身体挡在她的面前。 “爸爸,你怎么来了?”许则言像小炮弹似地冲向许父,脖子仰得快要翻过去。 “接你们去爷爷家住一晚。” “哥哥去吗?” “我不去。”许则 屿揉着许则言的毛茸茸的脑袋,“爷爷家太远,明早我还要上课,万一迟到,你谢哥哥不得讽我几句。” 李祝宜站着,安静地观察。许则屿和许父长得不太像,许则言倒和许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走之后,街边就剩下她和许则屿两个人。 路灯已亮,李祝宜拎着礼物,形容自己这叫连吃带拿。 许则屿说他没有吃饱,李祝宜说:“我也没吃饱。” 两人在路边便利店吃关东煮填肚子,店外路灯亮着琥珀色的光,两人又各自消灭了一支雪糕。 李祝宜去卫生间回来,发现许则屿被女生拦着,好像是在问联系方式。 她没有听清许则屿的回答,只见女生的目光越过许则屿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神色尴尬地走开。 看她做什么? 处理这种事情对于许则屿来说应该轻车熟路了。 “你是不是拿我当借口了?”李祝宜问。 许则屿很自然地接:“是啊,我说我在等我喜欢的人。” “你不担心我当场拆穿你?” 许则屿摇摇手指:“祝宜同学,这可没办法拆穿,喜欢不喜欢,那是我个人的事情。你不是我,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我大可以对旁人说,我暗恋你,你不知道。” 李祝宜为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许则屿欣然接受她的夸赞:“你现在回家吗?” 李祝宜摇头:“我打算找个咖啡厅继续刷题。你呢?” “我陪你。” “你不回去溜狗吗?” “我假如没回家,会有专人溜。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许则屿道。 李祝宜说:“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原来是我狭隘了。”他大摇大摆地走着,“我也不打算现在回家,既然这样的话,就拜托祝宜同学保护我吧。” 19. 第 19 章 李祝宜快回去的时候,给谢垣发了消息,他没有回,她便没再管。她一到家,就受到了继父的盘问:“你一个人?谢垣人呢?不是一起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去了吗?” 生日聚会? 李祝宜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她编着理由:“我觉得闷,就提前回来了。” 她规矩地站着,继父坐在沙发上,常人无法猜出他的所思所想。 祝薇插不上话,就在旁边听着。 “看来现在谢垣的性格已经改了不少,以前除了则屿的生日,其他男同学叫他去参加生日聚会,他直接不搭理。”继父寻常地说着。 祝薇赶紧说:“无论小垣怎么样,他都是顶好的孩子。” “不是男同学的生日。”李祝宜纠正“是哥哥的一个女生朋友的生日。” “哦,我一时口误。”继父表情和煦起来,“你怎么和关家那孩子认识的?” 关家那孩子指的是关钰雪。 她差点没对应上书中的时间线,以至于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关钰雪生日,机缘巧合之下邀请了很少联系的幼时有娃娃亲的谢垣,她没抱希望,没想到谢垣真来了。 谢垣受邀出现,程以安方才知道关钰雪和谢垣相识。 一向将关钰雪当朋友的程以安言行举止中透着醋意,和谢垣进行了言语交锋。 李祝宜后悔了,她应该一开始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只能继续演下去。 她一个在书里逐渐被男主男二嫌弃的配角不趁机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她人品还行了。 “她在我们学校附近的蛋糕店兼职,人长得很漂亮,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没想到哥哥也认识她,我们就一起去她家参加她的生日聚会。”李祝宜张口就来,她是那种光看外表就会受长辈信服的孩子。 “聚会上没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出格?没有。”李祝宜郁郁,“就是我和他们共同话题比较少,我待在那里有点尴尬,就提前先走了。” 继父不满:“你是他妹妹,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离开。” “哥哥已经很照顾我了。”李祝宜说着场面话,她看见祝薇表情管理失控,暗暗地翻了一个白眼。 继父瞧不上关钰雪现在的家境,但碍于曾经两家的来往,又担心认识的人说他不近人情,所以还在做一些面子功夫。 如果关钰雪家没有破产,他肯定是另一种态度。 继父捏着鼻梁又道:“参加聚会联络一下同学感情是好事,不过你们这个年龄的还是得注意保持距离。你联系一下谢垣,让他现在回来,这么晚了,待女孩家像什么话,人多也不行。” “我来给小垣打电话,祝宜可能说不清楚。”祝薇道。谢垣怎么可能乖乖听她女儿的话,大概率连电话都不会接。 继父抬手制止:“还是让祝宜来,孩子之间更方便交流。” 李祝宜只得拿出手机,拨打过去,响了好一会儿,没人接。她又拨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这次继父自己打,结果还是这样。 “他真是越来越不像话。”继父站起来,生气地在客厅踱步。 祝薇假惺惺地劝着丈夫:“也许是还在玩闹,没听到手机声音。” 继父气道:“我看他是没有一点分寸。” 他站在李祝宜面前,目光沉沉:“祝宜,我让司机送你,你把他叫回来。他要是还不回来,你再给我打电话。” 李祝宜被赶鸭子上架,她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军绿色背心和浅棕色工装裤,再戴上黑色的鸭舌帽,和她平时的甜美清纯风格不太一样。 她坐上继父的迈巴赫,开车的是继父的专属司机,不是平时送李祝宜和谢垣上学的那一位。 不用李祝宜说,他直接往关钰雪家的方向开,看来事先有了解。 她给谢垣发了好几次消息都没回。 关钰雪目前住在城中村,布局杂乱,房屋老旧,但街道上每天都有人清洁,很干净。再怎么样,条件也是比李祝宜老家小县城要好的。 有段路,车开不进去。 李祝宜和司机下车走,来到单元楼楼下时,李祝宜看见七楼有仙女棒烟花一闪而逝,一根完后又燃气一根新的。 仔细一看,是程以安和关钰雪在阳台上玩仙女棒,上面还挂着彩灯,很显眼。 关钰雪笑得很开心,似娇艳的花朵,娇嗔中小女孩情态尽显,她是大美女,无论怎么样装扮都是漂亮的。 李祝宜的心态有些不平衡 起来,倒觉得她的“竹马”程以安配不上关钰雪的美貌。 她想起那枚被程以安送给关钰雪的平安福,程以安从关钰雪那要回来还给她,她接过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此后一段时间,她再没和程以安说过话。 楼下的这根路灯坏了,所以楼上的人没法注意到李祝宜。 李祝宜闻到香烟的气味。 要进楼道的住户嘴里叼着根烟从李祝宜旁边走过,李祝宜往侧方走了一步,无意中朝那人一看。 “贺柯?” 李祝宜试探性地叫住穿着黑衣服的人,前面那人停下脚步,疑虑地朝她看过来,她摘下帽子又戴上:“是我,李祝宜,你住在这里?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李祝宜让司机等在楼下,她和贺柯一起走进楼道。 声控灯应声而开,贺柯掐灭烟,暂时没有垃圾桶供他丢烟头。 爬上七楼后,李祝宜戴上黑色的口罩,将脸遮了个大半。 “你帮我把一个人叫出来,他叫谢垣。要是里面的人问你有什么事,你就说许则屿的朋友找他。” “这么绕?”在声控灯即将暗下的时候,贺柯的鞋踩向地面,“这户?” “是。” 贺柯按门铃,李祝宜站在他身后,贺柯的身形将她挡了一个完全。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客厅里还有关钰雪其他的朋友。 “我找谢垣。”贺柯道。 他的视线望向客厅里似乎无聊到在掰手指的少年。 “我不认识你。”谢垣像大爷一样坐着。 贺柯说:“你认识许则屿就行。” 谢垣眉头一皱起身走过来,快走近的时候,李祝宜卡着角度朝他眨眨眼。 他站住,瞳孔微微扩大,随即视线不满地扫过李祝宜前面的“混混”,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时,关钰雪和程以安从阳台回到客厅。 “我妹来找我,我得先走了。”谢垣走去客厅角落,取充电的手机,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妹妹?你什么时候有了妹妹?”关屿雪往门外看,只看到了和她住在一栋楼且平时几乎无往来的贺柯。 谢垣脑袋一时宕机,缓了几秒后胡言乱语:“想有的时候就有了。” 20. 第 20 章 随着一声响,门关闭。谢垣思维滞缓地走出来,迎上李祝宜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心里有些恼怒起来,李祝宜算是他哪门子的妹妹,他肯定是突然见着李祝宜,脑子里没想那么多,嘴比脑快,才说出言不由衷的话。 退一步说,这有什么好笑的,李祝宜本来就是和他一个户口本上的妹妹,他也算不上说错话。 谢垣向前走了几步路停下,扭过头来瞧着还站在贺柯身后的李祝宜,他又看向李祝宜前面站着的人,没有见过,一副不着调的混混样,但显然和李祝宜很熟稔。 李祝宜站别人身后算是怎么一回事。 他拧眉,对着李祝宜说:“你不走?” 他说话冲,李祝宜没理他,她向贺柯道谢。说来算是她运气好,碰巧贺柯和关钰雪祝在同一栋楼,刚好让贺柯帮忙把谢垣叫出来。 “小事。”贺柯道。 楼道的光线昏暗不明,贺柯下三眼白的眼睛不轻不重地瞥了谢垣一眼,他自是认识这位眼高于顶的谢家少爷,对方也在不满地打量着他,没办法,谁让他一副不靠谱的混混样,这样的目光贺柯太熟悉了。 李祝宜和谢垣往楼下走。 贺柯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下楼。他和李祝宜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楼道里有冷风刮进来,风声幽幽。楼梯上方的声控灯灭了,又因一声重重的脚步声重新亮起来,谢垣受不了李祝宜慢悠悠的下楼速度,只好走几步再等李祝宜跟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谢垣问李祝宜。 李祝宜模棱两可:“你说呢?” “我爸让你来你就来?你那么听话干什么?” 李祝宜无语:“废话。” 谢垣冷哼了一声:“你刚才看见了没?你的好哥哥程以安在那儿,这人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天天正事不干,勾搭着小姑娘。呵,我今晚才知道,他和关钰雪关系也不错,谁知道他是不是和其他女孩还有来有往,他有中央空调属性,我劝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 李祝宜停下脚步,站在比他高散步台阶的地方,奇怪地望着他:“你破防了吗?” 谢垣指着自己:“谁?我吗?李祝宜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以他和李祝宜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会破防? 李祝宜道:“不然你为什么这么多话,你喜欢关钰雪的话,就去和程以安公平竞争,在我耳边说这么多话有什么用。” 谢垣被她说得愣住,琥珀色的瞳孔一时傻愣愣的,这都什么和什么。 “别造谣,我和关钰雪就是认识,连朋友都算不上。” 李祝宜有些阴阳怪气:“哦,不是朋友你参加她的生日聚会,不是朋友这么晚你还待在她家。”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谢垣被气笑,想反驳又说不上来话,他和关钰雪有娃娃亲,后来关家破产,他爸干脆利落地划清界限,他总觉得这样太不近人情,所以关钰雪邀请他的时候,他想着去一下也没什么,看一下她的近况,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帮忙。结果到了关家,他一眼就看见自称李祝宜好哥哥的程以安在那忙前忙后的,以后拿疑似中央空调的程以安损损李祝宜也挺好玩的,谁成想李祝宜觉得他和程以安在争关钰雪。 李祝宜继续往下走,谢垣跟上去,又哼了一声。李祝宜没再说话,她越搭理谢垣,他越起劲,她和他天生不合。 上车后李祝宜闭上眼,这个时候她的口罩和帽子已经摘了,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细微的风从狭窄的车窗缝里吹进来,她内心比她以为的要平静,以前的程以安对她太好,当她看见程以安对另一个女孩更上心时,她占有欲作祟,内心总在各种拉扯。说到底,她和程以安终究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亲兄妹,没道理必须捆绑在一起。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李祝宜突然头一阵眩晕,是低血糖犯了。 “叔叔,有糖吗?”李祝宜突然问,“我有点头晕。” “啊,没有。”司机说,“我靠边停车去买。” “我这有。”谢垣说。 李祝宜转头看他,随着汽车不停地向前驶去,灯光和阴影交替在他的脸上出现。谢垣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谢垣可不是会随身带糖的人,估计是关钰雪给的。她没伸手接,眼里透着疲惫,声音很小:“帮我撕一下。” 司机心里正想,少爷可不会帮人做这些小事。 果然少爷说:“李祝宜,你很麻烦。” 是啊,这种麻烦的小事自己做不就好了吗? 司机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少爷嘴上抱怨着,手上动作很快地扯开塑料包装递到李祝宜手上。 司机:…… “有比我大老远的来找你麻烦吗?”李祝宜含着糖模糊不清地说。 谢垣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头扭到一边:“没有,行了吧。” 难得是两人没有斗嘴的情况。 他们大半夜回到谢家,李祝宜不参与父子谈话,回到房间拆开许则屿父母送给她的礼物,是一只粉色的香奈儿迷你口盖包。 有些贵重了。 这时,李祝宜听到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很大的声响。 什么情况? 她离开房间,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谢垣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他脸上表情冷酷到极点,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心情不好,肯定是又和他爸爸起了争执。 谢垣见到李祝宜时微微一愣,在快到经过李祝宜身边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你还没睡?” 李祝宜说:“我还没有洗澡洗头。” “哦,那你记得节约水。” “……”他是疯了吗。 谢垣继续往房间走,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听到李祝宜在叫他。 “谢垣。” “哥哥!” 这声哥哥他听见了,谢垣回头,李祝宜吃惊地指着他的后背:“你没感觉吗?” 谢垣后背的衣服被划破了,有一道血印。 谢垣后知后觉。 他和父亲在客厅里争吵,原本两人还在好好说话,父亲突然骂他的生母头脑不清醒给他订娃娃亲,继而贬损起他生母的私生活。 “她不就是有几个情人吗?”谢垣讽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和你已经离婚了,找几个情人玩玩怎么了?” 谢父指着他的鼻子骂:“谢垣,你真不是个男人。” 在争吵中,谢垣不小心碰倒了花瓶,碎片溅了一地。 李祝宜回到房间,没过多久,房间门被敲响,谢垣提着医药箱站在门外,拎着医药箱的手指发白。 “李祝宜,帮我上一下药。看在我是许则屿最好的朋友的份上。” “你可真找重点。”李祝宜退后一步,“进来吧。” 李祝宜让谢垣坐在小沙发上,谢垣穿的黑色短袖,李祝宜坐在他后面,手放在他的衣服下摆处,干脆利落地撩起来。 谢垣很是猝不及防,恼中带羞:“李祝宜,你矜持一点。” “抱歉,冒犯了你的衣服。”李祝宜另一只手用棉签沾上碘伏再涂在谢垣的伤口处。 一条两厘米的血痕迹。 谢垣背部肌肉紧绷,线条蜿蜒,很有力量感。他经常运动,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在上面。 “你不问我痛不痛?”谢垣疑似没话找话。 “你是公主吗?” “哈?李祝宜,你能不能不要给我套这类词,一会儿婆婆,一会儿公主。” “你话好多。”李祝宜吐槽。 “我这叫话多?学校谁不知道我高冷话少……”他停了一秒,突然意识到他和李祝宜相处时,话是很多。 李祝宜将他的衣服放下来,开始赶人:“你可以走了。” 谢垣的后背不凉了,他坐着不动:“我有问题要问你,你膝盖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李祝宜从来没有遮掩过,谢垣很难不去注意。 “这个啊?”李祝宜瞧着膝盖上的残留的疤痕,“我以前骑自行车骑下坡路的时候,被人恶意撞了,摔在地上。” 谢垣见她云淡风轻地说起,不由得皱眉:“你没有报复回去?” 李祝宜张口就来:“我这么柔弱,怎么报复回去?” 谢垣看穿她:“看来是没有吃亏。如果是我的话,当场打回去。”

李祝宜没有告诉他,推她的人是男生,比谢垣矮不了多少。 一场霸凌。 先是趾高气昂的女生撕她的卷子和作业本。 再是将她关在卫生间泼水。 过分时,女生认识的社会人士,在她骑自行车时,骑着电动加快速度撞向她。 父亲死亡,母亲在外地,小竹马早已转学,她住校,于是成了他人眼中的小可怜。 但她怎么可能是好欺负的。 自然是要搅得所有人都不安宁。 李祝宜打了一个哈欠,将谢垣退出房间外,她很困,想睡觉。 洗澡洗头吹完头发,已经凌晨两点。 她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她倒在下坡路上,自行车压着她的身体。张狂无比的男生吹着口哨欢快地骑着电动车离开。 她的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忍者痛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推着摔坏的自行车往前走。 她走了好一会儿,有辆看上去不便宜的车慢慢放缓速度,车窗下滑,看不清脸的少年出声:“我送你去医院。” 李祝宜不说话继续往前走,她不相信突然出现的好心人。 少年干脆下车陪着她走:“你没事吧?” “我没事,还能活很久,你不要跟着我。” “可是你受伤了。” 李祝宜问:“你认识刘洋吗?” “谁?我不是本地人。” 李祝宜暂时排除眼前人和那些人是同伙的嫌疑,她又问:“你为什么把脸遮得这么严实?” “我芒果过敏,现在很丑。” “既然过敏你为什么还要吃?” “因为我喜欢啊。管那么多干什么?” …… 第二天李祝宜起晚了一点,谢垣没走,还在等她。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比李祝宜好多了。 李祝宜梦游似地吃着早饭,走在谢垣后面坐车的时候,差点踩到了谢垣的脚后跟。 李祝宜在车上短暂地睡了一觉,到老地方下车时,谢垣提醒她:“记得看手机。” 手机? 微信上,是谢垣申请添加好友的消息。 李祝宜将手机息屏。 等到了教室后,谢垣第二次请求添加:李祝宜,快通过。 李祝宜点击添加,添加成功后,谢垣给她转了一笔钱:昨天的辛苦费。 4个0,一万。 李祝宜瞬间清醒,点击收款。 她发了一个表情包:谢谢老板。 李祝宜上午的听课状态很不好,课间她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镜中的她有眼神有几分憔悴,但皮肤状态依旧很好。 “我喜欢程以安。”旁边洗手的女生突然道。 李祝宜通过镜子看向陌生女孩,她扎着丸子头,长相不算漂亮但自带高级感。 程以安作为原书男主,喜欢他的女孩自然不少。 “我叫陈南心,听说你是程以安的青梅竹马,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进一步了解程以安。”陈南心打量着李祝宜,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外貌柔软美丽的乖乖女确实长得很有路人缘。 李祝宜擦干脸和手:“交朋友的前提不应该是互相欣赏吗?” 她转过身,眼睛澄净得望着陈南心:“如果你是为了别人来同我交朋友,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说完,她往门外走,陈南心展开双臂拦住她:“李祝宜,我要与你公平竞争。” 李祝宜纳闷地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程以安?就因为我是他的青梅竹马?我上学期间一到饭点就和许则屿谢垣待在一起,你为什么不觉得我喜欢他们俩?” 陈南心说:“青梅竹马之间的情谊怎么可以和普通朋友之间相提并论?” “但是青梅竹马有时候打不过天降啊。”李祝宜将她的手臂按下,“陈南心同学,我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南心思考她说的话,李祝宜头也不回地离开。 耽误她睡觉的时间。 午饭前,李祝宜提前给许则屿和谢垣发消息,今天不用帮她占位置。 她实在太困,吃了半个同桌郑星雨给她的面包就沉沉睡去。 21. 第 21 章 谢垣和许则屿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李祝宜的消息。国际部是走班制,不过,无论是到哪一个教室,两人都坐在最后一排,方便一下课就快速从后门溜出教室。 下课比老师还要积极。 有时候有女生会根据他们的课表在教室外堵他们,但少年跑得飞快,只留给人两道残影。 “李祝宜今天中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许则屿对谢垣说。 “哦,知道了。”谢垣没告诉许则屿他也收到了消息。他顶着眼角淡淡的青色,用湿纸巾将手指沾染到的灰尘擦干净。 许则屿在iPad上记笔记,写着写着写串了字,他索性将电容笔放下:“你说,她是不是有了别的朋友?所以以后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也对,跟我们一起吃饭到底不方便,闲言碎语少不了。” “喂,你什么时候添了脑补过多的毛病。”谢垣道,“至于吗?也许她是想趁中午补觉。” “你怎么知道?”许则屿转头。 谢垣咳嗽两声:“我早上遇见她了,那黑眼圈黑得,一看就是作息不良,日夜颠倒。” “有这个可能。”许则屿瞧着谢垣的眼圈,“就像你现在的状态一样。昨晚玩得开心吗?” “这位同学,不要耽误我学习。” 李祝宜中午睡了一小会儿,睡得很像昏迷似的。在她睡醒慌神的时候,面前多了一份便当。 郑星落冲她眨眼:“许大帅哥带给你的。” 李祝宜手指放在便当盒上,还是热的。 之后的一段时间,谢垣和许则屿忙着准备和参加HIMCM比赛,李祝宜几乎见不到他们人,不对,晚上还是能见到谢垣。 这段时间,李祝宜参加了英雅高中的期中考试,考了一个符合老师和同学心目中刻板印象的分数,排名偏年级倒数,不过李祝宜估算,她如果正常考的话,应该能进年级前十五名。 她现在只能这样,不惹风波。 继父当她是听话懂事没有心眼的笨蛋花瓶。 她就在他面前装给他看。 有一天晚上,李祝宜和祝薇撞见继父在电话里和前妻吵架。 “我现在的老婆温柔懂事,依附我活,比你顺我心意多了。……我的财产自然会留给谢垣,你也别想拿到半分……她们母女都是花瓶,女儿连课都上不明白,哪有什么能力和心计将来算计谢垣的东西……” 李祝宜从来不会算计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现在就想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好好攒钱。 哦,对了,李祝宜的家教学生成绩有大幅度提升,李祝宜给她上网课的时候,雪十二的尾音都是上扬的。 11月中旬,许则屿和谢垣比赛结束,最终结果明年才出。李祝宜又开始和他们做饭搭子。 阴雨朦胧。少年顶着醒目的毛茸茸的金发举着宽大的黑伞进入雨中,黑发有着琥珀色瞳孔的谢垣紧随其后撑着伞。 下雨天,伞挡住了部分看过来的视线,两人并排走着,谢垣再一次将目光放在许则屿的金发上:“你什么时候染回来?跟你走在一起就没有清静时刻。” 不夸张的说,他们两人本就引人注目,许则屿这头发一染,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被引了过来。英雅高中不缺染头发的学生,但许则屿这张脸本就高调得要命。 谢垣有时候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男团选秀营销,有过想给许则屿报名的冲动,这人长得就很男团风,还是男团中的门面。 “等我看腻了再说。”许则屿走得飞快说,“我们得快点去食堂占老位置,不然李祝宜又得花时间找我们。” “哦。”谢垣冷漠回应。 李祝宜比他们晚一会儿出现在食堂,吃饭时,他们聊起学习,许则屿让李祝宜有什么不懂的题可以问他。 “好啊。”李祝宜笑着回答。 她只是寻常地笑,但这笑落在谢垣眼里就很温柔,谢垣看得很不顺眼,说话带着刺:“你那三步省两步步骤的做题法,你讲给她听,她都不一定听得明白。” 李祝宜不明白她又是哪里惹到谢垣。 许则屿一拳头捶着谢垣的胳膊:“那是我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李祝宜放下筷子,开始茶言茶语:“对不起, 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作为差生,其实我和你们待在一起,压力特别大,让我很自惭形秽。” 谢垣视线往李祝宜脸上一瞥:又在说什么鬼话。 “没有。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许则屿声音急促,“你有你擅长的,我有我擅长的,你是李祝宜诶,你忘了,我还得靠你来保护。” 谢垣:又一个在说鬼话的人。许则屿是真的看不出来李祝宜是在故意茶吗? 许则屿又给他一拳。 谢垣神情不自在地改口:“如果真觉得你麻烦,就不会和你一起吃饭了。” 他看见李祝宜嘴角一歪,是嘲笑没错了,他正想说话的时候,被许则屿打断:“这样,我们三个人建一个群,你有什么问题就在群里问。” 李祝宜被许则屿拉进微信群。 晚上,李祝宜写完试卷中场休息的间隙,许则屿甩了一个链接到群里,并@了两个人:线上斗地主吗?刚好三个人。 李祝宜:行叭。 谢垣:这有什么好玩的。 两个人被许则屿拉着线上斗地主,许则屿总赢,这激起了谢垣的好胜心,他不讲武德地来李祝宜房间看她的牌,就这样赢了许则屿一次后,李祝宜再不让他有机可乘。 谢垣在群里@许则屿:终究是弟弟。 许则屿说:手下败将明天等着。 窗外又下起雨来,明早又有不少落叶被刮到地上,风吹得人冷飕飕,李祝宜将窗户关上,卧室的门被人敲响,谢垣离得近,就去开。 门打开,祝薇被定在原地,见鬼似地看着女儿房间里的“不速之客”,她尴尬笑着:“小垣,是你啊?你找祝宜是有什么事吗?” “哦,是有点事。现在没了。”谢垣趁机离开。 祝薇一头雾水地问李祝宜。 李祝宜实话实说。 祝薇松了一口气:“妈妈就怕他欺负你。” 李祝宜说:“我也不会傻站着任人欺负啊。” 祝薇忧心忡忡,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青春期的孩子…… 不能吧! 22. 第 22 章 李祝宜不知道祝薇的担忧,要是她知道,会立马告诉祝薇她是想多了。 谢垣怎么可能喜欢她?还不如去怀疑谢垣喜欢许则屿。 两人经常形影不离。 而她…… “你是说,有人认为我是谢垣和许则屿爱情的挡箭牌?” 课间,教室哄闹,李祝宜的声音融入这嘈杂环境。 郑星雨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是啊,是啊,没想到对吧。” 李祝宜怀疑人生。 她拿出手机,很难得的主动在群里发言。 李祝宜:你们听说了吗? 许则屿秒回:??? 李祝宜:有人说我是你们爱情的挡箭牌。 许则屿:!!! 谢垣:哦,那没事了。 谢垣:挡箭牌是我才对,你们可以安息了。 谢垣:打错字,安心。 李祝宜@许则屿:谢部长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呀?他好像对我有很多误会。 许则屿:没有。他刚刚得知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情,震惊到语言系统紊乱。 李祝宜:什么震惊的事? 许则屿:别人说他没我好看,所以他破防了。 李祝宜:…… 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落入篮筐,又砸在地面上,无人去捡。 室内篮球场内,只有谢垣和许则屿两个人。两人翘课,谢垣十分敬业地在扣分表上加上自己和许则屿的名字。 “许则屿,你可真会瞒,还是不愿意说你怎么认识李祝宜的吗?” “不是不愿意,得李祝宜同意了,我才能告诉你。” “她根本记不得你,哪去同意?” 许则屿欠揍地说:“我也没办法。” 谢垣心里这不上不下的憋屈感。 他才是三个人中多余的那一个。 时光倒退,今年秋冬的颜色退回到去年夏天的深绿,母亲和父亲因为许则屿的存在再次大吵了一架,那时是初升高的暑假,母亲一气之下带着他离家出走,去往了一个凉爽不知名的小县城。 谢垣以为他去国外旅游,其实根本没有。 水县,很小的城市,有十多平方千米的人造湖。 许则屿玩了两天,就把小城市打造的所有景点逛遍了。 这里没人认识他,当然,也认不出他。 许则屿,从小帅到大的校草级别的人物,因为作死吃芒果,把自己吃得满脸红疹,声音沙哑。医生说要完全好,得两周。所以许则屿在大夏天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口罩帽子,就差戴上一副墨镜彻底装神秘人。 遇上李祝宜的那天非常的普通,但晚霞好看得要命。 粉紫色的天空,湖水同色。 仲夏夜之梦? 许则屿坐在车里拍下一张照片,刚分享给谢垣,又立马撤回。 汽车开始驶向下坡路,道路两边的房子陈旧且分散。这条路通往他和母亲目前住的地方,郊边的民宿,民宿被竹林包围,风一吹,竹叶跟着沙沙响。 下坡到平路时,路边推着天蓝色自行车走得一瘸一拐的女孩吸引了许则屿的注意力,他再仔细看,女孩膝盖和手肘处的伤口渗着血。 “摔得真惨。”司机感叹。 许则屿道:“不然我们载她一段路,她这样慢吞吞走下去,车又坏了,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医院。” 车停下,车窗下滑。口罩遮挡住许则屿的友善表情:“同学,你还好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送你去医院?” 但女孩只是眼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少爷,你现在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好人。”司机指出。 哪有大夏天将脸捂成这样的。那女孩一看就是乖乖女,见着突然搭话的“无脸”人没有扔下自行车逃跑就算不错的了。 不对,跑也跑不了。 怎么摔成那样? 许则屿想了想还是下车,落后几步跟着她。 但是这样跟着更可疑了。 他快走几步,双手帮忙扶着自行车,声音是自己都嫌弃的难听。 女孩看向他,小脸苍白但眼神坚毅,语气中带着防备:“你不要跟着我。” “我是良民!”许则屿努力用眼神传递自己的真诚。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女孩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突然问道:“你认识刘洋吗?” “谁?我不是本地人。”他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是哪两个字。接着他解释清楚他之所以这幅装扮是因为芒果过敏。女孩勉强相信了他,不过还是不愿意坐他的车。 “前面有个小诊所。我上点药就好了。”女孩说。 “你不痛吗?”许则屿忍不住问。< /p>“痛啊。可是我总不能在路边哭吧。”她淡定地说着和她柔软气质不想符合的话。 “你怎么摔成这样?”许则屿问。 “下坡时被人骑着电动车在后面推了。” “刘洋?” “你认识他?”女孩当即脸色变了。 “不认识,猜的。你提到过他,那我只能往这个人头上猜了。” “哦。” 许则屿叮嘱:“你晚上回去一定要告诉家长,必要的话可以报警。” “知道了,谢谢。”女孩垂眸后又抬眼看他,没再说别的话。 诊所很小,看上去开了很多年了,电视机里放着老掉牙的电视剧,落地风扇摇着脑袋吹着风。 “名字?”医生登记。 “李祝宜。” 许则屿没走,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还没走。大概是太好心了,帮人帮到底,好歹待会儿可以帮她扶着自行车。 他就站在旁边盯着医生为李祝宜清洗伤口,上药,李祝宜从始至终面不改色。 她说痛,但没有痛的反应。 她的伤口肯定会结成疤,她却表现得伤疤好像没在自己身上。 女孩子难道不是很在意疤痕吗? 何况是长相还不赖的女孩。其实许则屿在这个时间才注意李祝宜的长相。 水县山清水秀,风也软和,养得人也软软的。漂亮的邻家小妹,怯怯的容易害羞,说话温吞,脾气好到不行。 李祝宜的外表给人就是这种印象。 刻板印象。 李祝宜将破自行车暂时留在诊所,拜托医生照看。等她明天伤口好些了再来弄走。 出诊所,天半黑。 他还跟着她。 “你不回家吗?”李祝宜问。 意思就是让他别跟着她走了。 “回啊。” “那你是在?” “我让司机帮你叫了辆车。”许则屿虚着眼睛向远方看,“来了。” 一辆本地的出租车开过来。 许则屿说:“不用客气,我真的是好人。有机会的话我给你看我从小到大的三好学生证书,pdf版,保真。” “……不用了。”李祝宜愧疚了五秒,“今天谢谢你。” “客气的话不用讲了。上车吧。”许则屿挥挥手,“拜拜,李祝宜同学。” 23. 第 23 章 三天后,李祝宜无声地站在一条黑暗的巷子里,手里拿着棍棒。她在这里踩点了三天,然后用陌生号码以爱慕者的口吻将刘洋约出来。 她耐心等待。 终于刘洋醉醺醺地出现。 李祝宜快速躲到废弃的小摊车之后。 刘洋最近每天晚上都在这条街上喝朋友喝酒。 这种恶心的男人有着自以为是的自信,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圈套。 李祝宜本和他没有交集。 早早辍学的混混,每天网吧、酒吧、烧烤摊、家里四点一线。他和初中时经常针对李祝宜的女生认识。 只是李祝宜没想到,都毕业了,竟然还没个消停。 她悄无声地站着,等到刘洋对着堆放着杂物而不见人影的巷子疑惑时,她出现在这人身后,眼神狠厉地敲了人闷棍。 刘洋在猝不及防间骂了句脏话向前倒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偷袭他的人是谁,就被人套了麻袋。李祝宜趁机又给了他两棍,她很有分寸,不会往重要部位下手。 又踹了几脚,刘洋痛得倒地不起。 李祝宜将棍棒扔下,摘下一次性手套放在兜里,她往出口走,却不想黑暗中还有第三个人。 还挺高的。 他人眼里的乖女孩心里想,真倒霉啊,本来想隐蔽一点。 不过问题不大。 “不赶紧跑吗?”出口处的男生说。 有点耳熟的声音。 “既然被发现了,跑不跑不都一样吗?”李祝宜从男生身边而过,擦肩的那一秒,男生拉住李祝宜的手腕,“往这边走,那边刚来了几个人。” 他只露着一双眼睛,脸部其他部位被口罩和鸭舌帽挡得严严实实。李祝宜愣了一下,她记得他的眼睛,既像丹凤眼也似狐狸眼,介乎两者之间。 到底还是跑起来了。 得赶紧远离“事发现场”。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清楚他的长相,却被他撞见她敲人闷棍,又被他拉着一起在夜风中逃跑。 少年有些兴奋:“哇,好有逃命的感觉。” 这有什么好亢奋的?李祝宜不理解。如果是真的逃命的话,得跑得比现在快得多。 他们现在这好似在夜跑。 等出了这一片地方,李祝宜在街边商铺买了两瓶水,一瓶给了这位陌生的好心少年,许则屿将矿泉水拿在水上,没有喝。 芒果过敏还没有好吗? 李祝宜的头发有些散了,她十指抓着头发重新绑了一个高马尾,绑好之后,她发现少年在盯着她看。 他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他话一转:“但是你不怕吗?你和那个人体型悬殊很大。万一你的第一棍没有将他打趴下,反被他……”许则屿很好奇,李祝宜用棍子敲人那一幕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李祝宜说:“所以我用了很大的力气,而且我带了防狼喷雾和辣椒水。这口气我是肯定要出的。” 女孩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风吹着她鬓边的碎发。 她道:“我李祝宜不是任人欺负的。他既然敢推我,就得做好被我报复回去的准备。” 许则屿的眼睛很缓慢地眨动,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她,比如说她为什么被人欺负?是校园霸凌吗?女孩不像是会主动挑事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但这只是他和她第二次见,过于打探的话会不会让她感觉到冒犯。 “今天谢谢你。”李祝宜道。 “不客气。”许则屿想了想说,“如果今天以后他再找你麻烦,我可以帮你。” “他猜不到是我的。那段路监控坏了。”李祝宜微笑,“而且,我在他眼里太弱了。好吧,我是挺弱的,所以他不会想到我。” 今晚的月光很亮,照得李祝宜的眼睛也很亮。许则屿的右手停在月光里,默默地拽紧了水瓶:“那个刘洋为什么找你麻烦?” 还是问出口了。 李祝宜低头走着走着踢了一块石头。 她没有必要和陌生人说这些。 况且,现在已经毕业,那些人只能成为她生命中的挑梁小丑。 可是她抬头,望着少年关切的眼神,喉咙微微泛着涩意,她不习惯倾诉,也不喜欢被别人看见软弱的一面。因为越软弱,别人就觉得她越好欺负。 最终,她只说了一句:“反正不是我的错。” 许则屿习惯性地抬手(摸猫摸狗摸习惯了),又在女孩的目光中收回去,说话的语气像哄小孩:“当然不是你的错,肯定是别人有问题,不然怎么会把你逼成这样。” “你这么相信我?”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李祝宜呡唇:“嗯。”

许则屿笑起来,眼尾上翘:“好了,证明我直觉很准的案例加1。以后别人不相信我,你帮我作证。” “我也可以现在帮你写个证明。”李祝宜道。 许则屿捧腹:“谢谢捧场。很少有人这么配合我。” 李祝宜真的在路边拿纸笔给他写了一个证明。 少年收好:“我回去裱起来。” “倒也不必。” 李祝宜回家后又自己上了一次药,她生得白,伤口处看着很可怖。 如果被祝薇知道了,她又得念叨很久。 李祝宜换好药后再贴上纱布,防止沾水。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很安静。世界好像被人为调低了音量。 自祝薇去深蓝市后,李祝宜上学时住校,放假才住家里。 李祝宜靠着窗帘,打开手机,点击朋友圈,程以安在朋友圈发了一家人在古建筑群旅游的照片,他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笑时嘴角边露出两个很浅的酒窝。 李祝宜点了一个赞。 一分钟后,程以安的电话打过来。 李祝宜接通,很乖巧地喊:“以安哥。” 对面的声音很嘈杂,李祝宜开了扩音才听清楚程以安的声音。 “祝宜,我今天给你买了礼物,明天寄给你。” “谢谢以安哥。”她上次见程以安还是过年的时候,说好暑假会回来找她却因各种原因取消行程。李祝宜不是不能去深蓝,祝薇每天都很忙,她担心她过去会给祝薇添麻烦。 “这么客气干什么。”程以安的声音很温柔,“你最近怎么样?” 李祝宜下意识盯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眼神黯然:“我最近很好啊,还胖了两斤,我今天还去李阿姨家里玩了一会儿,她家里的狸花猫的几只崽崽长大了不少,李阿姨问我要不要领养一只,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我给不了小猫她想要的生活。” 程以安听着她的碎碎念:“那楼下的桂花开了吗?” “你忘啦,最早得八月下旬才会开花。那时候你会回来吗?” “我应该会去兼职。等你下半年读高中了,我给你转零花钱。” 李祝宜说:“不用,我有钱,我有兼职的钱和奖学金。” “你的钱是你自己的,和我想给你零花钱是两码事。”程以安道,“你是妹妹,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24. 第 24 章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李祝宜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她和程以安关系再好,但终究没有血缘关系。 李祝宜非常有自知之明。 挂断电话后,她将借来的高中的书本摊开,开始学习,她越学越精神,再抬头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 “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手机上显示补课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分钟,李祝宜在暑假期间帮人补习赚点生活费。 “有。”比李祝宜小一届的学弟眼睛炯炯有神得看着李祝宜,“学姐,你能看出我今天有什么样的变化?不是指学习变化。” 李祝宜的目光落在学弟的头发上:“剪头发了,看上去清爽很多。” 在李祝宜的视线下,学弟的耳畔染上薄红:“我以为学姐你没有发现。” 李祝宜歪了一下头:“我视力挺好的。” 这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这位学弟今天还喷了很淡的香水。 李祝宜第一次在他家试课时,他穿着睡衣顶着鸟窝般的头发打着哈欠出现。 如今整个人爱干净多了。 李祝宜将东西收进帆布包里,抬眸扫了一眼右上角的监控。 她走出学弟的房间,学弟的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将苹果皮削得长长一条:“祝宜,留下来吃午饭吧,阿姨厨艺不好,你留下来吃饭的话,阿姨就多做几个菜。” “谢谢阿姨,但是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打扰了。”李祝宜礼貌道。 她要真说留下来吃饭,这位阿姨估计会当场变脸。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形成光斑和阴影。李祝宜走向停在树下的她的自行车,自行车已经被修好,但擦痕依旧在。 “李祝宜!”尖锐的声音后跟着破风声。 李祝宜身体比大脑先反应,往旁边躲了一步,一颗排球砸到地上,反复在地面弹几下停在地面。 李祝宜回头看,柯婧婧拍着手上的灰,眼神挑衅地从李祝宜的手肘打量到膝盖,目光再回到李祝宜的脸上:“自毕业后,我们有好多天没见了吧。你这张脸依旧看上去那么讨厌。” 李祝宜的脸上浮起假笑:“没办法,漂亮的人就是容易被人嫉妒。” 她飞速地捡起排球,狠狠地扔过去,球准确无误地撞击到柯婧婧的腿,对方惨叫一声:“你疯了!” 李祝宜转身坐在自行车上:“别整天上蹿下跳地像只猴一样,你为什么就不能长点记性呢?如果把欺负人的那些劲儿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每次考试倒数吧。” 李祝宜骑着自行车离开,留下柯婧婧在原地无能狂怒。 李祝宜对柯婧婧的脏话置若罔闻。 霸凌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是柯婧婧在得知李祝宜的家庭情况后,施以小恩小惠想让李祝宜感恩戴德,李祝宜起初真将她当朋友,后来在相处中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离得远远的。 李祝宜,家境差,酒鬼父亲酗酒把自己作死了,母亲去外地找工作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她漂亮而又沉默,很多人都喜欢偷偷关注她。 柯婧婧认为,她应该才是女生中最受关注的那一个才对。 她的家境在学校里数一数二,从小总有人围着她转捧着她,但是只要李祝宜一出现,她身上的所有光环都消失殆尽,凭什么?李祝宜不就比她长得漂亮点。 只要李祝宜承认不如她就可以,可李祝宜偏偏要和她做对。 她撕了李祝宜的试卷,李祝宜就将她的书撕了。 她伙同别人将李祝宜关在卫生间,李祝宜转头在楼上泼了她们一身脏水。 这次,她甚至怀疑刘洋的闷棍是李祝宜敲的,但李祝宜有那个能耐吗? 反正李祝宜休想在毕业之后摆脱她。 …… 湖边夜市,夜风从湖的方向而来。吵闹的环境下,狸花猫匍匐式睡姿,躺在饰品摊子旁,摊主人给它身下垫了小窝,让它躺的舒服一点。路过的少年注意到这只神情懒洋洋的狸花猫,停住继续向前的脚步,蹲下来,挠挠它的下巴,猫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响声,对人的伺候非常满意。 少年的眼睛里盛着笑意,他撸猫撸狗的手艺可不是白练的。 “它最喜欢别人摸它下巴。” 听到这个声音,许则屿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风不止将饰品摊的绿色广告布吹起,还吹动了李祝宜的白色裙子裙摆,她从广告布后面走出,黑长直的头发简简单单地披着,黑色的外搭掩盖住了她手肘上的疤。 不过,那天的她,还是膝盖受伤更严重。 狸花一听到李祝宜的声音,挣扎着离开让它很舒服的按摩,迈着四条腿围着李祝宜脚下转。 许则屿站起来,他本就是来碰运气遇李祝宜,上次无意撞见李祝宜暴揍刘洋的那条巷子就在这附近。 李祝宜将猫抱起来,摇着猫手同少年打招呼:“你好哇。” 她还不知道少年的名字,少年没提,李祝宜就不曾问。他只是来水县旅游,肯定待不了几天就会回去,而且他的衣服一看就不便宜,两人萍水相逢,离了这边,两人肯定之后再没有交集。 “这么巧又遇见你。”许则屿莞尔。 “你一个人?”李祝宜问。 “没有啊,不止我一个,你没看见吗?” 李祝宜东张西望,眼里带上困惑。 许则屿挑眉:“李祝宜同学,不是还有你吗?” 这时摊子的主人李阿姨去完卫生间回来:“祝宜啊,这位是你的朋友?今晚没什么客人,你和朋友去玩吧。” 李祝宜虽然是以帮忙的名义和陈阿姨一起看摊子,但陈阿姨每月都会付给她兼职费,所以她不可能真的抛下陈阿姨去玩。 她和许则屿就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如果客人多的话,她就回去。 狸花猫趴在李祝宜的腿上,尾巴尖左右晃动着。突然,狸花猫站起来,爪子去抓许则屿的口罩,李祝宜赶紧按着猫猫的手。 李祝宜威胁它:“不听话,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你就安心在家带你的崽吧。” 猫喵了一声又老实趴着。 它这段时间带孩子太累了,没事就喜欢趴着。 “不好意思。”李祝宜替猫道歉,“它好奇心比较重。” “没关系。猫好人坏。”许则屿摸了两把猫头,“你说,是不是? “喵。” 其实许则屿的脸已经好得差不多 了,但是他这段时间习惯外出遮住脸。 还是等红疹子完全消失再取下口罩。 李祝宜不是没有好奇心,但她习惯性保持边界感。两人聊着聊着许则屿提起刘洋:“他这几天有来找你麻烦吗?” “没有,他估计边养伤边找罪魁祸首呢。他来找我,我也不怕。我从来没有怕过他们。” “他们?”许则屿的眉间蹙起来,“如果事态无法控制,还是要及时告诉家长。” “我会的。”李祝宜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你放心好了。”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可以花钱雇人保护你。钱还是能解决一些问题的。”许大少财大气粗地说。 李祝宜当时就呆住了。 就在许则屿误以为他说的话冒犯到她的时候。 李祝宜睁着圆圆的眼睛,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许则屿的右手:“你好,少爷。” “不用客气。”许则屿道。 李祝宜接着说:“谢谢你的好意,他们不值得我花钱,不,你花钱。我没那么弱,对方也没有那么强。纸糊一样的气势,戳几下就破了。” 李祝宜在等,等一个一击即中的合适时机,将柯婧婧所有的霸凌证据摆在明面上来。 被霸凌的不止李祝宜一个。 柯婧婧既然敢做,李祝宜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汪汪汪。” “汪汪汪汪。” 李祝宜被狗叫声吸引,李祝宜抱着猫和许则屿走向花坛的另一侧。 边牧和金毛吵起来了,吸引了不少爱看热闹的人。 两只狗龇牙咧嘴,嗷嗷叫,主人拽着牵引绳,拉都拉不走。 “不知道在吵什么?”围观群众李祝宜说。 许则屿摸猫头:“猫,请你翻译一下。” “喵。” 猫的眼神透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玩闹似的吵架有什么好看的?人太大惊小怪了,等哪天它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吵架,那是要见血的。 两只狗在一旁不停劝着,劝导它们休战为止。 突然,李祝宜的头发一痛,原来是猫为了吸引李祝宜的注意,抓她的头发,许则屿赶紧从猫爪子底下将李祝宜的那一缕头发解救出来。 许则屿的动作很轻,那缕头发也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两人的目光突然撞上,就这么一眼,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才恢复正常。 李祝宜突然想,拥有这样一双多情眼的人应该长得很好看才对。少年眼神澄澈干净,硬生生压住了眉眼间勾人的漩涡。 许则屿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点,他的视线率先向左避开。 李祝宜急忙低下头。 许则屿又悄然看向李祝宜。 李祝宜为了缓解尴尬将注意力放在狸花猫上。 热闹看完了。 两人又回到长椅那。 李祝宜将猫交给许则屿,她去取猫条和水。 走几步路后,她回头看许则屿。 许则屿的目光还没从李祝宜的背影上收回去。 这一下,视线又撞了个正着。 很奇怪,这种感觉。 李祝宜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饰品摊。 25. 第 25 章 李祝宜在拿猫条的十几步路中,将这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 她拿来猫条后,猫迅速被猫条吸引。她有意无意地避免去看少年,在不经意抬头间,她看见熟悉的身影。 又来了。 学弟。 他自从知道李祝宜偶尔晚上会来帮忙摆摊后,就特意来这里找李祝宜。 李祝宜很纳闷,她自认为是一个很无趣的人,算不上什么知心学姐,不知道为什么学弟总是喜欢私底下找她聊天。 况且学弟的母亲明显不希望两人私底下有交集。 李祝宜快速躲在长椅背后,她蹲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 许则屿不明所以。 “当我不存在。”李祝宜双手合十,小声地说。 许则屿转头,就见陈阿姨的摊位前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男生的脸看着很稚嫩,脸上还有婴儿肥,发型精心整理过,但神色就像霜打了的茄子,恐怕是因为没有看见想见的人。 “阿姨,学姐今天没来吗?” “你说祝宜啊,她不是每天都来。” “那她明天在吗?” “这怎么说得准。” 学弟眼神黯黯,平时在家补习的时候,他很少有和祝宜学姐说题外话的时间,母亲监控得很严,他尽量在监控下克制自己的心情和小动作。 长椅上坐着的正在撸猫的少年悠闲自在,学弟走时,眼神扫过这个人。 让人眼生的少年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有说不出来的气质。 他看了两秒,没有放在心上。 李祝宜仔细地听动静,忽然听到椅面被敲击的声音,紧接着是许则屿的声音:“他走了。” 李祝宜站起来,正要再次坐下的时候,许则屿站起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在回头看。”许则屿说。 李祝宜立马像雕塑似的站着,少年很高,后背有肌肉起伏,他抱着猫,猫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里似还在回味着猫条的味道。 “这次是真的走了。”许则屿回头,语气调侃,“应该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那我只好再躲一遍了。” “那你躲吧。” “啊?” “我错了。”他快速道歉。 接下来,摊前人流量多了起来,李祝宜帮忙招待顾客,没再顾得上许则屿。 他还没有走,隔着口罩嘀嘀咕咕在跟猫说话,但猫将脸偏向另一边,一副听不懂也不想听的模样。 饰品摊九点半收摊,李祝宜和陈阿姨收拾东西,许则屿帮忙将物品搬到三轮车上。 李祝宜和陈阿姨家在同一条路线上。 所以李祝宜向来坐陈阿姨的三轮车回家。 “你现在回家吗?”李祝宜问他。 “就回了。”许则屿将猫放在三轮车后面,临别前再摸两把猫头。 李祝宜简单道别。 三轮车车轮向前转动。 等驶出一段路后,李祝宜回头看他。 少年还站在原地,抬头望着星星,身影莫名有些落寞。 不是说回家吗? 她心念一转,鬼使神差地让陈阿姨停车。 “阿姨,您先回去吧,我突然有点事。” 李祝宜下车,步伐由快到慢走到少年身边,少年毫无察觉。 李祝宜仰头看天空的幅度和他几近相似:“今晚的星星是很多。” 许则屿错愕,他的视线寻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应该离开的李祝宜就站在他的身旁:“你怎么回来了?” 李祝宜没有回答,她反问:“你为什么还不走?” 他抬头继续仰望天空神秘莫测地说:“我在夜观天象。” 李祝宜对这方面一无所知,她望着天,只能看到杂乱无章的繁星:“有研究出什么结论吗?” “结论就是本人对天象几乎一无所知。”少年眼神和语气都是欠欠的。 李祝宜表情停滞了两秒:“佩服佩服。” “客气客气。” 李祝宜说:“但是我能看出点东西来。” “看出我是一个大帅哥。” “……”李祝宜理拉着他的衣角,将他往旁边带了一步,“看出你挡着道了。” 跳完广场舞的阿姨走过。 李祝宜的嘴角不禁提起来:“我知道一个很适合看星星的地方,邀请你。” 满天星,亮晶晶,湖中的浅水处还能听到蟋蟀的喊声。 两人坐在桥边上,双腿从桥边的栏杆底下的缝隙里往外伸出,脚尖离水面还有好一段距离。 夜风很安宁,许则屿道:“李祝宜,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这个环境下能讲什么故事,李祝宜眼睛眨了两下:“恐怖故事就算了。” “不是恐怖故事,是爱情故事。” “……”李祝宜偏头看他,伸出右手,“您请。” 许则屿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绝对精彩。” “好吧。” “从前有一位富家少爷,他喜欢上好朋 友的女朋友。” 李祝宜说:“哦,狗血爱情故事。” 许则屿道:“算吧。正当富家少爷为了爱情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他的朋友出车祸当场死亡。朋友的女朋友被发现怀有身孕。” 李祝宜捧哏:“转折点。” “朋友的女朋友出生在书香世家,家里不允许留下这个孩子。但女人不同意。富家少爷会经常来照顾她,陪着她产检,所做的比普通男朋友还要称职。 在又一次女人被家人强烈要求流产的时候,富家少爷出了一个主意。他提出同女人结婚。这样女人的孩子有了名义上的父亲,而富少有了婚姻的挡箭牌。” 李祝宜道:“借口找的挺好的。他们结婚了吗?” “结了,他们在婚后相爱。”许则屿微笑,“他无条件地接受女人的孩子,即便那个孩子长大后越来越像生父,他也依旧将孩子当做自己亲生的看待。他们一家人过得很幸福。” 李祝宜道:“很好啊,大团圆结局。比我以为的好。” 许则屿侧头:“你以为的是怎么样的?” “多了点波折。”李祝宜编着故事,“婚后,女人和现任有了感情,但她的心里还是有前夫哥的一席之地,而那个孩子长得越来越像前夫哥,富少心里有了疙瘩,反复吃前夫哥的醋,在这个过程中,女人明白她真正喜欢的是现任。于是,她和现任有了一个孩子。happyending。” 许则屿安静地听着,他垂着眸,好一会儿才抬眼。 “圆满的结局。”他道。 “也没有那么圆满。”李祝宜仰头,透过手指缝看星光,“那个大孩子也许会觉得自己的存在很尴尬吧。” “或许。”许则屿的眼神放空。 夜已深,许则屿不放心李祝宜一个人回家,提出送她。 李祝宜的家在石桥的另一边,那一片全是矮房子,和桥的另一边新修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 夜晚风大,李祝宜回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许则屿:“你怎么走到后面去了?” 搞偷袭? “我以为我的目的很明显。”许则屿握住无法抓住的风。 “帮你挡风。”他说,“万一李祝宜同学被风吹走了怎么办?我跑不过风。” 李祝宜无语了几秒:“谢谢你,好心人。” 到了单元楼楼下,随时要罢工的路灯映出两人的影子。 李祝宜挥手和他道别:“谢谢你送我回家。某某同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26. 第 26 章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称呼他为某某同学。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的名字。”他的瞳孔映着李祝宜的脸,有些难以启齿:“因为一些原因,我之后大概率会改名易姓,改姓江,江河的江,名还没取好,到时候正式改名字的时候我抽一个。” 李祝宜不说话。抽签?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到时候一定告诉你。”他郑重承诺。 在他的注视下,李祝宜点点头。 他抬手告别:“好了,祝宜同学,你上楼吧。你家人得等着急了。” 李祝宜没否认。可惜家里没有人在等她。 她一个人也挺好的,街坊邻居都很照顾她,成长嘛,总要学会一个人的。好吧,她这是在自己安慰自己。 她也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拜拜,江同学。” 一大早窗外各种噪声起伏,李祝宜今天休息,往耳朵里塞了耳塞继续睡。 她的卧室很小,临街,晚上偶尔能听到醉鬼骂街的声音,早上会传来摊贩的叫卖声,因为这里靠近菜市场,很多摊贩和早起买菜的人会从这里经过。家里的另一间卧室会没这么多噪声,但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八点半起床,吃了两个水煮蛋后下楼准备去菜市场买菜。 住在一楼的阿姨拦住她:“祝宜啊,天刚亮的时候有一位脸藏得严实的男孩来找你。我担心又是来找你麻烦的人,没有告诉他你住在几楼,也没有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我让他留了一张字条,我拿给你。” 阿姨进屋将一张折了又折的纸拿给她:“我没有看里面写的什么,如果是写了什么不好的内容,你赶紧扔掉。” 李祝宜点头后道谢。 这是一张临时从记事本上扯下来的纸,上面写着几句话。 祝宜同学,事发突然,我和我的家人行程有变,订了今早八点半的机票回家,现在我只能仓促地向你告别。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能继续交流吗?聊什么都行。我的手机号码是…… 从水县开车前往附近的机场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那他大概就是五六点时来找的她。 确实够仓促的。 李祝宜将纸条收好,妥帖地压进手机壳里,对阿姨说:“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不是来找我麻烦的人。” “那就好。下次他再来找你,我就不拦着他。”阿姨笑,“就是不知道小伙子长什么样子,脸遮得怪严实的。” 李祝宜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她说:“以后他不会再来了,他不是本地人。” “这样啊。”阿姨说了三个字就没再说其他的话。 “嗯。” 人与人总是相遇又分别,分别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情谊大概率会变得越来越淡。李祝宜悲观又清醒,就像她和以安哥,即便关系再好,长时间不见后也会变得稍微有些生疏。 更何况是两个没有认识几天的人。 萍水相逢分别后迟早会变成陌生人。 她晃了晃脑袋,将这些胡思乱想抛向脑后,先去买菜,买完菜回来写一套卷子。 李祝宜在第二天下午三点左右拨出了那一串数字。 通话那头是陌生的男人声音:“你是?” 李祝宜说:“您好,我找江同学。” “你打错电话了。” 李祝宜看了一下电话号码,没有按错数字,他留的不是他自己的联系方式吗? 她道:“我不清楚他姓什么,但他说他以后会改姓江。” “你打错了。”那人挂断了电话。 李祝宜满脑子问号,她将那张纸从手机壳里拿出来,电话号码没错。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在仓促间写错了数字,这么马虎的吗? 深蓝市,司机将许则屿遗落在车里的手机送回许家,送到许则屿手里。 许则屿拿到手机后率先看有没有人给他打电话,在没有看到有人来电后,他将手机放在一旁,揉着邻居家阿拉斯加的肚皮,狗在他手下谄媚得像一只狐狸。 李祝宜什么时候会联系他?会联系他吗? 司机默不作声地离开。 那通电话打来时,他正送许先生前往公司,是许先生接的电话。 许先生应该是不小心点到了扩音。 他刚好听到女孩说少爷会改姓江那句话,当即冷汗直流。他在许家工作了很多年,所以知道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比如说,夫人在结婚前交往的男朋友就姓江。再比如说,先生和夫人经常因为这人吵架,这次吵凶了,夫人一气之下带着少爷离开。直到前天晚上,先生赶到小城市放低姿态去认错,才将夫人劝了回来。 “以后看着点则屿,少让他和这些会带歪他心思的人来来往。”许铭荣说。 司机只能应着。 许铭荣手指一滑,将通话记录删除。 …… 风大,李祝宜一出教室就拢了拢外套,加快走路的速度向食堂走去。 等进入食堂,风就被屏蔽了。 她一眼扫到了坐在老位置上的许则屿。 他的金发实在很显眼啊,衬得人有一种idol感,当时李祝宜只是建议他如果以后有染发的想法可以选择金发,没想到他和谢垣比完赛回来就染上了,说是十一月限定风格。 谢垣没在,许则屿说谢垣有其他事情,所以不和两人一起吃饭。 饭后,许则屿往嘴里塞了一个蓝莓味棒棒糖,递给李祝宜一个芒果味的。在询问李祝宜现在要不要吃后,他将外面的一层纸撕掉,重新递给李祝宜。 芒果的味道席卷口腔,温泠好奇地问他:“你芒果过敏严重到连芒果味的糖也不能吃吗?” “是的,嘴会肿。如果是直接吃芒果的话,不仅脸会肿,还会起很多红肿,丑得完全没法见人。”他的语气有点可怜,“偏偏我最爱吃的水果就是芒果。” 人如果因为过敏不能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那真的是一件很伤心的事情了。 李祝宜安慰他:“我一定会好好品尝你给我的芒果味棒棒糖。” 许则屿语气夸张:“好感动。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遇到李祝宜你。” 戏有点过了,怎么像哄孩子的语气,但李祝宜没有反驳,她甚至还说:“兴许就是你说的那样。” 许则屿习惯吃着吃着就咬碎棒棒糖,他斜眼瞥向李祝宜,眼尾上钩,眼睛里含着笑意。 真可爱啊,李祝宜。又可爱又酷。 李祝宜踩过掉落在地上的红色枫叶,记忆里有另外一个吃芒果会过敏的人。 但相处时间太短暂,很多记忆就淡忘了,更何况她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一个过客,会有新的过客代替。 李祝宜将棒棒糖的棍子扔进垃圾桶里。 被揉成一团的纸团以抛物线的轨迹准确无误地掉进垃圾桶里。 综合楼办公室303,谢垣重新在电脑上敲下“和解书”三个字。 他很清晰地记得许则屿今天对他说过的话。 “我不是无缘由地想靠近李祝宜,不是突发奇想地想和李祝宜做朋友,我以前见过她,但她不记得我。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她转学到了我的学校,那天早上我迟到,看见穿着英雅校服在校门口徘徊的她,还以为 我眼花了。” 谢垣斟酌着敲了十五分钟的字,敲完字后打印出来,将和解书夹在书本里带到教室。等到晚上,这张纸被他从书里拿出来,他带着它敲响李祝宜房间的门。 门被人从里打开,李祝宜的头发微湿,显然是洗完头不久还没有将头发完全吹干,她穿着淡绿色的睡衣,瓷白色的皮肤透着红润,抬手时,长袖往里滑,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之前戴在右腕的朱砂手链戴在左腕上。 李祝宜见他盯上自己的手链,将手往回缩。 见李祝宜防备的眼神,他的脸色变得更臭。 他想说他才看不上李祝宜当宝贝似的破烂,又想起自己因这破烂被李祝宜扇了一巴掌。 算了,他这次是想和她好好沟通,不打算吵架。 “有事?”见他这样,李祝宜的语气自然称不上好。 谢垣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他莫名有些烦躁:“你明天也用这样的语气对许则屿说话试试看?当着我一套,当着他又是另外一套。李祝宜,谁有你会玩双标?” 李祝宜明白了,谢垣大概是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来找她茬。 她提了一下嘴角,气定神闲地说:“双标吗?许则屿是我的好朋友,我和他说话时的语气自然会温柔一些。” 谢垣一副看透了她的神情:“李祝宜,你这场幼稚的游戏什么时候结束?” 李祝宜迎上他的视线,“哥哥,我是真心想和许则屿做朋友,但是你不相信,这让我有什么办法?” 她又刻意地叫他哥哥,谢垣现在已经勉强能适应她这样叫他。 他磨磨牙偏过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自己是不是真心?” 就连叫“哥哥”都叫得虚情假意。 李祝宜就是为了将他这个哥哥气得跳脚,为了看他憋屈的反应,为了报复他,所以才刻意接近许则屿,还宣称要抢他最好的朋友。 许则屿不知道真相,他却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李祝宜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枝头孱弱的小白花,柔弱无助的兔子,肯定对许则屿这种从小喜欢招猫逗狗照顾弱小的人有很大吸引力,再加上她是转学生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许则屿会对她多加照顾。 他一开始以为是这样。 直到许则屿对他说了那一番话,他才意识到。 许则屿不是将这段友谊当成临时的浅薄的普通朋友关系来维系。 但是居心不良的李祝宜以后没准会利用和许则屿的情谊图谋一些别的东西。 他将一张A4纸从兜里拿出来,展开后递给李祝宜,语气生硬:“你看看这个。” 李祝宜接过,看完上面的内容后,脑子里面冒出一句话,谢垣脑子有病吧。 他的字里行间只表达了一个中心思想。 他愿意和李祝宜就此和解,但前提是李祝宜需要主动远离许则屿,并承诺以后不再和许则屿来往。 李祝宜不能理解:“你认真的?” “你说呢?”他皱眉,“我像是在开玩笑?” 李祝宜说:“你像精神失常了。” 谢垣如同被踩了一脚:“我精神失常?李祝宜你清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是在给你机会和我和解。” 哪有这样强硬的和解方式?其实就是换一种看似绵软的说法想让她妥协。 她如果妥协了,她和谢垣的关系就会真正好转,她和妈妈在谢家的地位就会变高?她才不相信。 李祝宜轻悠悠地说:“可是我很满意现状,比起和哥哥你和解,我更喜欢看我们三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你明明讨厌我却还要在许则屿面前强装对我友好。” 27. 第 27 章 她雪肤乌发,清纯纤瘦,声音轻轻柔柔地说着挑衅的话。谢垣心想,李祝宜果然是为了气他,为了报复他。 他以为她再怎么样都会考虑他的提议。她从一开始来到这个家,不就是想要和他好好相处?比起她和许则屿,她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利益绑定得更深,相处时间也更长,更何况,她和他是一家人,哪怕他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这一点,两人的名字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所以,但凡李祝宜足够清醒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取舍。 “你不要后悔!”他压着情绪,目光泛着冷意,脸色臭得出奇。 其实他平时不做表情的时候,脸看上去也很臭。 李祝宜直接当着谢垣的面将那张A4纸撕了粉碎,丢进垃圾桶里。 谢垣额头上的青筋狠狠跳动,他这个继妹可真是好样的。 “我不会后悔。哥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李祝宜说,“你现在真的很像影视剧里阻止女孩接近自家宝贝儿子的婆婆。” 谢垣又气又笑,哈,又是婆婆。 李祝宜说:“我不应该这样说你像婆婆。你更像是许则屿的唯粉,毒唯?” “我今后一定会将你这些言论通通说给许则屿听。”谢垣恼怒。 “随便。”李祝宜微笑,笑容轻轻浅浅,“哥哥,我还要向我的好朋友请教不会做的题,就不继续和你友好交流了。慢走不送。” 她将门关上,将椅子拉出坐下,在辅导书上写了几个字将笔放下趴在桌子上。 她最讨厌别人以强势的态度逼她。 谢垣的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所以突发奇想来和解这出。 她才不相信以谢垣对她的态度,两人真的能和解。 只有许则屿能忍受谢垣的狗脾气。 第二天一早,李祝宜准时起床,收拾好后去餐厅吃早餐。 谢垣比她晚来餐厅,那么多位置,他却直接坐到了她的对面。李祝宜一看谢垣就知道他昨晚没有睡好,黑眼圈较为明显,整个人充斥着被闹铃强制叫醒的怨气。 阿姨将谢垣的早餐端上来后,离开餐厅。 谢垣边吃三明治边盯着她,宛如债主盯着欠债的人。 她开口:“你能不能不要盯着我?” 谢垣想也不想地回答:“不能!” 难不成谢垣的报复手段是一直盯着她,影响她的食欲? 这种幼稚攻击影响不到她丝毫,李祝宜继续埋头喝海鲜粥。 谢垣见李祝宜吃得认真,心里更不痛快了。 他之所以昨晚没有睡好,是因为梦见了李祝宜。 她还没有完全吹干的头发披在肩头,皮肤莹润细腻,泛着珍珠的光泽,他似乎能闻到她头发的香气。她看上去是那样的乖巧,乖巧得近乎弱小,就好像无论他说什么话,她都会乖乖听着。 李祝宜在仔细看那封和解书,看完之后,她以带有惊喜和雀跃的表情看着他:“是真的吗?哥哥真的愿意和我和解?不是在骗我?” “我有那么无聊吗?”他微抬下巴,嘴角带有隐秘的自得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什么,带有尽在掌握的从容。 女孩欢喜:“我相信哥哥不会骗我。我一直盼望着能和哥哥和解。在我心里,哥哥就是第一位,其他人都得靠边站。之前是因为哥哥不理我,我才刻意接近哥哥的好朋友,希望能引起哥哥的注意。” “我就知道是这个理由。”他教育她,“李祝宜,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些,将那些幼稚的想法通通扔进垃圾桶。我们是重组家庭,我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接纳你?你妈妈以前还是我家酒店的服务人员。这样身份的人成为我的继母,我已经觉得够丢脸的了。你还指望我能有好脸色。” 他瞥李祝宜的神色,见她一副愧疚的样子,就将剩下的过激话打住:“既然想攀上我家,你就得乖乖听我的话。还有,不要总是将‘哥哥’两个字挂在嘴边。能不能矜持一点?” 李祝宜如捣蒜一样点头:“哥哥你说的都对,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 谢垣勉强原谅了她,手指点了一下她手中的和解书:“快签字吧。” “我现在就签。” 李祝宜签完之后,没有立马将和解书给他:“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有问题就问。” “你的年龄比许则屿大还是小?” “许则屿比我大两个月。”他皱眉,“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李祝宜的嘴角缓缓上扬,脸上的卑微讨好感没了。 每当她想要故意激怒他时,她的笑容就会像这样若有似无,仿佛要为她接下来说的话进行预告。 “如果以后我和许则屿在一起,那我就是你嫂子了。我叫你哥哥,你叫我嫂子,我们俩各论的。”她说,“真有意思啊。哥哥你应该是许则屿的毒唯吧。毕竟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呢。” 谢垣被气得说话结巴:“李祝宜,你,你。” 他从梦中醒来,在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后,谢垣异常烦躁。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毒唯?她,嫂子? 疯了吧! 他打开手机看时间,点击进去后,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他昨晚睡觉前的浏览页面。 词条就是,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他昨晚不懂毒唯是什么意思,上网搜了一下。 呵,李祝宜真的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谢垣吃东西比李祝宜快许多,吃完后他没有走,神情冷酷得像冰霜,但李祝宜好像看到了一丝幽怨。 他为什么不走? 她品出不对劲儿来,试探性地问:“你在等我?” “不然呢?” 李祝宜疑惑:“我以为经过昨天的事,你不会让我和你同坐一 辆车上学,难道是想在上学路上将车停在一个不好打车的地方让我下去?” 谢垣眉峰蹙起,气哼哼地说:“我有那么没品?李祝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倒是他这位好妹妹每天胡乱猜测,阴阳怪气,他一想到梦里李祝宜自称嫂子就忍不住磨磨牙。 李祝宜愣了一瞬,谢垣不就应该是这狗脾气吗? 她的眸光闪了闪,还是有一些疑虑,她收起语气中的敌对:“抱歉,再等我一分钟。” 她这一道歉,谢垣不适从的换了坐姿,他的视线终于从李祝宜脸上挪开, 李祝宜当然应该道歉,谁让梦里的她那样狡猾,不想签和解书就不签,嘀嘀咕咕前面铺垫那么久就为最后嘲讽他一句。他好歹比她年长,怎么着她也应该尊敬他几分。 自那次李祝宜被程以安撞见从谢垣的车里出来后,李祝宜就改了下车地点。 下车后,沿着两边都是银杏的路往学校里走。风一吹,金黄的银杏树叶就往下掉,铺陈在地上。 李祝宜背着书包进校,碰巧遇上了程以安的同桌习州。 “hello,李祝宜,早上好。” “早上好。”李祝宜眉眼恬静柔和,看上去没什么距离感。 习州是个社牛,基本上和谁都能聊两句,包括老师。 但他和李祝宜聊得比较少。 因为李祝宜单方面对程以安不冷不淡的,连带他也被波及了。 就连程以安也说不清楚李祝宜怎么了? 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吗?怎么能冷淡成这样?程以安让他帮忙分析,他能分析出来什么。 他好心地帮程以安说一句话:“我不知道你和程以安闹了什么矛盾,但程以安一直挺关心你的。” 李祝宜说:“我知道他关心我。” “那你?” “我有我的原因。” 习州的声音骤然降低,小声地说:“李祝宜你是不是喜欢程以安?但程以安和他兼职时认识的女孩走得近,所以你生气,对不起,是我瞎猜的。” 习州立马道歉,因为李祝宜的眼神变得很冷,他猛然想起程以安说过,祝宜看起来性格柔软没脾气,但实际上是一个很有主见和个性的人。 李祝宜讨厌这种自以为很聪明的人,她对习州说了两句话。 “我是喜欢程以安,是对亲人的喜欢。” “我和你只是普通同学,不是朋友。你很冒犯。” 李祝宜加快了脚步。 这还是第二个人怀疑她喜欢程以安。 第一个人是前段时间宣称要和她公平竞争的程以安爱慕者,陈南心。 喜欢吗?当然不喜欢,她和程以安一直是亲人。 身后,习州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让你嘴贱。 三分钟后,李祝宜见到了陈南心,在教室门口。 28. 第 28 章 习州也看到了陈南心。 有时候他不得不感叹一句,程以安的异性缘是真的好。 女孩们形容程以安长了一张初恋男友的脸,帅气又清爽。性格方面情绪稳定,为人靠谱很有责任心。程以安和陈南心都是推理社成员,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这女孩向程以安表白过,被拒后,又说还是朋友。可习州觉得她像是要打持久战的样子,找程以安问题,借资料,每周雷打不动地参加推理社活动,偶尔在其他地方和程以安不经意的偶遇。 因为他和程以安关系好,陈南心还向他打听过关钰雪和李祝宜。 李祝宜气质干净澄澈,妹感十足。她和关钰雪是两种类型的女孩,但都有着无可争议的漂亮。 同样的,关钰雪也向他问过李祝宜和陈南心。 李祝宜毫不意外会见到陈南心。 因为陈南心有时候会来找程以安。 程以安抱着资料走出来,递到陈南心手上。 李祝宜从两人身边经过,进入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程以安是《恋恋不忘》的男主,自然不可能只有女主一个人喜欢他。陈南心很擅跳民族舞,前几天,李祝宜在短视频上刷到她发的跳舞视频,很厉害,厉害到李祝宜很想在她跳舞的时候在前排围观。 李祝宜将这些想法抛向脑后,从书桌里拿出英文书开始背单词。 课间,李祝宜和郑星洛买饮料回来,程以安叫住她:“祝宜,今天下午放学你有空吗?我爸妈想叫你来家里吃饭。” 他说:“我爸周末得给学生补习,你知道的,我爸更擅长烧菜。所以只能在工作日邀请你一起吃饭。” 长辈邀请,李祝宜不会拒绝。她点头,问:“你今天不用去甜品店兼职吗?” “今天我不值班。”程以安的眼睛里泛起点点笑意,“那放学后我们一起走。从学校到我家走十分钟就到了。” “嗯。” 放学后,李祝宜从传达室将茶叶和保健品取出来,又将自己的书包放到传达室,待会儿司机会来取。 茶叶和保健品是祝薇帮李祝宜准备的,叫平时接谢垣放学的司机提前放到了学校传达室。至于祝薇,她不打算和从前认识的人有联系,这总会让她回忆起从前的糟糕暗淡的生活,每天灰扑扑地忙来忙去,从早到晚一刻不停歇为了还那套小房子的房贷,还得撑起家里的生活。很多人都在私底下笑话她,那样漂亮的人却脑子不清醒,嫁了一个只会嘴上说好听的话,实际上却一无是处,颓丧没有上进心的男人。 祝薇要和从前所有的人和事切割。她想过回老家扬眉吐气一把,但更担心这些人找上门来传播她从前的不堪。 从前的邻居家一家三口向来对祝宜很好。她没办法要求祝宜也像她那样做,只能告诉女儿,让女儿不要对以前认识的人提起她的现状,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现在的任何事。 程以安双手接过李祝宜准备的东西,心里却有些怅然。他家和祝宜之间不应该是特意准备礼物的关系。 李祝宜想的是,要是她真空手去程家做客,那也太失礼了。她现在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这些东西不便宜吧?”程以安说,“能退吗?如果实在想买,买点水果就行了。” 李祝宜道:“我有钱,我的钱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如果你再提,我就生气了。” 虽然东西是祝薇准备的,但,是李祝宜付的钱。 程以安听李祝宜这样说,只好作罢。 程以安的爸爸是初中老师,妈妈是护士。老家拆迁得了一大笔钱后,全家就搬来了深蓝市,现在他爸爸在辅导机构教物理化学,妈妈在药店上班。 程以安的妈妈安蔓握住李祝宜的双手:“我们现在是租的房子,我和程叔叔前段时间一边上班一边忙新房子装修,最近才得空叫你来玩。你程叔叔今天烧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待会儿多吃些。” 李祝宜说:“嗯。我中午没怎么吃饭,就等着晚上多吃一些。” 安蔓笑中带责怪:“也不能这样。该吃还是得吃。” 李祝宜以前经常待在程家。 家里经常有很浓重的酒味和四处散落的酒瓶,爸爸喝醉后对着墙壁大吼大叫,发泄后心中郁郁不得志后就躺在地上睡觉,李祝宜偶尔往他身上搭条毯子,偶尔视而不见。她在程家写作业,程叔叔会辅导她的功课,安阿姨会关心她的心理状况。 等妈妈下完班回来后,母女俩挤在李祝宜的小房间睡觉。

李祝宜越心疼妈妈,就会越恨那个整天醉醺醺地嚷嚷着老天对他不公平的爸爸。 安蔓问起祝薇:“你妈妈最近怎么样?你继父对你们好吗?我只知道你妈妈再婚了,其余的事一概不了解。” 李祝宜模糊地说:“我妈妈很好,继父对我们也好。” 祝薇每天担忧丈夫出轨更漂亮更年轻的人。她和继父签过婚前协议,如果离婚的话,她得到的东西少之又少。她很清楚现任丈夫视她们母女俩为听话愚蠢的花瓶,只要能维持现有的富裕生活,她一切都能忍。李祝宜每次呛完谢垣都会反思自己是否会给祝薇惹麻烦,但,《恋恋不忘》里的她那样听话隐忍,母女俩最后不还是被扫地出门,灰溜溜地离开谢家吗。 吃饭时,程以安帮李祝宜剥虾,李祝宜说:“以安哥,我自己来吧。” 安蔓笑:“祝宜,你别和以安客气,剥个虾耽误不了他多长时间。” 李祝宜就不好再拒绝了。 安蔓还提到程以安兼职的事情:“其实以现在家里的条件根本不缺钱,但以安一心想多攒点钱。一放学就去兼职,兼职完回来学到深夜,叫他别兼职,他不听,还说什么想做不带脑子的体力活放松一下大脑。” “妈。”程以安无奈道,“别说了。我有分寸的,要是耽误了我学习,我肯定会立马辞职。” 李祝宜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 程以安用兼职的钱给她买过许多东西,他还直接给她转过钱,李祝宜没收。她有祝薇给她寄的钱,乱七八糟兼职赚的钱,还有奖学金。她那时不缺钱,只是习惯性节省不舍得花钱,总想多攒点,让自己安心。 李祝宜知道,高三毕业后,程以安会将攒下的这些钱寄给关钰雪当学费和生活费,关钰雪考上了艺术学院的表演系。因为关钰雪的钱在艺考时期花了七七八八。后来两人因误会分手,再重逢时,关钰雪是美艳女明星,程以安是外科医生,他和她再次相爱,所以该本的名字叫《恋恋不忘》。 而她李祝宜,是一个没有被交代结局,被主角团遗忘的,拎不清身份,对男主占有欲很强,嫉妒女主,永远不知满足,没有共情能力的烦人精小青梅妹妹。这些评价通过程以安的心理活动展现了出来。 29. 第 29 章 她心里就是别扭,别扭如同亲哥哥一样的程以安竟会这样看待她。 哪怕她知道她不应该以书里将来的他迁怒现在的他。 正是因为从前感情太好了,感情越好才会越在意对方对她的负面评价。 所以才会以一种别扭的不想搭理人的形式呈现出来。 还有那个平安符,他竟然将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送来了关钰雪。小时候她家拮据得要命,祝薇很辛苦,所以她从不主动找祝薇要零花钱。程以安生日时,她只能给他买那种非常便宜的羽毛球拍,因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她将自己的平安符连同羽毛球拍一起给了程以安。 饭后,客厅的电视声被当成了背景音,李祝宜和程家人聊着天。 门铃响,程以安起身去开门,门外的关钰雪面容艳若桃李,乌发如流水,波卷起伏,她笑吟吟地说:“程以安,我来拿我忘在店里的钥匙。” 程以安好脾气地笑,笑关钰雪总是粗心大意。他道:“在我书包里,我现在去拿。” “好。”关钰雪已经看到了李祝宜,脸上的笑容僵起来。 安蔓招呼她:“钰雪,进来坐,吃点水果。” “安阿姨,不用了,我妈妈还在我家里等我吃饭。” 程以安将钥匙拿出来递给关钰雪:“我送你下去。” 关钰雪瞄了一眼屋内的李祝宜,对方剥着橘子,没有看她。她小声地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没必要送。” “走吧。”程以安踏出屋内,将门关上。 门关闭的瞬间,李祝宜往那个方向一瞥,随后低眉,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片橘子。 有点涩。 李祝宜没待多久就起身告别。 因为吃饭吃得早,此时天刚黑。叔叔阿姨执意送她到了小区外的公交站点。 李祝宜挥手与他们告别,上了公交车。 安蔓心里有些发闷:“不应该拖到现在才叫祝宜过来吃饭,祝宜都来三个月了。” 程老师说:“没关系,祝宜是一个好孩子,不会怪我们的。” 安蔓既心疼祝宜,也有点怨祝宜。以安自来到深蓝市后就想办法在空闲时间兼职,说要给祝宜攒生活费,给她买别的女孩都有的东西。她知道以祝宜的性格多半不会收以安的钱,可难免还是会怨祝宜。这一点隐瞒的小心思让她拖到现在才叫祝宜来家里吃饭。 他们转身,遇到刚送关钰雪回来的程以安,安蔓埋怨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和你爸爸刚送祝宜上公交车。” 程以安有些慌神:“我以为祝宜会在家里多玩一会儿。” 安蔓说:“天都黑了。祝宜又不是住附近,当然得早点走。” 李祝宜在中途下了公交车。 许则屿有时候在这公园附近遛狗,她想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他。 在散步时,李祝宜遇到了一只非常可爱的西高地,她拿挂在包上的毛绒小饰品逗它,西高地两只后脚站起来去够,之后,李祝宜将小饰品取下来递给狗主人。 这是李祝宜见过的最不潦草的西高地,毛茸茸的,手感非常好。 一只黄色中华田园犬从旁边窜了出来,围着李祝宜转,要李祝宜不要摸其他的狗,要摸它。 “是妞妞啊。”李祝宜摸摸头,又摸摸它的下巴,妞妞舒服得眯了眼睛。 顺着牵引绳的方向看,许则屿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金发,笑眯眯地望着李祝宜,而站在他旁边的谢垣双手插在冲锋衣兜里,冷傲着一张脸,像是又被谁惹生气了似的。 李祝宜和西高地道别,顺势想从许则屿手里接过妞妞的牵引绳手柄,谁料谢垣快一步将手柄夺了过去,妞妞急得团团转,朝谢垣叫。 气得谢垣指控它:“是谁刚才在给你捡屎?跟你主人一个德行,见色忘义。” 许则屿一听,怒了:“妞妞,咬他。” 妞妞立马听从指令咬谢垣的裤腿。 谢垣完全没招,回头看见许则屿捧腹大笑,李祝宜的唇角勾起,而他稍显狼狈。他以前几乎不参与许则屿的遛狗活动,要不是担心许则屿和李祝宜单独在一起发展感情,把他落下,他才不来。就像今天,他见李祝宜迟迟不回家,以为她和许则屿约定遛狗,他打电话问许则屿是 不是一个人,许则屿说就一个人。他勉强相信了许则屿的话,但还是抛下了晚上的网球活动来找许则屿,结果还真只有许则屿一个人在遛狗。 那李祝宜到底去哪儿了?学校图书馆在周五下午五点会闭关。 谢垣将牵引绳交给李祝宜,妞妞才终于不咬他的裤腿。 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听许则屿的忽悠,说捡屎可以增进和狗的感情。 李祝宜走在中间,许则屿和谢垣一左一右。 李祝宜笃定,谢垣一定很想站在她和许则屿中间,将她和许则屿隔开,他好几次暗戳戳地想移位置,都被李祝宜默不作声地挡了回去。 前面有一家奶茶店,李祝宜说:“我想喝果茶,你们喝吗?” “喝。”许则屿说,“我去点单,你喝什么?” “多肉葡萄。” 谢垣见许则屿这积极的模样,有些没眼看,狗主人和狗一样都很舔李祝宜,到底李祝宜给下了什么迷魂汤。 “许则屿,你是不是把我忘了?”谢垣面无表情地说。 许则屿纳闷:“你不是不喝奶茶?” “我喝。”谢垣咬牙切齿,“和李祝宜喝一样的。” 许则屿比了一个ok,向来是他更加照顾谢垣。 奶茶店外,遮阳伞下是藤编桌椅,各色假花缠绕出花瀑。许则屿去点单,谢垣突然不想和李祝宜喝一样的,但他又不知道喝什么,所以也去了。 现在人不多,李祝宜坐在空的藤椅上,妞妞蹲在她的脚边。 她听到了身后那桌两个女生的交流声。 “那条项链是她弄坏的吗?” “当然不是,那条项链本来就是坏的,谁让她得罪了裴娜。” “她赔不起吧。” “裴娜很善良的,没打算找她赔,就是想吓她,出一口气,等过几天就会原谅她。” “要我说,就得找她赔,我一看见她那张狐媚脸就来气。” “要不然我们现在打电话催她赔钱?有些人,你不给她施加一点压力,她就会蹬鼻子上脸。” “好啊。我觉得行。” 30. 第 30 章 李祝宜面无表情地想,她们口中的裴娜可真善良,善良到玩栽赃陷害那一套,却还要假惺惺地等说过几天原谅受害人。她李祝宜要是有这样的厚脸皮该有多好,会活得更加理直气壮一点吧。 电话接通后,女生的声音带着得意扬扬的恶气:“嗨,你什么时候赔项链的钱呢,已经两天了该不会还没把钱凑齐吧,还是根本没打算赔钱?” 另一个女生说:“之前裴娜不过就是不小心弄坏了你的课本,你都要闹到班主任面前找她赔,怎么换成是你弄坏了裴娜的东西,你就装死了?那项链是裴娜妈妈送给她的,可不便宜哦。” “是啊。”一道清洌但语气稍显平淡的声音插入进来,“即便项链是那个叫裴娜的人自己弄坏的,你也得乖乖赔偿哦。” 拿着手机的那个女生心脏猛跳,赶紧挂断了电话,回头骂:“你有病吧!” “应该没有你们病得严重。” 李祝宜反坐在藤椅上,一只手搭在椅背顶端,另一只手拽着牵引绳。因为空间狭窄,椅背几乎靠着椅背,所以她很轻易就靠近女生的手机,并且说出了那句话。 她的眼神静如寒潭,手中的牵引绳拽得很紧:“建议不要和我起冲突哦,小心我嘴没把门将你们的善良之举宣扬开。哦,妞妞,别叫了,我没事,不要吓到其他人。” 她摸着妞妞的头,安抚它。 许则屿和谢垣听到了妞妞的叫声赶紧出来,谢垣第一反应是李祝宜惹事了,但脚步没停,快速冲了出来,许则屿比他的速度更快,很快地站到李祝宜身边,谢垣慢一步,站在李祝宜的右方。 四比二,那两个女生灰溜溜地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许则屿问。 李祝宜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许则屿听完后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祝宜同学。” 他的眼睛亮亮的,有些兴奋:“拜托下次遇到这种需要行侠仗义的事,叫上我一起,我肯定能帮上忙。” 李祝宜很随意地比了一个OK:“一定。” 谢垣没出声,他算是看出来了,许则屿对李祝宜有百米厚的滤镜,很容易脑子不清醒地被李祝宜带跑偏。 许则屿将李祝宜点的果茶交给她后,被谢垣叫到一旁。位置和李祝宜所在的座位区隔着花瀑,但离李祝宜坐的地方有一定的距离。 “你这是怎么了?”许则屿见谢垣皱着眉头。 谢垣心里如同有石头堵着,他想说,你不觉得李祝宜很鲁莽吗?这什么胆子?直接对着那两人贴脸开大,就不能换种方式?想办法私下告诉被栽赃陷害的女生或者是告诉他和许则屿,让他们来解决。需要她出头吗?肯定会有别人来管。万一碰上硬茬了,他看她对谁哭去。 话到嘴边又被谢垣咽了回去,这显得他对李祝宜有多关心似的,万一许则屿起疑,深究下去,那他和李祝宜的关系不就直接穿帮了。 他咬咬牙,一时竟沉默了。 许则屿的右手握着拳,击了一下谢垣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李祝宜。” “我会担心她?你在说什么鬼话?” 许则屿却直接忽略了他说的话:“你放心吧,我刚刚不是让李祝宜下次遇到这种事一定叫上我吗?我会保护她的。其实李祝宜不一定需要我的保护,她是一个很有主见内心很强大的人。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别人。” 如果无语这个表情可以具象化,那他的脑门上此时此刻一定冒出了很多条黑线。 许则屿越说越来劲儿:“你不觉得李祝宜很厉害吗?她有很多优点,漂亮善良勇敢坚定坚强,内心很强大,总之比我厉害多了。” 谢垣:“……” 这说的是李祝宜吗? 上面的形容词,除了漂亮,哪一点和李祝宜沾边?善良的话,就今晚的事情来看,勉强也算吧。 谢垣有一个问题:“你能看出李祝宜平时在你面前故意 装柔弱吗?” 他更想说的是,狡猾地在你面前故意装柔弱,还故意茶言茶语。 许则屿脸上的笑没了,很严肃地说:“她没有装,她只是比较内向和安静,再加上来到陌生的城市和学校感到不适应,所以偶尔内心会没有安全感,担心自己不被人喜欢,没有办法融入环境。” 谢垣嘴角抽搐:“你之前还说她内心强大,现在又说她没有安全感。” “这两者并不冲突。”许则屿道,“人多是多面的。你是这样,我也是,你很清楚这个道理。” 谢垣很清楚,但不妨碍他觉得许则屿被李祝宜下了降头,这肯定正中了李祝宜的下怀,假如让李祝宜听到许则屿这些话,会高兴疯的吧,她兴许会乐不可支地说:哥哥,现在你最好的朋友偏向我了呢,请注意你对我的态度,你才是三人友情中多余的那一个。 “你现在不是已经将李祝宜当成朋友了吗?为什么还是对她有偏见。”许则屿说,“李祝宜,她很好的。” 他透过花瀑的间隙看向李祝宜。 李祝宜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给妞妞喂肉干。她对着妞妞笑得很开心,笑容干净松弛,垂落的长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些狗零食是李祝宜一早放在书包里,专给妞妞准备的。 谢垣顺着许则屿的视线朝着李祝宜看了过去,脑子里突兀地冒出了七个字,李祝宜确实漂亮。 该回家的时间到了,李祝宜依旧拒绝许则屿送她回去。 如果让许则屿送她回家,不就直接暴露了她住在谢垣家里。 李祝宜摇摇手机,对许则屿说:“我到家后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一定会给我打电话吗?”许则屿没头没脑地问了这句话。 他的眼尾微微垂着,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形状漂亮的眼睛带着微微的蛊惑感,但偏偏神情又显得非常的,纯情。 李祝宜认真地点头:“一定。” 31. 第 31 章 祝薇在得知李祝宜回来后,从书房下楼来到一楼会客厅,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很精致,就是眼神里的疲惫藏不住,她最近在恶补美术史和艺术学理论,白天还请了老师给自己上课,为了让自己和其他富太太喝下午茶聚餐聊到不熟悉的领域时不至于尴尬地在一旁陪笑。 她向丈夫提过要给祝宜请老师或者是送祝宜去上补习班,但丈夫觉得没有必要给祝宜学习压力,身为谢家的女儿只要开心快乐就好。 祝薇不能反驳,还得在一旁顺从地说是。 英雅高中只有高三才有晚自习,平时放学早,很多学生放学后就会直奔补课机构。祝宜平时一放学就在图书馆待着自学,效果肯定没有补课好。 祝宜还得在家里和学校装蠢,因为她以前对丈夫说过,祝宜课业成绩不太好,如果现在她对丈夫说祝宜的成绩其实还不错,恐怕丈夫会觉得以前的她在对他撒谎。 挺讽刺的是,丈夫既希望母女两人美丽愚蠢乖顺懂事,又希望她们在外社交时体面上得了台面。现在她的主要任务是讨丈夫欢心,警惕小三小四上位,帮丈夫维持与各家太太的社交关系。至于孩子,丈夫明确说过只会有谢垣和祝宜两个孩子,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不会让祝薇生下新的孩子来抢夺属于谢垣的东西。 祝薇转念一想,谢家好歹是艘有钱的船,现在的生活已比过去好上太多,有所得就有所舍,忍忍就过去了。 李祝宜和谢垣各自打车回去,车一前一后到,司机还奇怪为什么两人住在一起却不打同一辆车,李祝宜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在下车后到进入房子内这一段路程,谢垣走在前面,李祝宜走在后面。谢垣的影子就在李祝宜的脚下。她无聊,踩着他的影子向前走。 谢垣悄悄往后瞥的时候注意到了,在心里吐槽李祝宜幼稚,影子有什么好玩的,是还没长大吗?以李祝宜的家庭情况,小时候一定没什么玩具可玩,只能踩踩别人的影子。 “李祝宜,你今天下午放学后去哪儿了?”谢垣问。 李祝宜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答:“程以安家里。” 说完,她抬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垣听到程以安的名字转过身面向李祝宜:“呵,原来是去找你的好哥哥去了。” 李祝宜知道,因为关钰雪,所以谢垣和程以安的关系不太好。李祝宜歪头:“我的好哥哥难道不是你吗?” 她刻意在那三个字上放缓了语速。 谢垣揣在兜里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抖,他看着李祝宜眼底隐秘的笑,心情有些乱七八糟的:“你有本事以后当着许则屿和程以安的面也叫我好哥哥。” “我没本事。”李祝宜说,“我不是得在外维护哥哥的声誉吗?和底层出身的我扯上兄妹关系,只会毁坏哥哥的声誉。” 谢垣听着李祝宜这阴阳怪气的话,心里憋闷,硬巴巴地说:“李祝宜,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说 话很正常!”李祝宜声音清冷又硬气。 “你妈知道你今晚去程以安家了吗?”他稍微岔开话题。 “知道。” “她知道你和程以安是什么情况吗?” “你是吃错药了吧!”李祝宜直接说。 涉及谢垣关钰雪程以安三人的事情,不要扯到她的头上。 谢垣气结,转头往房子里走,在看见祝薇的那一刻,他脚步缓了缓,没有略过继母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反而走到了继母面前。 李祝宜潜意识觉得不对,在谢垣即将开口说话前,从后捂住了谢垣的嘴。 谢垣是想让祝薇好好管教一下李祝宜,让李祝宜不要在外莽撞,多考虑后果,乖顺一点。让李祝宜对他这个哥哥保持尊敬。还有就是让她少和程以安来往,程以安指不定有脚踏两条船的心思。 他又闻到了李祝宜身上的香气,混合着茉莉和栀子花的香气,只有离得很近才能闻到。 祝薇看到眼前这一幕有些发懵。 这是怎么了? 李祝宜捂着谢垣的嘴,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哥哥,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你就原谅我吧。” 她不知道谢垣要对祝薇说什么,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还是别让他说话好了。 祝薇知道其中肯定有幺蛾子,她基本没听到祝宜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但她还是说:“是啊,小垣,祝宜很懂事的,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32. 第 32 章 他和李祝宜能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就李祝宜这身板这力气还想控制住他,捂他的嘴,做梦呢。 他抬手正要将李祝宜的手扒开时,听见李祝宜小声地说:“哥哥,我也怕我对叔叔说一些不该说的事情哦。” 比如说,之前她帮他圆了他去给他曾经的娃娃亲对象过生日一事。比如说,谢垣有时候放学后会去和他妈妈吃饭,他爸还以为他是和许则屿待在一起。 谢垣心里冷哼,李祝宜竟然妄图想拿捏他,异想天开,他谢垣是这么轻易能被拿捏的吗? 他放下手,这次算他让着李祝宜。 “好了,你可以放开我了。”第一个字一出,他的嘴就蹭到了李祝宜的掌心,他浑身似乎被一电,只得闭嘴。 李祝宜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写“害臊”两个字。男女授受不亲。 见他这样,李祝宜将捂着谢垣嘴的手移开:“看来哥哥已经知道这是一场误会,所以原谅我了。” 谢垣回头睨她一眼。李祝宜可以去试试一边把刀架人脖子上,一边说,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撒开手。 祝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在这种情况下又不好开口问。万一她一问,谢垣又开始闹腾怎么办。 李祝宜说:“妈妈,我和哥哥还有一些关于学校的事情要谈,就先回楼上了。” 她决定还是赶紧将谢垣拉走,万一他又改主意,说出一些不好听的话来。 祝薇慢半拍:“好。” 那她只有另找时间问祝宜是怎么回事。 二楼只有谢垣和李祝宜在住,月光通过阳台倾斜了进来,奶咖色的窗帘被风吹得不停鼓起。 李祝宜去将窗户关上,她的手臂很长,谢垣很早就发现了。尤其是她在夏天穿短袖伸直手臂去够树上的花时尤为明显。 “李祝宜,你能不能有一点女孩样子。”谢垣双手插在冲锋衣兜里。 李祝宜转身:“我就关了窗户,就不像女孩了?” 谢垣不是在说关不关窗户的事:“我好歹是一个男的,你在你妈面前对我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李祝宜笑了一下:“是会让你未来女朋友因此唾弃你吗?” 谢垣没反应过来,李祝宜在说什么,这和他未来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李祝宜道:“守男德是好事啊。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的话,我肯定会离你远一点。” 男德?他没怎么听过这个词,但只要根据字面意思就能猜出含义。 “李祝宜!” 李祝宜才不会乖乖站在原地听谢垣说一些含有怒气值的话,除非她有心想继续挑衅他的时候。她先是慢慢走近谢垣,然后快速从他身边经过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 谢垣眼瞧着李祝宜像兔子一样跑开。 “李祝宜,你给我出来!”谢垣敲门,气死他了。 气到他头昏脑涨地给许则屿打电话,许则屿这是交的什么朋友,他唾弃许则屿交朋友的眼光。 电话接通,对方的第一句话是:“李祝宜,你到家了?” 谢垣声音凉到冒冷气:“你什么时候给我改的名字?” 许则屿顺口说:“刚刚。” “我叫李祝宜,那她叫什么?” 许则屿装傻:“李祝宜这名字不是很好听吗?为什么要改她的名字?” “……” 事实上,许则屿根本没看手机屏幕,所以他下意识以为来电的人是李祝宜,很快,谢垣将电话挂断。 不到一分钟,李祝宜给许则屿打去了电话。许则屿还提了刚接到谢垣电话这事。 “他找你有事吗?”李祝宜问。 “没有。如果真有事的话,他会直说。”许则屿很了解谢垣。 李祝宜猜不透谢垣的脑回路就不猜了。 “斗地主吗?”许则屿突然说。 “好啊。”李祝宜道,“不过,我玩一会儿得去做题。” “有什么不懂的题就发给我。” “好的,许老师。”李祝宜答应得很快。 李祝宜问的都是很难的题。 免费的老师不薅白不薅。 许则屿自己做题时三步省两步,但给她讲时,会讲得很细致,讲了两三次后,他发现李祝宜一点就透,就没有再过于细致地讲解。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有谢垣在的时候李祝宜会装傻,但她一定有她的道理。她有时候还会用奇怪的语调说话,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许则屿在三人群里分享了斗地主的邀请。 谢垣在心里吐槽许则屿幼稚,吐槽斗地主幼稚,但还是点了进去。 李祝宜会玩的手机游戏很少。因为没怎么玩过,所以不会。 而许则屿和谢垣会玩的游戏很多,许则屿还有一台游戏专用机,所以许则屿一开始提出玩斗地主,其实是为了迁就她。中途,李祝宜的房间门被敲响,她以为是谢垣。因为谢垣曾为了赢许则屿来到她的房间看她的牌。 “祝宜,是我。” 是祝薇。 “来了。”李祝宜说。 好在这一局快要结束了。 祝薇是为两件事来,她首先问李祝宜和谢垣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李祝宜没有实话实说:“一点小矛盾,很快就解决了。” 祝薇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李祝宜:“真的吗?祝宜,有什么事千万不能瞒着我。” “真的。”李祝宜的手机还停留在斗地主的画面,“你看,刚才我还在和谢垣玩斗地主呢。” 祝薇乐于见两人关系变好,但不忘提醒祝宜:“你们都正处于青春期,千万要保持距离。平时在学校的时候,尽量不要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 李祝宜点头。虽然她觉得祝薇特意强调“青春期”这三个字有些奇怪。 见祝宜答应,祝薇转而问起程家。 李祝宜说:“叔叔阿姨都是老样子,没怎么变。他们前段时间装修了新房,明年就会搬进去住。” “有提到我吗?” “有。但是我说得很含糊,妈妈,你放心。” 祝薇提醒祝宜:“你千万不能让以安那孩子在学校里提到你的以前。” 这句话祝薇已经说过很多遍。她怕英雅这群家境不错的孩子知道祝宜的从前后看不起祝宜。 “嗯。”李祝宜答应。她没有找程以安特意提过这件事,但程以安也没有对别人详细说起她的过往。 大家只知道她来自水县,和程以 安是青梅竹马,是邻居。 她的过去不光彩吗?她不偷不抢,每天努力地长大。所以她其实不避讳别人提到她的过去。 如果别人为此嘲笑她,那肯定是对方的素质欠佳。 祝薇离开后,李祝宜再次看向手机。 许则屿和谢垣在三人群里聊起来了。 谢垣:我们就非得要和斗地主死磕到底?就不能玩别的,有意思的,刺激的游戏? 许则屿:这可是你说的,我最近发现了一款恐怖游戏。 许则屿发了一张打过码的截图。 许则屿:单机游戏,你可以去试试。很刺激,绝对能满足谢部长您的要求。 谢垣:线上的这类游戏有什么意思?毫无挑战欲。 许则屿:你想要玩线下的?你确定? 李祝宜的消息这个时候发出来,接在后面:“是指密室逃脱吗?我们去玩吗?明天下午怎么样?” 李祝宜去回许则屿的私聊。 许则屿:你可以不用顺从谢垣的想法,我们玩别的游戏也可以。 李祝宜:放心吧。相信我。 她以前在鬼屋兼职演过鬼,根本不害怕。 许则屿转而在群里回:我可以和你一起。 谢垣:什么叫你和她?还有我。 谢垣的私聊李祝宜。 谢垣:明天多带点纸巾,吓哭了可没人管你。 李祝宜:(微笑)哥哥,你的好朋友肯定会管我的。 与此同时,许则屿也在给谢垣发消息:你确定吗?要不然你还是别去了。 谢垣直接一个电话给许则屿打了过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风吹着许则屿的金色头发,他窝在阳台的沙发里,月色停留在他的脸上。 他说:“我对你没有任何误解。从小怕鬼的人是你不是我。” 谢垣道:“那是小时候。明天你只需要照顾好你的好朋友,用不着操心我,再怎么样,我的胆量也比你的好朋友强。” 许则屿想起,李祝宜在小巷子里套人麻袋,敲闷棍的场景,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可不一定哦。”他说,“要赌吗?” “赌什么?” “你输的话,你就帮妞妞捡七次屎。我输的话……” “你输的话,把你那心肝游戏账号借我玩一段时间。” “成交。” 挂断电话后,许则屿回到卧室,从一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素描本。 第一张是李祝宜的侧脸肖像画。 他当时在车里,看见李祝宜一瘸一拐地推着自行车向前走,膝盖手肘全是血。她的眼睛里余着夕阳的光,眼神给人的感觉像是倔强生长的野生小草。 第二张是只有月光照进去的小巷,前景是镇定自若往小巷出口走来的李祝宜,后景是还在挣扎的麻袋。他撞见这一幕,惊叹她的胆大与淡定。 他又从素描本里抽出一张属于笔记本的纸。 上面是李祝宜的字迹,写着,证明某位萍水相逢的看不清长相的陌生人直觉很准。落款,李祝宜。 是他当时说自己直觉很准,相信李祝宜和刘洋的争端肯定不是李祝宜的错。李祝宜当场给他写的证明。 33. 第 33 章 周六上午十一点,李祝宜结束了给雪十二的两个小时时长的补课。 之前是每周补四个小时,后来在李祝宜的帮助下,雪十二找到了正确的学习方法,补课时间就缩短了。两人是同龄人,课后有时候会聊几句,但聊天的内容极少会涉及个人信息。 李祝宜第一次试讲的时候,雪十二一来就开了变声,于是李祝宜也开了变声。 两个变声一起,听着倒也没那么奇怪了。 下午,李祝宜是最后一个到达约定地点的人,因为得和谢垣错开,所以她稍微晚了两分钟到达广场入口处的喷泉。 水柱落下的区域出现了彩虹,李祝宜朝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两人,便先拿出手机对着彩虹拍了一张风景照。 站在李祝宜视线盲区的许则屿对谢垣说:“有时候彩虹会比人更具有吸引力,每当这个时候,就需要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去抢镜头!” “李祝宜!” 李祝宜听到许则屿的声音,向上看。 上面一层才是广场,两人站在白色栏杆里,许则屿的手臂倚在栏杆上,金色的碎发被风吹得微扬,他朝李祝宜招手,像一只热情的大金毛。谢垣站在他右侧,正拧开瓶盖仰头喝水,视线超不经意地向李祝宜看过来。 两个人都穿的黑色系,许则屿身上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右肩背着中号牛角包,谢垣是黑色连帽夹克,兜帽直接戴在头上。 还没等李祝宜上去,许则屿就三步并两步沿着一侧的台阶跳了下去。 谢垣走了几步,走到台阶上方。就这几步路,有必要去接李祝宜吗?让李祝宜直接上来不就行了。 李祝宜看着许则屿连蹦带跳没几下地来到她面前,心里想许则屿真的是太有活力了。 许则屿上台阶时也没有好好走路,脚一迈跨几步阶梯,然后等李祝宜跟上来,再迈两步,又停一下。 李祝宜觉得他好像有些兴奋,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谢垣倒是知道原因,但是他可没那么好心告诉李祝宜。午饭后,许则屿给他打电话,让他帮忙参考穿搭,还不停地纠结来纠结去。当时谢垣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许则屿是不是疯了。许则屿还说什么心里紧张,因为平常和李祝宜是在学校里见面或者遛狗时碰面,没有正式约出去玩过。 谢垣无语地想,许则屿不会是将这次出去玩当约会使了吧。好歹还有一个他在呢?许则屿该不会更想抛下他和李祝宜单独一起玩吧。做梦呢。如果没有他在,许则屿恐怕会被李祝宜冲昏头脑,最后忽悠得脑子都不剩,所以他谢垣才不是那个多余的人。 李祝宜踩上台阶的最后一层到达平面上。 谢垣将兜帽摘下,冷酷着一张脸,他在外时就像是被加了buff,自动变成了高冷模样。 李祝宜想起里当关钰雪知道谢垣怕鬼时惊愕的表情:“可是鬼是不存在的啊。你为什么会怕鬼?看,那只是扫把的影子,你是自己在吓自己。” 正是因为知道谢垣怕鬼,李祝宜才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出今天出来玩。 谢垣见李祝宜看向自己,侧过身,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李祝宜转移视线,和许则屿眼神对视。 三秒后,李祝宜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拖累你和谢部长。” 许则屿下意识望向谢垣,笑出声:“等探险正式开始之后再说吧。” 谢垣听到笑声,手指攥紧,捏紧水瓶。 他再怎么怕鬼,肯定比李祝宜表现得要好。 进入密室后,李祝宜站在中间,许则屿探路,谢垣断后,密室的设置是学校场景,眼前很黑,只能隐隐看到前方的路,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幽森森地吹。 李祝宜拽着许则屿的牛角包背带。 谢垣则离李祝宜有一步远,他对李祝宜说:“假如你待会儿害怕的话,不要误伤我,声音小点。” 李祝宜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朦胧光中,许则屿觉得李祝宜这个表情很可爱,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手感很好,又摸了一下。 李祝宜仰头看向他,催他转身回去。 三个人摸索着墙壁向前走,前方有微弱的诡异色彩的光,借着光,可以看到角落的蜘蛛网、散落的书本,还有放置好的白骨,泼洒的血迹,以及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 李祝宜进入这种微恐向的密室,心情就像深井里的水一样平静,她做兼职时,四肢扭曲披散着头发追着人跑,因为太过敬业,老板还给她涨了工资。 伴随着恐怖的音效,墙壁右方的灯突然亮起,被铁锁固定住脚腕的白衣女鬼开始吼叫,张牙舞爪地想要拉住人,许则屿发出“我去”的声音,谢垣在一瞬间朝左边弹射,过分淡定的李祝宜看看许则屿,又看看谢垣,说:“她碰不到我们的。” 许则屿很快回魂,咳嗽两声掩饰尴尬,他看向谢垣,谢垣脸色发白,嘴上振振有词地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许则屿硬将谢垣拽走。 他从包里找出耳塞递给谢垣,谢垣将耳朵堵住,脸色才好了一点点。 李祝宜原本还准备嘲笑他,见他吓成这样,就不说话了。 这才刚开始呢,还只是小儿科的吓人程度。 现在可进入的只有前方左侧的那间教室,教室门锁着,需要一个人返程去白衣女鬼那拿钥匙,钥匙在她脚边,但之前没有人注意到。 “我去取吧。”李祝宜说。 许则屿说:“我去。你留这看着谢垣。” “你确定吗?”李祝宜很怀疑。 许则屿摇摇手指:“我不确定我的胆量,但我确定我一定要去。” 他正经不过五秒:“突然觉得自己好厉害,怎么回事。” 李祝宜将手握成拳头,伸出去,和许则屿的拳头碰了一下:“加油!” “加油!”他懒洋洋地说,转身一脸悲壮地唱着国歌返回。 留下谢垣和李祝宜面面相觑,谢垣将耳塞摘下,竖着耳朵听风吹草动,一脸随时撒腿就跑的紧张模样。他以为李祝宜一定会趁此机会狠狠地嘲讽他,没想到她什么话都没说。 到底为什么?李祝宜这样淡定,淡定得像在自己家一样。李祝宜还穿的是粉色毛衣。 粉色! 李祝宜自然不知道谢垣挑剔起了她的衣服颜色。 “如果你怕的话,可以拽着我的手臂。”李祝宜说。 “我需要你保护?”谢垣嘴硬,“男女之间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李祝宜收回:“那算了。” 谢垣急:“你以前的坚持劲儿呢?” 李祝宜说:“我就喜欢三秒而竭。” 她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将手臂伸了出去,谢垣赶紧抓着她。在这样的环境下,谢垣还是能闻到李祝宜身上的香气。李祝宜不喜欢喷香水,肯定是被护肤品腌入味了。 没过多久,许则屿飞跑回来,身后似乎有鬼在追,实则空无一人。 谢垣见这动静拉着李祝宜拔腿就跑,被李祝宜一把扯回来:“冷静点。” 谢垣:“……” 许则屿看见谢垣拢着李祝宜胳膊时微微一愣。 谢垣若无其事地将手挪开垂下,眼睛心虚地向其他地方瞟了瞟。 许则屿没说话,走进,用钥匙打开门,进入教室。 想继续进入下一关,需得打开教室里侧一道小门。黑板上有一道题需要解,许则屿快速写下答案,只听砰的一声,天花板正中央,掉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假人下来。 后一秒,李祝宜的两条胳膊都被抱得死死的。 左边是谢垣,右边是许则屿。 她忽然觉得来密室玩是个很错误的主意,这分明是来折磨她的。 之后,倒霉的谢垣因为误触了东西,所以一个人被关进的储藏室,陪伴他的NPC穿着校医白大褂,手拿着很粗的针筒。与此同时,李祝宜和许则屿在想办法从外面把门打开,突然从一旁窜出来了两名NPC。 他们嘴里发出诡异的笑声,举着电锯就朝两人袭来。 李祝宜夸赞他们的敬业精神,尝试谈判,谈判无果后,许则屿赶紧拉着李祝宜跑。 李祝宜就是累,没别的想法,转头却见许则屿笑得非常开心的样子。 许则屿解释:“你有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在梦里逃命,很有意思。” 逃命会很有意思吗? 李祝宜说:“有啊,但梦里只要心念一动,就可以跑出去很远。” “你累了?” “嗯。但没到需要你背的程度。” 许则屿笑:“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 “我有一个提议。”他竖起食指。 “我也有一个。”李祝宜说,“我们不管他们追不追我们了,直接往回冲吧。” 不想再这么狼狈地跑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许则屿伸出手和李祝宜击掌,大喊:“走,我们去解救谢先生。” 两人莽着往回冲,很像两个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人。 NPC们试图将两人往原定方向赶,没成功。 终于跑回谢垣被关的储藏室,门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我靠本人的聪明才智,自己救了自己。”谢垣站在两人身后冷飕飕地说,“喂,当着纪检部部长的面,男女生手牵手,这样像话吗?” 李祝宜扭头:“如果不当着谢部长的面就可以了吗?” 她给许则屿递眼神,许则屿心领神会,将谢垣往后一转背对着两人,道:“现在没有当着谢部长的面。” 谢垣:“……” 这两人一起对付他,他心里有些堵。 一声巨响传来,谢垣心脏像是被雷砸到了地里,左手拽着李祝宜,右手拉着许则屿,心死地闭上眼睛。 还要多久才能结束这场煎熬? 他以后绝对不会逞强再进鬼屋。 从密室出来后,三人在奶茶店待了一会儿,商量去哪里吃饭。 许则屿提议;“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炒菜馆,我和谢垣去过,一起去吗?” “去。”李祝宜说。 谢垣点头。 位置就在三百米左右的街边店铺里,不难找。 饭店是夫妻店,夫妻俩认识许则屿和谢垣,这两位颜值高,所以来过的话,给人的印象会很深刻。 在征询李祝宜和谢垣意见后,许则屿点了四道招牌菜。 李祝宜特意说过,不用点虾。 谢垣这才想起问李祝宜,为什么不怕鬼? 李祝宜正要说时,被许则屿阻止,他故作高深莫测:“让我掐指算一下,李祝宜你,应该在鬼屋当过NPC吧,因为太熟悉了,所以才不害怕别人扮演的鬼。” 李祝宜竖起大拇指:“你怎么知道的?” 他一愣,随即双手一摊,臭屁道:“脑子太好使了,没办法。” 根据李祝宜在密室的表现瞎猜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猜对了。 “厉害!”李祝宜夸赞,她转而对上谢垣的视线。 谢垣问:“你去当NPC做什么?” “这能有什么原因?”李祝宜微笑,“当然是为了赚钱,难道是图扮鬼吓别人让自己开心吗?” 谢垣这是在问什么废话?如果他去问张嫂这样问题,你来我家当保姆是为了开心了。张嫂一定会觉得这个疯了,她上班当然是赚钱供她女儿上学。 “你妈,”谢垣快速换了说话,“你家长不给你生活费?” 许则屿的手搭在谢垣的肩膀上:“想赚钱和家长给不给生活费其实不冲突。” 李祝宜点头:“没钱的话,会没有安全感,钱当然是越多越好。” “如果缺钱的话,可以找我。我有钱,可以帮你。”许则屿说。 李祝宜双手握许则屿的手,热情道:“谢谢少爷。” 谢垣想起他给李祝宜转一万元的答谢费时,李祝宜给他发了一个鞠躬的表 情包:谢谢老板。 谢家怎么可能会穷到让她没钱需要找许则屿的程度。谢垣烦闷地喝了三杯水。 坐在对面的李祝宜突然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关钰雪正在被一位男生纠缠,她无奈到有些心力交瘁:“欠你家的钱,我已经还了,你别再纠缠我。” 男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关钰雪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艳丽不俗气,家境还不好。他的眼睛眯了眯:“我知道钱已经还了,我就想请你吃个饭,这点面子都不给。” 李祝宜走过去:“关钰雪?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你,吃饭了吗?如果还没有吃饭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吧。” 关钰雪看李祝宜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救星,但还是犹豫了一下:“方便吗?” 她怕给李祝宜招来麻烦。 李祝宜说:“方便。我还有同伴。” “麻烦了。” “介意多加上一个我吗?”男生往后捋了一下头发,果然,漂亮女孩的朋友同样也很漂亮。 对于这种流里流气的人,李祝宜完全没有好脸色,她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怪声怪调:“即便你丑得让人想吐出来,我也得看在你普信的份上邀请你一起吃饭吗?” 关钰雪突然诧异地看向李祝宜,这么直接吗?等等,李祝宜的语气,好,好熟悉。 “如果他来的话,我就得陪你一起吐了。”许则屿走出来,“如果我们俩当场吐,也会把谢部长恶心吐,那场面真是太难看了。” 谢垣:“……” 谢垣用寒气逼人的眼神扫过男生:“你哪个学校哪个班的?” 李祝宜许则屿关钰雪:“……” 男生不想走也得走,对方人多势众,关钰雪不是没什么朋友吗?关系好点的只有外校和她一起兼职那个。 但他还没有走远,李祝宜的视力太好了,一眼看见他鬼鬼祟祟的身影。 “先进去吧。”李祝宜说。 原先是许则屿和谢垣坐在一边,因为关钰雪和谢垣更熟,所以许则屿很善解人意地坐在李祝宜旁边的位置。 关钰雪坐下后,谢垣有些不自在,他想起李祝宜说他喜欢关钰雪。 她到底是从哪看出的喜欢?他为人还不够坦荡吗?他要是真喜欢一个人,他肯定会光明磊落地说出来。 关钰雪同样不自在,她和谢垣有过娃娃亲,和李祝宜是尴尬的“情敌”关系,和许则屿勉强称得上认识。 她还有些羞愧,第一次和李祝宜见面时,说李祝宜是看着让人很有保护欲的女孩。她那时不了解李祝宜的性格,后来才慢慢从程以安口中了解一二。 “谢谢你,祝宜。”她道谢。 是李祝宜发现了她,最先冲出来。 “不用客气。”李祝宜说。看到其他女孩面临被人骚扰,她也会站出来。说实话,她现在无比的尴尬,她并不知道要和关钰雪聊什么。之前第一次见面时,李祝宜因为护身符的事情,心情很不愉快。 “祝宜,你能不能再对我说一句话?”关钰雪请求。 “说什么?”李祝宜纳闷。 她觉得关钰雪古里古怪的,而且关钰雪看她的眼睛很亮,有时候许则屿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关钰雪想听李祝宜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即便项链是那个叫裴娜的人自己弄坏的,你也得乖乖赔偿哦。 但她说不出来,一旦说出口的话,他们就会知道她在学校被人针对的事情,有点丢脸。 关钰雪说:“我是觉得你声音好听,所以想多听一下。” “祝宜同学。”许则屿说:“我也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 李祝宜认可:“我曾经的音乐老师拒绝了我参加学校的合唱团,我为她感到可惜,错失了我这么一个好苗子。” 谢垣嘴角抽抽,李祝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这语气让他幻视许则屿。 许则屿竖起大拇指:“你现在还有机会加入英雅的合唱团。” 李祝宜学许则屿摇手指:“错失我,会可惜一个小时。邀请我加入,她作为指导老师的参赛奖金就没了。” 谢垣:更像许则屿了。 许则屿笑不可仰:“你真是个好人,帮老师保护钱包。” 谢垣不忘吐槽:“如果不听音色的话,是两个许则屿在我面前说话吧,果然啊,学好很难,学坏容易。” “喂。”许则屿警告,“少惹我,我是有帮手的人。” “谁?” “你。” 谢垣无语:“我自己打自己?” 关钰雪手撑着下巴感叹道:“你们三个人的关系真好。” 谢垣道:“一般吧。” 关钰雪笑:“你从小就外厉内荏,明明关系很好,却不承认。” 谢垣不由自主看向李祝宜,果然见李祝宜在笑话他。 听听,别的女孩对他是什么评价,只有李祝宜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他只是看着难相处,但很容易心软。 “对了,上次我生日,没来得及请你妹妹进屋坐一下。”关钰雪说,“我一直觉得很不好意思。” 闻言,谢垣和李祝宜皆是一怔。 “妹妹?”许则屿露出疑惑的表情。 关钰雪解释:“当时有些晚了,谢垣的妹妹来我家找谢垣。” 许则屿看向谢垣:“你之前不是说,你妹妹不是没待多久就回老家了吗?” 谢垣面不改色地说:“是回老家了,后面又来了,待了两天又走了。怎么?就不准女儿想妈妈来看一下?” 许则屿死亡凝视:“谢垣,你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谢垣说:“我能瞒你什么?到是你瞒了我不少事。” 许则屿视线向左瞥了一眼李祝宜,又看向谢垣:“我觉得我们先吃饭,再讨论别的事。” 谢垣迅速说:“我也觉得吃饭最重要。” 李祝宜:“赞同!” 关钰雪: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34. 第 34 章 饭后,因为不确定那个纠缠关钰雪的男生到底是离开还是鬼鬼祟祟地躲在一边,所以谢垣提出送关钰雪回家。 正值傍晚时分,晚霞迷人,天边呈现粉紫色。许则屿初见李祝宜时,天空也是这个颜色,就好像会有美好的故事随时会上演,可惜当时称不上美好,因为李祝宜手臂和腿都是伤。 李祝宜提出想和妞妞一起玩。 “如果你还有精力的话当然可以。”许则屿道,“我们去我家接妞妞怎么样?” 李祝宜说:“现在精力倒还有。至于去你家……” “我爸妈弟弟都没在家。” 李祝宜秒懂:“好的。” 许则屿打车回家,到了之后,李祝宜跟着他一起坐高尔夫球车进去。 他家像一个小型公园,对于李祝宜来说,很夸张。她那声少爷没喊错,许则屿果然是真少爷。 妞妞作为少爷的狗,平常逛公园还不够,还得走出家的地盘,见见外面的世界。 “怎么了?”许则屿见李祝宜在发呆。 李祝宜摇摇头,没怎么,就是见识到了割裂的贫富差距。尽管她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会被震惊到。她暑假初到深蓝市,被接到谢家时,脑子里和现在相同的念头。买不起!谢家的房子买不起,许家的更买不起。怎么不让她一生下来就是富人,让她妈妈是富婆?从起始点就开挂,人生一定会幸福很多吧。可惜,钱都是别人的。 高尔夫球车到达主楼,谢垣下车后问女佣,妞妞在哪儿? 女佣回答,被带去洗澡了,不超过一个小时,就会被送回来。 “想学滑板吗?”许则屿问李祝宜,他怕李祝宜无聊。 “好啊。”李祝宜说。 李祝宜以为可以直接开始学习,许则屿却拿来了护具。 李祝宜自己将头盔戴上,然后许则屿帮她戴护肘和护掌。 眼看他要蹲下帮她戴护膝,李祝宜立马说:“我自己来。” 许则屿歪头:“你知道怎么戴?” 李祝宜理直气壮:“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现搜现学。” 许则屿唉声叹气:“真拿祝宜同学你没办法呢。” 他示范怎么戴护膝,很简单,李祝宜看一遍就学会了。 “现在可以开始学了吗?” 许则屿摇手指:“不行哦,还得热身。” 五分钟后,许则屿在空地上给李祝宜演示,起初只是顺着路面向前简单滑行,而后他凌空跃起,滑板翻转归正,他双脚落下,稳稳地踩在滑板上。 很帅。 李祝宜鼓掌。 许则屿开始教她,等李祝宜确定了右脚为主力脚之后,许则屿再演示单脚滑行练习,她照着他的姿势尝试,许则屿走在她侧后方,右手护在她身后,没直接挨着,以防李祝宜摔跤。 李祝宜练了一会儿后很有信心,催促许则屿继续教学。 “……站稳之后,后脚打开,放在板后与肩同宽……” 李祝宜学得很快,学得很快的后果是她飘了,心态飘了,意外来了。 她向前扑倒,还好许则屿及时接住了她。她几乎是整个人倚在许则屿身上,心脏狂跳。 “没事吧?”许则屿问。 “没事。”她盯着许则屿的眼睛摇头,正要自己站好的时候,又看向许则屿的眼睛。 她站好,伸出双手,一只手捂住许则屿的额头,一只手捂住他的鼻子和嘴巴,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很熟悉。有些被时间带走的记忆又突然被送了回来。 “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她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摔倒惊吓变得红扑扑的,眼睛嘴巴鼻子,哪儿都好看,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 许则屿心跳如雷,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怎么跳得这么快,像是要随时猝死过去。 他笑得风华正茂:“兴许是你以前看到过我参加竞赛拿金奖的照片。” “哦。这样啊。”李祝宜道:“你这样一说,我好像有了点印象。” “啊?”没认出来吗? 李祝宜点头:“嗯,我以前想过走竞赛这条路,特意搜集了很多竞赛资料,那时我就看过你的照片。但我在竞赛上属实没什么天分,更适合走普通高考路。 我啊,我会闲歇性对自己很自信,但又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靠勤能补拙走到现在,算是不错了。” “所以你真的是在相关竞赛资料里看到了我的照片?”许则屿郁郁,肯定是他的眼睛不够有特色,所以李祝宜才认不出他。他的眼睛真的不够好看吗?不应该啊? “嗯。这有什么值得骗你的。”李祝宜观察他的表情,“为什么你的表情有点奇怪?还有,你不应该夸我很厉害吗?你应该对我说,李祝宜,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才不是一个普通人,你这么优秀,除了唱歌,学什么都很快。” 许则屿纠正:“你唱歌也好听。” “你听过?” “没有,我可以不用听,就心领神会。” “那你挺厉害的。” “确实确实。”许则屿心里惆怅。 当时李祝宜认真看他眼睛的时候,他心里狂喜,真的以为李祝宜认出他了。 之后,李祝宜又练了一会儿滑板,等妞妞洗完澡回来后,又和许则屿牵着妞妞出去遛达了一圈,遛完狗回家。 谢垣早已经回家了,他坐在前院的现代风金属凉亭里,看见李祝宜回来,他原不打算走过去,但李祝宜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脚步轻快,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他不就是和两人分开了几个小时,短短几个小时,除了遛狗还能去干什么,开心成这样。 谢垣拦住她:“你笑什么?” “我笑犯法?” “李祝宜,我爸在家。” “哦,好。”李祝宜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乖得像换了一个人:“我是看哥哥一个人待在凉亭里,心里想,风这么大,哥哥却还在外面坐着,难不成是在等我,我一想觉得不 可能,就笑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他眉头一拧,“你没骗我?” 李祝宜老实巴交:“没有。” “我和关钰雪走后,你和许则屿去哪儿了?” 李祝宜说:“他家。” “他家???” “哥哥,我们只是去接妞妞出来玩。许则屿的父母和弟弟都没在家。你的反应是不是过大了?你送关钰雪难道没有送到家,送到半道上,让她自己走?” 谢垣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大:“那种情况,我当然会送人送到家。我是不负责的人?你敢点头的话,你就死定了。” 李祝宜摇头,但她说:“哥哥,你很幼稚。” “你才幼稚,没大没小。” “幼稚死了。”李祝宜继续说。 谢垣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很好,即便父母离婚,但双方都很爱他。他妈妈一有空就找他出去吃饭,他爸爸经常和他吵架,但过不了多久就会主动服软。因为被保护得很好,所以有时候说话会很幼稚, “你还没完没了。”谢垣道。 “嗯。”李祝宜说,“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你要去告我的状?” 谢垣无语:“我要是去告你的状,你是不是转头跟我爸说,我今天送关钰雪回家。” “当然了。”李祝宜想也不想地回答。 “收!”谢垣五指合拢,他要再和李祝宜这样斗嘴下去,那才叫真幼稚。 李祝宜抬头望着天空,星星很少。 她说:“这里的星星没有水县的星星漂亮。” 谢垣仰头:“新西兰的星星才叫漂亮。” 李祝宜和谢垣驴唇不对马嘴,她是想家乡了,虽然有些记忆不是很美好,但还是很想。 谢垣见李祝宜没反应,又说:“如果你求我的话,寒假我就带你去新西兰看星星,还有机会看极光。” 李祝宜保持仰头的姿势:“你不是讨厌我吗?这么想让我毁了你美好的寒假生活?” 谢垣说:“我就喜欢把讨人的人带着身边死死盯着,免得她觉得天高皇帝远,老虎不在,猴子称霸王。” 李祝宜气:“你才是猴子。” “我那是骂你猴子的意思吗?” “反正我就听到这两个字。” “李祝宜,你讲点理。” 许则屿也觉得深蓝市的天空没有水县的星星好看。 当时他和李祝宜坐在桥边,很稀奇,很清晰地听到水流和蟋蟀的声音。 天空上的星星那么多,他只盯了一会儿,眼睛就花了。 他现在躺在阳台外的沙发上,只能看到寥寥几颗星,有云朵遮了过来。 他又想起了李祝宜。 她遮住了他的额头,挡住他的鼻子、嘴和下巴,仔细看他的眼睛。 他有哪一次领奖时是只露出眼睛的装扮? 想着想着,他就笑起来。 领奖欸,当然要大大方方上台,全方位展示他的帅气。 35. 第 35 章 许则屿起身,在卧室走来走去,灵光一闪,翻出鸭舌帽和黑口罩戴上,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给自己拍了一张正脸照,有金发露了出来,不满意,将金发藏好之后又重新拍了一张。 然后他打开电脑,找出自己登上领奖台上领国际竞赛金奖的照片,意气风发神气十足。他再打开PS软件,研究怎么将自拍的“蒙面侠”P进领奖的照片里。 到时候他就拿这张P好的照片去问李祝宜,问她之前看到的是不是这张照片。李祝宜的反应一定会很有趣吧。 李祝宜的手机里有微信消息弹出来。 程以安:祝宜,谢谢你今天帮钰雪解围。 李祝宜实在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回了一个猫猫抱拳表情包。 说来这事挺巧的,就是这么碰巧撞见关钰雪被纠缠,还在离家离学校都较远的商圈。 她抱着大白鹅玩偶在床上滚了一圈,灵光一闪,明白过来。 关钰雪是女主,谢垣是男二,女主和男二相遇的概率当然比寻常人相遇的概率要大。 谢垣是不是本应该来一个英雄救美,帮助女主摆脱纠缠?如果今天只有谢垣和许则屿在的话,那谢垣就应该坐的是她的位置,可以很合情合理地看见路过炒菜馆的关钰雪。 里没有这一段剧情,纯粹是李祝宜主观猜测。她很快将这个猜测抛向脑后,睡觉了。 与此同时,谢垣房间的灯还没有关闭。 白天去了鬼屋,没准晚上就会做相关的噩梦。 一想到梦里可能会有那些鬼东西,谢垣就勉强精神了一点。 只有一点。 他直接将剩下的半杯咖啡喝完。 还是很困。 都怪小时候,他表哥大半夜扮鬼吓他,给他吓出了心理阴影。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他很清楚这一点,可当他一进入鬼屋,还是免不了脊背发凉,大脑没办法思考。 以李祝宜的胆子肯定不会担心晚上做噩梦吧,进密室像回家似的。 他居心不良地想,干脆将李祝宜吵醒吧,年轻人,睡那么多觉干什么,当然是要趁有限的时间做更多的时间。但是如果真的以这个理由将李祝宜叫醒的话,她指不定觉得他脑子被狗踢了。 打了一局游戏后,他眼皮沉重,想着躺在床上小小地休息一会儿,绝不真正地睡着。 他睡着了! 空无一人的英雅高中教学楼,天边悬挂着过于森冷的圆月,没有一颗星星。 谢垣站在走廊上,很清楚自己在做梦,他骂了句脏话,反复睁眼闭眼想从梦中醒来。 一道黑影从教室的门缝渗出来,只有影子,没有人。 这是梦,他不需要害怕。才怪! 谢垣汗毛竖起,开始狂奔,地上的影子在追着他跑。 他不敢回头看,什么鬼东西? 这个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他一直跑一直跑,跑进了一团雾里,迷雾散去后,场景又变成白天鬼屋里的教室场景设计,除了影子,还多了两个人在追他。 在拐角处,他撞到了怀里抱着书的李祝宜,书掉在地上,他拉着她跑,没拉动,反被李祝宜往回拉了两步。 “冷静点,哥哥。”她淡定从容,指着掉在地上的书,“不帮我捡起来吗?” “有东西在追我。” “那你也得先把我的书捡起来。” “……” 他的心奇异地安静下来,弯腰将李祝宜的书捡起来递给她。 这时,追他的两人一影追上了他,追上了就追上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李祝宜摆手:“拜拜,我上课去了。” 谢垣在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不是大半夜吗?李祝宜去上什么课? 一夜无梦。 李祝宜今天的打算是待在房间里学习,把昨天玩的时间补回来。 晚饭前,祝薇给她发消息:你谢叔叔心情不好,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注意一点。 李祝宜回:我知道了。 如果祝薇不说的话,李祝宜还真看不出来继父有什么不对,他保持着一贯的儒雅形象,看起来亲切随和。< /p>李祝宜注意到坐在她对面的谢垣在看她,她也看回去。 还记得早餐时,谢垣对她说了一句:“书掉地上了就自己捡,让别人捡是什么毛病。” 李祝宜颇为无语地说:“哥哥,你在说什么梦话!” 谢垣僵住:“又不是在梦里,我怎么会说梦话。” 此后他不再说话,埋头吃早餐。 午餐他出去了,没在家里吃。 在晚餐开动一分钟后,谢父将筷子搁下,在小辈面前朝祝薇发难,声音不怒自威:“你最近是不是在别的地方花了太多心思,所以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今晚的菜不是太甜就是太咸?” 其实味道是正常的,他不过是想找个理由发火。 祝薇按住李祝宜的肩膀,正想说话时,他又将矛头对准李祝宜:“祝宜,你是不是来这里好几个月了?” 李祝宜低眸压住神色:“是。” 继父说:“作为女儿,应当主动亲近父亲才是,这样父女感情才会越来越好。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所以亲近不起来。” 李祝宜一直垂着头,看似很恭敬,实则面无表情,这时,她听见筷子被摔的声音。 “你刁难她干什么?”谢垣讽,“女大避父,你不知道?你都一把年纪了,她能怎么亲近你,能和你有什么话题可说?你不想好好吃饭,我还得吃饭,影响我吃饭心情!” 他这话一出,除了李祝宜,其余两人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 李祝宜也很惊讶,惊讶谢垣竟然会帮自己说话。 祝薇看向祝宜,眼神询问,但祝宜没有看她。祝宜和谢垣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份上了吗?这还是他第一次明显的表现出来。 谢父惊诧后吹胡子瞪眼:“你怎么和我说话的?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爸?谢垣,你真是翅膀硬了。” 谢垣说:“我知道你是我爸。今天是谁让你心情不好?你死对头?我待会儿去他公司用开水浇死前台的发财树。” 谢父脸上的表情好了一点:“还用得着你。我早派人做了。” 36. 第 36 章 谢垣和他父亲短则一个小时,长则五天一定会和好。 看似经常吵架,但父子关系其实很好。 之后两人又吵了几句,便将这事默不作声地揭了过去。 至于向母女俩道歉,肯定是没有的。祝薇和李祝宜该感谢他没有继续发难,并要配合着装作“迁怒”这事没有发生,装作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 李祝宜的笑容显假,所以半垂着头。 寄人篱下就要寄人篱下的觉悟,在她来深蓝市前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祝薇在赔笑讨好,说着自己最近学了新的菜式,等再根据家人们的口味改良后就可以端上餐桌。 李祝宜想,为什么就不能一出生就无忧无虑,一路幸运值拉满,不用仰人鼻息得活着?如果能许愿的话,她希望把祝薇塞回去重新投胎,从一出生配置就拉满,什么苦和委屈都不用受。 饭后,谢垣和李祝宜一前一后回到二楼。 谢垣在前,李祝宜在后,在二楼楼梯口处,谢垣突然停下脚步,李祝宜也只得停下。 谢垣转身俯看着站在两层台阶下的李祝宜,自被训斥后,她就没怎么说话,垂眸低眼时,才符合她本身的长相气质,像一朵需要人爱怜的花。看上去可怜吧唧。 他嘴硬地说:“我不是在帮你说话,我是觉得我爸烦,想让他闭嘴。” 李祝宜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她领情:“谢谢。” 这还是李祝宜第一次向他道谢,谢垣将头偏向一边:“我说了,我那不是在帮你,我是嫌他吵。” 李祝宜没说话,点了点头。 “开心点吧,李祝宜。你看看你这幅被人欺负了的表情,很难看。”谢垣道。 李祝宜说:“你还要管我开不开心?” 意思就是谢垣管得太宽了。 谢垣气:“你是笨蛋吗?我是在开解你,让你不要因为被我爸骂,内耗想不开。” “我不是一个被别人骂两句就内耗想不开的人,我通常只因我所在乎的人内耗。一个是程以安,一个是我妈妈。” 谢垣气得往里走。 李祝宜跟上。 走过起居室时,李祝宜突然开口:“我有时候会反思我自己,不应该脾气那么大,不应该和你起冲突,万一让你爸知道责难我妈妈该怎么办,她已经够累了。从这方面想的话,我应该感谢你,你始终没有将这些事捅到你爸爸面前去。” 不知道为什么,谢垣听到李祝宜这些话,高兴不起来。 是啊,他就是人好善良,不和李祝宜计较她那些没大没小的行为和话语。 还有,她说,她在乎程以安?她是不是搞不清楚谁才是她真正的家人。 谢垣双手插在兜里:“知道我的好了吧,以后少和我唱反调,在我面前乖顺一点。” “乖?”李祝宜莫名笑了一声。 平和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谢垣不解:“你笑什么?” 李祝宜陷入困惑:“我不明白。” 书里的她因为不想给祝薇惹麻烦,所以一直装得乖巧懂事,一忍再忍,无论谢垣说多么难听的话,她都会忍着,不发脾气,称心称职做一个继妹,谢垣始终很讨厌她,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她自有了书中记忆后,时不时将谢垣气得跳脚,结果他反倒帮她说话,并且自始至终没打算将她之前的行径告诉给他爸。 哇,谢垣这个人可真是奇怪。 谢垣催她:“不明白什么?你倒是说。” 她完全没办法将前因后果告诉谢垣,兴许他会觉得她精神出了问题,幻想了一些有的没的。 她不明白很多事,不明白为什么要自己pua自己,明明每次都是谢垣先挑起事,她才反击,她却要庆幸并谢谢他没有将事情闹到他爸那里去。 不明白为什么要乖一点,为什么不能自私,为什么世界上不能多她一个有钱人? 如果有钱有地位的话,别人就会说不出你在我面前乖顺一点这种话吧。 李祝宜拍拍手,将烦恼拍掉:“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帮我?” 谢垣恼:“你有没有认真听,我都说了,我是嫌我爸吵,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哦~”一个字拖得很长。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相信你的意思,恭喜你啊,终于有了一点哥哥样。” 谢垣的耳朵飞速红了起来,却依旧用难听的语气说:“恐怕你心里只认程以安是你哥吧,毕竟你只在乎他和你妈妈。就连你的好朋友许则屿都没被你算进去。” 他将许则屿扯了出来。 李祝宜说:“许则屿不是我的亲人,我列举的是我的亲人。” 谢垣的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真可惜呢,你名义上的哥哥是我。” “是啊,所以我只能和你相爱相杀。” “爱?” 李祝宜歪头:“一点爱都没有吗?” 他愣了又愣,嘴巴张了又张,最后道:“李祝宜,你不知羞吗?” “哥哥,你这是在上纲上线。你脑补得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谢垣留了一声冷哼和一句“我有事,不和你瞎扯”就回房间了。 李祝宜的笑容垮下来。 好累。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夜晚一场雨后,气温骤降,李祝宜换上了英雅高中的冬季校服,长款黑色羽绒服,胸前绣着英雅的校徽,款式很简单但板型很好。 她在校门口遇到了许则屿,许则屿的头发已经在周天染回黑色,他说过,金发是他的11月限定色。 不是偶遇,是许则屿刻意早到,站在校门口附近等李祝宜。 谢垣正在值日,看着两个人往学校里走。 “部长。”同值 日的女生一脸八卦地看着他,“我能不能申请问你一个问题?” “问!”谢垣高冷地说。 女生说:“虽然三角形的关系确实很稳定,但如果将这种关系放置到朋友关系上,不会产生矛盾吗?比如说,怀疑另两位在你不在的时候关系变得更好,再比如说,你刚刚看着他们背影的时候,你是介意许同学和李同学走得更近,还是李同学和许同学走得更近?” 谢垣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前后不都是一个意思? 女生说:“前后两者区别很大的,前者代表你更在意许同学,后者代表你更在意李同学。” 谢垣:“……” 谢垣:“是作业和工作不够多,才让你有时间琢磨这些吗?” 女生道:“OK,明白了。”她闭嘴。 谢垣在纸上狠狠写了一笔。什么乱七八糟的?许则屿是他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他当然更在意许则屿。他是在意李祝宜掺和进来后,他和许则屿的关系没以前那么好。就是这样。 “看这个。”许则屿将提前打印好的照片展示给李祝宜看,“请问祝宜同学,当时你是看到我这张照片吗?” 照片上,蒙脸侠版本的谢垣在领奖台上,手拿着金奖,照片角落,是西装革履给他颁奖的老外。 李祝宜嘴角带笑:“是这张。” 许则屿挑眉:“这么肯定?” 李祝宜说:“当然了,我有一点印象,照片上的你和其他人明显不在一个图层上,我当时还奇怪来着。” “这样啊。”许则屿若有其事地点头,“那是因为我太丑,所以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图层,还是因为太帅导致不在一个图层?” 李祝宜想也不想地回答:“是因为太帅。” “这么盲目?” 李祝宜说:“我对我的朋友向来盲目。你当初是为什么想到以这个造型去领奖呢?” “因为得低调啊。我这个人向来很低调,我对高调过敏。”许则屿胡诌。 “真是奇怪的病。”李祝宜将那张P得乱七八糟的照片拿过来,“你P了多久?” “十分钟不到,P假一点方便你拆穿我。” 两人都停下脚步,面对面站着。 冬天来了,这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深蓝市什么时候会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风刮着李祝宜的头发,她微微一笑:“江同学,你有抽签抽出你的名字吗?” 许则屿眼尾似带着钩子,他边笑边点头:“你觉得江则屿这个名字怎么样?” “抽签抽出来的?” “我写了十个名字放进抽签箱,抽出了它。” “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是的,比江大强好听。” 李祝宜超级不理解:“你还写了江大强?” “原谅我,我开玩笑。” 37. 第 37 章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当年留下来的疑问。 许则屿没问:你当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或者通过我的电话号码加上我的微信? 李祝宜没说:你太粗心大意了,给我留下了错误的号码。 谢垣脑海里一直浮现两人有说有笑走远的身影。 许则屿为什么一早在那儿等着李祝宜?这两人是不是在瞒着他商量什么,比如说背着他两个人悄悄约会?如果恋爱的话,许则屿肯定不会瞒着他。 恋爱?谁允许他们早恋了! 执勤结束后,谢垣从户外回到国际部,先去储物柜取电脑和书等上课用品,再根据课表来到第一节课上课的教室,在教室找到许则屿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教室开着暖气,他将黑色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胖墩墩的外教还没来。许则屿在做普通部高二年级的物理卷子,谢垣怀疑他是想做一遍了给李祝宜讲,李祝宜一直是中下游的成绩,她平时图书馆去得勤,学习的时候也算得上专注,但成绩一直是那鬼样子,大概是因为以前读的学校不怎么样,再加上人不太聪明,所以成绩提不高。 许则屿在谢垣的目光中抬起头,谢垣说:“老实交代,你今天早上为什么要特意等李祝宜?” 许则屿将笔转得飞快,嘴角噙着笑:“谢部长~建议你看一下我十分钟前给你发的微信。” 谢垣打开手机,许则屿发的一连串的消息冒了出来。 “她认出我了!” “我就说我的眼睛这么有记忆点,她怎么会认不出。” “人生呐,就是起起伏伏起起起起!” “谢部长,待会儿给我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怎么样?” 谢垣明晃晃地翻了一个白眼:“你有病?” “那倒没有。” “我看你是狗粮吃多了。” “喂,好好说话。” 许则屿提醒:“你这个打赌输掉的人,别忘了有空的时候给我家妞妞捡屎。” 谢垣将脸转向一边,绕不过这一茬了。 他又将脸转回来:“你既然对李祝宜这么念念不忘,当时怎么不留一个联系方式?” 李祝宜发现她以前就见过许则屿,一定乐疯了吧,之后肯定会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许则屿十指交叉枕在脑后,沉默了。 当时相处的时间太短,也许李祝宜觉得根本没有联系的必要。他当时转念一想,有可能是当时那个阿姨以为他是坏人,根本没有将字条转交给李祝宜。关于后者,他找过一个当地人去问过那位阿姨,得知字条确实交到了李祝宜手上。 许则屿将自己的心理活动描述给谢垣听,得到谢垣一个大大的白眼:“有必要想这么多吗?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帮你问李祝宜。” 李祝宜中午到食堂老位置的时候,发现两人已经戴着手套帮她剥了一份虾出来。 谢垣本不打算剥的,见许则屿慢悠悠地不知道要剥到什么时候去,还是戴上一次性手套皱着眉帮忙剥。 怎么会有许则屿这样死脑筋的人,李祝宜没手吗?为什么非得要给李祝宜剥好,放在她面前。 还有李祝宜,简直是麻烦死了。她不是很在乎程以安吗?就让程以安来给她剥好了。 李祝宜十分感谢他们的剥虾壮举,她正吃着的时候,发现对面两个人都在盯着她看。 谢垣直接开问:“许则屿当时给你留了电话号码,你为什么不打给他?手机坏了?没钱交话费?” 李祝宜动作一顿,慢慢将筷子放下,她看向许则屿,许则屿也望着她。 他应该一直有疑惑,她为什么没有联系他。 于是李祝宜说:“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接电话的人一直强调我打错了。你是不是写号码写得太快,所以写错了?” 许则屿一怔,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道:“我不可能写错,我写完之后检查过两遍。” 谢垣幽幽地开口:“如果确定号码没有错误的话,那就得问问当初是谁拿了你的手机接了你的电话。” 李祝宜补充:“我是第二天下午打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至于音色等其他特征,时间过去太久,我就记不得了。” 许则屿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片段,那天下午,他的手机遗落在了车里,是父亲的司机将手机送到他的手里。 他的表情有些沉重,李祝宜尽量活跃一下气氛:“你很厉害了。三个月前,你见到我的第一面是不是就认出我了?我那段时间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你对我那么热情,原来是早就认识我。” “是吓到你了吗?”许则屿问。 “是啊,道歉吧。”李祝宜笑着说。 许则屿从善如流:“对不起。” 李祝宜道:“原谅你了。” “感谢祝宜同学大人有大量。” 谢垣嘴里嚼着牛排,心里有无法融入氛围,无法插上话的憋闷。 呵,果然。 他心里这样想,却没想到说出了口。 李祝宜和谢垣两个人都看着他。 “果然什么?”许则屿问。 果然他才是那个挡箭牌。 谢垣说:“果然,冬天是我最讨厌的季节。” 到了冬天讨厌冬天,到了春天讨厌春天,一年四季都被讨厌个遍。 吃完饭后,李祝宜还没走到教室,就收到了谢垣给她发的微信。 谢垣:你和许则屿是怎么认识的?在哪儿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李祝宜回:许则屿没有告诉你? 谢垣:不然我问你? 李祝宜:那我就放心了。 谢垣:你放心什么? 李祝宜:因为我也不想告诉你。 难道她需要对谢垣说,她沿着下坡骑自行车时,被人骑摩托碰撞,连人带车摔得很惨,之后一瘸一拐推着自行车往前走正狼狈的时候遇上了好心人许则屿? 才不要! 没准谢垣以后生气的时候还会拿这件事来嘲讽她。 之后,任谢垣给她发消息还是打电话,她都装没看见。 李祝宜照例在放学后待在图书馆,待到晚上八点坐公交车回家,洗澡后换上祝薇给她新买的毛绒绒睡衣,继续伏在书案前学习。累了就伸个懒腰发会儿呆。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门还没完全打开,她就听见谢垣抛出的话:“许则屿来了!” 李祝宜有些猝不及防:“已经来了?” 谢垣意识到他表达有误快速说:“他刚给我打电话,说今晚来我家睡,还有十分钟就到。” “这样啊。”李祝宜很快镇定下来,假笑着:“所以哥哥你是打算坦白从宽,还是想让我待在房间里不出去,然后等明天早上提前偷溜去学校呢?” “你说呢。你想让他知道我和你一起撒谎骗他?”谢垣反问。 李祝宜肯定道:“他会原谅我的。” 自她和许则屿的友情因为往事更近一步后,她就更笃定了这一点。 “但是你人在我谢家的屋檐下,你得听我的,李祝宜!”谢垣说。 38. 第 38 章 “我明白了。” 李祝宜后退一步将门关上。 谢垣望着那扇紧关的门,怀着郁气,他现在是李祝宜她哥,她当然应该听他的。 他转身去找他爸和继母,说待会儿许则屿会来家里睡,强调不用特意下楼招待。这句话主要是说给继母听,虽然祝薇和李祝宜的气质截然不同,但仔细观察面容的话会发现几分相似的地方。 许则屿没见过祝微,自谢垣爸爸再婚后,他来谢家的次数少之又少,正好每次祝微都没在家里,许则屿也不会特意关心谢垣继母长什么样,所以到目前为止,许则屿根本没有见过祝薇。 其实见到了也不一定会穿帮,怕就怕祝薇突然提起李祝宜来。 虽然叮嘱了,但谢垣还是不放心,等许则屿一到就立马将许则屿拉到自己的房间。 许则屿一进房间就开始玩飞镖,谢垣陷在懒人沙发里:“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我家睡?” “想来就来了,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许则屿扔着飞镖,但因为心不在焉,准头欠佳。 谢垣不相信:“知道当初接你电话的人是谁了?” 许则屿嗯了一声。 “是谁?” “不知道怎么说。” 飞镖终于扎进了红心,许则屿欢呼了一声。 “不说拉倒。”许则屿如果不想说,谢垣再怎么问都没用。 许则屿依旧在笑,一副毫无阴霾的模样,细看的话,那笑容有些浮于表面。 回到一个小时前,车库里,司机在欲言又止后说:“少爷,你当初和那女孩说你姓江,她给你打电话,自然说的是,我找江同学。你觉得先生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许则屿沉默良久。 可是,他外婆也姓江。 …… 平板上正播放着试卷的讲解。 李祝宜将平板关闭,在草稿纸上简单写下在水县时许则屿给她讲过的故事。 富家少爷喜欢上好朋友的女朋友。 好朋友出车祸去世,女生发现自己怀有身孕。 女生坚持留下孩子,父母不同意。 富家少爷提出和女生结婚,找的理由是,女生肚子的孩子需要名义上的父亲,富少需要应对家里联姻。 两人结婚,先婚后爱。 即便那个孩子长大后越来越像生父,富少也将孩子当作自己亲生的对待。 对于这个故事,李祝宜还算印象深刻,随后她又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许则屿,江则屿。 许则屿的母亲叫林谨,不姓江,所以他是跟谁姓江? 如果许则屿就是他所讲故事里的那个孩子呢? 李祝宜将纸撕碎丢进垃圾桶里。 “我走了。”许则屿突然对谢垣说。 谢垣从沙发上弹直身体:“你回家?” 许则屿将手机揣进兜里:“嗯。” 谢垣不理解:“你来了一会儿又走,那你来干什么?” “算是来清醒一下头脑。” 谢垣:“……我叫我家司机送你。” 许则屿随意摆摆手:“不用,我打车。” 谢垣亲自敲门,通知了李祝宜这个消息,李祝宜很惊讶:“这么快?” 谢垣说:“他有事回去了。恭喜你,明天可以不用刻意早起与我们避开。” “哥哥,你说话可真动听。”李祝宜假笑了一下,再次将谢垣关在门外。 门一关,李祝宜回到座位上,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人显示是许则屿。 “喂。”李祝宜接通,她能听见那头的呼呼风声。 “李祝宜,我现在给你打电话,会打扰到你吗?” 李祝宜说:“不会,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水县时给你讲的故事。” 李祝宜缓了缓道:“记得。” 许则屿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风扫着落叶,外面天冷,没什么行人,他突然跳转话题:“李祝宜,我现在好想吃芒果。” 李祝宜顺着他的话接:“可是你过敏啊!” 他问:“你是颜控吗?” 李祝宜说:“我是啊。” “好吧,祝宜同学,我控制一下我自己。但是人不能吃到自己最想吃的食物,简直是一件天理难容的事情。我等假期再吃吧,这样就有时间躲起来吃药恢复我的脸。” 他说得很像整容后恢复。 李祝宜道:“到时候实在非常想吃的话,只能吃很小的一块。” “我通常一下吃三个。” “难怪你过敏那么严重呢。我明天将你的话告诉谢垣,你看他是什么反应?” “ 谢垣会骂我作死。” “其实我现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笑起来:“不瞒你说,我满脑子也是这个词。” 他又跳转话题:“李祝宜,你还需要我的滑板教学服务吗?” “需要。这周末继续怎么样?” “当然可以。” 挂断电话后,许则屿仰在椅背上,起初他想对李祝宜说说自己的故事,话说出口后又觉得没什么好讲的,他觉得自己的经历对比李祝宜的过往像是在无病呻吟。 他衣食无忧,家人都很爱他,还有两个好朋友,每天快快乐乐,没什么烦恼。 想到这里,他起身,打车回家。 刚到家,弟弟许则言就冲过去抱住他的腿:“哥哥,爸爸妈妈好像吵架了。” 许则屿将他抱起来,张口就来:“爸妈不是在吵架,是在讨论。讨论就是你说你的观点,我说我的观点,看看两个人的观点碰撞在一起能不能产生新的观点,在讨论的过程中发生争执,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许则屿将许则言抱回房间放在床上:“等你明天醒来,他们肯定就讨论完了,然后两个人开开心心一起送你去上学。” “真的吗?” “真的。” 许则言给自己盖好被子:“那我得早点睡,不然明天起不来的话,爸爸会很粗鲁地将我拎起来。” 等许则言睡着后,许则屿轻手轻脚地离开,将门带上,然后回自己的房间。 父母吵架多半是因为他或者他的生父,如果他现在凑上去,没准两人看见他这张脸,吵得会更凶。 他回到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又想给李祝宜打电话了,但得克制。 当初也是父母吵架,吵架的原因是父亲发现母亲还留着初恋的戒指,也就是许则屿生父向她求婚的戒指,矛盾一触即发。 他母亲一气之下带着他离家出走,她随意买了两张飞机票,又在下飞机后随意在地图上指了一个位置草率地来到水县。 到水县后,母亲一脸闷闷不乐,整天待在住的地方不出门。他陪母亲待着,母亲不需要,他的脸会让她反复回忆起初恋,回忆起和丈夫吵架的事情。他作死吃了芒果,芒果过敏,整张脸又红又肿,索性遮了一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了,他现在应该不像谁了,可以做自己了。 39. 第 39 章 遇见李祝宜时,恰好是他的情绪最低落的一段时期。 他只是习惯性保持一张乐呵脸,如果让他流露真实情绪展现出一副很丧的模样,他反而觉得很不适从。从出生起,他就是一个多余的人,除了笑,除了情绪稳定,就没有别的情绪去应对。他听过父母互诉衷肠时说,如果时间能倒回到最初,两人从一开始就相爱,中间没有隔着初恋,没有隔着孩子就好了。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 他想离开深蓝市跟着外公外婆生活,父母不同意。 他想将姓和名都改了,和父母从身份上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被同意。 他不离开深蓝市,不改姓名,只单独搬出去,不被同意。 既介意他的存在,又爱着他不想让他离开,让他进退两难。 许则屿起床走到一侧的书架前,又将素描本抽出来,打开来看。 充满韧劲和生命力的李祝宜。比起李祝宜所经历的那些,他觉得他无事的伤秋悲月像个笑话。 …… 冷空气呼啸,每到冬天,谢垣就会想一个问题,人为什么不能像动物一样冬眠,就非得在早上困得要死的时候去上学吗? 车往前行驶,他斜着眼睛从李祝宜手腕上的朱砂手串移向她细腻清透但似乎略带苍白的脸,幸好许则屿昨晚就走了,如果让李祝宜为了避开他们两人独自一个人提早去学校,那不是显得很可怜。 “你生病了?”自今天见到李祝宜的第一面,他就想问这个问题。 李祝宜抬眸朝他看过去:“没有啊。” “那你捂着肚子干什么?” “因为想找地方搁手。” “……” 李祝宜就是故意来和唱反调的对吧。他磨磨牙,再次看向李祝宜的时候,李祝宜已经闭上了眼睛。 李祝宜睡着了,醒来时朝车窗外一看,已经错过平时下车的地方,马上到学校了。 她疑惑地看向谢垣,却见谢垣异常淡定,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李祝宜看,聊天框中是他给许则屿发的微信。 谢垣:路上遇见李祝宜,顺道载了她一程。 李祝宜对谢垣竖起大拇指,他洋洋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李祝宜想,真好啊,如果以后两人的兄妹关系被许则屿发现,他事后回忆起某天早上谢垣给他发的这句话,会不会觉得谢垣欲盖弥彰的样子很好笑。 车很快到达学校正门,这是她第一次坐谢垣的车从这里下来。 谢垣今天不用查迟到早退,两个人一起往学校里走。 很安静,都没有开口说话。 谢垣一到校,或者说他在人比较多的场合就会自动变成高冷模样,他只会在很熟的人面前才会话变得非常多。 谢垣往国际部走,李祝宜没有急着去教室,先去超市买暖宝宝。 除了暖宝宝,她还买了两袋薯片,和郑星落一人一袋,拿到柜台结账正逢有人进来,李祝宜一看,是许则屿。 许则屿背着他的小红书包,脖子上围着红色的围巾,眼尾因不停打哈欠揉眼睛晕开一点红。他本应该去挑选饮料,却又随着付款完成的李祝宜走了出来。 “李祝宜你今天不舒服吗?”他弯腰同她说话。 李祝宜指了一下自己的小腹,许则屿随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这样啊。” 李祝宜点点头。 许则屿的目光又落在她空荡荡的脖子上。 “冬天的话得将保暖做到位才行哦。”他手指捏着围巾的两端,将围巾取下,又向李祝宜靠得更近些,见李祝宜没有拒绝,他将围巾覆上李祝宜的脖颈,缠上两圈。 “有点紧。”李祝宜说。 “那我松一点。”他的食指插入围巾的缝隙,贴着李祝宜的颈侧,食指拇指配合,将围巾弄得宽松一些。 李祝宜的脖子被温暖的围巾覆盖,围巾上还很清晰地留着许则屿的体温以及青柠的洗衣液香气。 许则屿伸手用温热的手指捏了捏李祝宜的脸:“李祝宜你用这样可爱的眼神看着我也太犯规了吧。” 李祝宜被他这话说得耳朵有点红,其实她觉得自己的性格和“可爱”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但别人都这么夸了,她也不会否认,反倒跟着说:“啊,我确实挺可爱的。” 许则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她回到教室,大概二十分钟后,右侧的窗户边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是靠窗的郑星落最先发现许则屿,她拉了拉李祝宜的衣袖,示意李祝宜看向窗户。 窗外,许则屿将窗户拉开一点,将一个保温杯递了进来,郑星落帮忙接过后递给李祝宜,李祝宜打开,发现是红糖姜茶,再看向窗外时,许则屿已经不见了身影。 郑星落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很想八卦,但话一到嘴边就转了一个弯:“我这有布洛芬,需要的话可以问我要。” “好,但还没到那种程度。”李祝宜笑道。 课间,李祝宜趴在书桌上休息,郑星落蒙圈地提了一大袋子药进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少同学问她:“星落,你身体不舒服吗?” “生病了吗?” 班长程以安说:“可以请假去校医院看一看。” 今早,这话他也对李祝宜说了一遍,李祝宜直接打开保温杯让他闻,他就没再说话了。 郑星落将那一堆药放在李祝宜桌上,李祝宜一脸疑问,郑星落梦游似的说:“我刚从卫生间出来,就有一个男生让我将这一大袋子药转交给你,他说他是跑腿,然后他就跑了,我还来得及问是谁让他帮忙跑腿。” 那些先前问郑星落是不是生病的同学又来关心李祝宜。 李祝宜双手交叉:“我很好,没生病,谢谢关心。” 她就是生理期,没必要闹得全班都知道吧。 幸好她自喝完红糖姜茶后脸色已经正常了,所以其他人不会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 李祝宜将那一袋子解开,里面有很多类药品,治感冒、治肠胃、治痛经、各类维生素以及创口贴、绷带、棉签和碘伏,还有好几盒蒙脱石散。 郑星落问:“祝宜,你能猜出是谁送的这些药吗?” 李祝宜摇摇头,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许则屿,但许则屿没必要匿名送这些。难道是谢垣?谢垣有这么好心?还有这好几盒蒙脱石散是什么意思? “对了,祝宜。”郑星落说,“我家做饭阿姨今天请假了,所以今天中午,我和你一起去食堂吃饭。” “好啊。”李祝宜说。 她在群里和许则屿谢垣说了一声,郑星落偶尔不回家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就会四个人一起。 李祝宜点击谢垣的头像进入私聊页面,又退出。 她不相信谢垣会有这么好心。 学校食堂,谢垣一眼就看见了李祝宜脖子上的那条红色围巾,和她手腕上的朱砂一个颜色。许则屿喜欢背的红色书包也是这个颜色。 红色围巾为她原本清纯邻家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明艳感。 可能也有吃了药,气色变好的缘故。 两个女孩端着餐盘在他们对面坐下,李祝宜的对面是许则屿,郑星落的对面是谢垣。 郑星落一入座就问许则屿:“是你托人再托我将那么大一袋药交给祝宜的吗?” “一大袋药?”许则屿否认,“不是我。具体什么情况?” 李祝宜大概讲了一下。 话音刚落,谢垣在一旁幽幽地说:“怎么不问是不是我送的?” 一时间,三个人都看向他。 于是李祝宜问:“是你吗?” 谢垣回答:“当然不是,送李祝宜东西这事,许则屿的概率肯定比我大。” 他再次瞥向李祝宜戴着的围巾,越看越眼熟。 郑星落说:“难道是默默暗恋祝宜的男生送的,但这也太躲躲藏藏了吧。” 许则屿若有所思地点头:“有可能。” 眼见越说越离谱,谢垣出声:“没准人就是好心呢?没准这个人是女孩呢?” 他暗恋李祝宜,疯了吧,他是不想看见李祝宜病怏怏地在学校乱晃,影响他的心情。 郑星落点头:“也有这种可能,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 “别管没用的直觉。”谢垣立马接话。 郑星落指着谢垣对李祝宜说:“祝宜,他凶我。” 李祝宜看向许则屿:“你朋友凶我朋友。” 许则屿望着谢垣。 “是我语气有问题,对不起。”谢垣很无语,他决定明天一个人吃饭,不和这几人凑一起。 郑星落转而说:“谢部长,真的不是你送的吗?” “不是!”谢垣强调。 “但是你的态度很奇怪诶。我们说什么,你都在反驳,就像是在欲盖弥彰。” 谢垣又接收到了三个人的目光,万一李祝宜怀疑他对她有意思该怎么办?万一许则屿怀疑他对她有意思该怎么办?他完全没那个意思,这年代,纯热心做善举也能被怀疑别有目的了。 谢垣板着一张脸:“你们当着我纪检部部长的面说暗恋早恋的话题合适吗?我反驳,是因为我想将你们的思维拉回正轨。要不然我给你们三个记上一笔?” 郑星落赶紧摆手。 许则屿跳转话题问李祝宜:“你完全没思路是谁给你的吗?” 李祝宜摇头。 谢垣见自己被放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再次看向李祝宜的围巾,怎么越看越像许则屿之前戴过的围巾? 40. 第 40 章 就是许则屿的围巾。 谢垣之前见许则屿戴过,因为红色太过醒目,就无意识地多加注意了一些。 毛巾的材质和纹理和他印象中的那条相差无二。 他们已经关系好到可以戴同一条围巾了?这像话吗?男生女生之间应该保持一定的界限,戴拥有别人体温的围巾不会感觉到不自在吗?如果是他的话绝对会难以忍受到立刻将围巾取下来。 中午出了会儿太阳,吃完午饭后,谢垣和许则屿走在两个女生后面。 似乎李祝宜说了什么冷幽默的话,让许则屿一直在笑,他额前的碎发似然垂落着,介于丹凤眼和狐狸眼之间的眼睛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干净又明媚。 谢垣完全没听见李祝宜在说什么,只注意到许则屿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追随着李祝宜,并且很认真地在听她讲话。 谢垣该怎样形容那点不对劲的地方。 人总会在第一时间看向自己喜欢的人,对于感情,他并非全然不懂。 他突然回忆起,他有一次去图书馆找许则屿见到的场景。 许则屿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李祝宜,可惜李祝宜做题认真没抬头看他,如果她抬头就会发现许则屿隐藏不住的,饱含喜欢的炽热眼神。明显到谢垣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谢垣早就发现不对劲,才屡屡提起早恋和约会这类词,却从来没有正式问过许则屿。 想到这里,他用阴森森的眼神看着许则屿。 “你喜欢李祝宜?”谢垣的声音非常小,但许则屿肯定听得见。 许则屿怔了一秒,笑容扬起来:“嗯!” 笑得智商不高的样子。 不出谢垣所料。 谢垣笑不出来,他可没有为好兄弟祝贺的想法。 要是李祝宜知道许则屿喜欢她,不就更方便利用许则屿来威胁自己。 此外,李祝宜好歹是他的,妹妹。没有哥哥会希望自己的妹妹和兄弟谈恋爱的吧。 这算什么事? 等回到国际部,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两个人才放开声音说话。 许则屿一把揽过谢垣的肩:“那一袋药就是你托人带给李祝宜吧。” 谢垣浑身僵住,但眉眼神态依旧维持冷酷的模样,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见许则屿道:“你是不是担心我多想所以刻意避嫌?其实今早你给发消息,说你路上遇到李祝宜,顺道载她一程的时候,我就想这样告诉你了。不用担心我会多想,不用刻意避嫌,如果你在心里也将她当作朋友的话,那么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是很正常的事情。” 谢垣扬起一边嘴角,刻意用冷冰冰的语气说:“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你就不担心我另有所图。你眼里的李祝宜千般好万般好,没准我虽然嘴上吐槽李祝宜,但其实心里也觉得她人不错,所以有了别的心思。” “你终于承认李祝宜很好了!” “喂。”谢垣黑脸,“重点是这个吗?” “说实话,我刚开始听到郑星落说有人暗恋李祝宜时,心里紧张了好一阵,但确定是你后,就立马不紧张了。”许则屿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欠揍,“我现在还清晰地记得谢部长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呢。” 御姐脸,魔鬼身材,素颜也得好看,性格小意温柔,贤惠顾家,眼睛里只看得到他,对他温顺崇拜,会用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对他说:“哇,你好厉害。不像我,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只能站在你身边喊加油了。” 以前,谢垣分享给许则屿一本热血日漫,里面的女配就是这样,谢垣还在旁边批注了三个字:理想型。 许则屿很难忍住不笑。 他当时笑得就差在地上滚两圈,气得谢垣三天没理他。 眼见许则屿又提起这茬,谢垣化身黑脸战神,放狠话:“再笑绝交。” 许则屿收起笑脸,竖起三根手指:“我超级尊重你的理想型。” “你还提!” 李祝宜已十分确定是谢垣送的药。 他肯定是见她早上捂着肚子,以为她肠胃不舒服拉肚子,才塞了好几盒蒙脱石散。她那样子很像要拉肚子的模样吗?不太理解。他是超级大直男吧,还是脑回路偶尔会有些奇怪的那种。 李祝宜将那一大袋药放进教室后面的医药箱里供全班使用,然后给谢垣发了消息:“谢谢。” 谢垣消息回得很快:“?” “谢谢哥哥你的药。” 谢垣回:“我不可能暗恋你。” “我知道啊。暂且不提我和你的关系怎么样,哥哥说过会和门当户对的人恋爱结婚,所以我是不可能往你暗恋我这方面想的。” “你清楚就好。” 谢垣还想谈谈围巾的事,但许则屿已经明确说过他喜欢李祝宜,他谢垣再纠结着围巾这一点事不放,显得是在多管闲事,所以他决定先暂时将这事放下。 李祝宜哪有什么不清楚的,如果门当户对有例外,那个例外是关钰雪,怎么可能是她。谢垣暗恋她,光想想就觉得离大谱的程度。谢垣单是向外承认她是他的继妹,都觉得无比丢脸。 李祝宜嘴角的笑容浅到近无,她将写满了一页的草稿纸撕成碎片,连同自己的心里那点不好的情绪一起扔进垃圾桶。 她才不丢脸呢! 晚上,下了一场雨。 继父找李祝宜在书房谈了一会儿话,问了一下李祝宜的学习情况,又问起谢垣有没有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这个不该见的人就是谢垣的母亲。 李祝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有。 继父又问起她会不会下围棋。 李祝宜会下围棋,以前有空的时候会和路边老大爷下一局玩玩,但如果她说会的话,没准就会被继父留下来下棋。她不想和继父增加相处时间,对方每次打量她的目光都让她很难受,很像是在评估她的美貌值多少价钱。 继父抽着雪茄:“祝宜,得学会讨长辈欢心才行啊,有时间去学一下吧。谢垣呢,叫谢垣过来和我下棋。” 41. 第 41 章 谢垣正在阁楼重温那部漫画,一套漫画书有12本,全部放在阁楼的书架上,上面多是谢垣淘汰下来不看的书,张嫂为了避免书落灰,用了透明防尘罩遮盖着。 谢垣现在看的最多的是工具书和严肃文学。自去年生日后,他正式宣布与一切幼稚的爱好说再见,比如说看漫画和打游戏。游戏是许则屿非逼着他一起玩,所以他妥协了。至于漫画,他就在家里偶尔看看,问题不大。 谢垣陷在红色沙发上,双腿随意交叠,左臂倚在沙发靠背上,右手不时翻过放在大腿上的漫画书,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透出淡淡的阴影,脸上面无表情,好似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他又翻了一页书,以前很喜欢的画风和故事情节,现在却没那么喜欢了。 他太过专注,以至于没听到敲门声。 李祝宜等了两分钟,将门推开。 谢垣突然见到李祝宜,手一抖,手中的漫画书掉在了地上,展开的正是他写了“理想型”三个字的那一页。 他赶紧将漫画书合上,捡起来,压在另一本英文原著下。他的动作很快,李祝宜离他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她肯定没有注意到那三个字。 李祝宜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谢垣,他这样欲盖弥彰好像是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视线一转看向被谢垣藏起来的书,谢垣莫名心一跳。 “我看的是很正常的书。”谢垣解释一句。 “我知道。”李祝宜怀疑谢垣智商下线了,她指着书脊,上面有书名。谢垣遮挡住了封面,没有遮挡书脊。 谢垣:“……” “理想型?”李祝宜念出来。 念的不是书名。 谢垣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不敢置信道:“你有透视眼?” “哥哥,我的视力很好,但不至于到透视的程度。”李祝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微笑。 其实她根本没有看清,但是这个世界是一本啊,她知道内容。 所以她一看到漫画名就联想到了那三个字。他很怕被人知道自己的理想型女友是什么样吗?不然将漫画书藏起来做什么。 “但是哥哥你放心,我只看到了那三个字,其余什么都没看见。” 谢垣:“……人通常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图画,而不是字。” 李祝宜说:“我就喜欢看字。” 她说:“我以前高中的男同桌也有一整套这个漫画,我借来看过,看完第一册就没看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理想型长什么样子。你的理想型好像是第五册才出场,对吧。” 李祝宜说的话,谢垣一个字都不相信。 她都知道人物是在第五册出场了,还说不知道长什么样。 以李祝宜的性格来说,当她看到被他视为理想型的貌美温顺女配时一定会想,这位女配是不是太能忍了一点!被呼来喝去没关系吗?被男友不停挑剔没关系吗?即便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非常厉害的人,但面对男友时还是会用亮晶晶的眼睛说出“你真厉害,不像我什么都不会”这类话,说出口的时候不觉得奇怪吗?即使看到男友和其他女人一起打打闹闹也能一脸温柔地注视着对方,不吃醋不嫉妒不扇对方一巴掌立刻提分手,这样对吗? 她肯定是这样想的。 所以她一定会觉得他三观有问题。 李祝宜只觉得谢垣古里古怪,脸色不停变化,不知道在脑补些什么。 她不忘来阁楼的目的,说:“对了,哥哥,谢叔叔让你去书房陪他下围棋。” “不去。”谢垣干脆地说,他现在哪有心情去下围棋。 李祝宜就是一个传话的,才不管他去不去。 李祝宜:“知道了。” 她补充:“如果你不去的话,得给谢叔叔发消息,告诉他一声。” 继父如果迟迟没有见到谢垣人,没准会觉得她传达不到位。 “哦,还有。”李祝宜做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关于哥哥的理想型,我会保密的。” 谢垣冷脸,李祝宜能不能不要提这三个字? 等李祝宜走后,谢垣往侧一靠,直接躺倒在沙发上。 他给他爸发完消息后,将手机扔向一边。 不对,他为什么要在意李祝宜的看法,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和她有关系吗? 唯一的关系是,她得称呼那个女孩为嫂子。 他又想起许则屿喜欢李祝宜这件事。 没准以后,他还得喊李祝宜嫂子。 越想越不愉快! 李祝宜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心情很愉快。 关于那部漫画,她确实只看了第一册,还是陆陆续续抽时间才看完,至于将剩下的11册看完,她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打算。 还是学习更重要。 第二天,李祝宜扎一个低马尾,围上了蓝白色的围巾,许则屿的那条红围巾被她装进了袋子里,今天还给他。早餐时,她将自己的书包和袋子放在旁边的座椅上。 谢垣的余光落在李祝宜的脸上,她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很多,白净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调,细腻得看不清毛孔。蓝白色围巾将脖子围了一个严实,她适合这种清淡的颜色,整个人有十足的邻家妹感。 她一坐下,谢垣就冷哼了一声。 他一看到李祝宜就回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总觉得李祝宜在背后笑话她。 还有,想当他嫂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高中时期的喜欢算不上真正的喜欢。高中一毕业,许则屿就会出国,李祝宜会留在国内读书。距离这么远,肯定过不了多久,感情就会变淡。 李祝宜正吃着鸡蛋,谢垣突然朝她伸手,李祝宜不明所以:“干什么?” “我替你将围巾还给许则屿。”他说,“还给他的时候,我会说我在上学路上碰见你,你拜托我将围巾还给他。” “不要。我自己还给他。”李祝宜拒绝。 “你还给他和我还给他有区别吗?” 李祝宜纳闷地笑了一下:“哥哥,当然有区别了。你是你,我是我。如果我们俩是一个人的话,那真是见鬼了。” 如果没有区别的话,那就把银行卡给她吧,并且告诉她密码,她不嫌钱多。 之后餐厅安静了一会儿。 李祝宜沉浸式吃早餐的时候,又听见谢垣说: “今天的围巾颜色很适合你。” 李祝宜顿了一下:“昨天的围巾颜色也适合我。” “你不相信我的审美?” 好像对话会没完没了地进行下去。 “我只是觉得我戴什么颜色的围巾都好看。我就算披麻袋也好看,不是吗?”她微微一笑,语速由慢到快:“好了,哥哥,我们现在来玩一个游戏吧,早餐结束前,谁都不能说话,谁先说话谁是猪,我宣布,游戏正式开始!” 谢垣:“……” 真幼稚。 李祝宜这是什么意思,嫌他吵?好多人想上前和他说话,他还不搭理。他气得笑了一下,不说就不说,看谁先忍不住。 直到李祝宜下车,两人也依旧没说一句话。 今天许则屿早上迟到了,因此李祝宜没能偶遇他。 课间,李祝宜提着袋子下楼,快到国际部大厅的时候,她才给许则屿发消息。 许则屿来得很快,还没走近就朝她招手。 他唇红齿白,眼睛清亮有神,盛着笑意。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李祝宜问他。 他好像很少对外露出负面的情绪,但李祝宜清楚,他是有负面情绪的,只是习惯性藏起来,展现出阳光的那一面。 “见到李祝宜你,我很难不高兴啊。”他说。 于是李祝宜也说:“我见到你的时候也很高兴。” 许则屿微怔,眼睛弯着的弧度更深了一些:“每次见到我都很高兴吗?” 李祝宜说:“每次见到你都很高兴。” 她将围巾递给他。他没接,反倒弯下了腰,指着空荡荡的脖子说:“今天好像比昨天要冷一些,风吹得我脖子好冷,该怎么办呢。我今天还不小心伤了手,手抬不起来,肌无力。没错,我是在暗示李祝宜帮我戴上围巾。” “你的手哪受伤了?” “内伤。肉眼看不出来。”没惨他也要硬卖。 李祝宜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头低下吧。” 配合着李祝宜的动作,许则屿低下了头,她的手掌蹭到了他的头发,有些痒。 很快,围巾系好。 有人将这一幕拍照发给了谢垣,问:“许则屿和李祝宜是在谈恋爱吗?” 谢垣将照片放大一看,许则屿弯着腰低着头,让李祝宜给他系围巾。 俊男靓女搭配,果然养眼得很。 他回了两个字:“没谈。” 十几秒后,他主动发问:“你怎么知道她是李祝宜?” 发照片的这个人是国际部的花花公子哥,如果不关注李祝宜,怎么会知道李祝宜的名字?这个人是不是在打别的主意。 对方回答:你们三个人经常待在一起,我能不知道她是李祝宜?我记忆再差也不至于是鱼的记忆吧。 谢垣一愣,手握成拳头敲了两下自己的头。 许则屿回来后,谢垣看着他那条红围巾,觉得很是碍眼。 “发生什么事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许则屿问他。 他盯着许则屿:“我有一个继妹,你知道吧?” “废话。我当然知道。”许则屿说。 42. 第 42 章 许则屿等着谢垣继续往下说,但谢垣将脸往另一侧一撇,沉默了。 “怎么了?”许则屿问。他知道谢垣很排斥继妹,暑假时谢垣每次提起继妹会住进家里都是一脸烦闷到生无名火的模样。 谢垣又看过来,面无表情地说:“她好像要早恋了。” “什么?”许则屿没想到谢垣是想说这个。 “虽然我和她没有见过几面,但听说,她最近似乎有早恋的倾向。你说,我作为哥哥该怎么办?赞成?” 许则屿说:“不能赞成。” 谢垣心里在笑:“那应该怎么办?” 许则屿对处理这种事没有经验:“肯定得以引导为主……不然我们中午去问一下李祝宜,女孩更懂女孩的心思,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问李祝宜干什么?谢垣一听,立刻阻止:“我不想让李祝宜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刚想了一下,也许我继妹是一个知道分寸的人呢?没准是我想得太多,我问清楚了再说。” 要是被李祝宜知道了,她肯定会觉得他脑子有病。要是以后得知真相的许则屿回想起这一段对话,也会觉得他脑子不正常。 谢垣懊悔给自己挖了这些坑,但要是让他现在告诉许则屿实情,他也做不到。承认谎言对要面子的他来说是一件很难堪的事情。比起早难堪,他宁愿选择晚难堪。 许则屿竖起大拇指:“对,不要太早就下定义。” 今天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李祝宜和程以安负责整理体育器材。自从来深蓝市后,她和程以安就很少单独待在一起过。 器材室。程以安让她坐在一边休息,她没有同意,手下的动作不停,将相关器材分类放置好。 快要整理好时,程以安去饮料售卖机买了两瓶水,递给祝宜一瓶,等祝宜接过之后,他的笑容轻松了一点。 李祝宜喝了一口水,余光发现程以安掌心多了一枚平安符。 她送给他的平安符,又被他送给关钰雪。他要回来后,李祝宜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就是那一枚。 程以安将它捡了起来。 “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它还在。” “嗯。”李祝宜点了一下头,“其实在不在都没有任何关系,平安符只是心理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 面对李祝宜这副和他有隔阂的模样,程以安近乎哀求地喊了一声祝宜:“你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和我讲好不好?我有哪儿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可以道歉和改正。” 他之前以为自祝宜去他家吃饭后,两人的关系就能有所好转,那之后情况是好了一些,可又没好到哪里去。 李祝宜垂下眼睫,又抬眸:“以安哥,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吗?”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 “不是。” “那我是没有共情心?很喜欢嫉妒别人?” “没有。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祝宜,你懂事善良独立,有主见,容易心软共情力强。” 李祝宜语气平静:“可是,我懂事独立有主见就意味着我是可以被忽视被抛下的那一个吗?被忽视被抛下后因为表达心中不满,就得被人扣上自私嫉妒没有同情心的帽子吗?” 他不解:“祝宜,你在说什么?谁那样说你,有人欺负你?” 李祝宜的嘴角牵起:“谁能欺负得了我。以安哥,就当我是在说梦话吧?” 她现在其实已经不在意是不是被忽视被抛下。 好吧,不可能不在意。 初中时,程以安一家搬到深蓝市,程以安说好会经常回来看她,但失约。没过多久,祝薇因为不想待在水县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选择外出工作。李祝宜开始住校,周末两天回到安静的家里独自生活。 初中毕业的暑假,在许则屿后,她认识了贺柯。贺柯帮了她很多忙,她心存感激,他却莫名其妙主动和她疏远,直至离开。 高一结束后,她来到深蓝市,程以安介绍她和关钰雪认识,她发现她送给程以安的平安符戴在关钰雪脖子上。她发现从小待她像亲妹妹一样关心的程以安更关心另一个女孩。她发现程以安喜欢关钰雪,所以她理解在她和关钰雪同在一个场合时,她肯定是被忽视的那一位。理解他说关钰雪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强大但内心脆弱的女孩,所以更需要照顾。理解他因为关钰雪的家事忘了她的生日。理解她在高铁站等他一起回水县,他却因为临时有事放了她的鸽子。 她理解,但不代表她没有负面情绪,再加上,她那时在谢家也过得很艰难,谢垣屡屡为难她,她忍气吞声,一忍再忍,谢垣又经常嘲讽她出身,嘲讽她不如关钰雪。 种种事情堆积起来,导致她的情绪在程以安面前爆发了,两人闹崩。 在回教室的路上,程以安想让李祝宜再说清楚一点。 根本说不清楚的。 李祝宜说:“我就是做了一个噩梦,所以发出些感慨。” “祝宜。”他无奈地喊。 李祝宜不回头。 她和程以安先后脚踏进教室,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个人。 郑星落和贺柯。 贺柯? 他怎么在这? “祝宜,你总算回来了,我得赶紧去补习班了。”郑星落背上书包,匆匆地说,匆匆地往外走。 要不是害怕贺柯这个外校生一个人待在这儿被人诟病,她早就走了。自还完生日蛋糕,她算是不欠贺柯什么了。 李祝宜已经很久没见到贺柯了,两人平时有在微信上聊,但聊天的频率不高。 现在的他头发长了一点,发型勉强算得上不是寸头。下三眼白的眼睛增强了锐利感和不良少年感。帅是帅,就是看上去不像是好人。 “你怎么在这儿?”祝宜问。 贺柯单手指尖抵着下颌,有些慵懒地道:“你们学校国际部不久后会举行圣诞晚会,我被一个认识的男生拉来帮忙排练舞蹈,顺路来看一下你。” 他对李祝宜身后一直在注视着他的程以安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了。 不认识,但在小区里见过。 程以安也对贺柯眼熟,这个人和关钰雪住一栋楼,关钰雪提过这个人和她同校。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同祝宜也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 等李祝宜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后,贺柯和她一起走出教室。 “你现在回家?”贺柯问。 “你吃饭了吗?”李祝宜反问。 “等今天排练完后和他们一起吃。” 于是李祝宜说:“我先去买一个三明治,再去图书馆待一会儿。” “晚饭吃三明治能吃饱?” “能,我今天想吃三明治。你不急着去国际部排练?” “是他们请我帮忙,得尊重我的时间,不是吗?” 贺柯在舞蹈和音乐方面都很强,就是学习不太行。 走着走着,他放慢脚步走到了李祝宜的身后,和李祝宜隔了两米的距离,李祝宜停下脚步,回头:“不要离我那么远。” 贺柯双手揣在兜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加快走了过去。 刚刚的对话让他幻视了以前。 他是整天打架不时被通报批评的小混混,她是隔壁学校优秀的好学生。 他好心和她保持距离,以免让她遭受非议。 她让他走近一点,并排而行。 李祝宜想起的却是,她以前高一晚自习下课后,不死心的柯婧心和刘洋有时会在她回家的路上堵她,是贺柯每晚跟在她身后,帮她避免了很多麻烦。 她初中住校,读高中时,为了晚上有更多时间学习,选择了走读。因为学校晚上会准时熄灯。 贺柯读的高中和李祝宜所在的高中是同一时间下晚自习。 所以贺柯每次在晚自习下课前就提前溜,跑来她的学校门口等她。 等送她到家后,他再绕路回去。 和李祝宜住同一小区的人都对柯婧心和刘洋这些看起来不怀好意的人严防死守,所以一旦到家了,李祝宜也就安全了。至于早上上学那段路也是安全的,因为柯婧心和刘洋也需要上学,他们根本起不来早床来找她的麻烦。 冷风卷起落叶打了一个旋,人群走过,侧方不远处显露出许则屿和谢垣的身影。 “怎么又是这个人?”谢垣的语气不太好。 关钰雪生日那天,李祝宜就是拜托这个人敲门打掩护,将他叫了出来。 光看着他那张脸,谢垣就能给他贴上不少标签,尽管谢垣不认识他。 长得像渣男,看上去不太好惹,成绩不好但能靠脸勾引女孩的混混。虽然他当时算是帮了李祝宜,可谢垣就是觉得李祝宜不应该和这类人接触。 “你认识他?”许则屿问。 “见过,不认识。”谢垣不打算说出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许则屿说:“贺柯其实为人不错,就是看着不太像一个好人” 谢垣慢半拍转头看向许则屿:“你怎么认识他?” “我曾经雇用他,让他帮了我一个忙。”许则屿催促谢垣,“你不是要和你妈妈一起吃晚饭吗?赶紧走,不要让阿姨等你。” 43. 第 43 章 迟迟进入不了学习的状态该怎么办? 李祝宜趴在图书馆书桌上自闭,自闭五分钟后,开始整理笔记,效率很低,写着写着思绪飘远,字迹飘得像是在画画。 当她和贺柯在图书馆前挥手告别时,贺柯问了她一个问题:“我们重逢时的第一次见面,如果我没有来找你,主动开口说话,你是不是就会继续装作不认识我?” 当时他在广场环绕式阶梯下唱歌,她站在人堆里一脸恬静地看着,还淡定地将送蛋糕不想被发现郑星落掩在后面。 “是。”李祝宜没有隐瞒地点头,“是你先疏远我。我能平静地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已经算我很大度了。” 贺柯在那段时间帮过她许多,所以他一开口对她说话,她没办法视而不见。虽说她一个人也能应对找她麻烦的人,但如果贺柯在的话,她会省很多精力。在柯婧婧和刘洋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后,他莫名其妙地开始疏远她,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贺柯插在兜里的手摩挲着打火机,看来许则屿至今什么都没和她说。他自言自语:“兴许他想过要说,但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他无从说起。” 由此在其中隐藏了许则屿的存在。 “他是谁?”李祝宜问。 之前,她说着让程以安听不懂的话,现在贺柯说的话让她听不懂。 “我欠了一笔钱。”贺柯说。 “什么?” “年底就能还完。到时候我给你讲一个完完整整的故事。” “为什么要等到那个时候?”李祝宜问。 “因为那个时候我就于心无愧了。” 什么呀?听不懂。 李祝宜继续趴着,左边趴麻了,又朝右边趴,一换姿势,就看见了一侧站着的那个头上套着棕色牛皮袋的人,牛皮袋上面挖了两个洞,露出一双眼睛来。 好幼稚。 “许则屿。”李祝宜叫他。 他将牛皮袋取下来,因她趴在桌上的姿势,他只得站在一侧歪着头看她,黑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晃了晃,上挑的眼尾带着天然的蛊惑,笑吟吟的模样像只对人类毫无防备的狐狸。 李祝宜的眼睛眨了两下。 有被许则屿的帅气冲击到。 她现在又觉得许则屿黑发更好看。 “我感觉无论我有什么请求,你都会答应。”李祝宜说。 许则屿弯眸:“我确实说不出拒绝的话。” 李祝宜坐起来:“陪我去逛街吧。” 既然进入不了学习的状态,那就不要为难自己了。 两人打车去了商圈,如果妞妞在的话,他们就会选择去人少的地方。 李祝宜背着许则屿的红书包,里面只有一本书。她的白色双肩包则在许则屿那,里面除了书本还杂七杂八放了其他东西,有一定的重量。 天冷,两人进入了一家人少的奶茶店买奶茶。 在等待奶茶的时间里,李祝宜去了一趟附近的卫生间,回来时发现没什么生意的奶茶店门口竟然排起了队。 在收到李祝宜给他发的消息后,许则屿从里面走出来,排队的好几个女生往他脸上瞄。李祝宜还看见其中一个女生手机的闪光灯亮起。 她完全不用思考,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许则屿一直很受欢迎,在学校也是,光明正大或者偷偷看他的人有很多。 许则屿人长得好看好相处,他和谢垣一出现,仿佛周围的风景都会清亮几分。 两种不同类型的帅哥。 学校里有人评价两位,好看是好看,但非常难接近,谢垣的难以接近在于他经常冷着一张脸,至于许则屿,虽然平时说话的时候不会给人距离感,但是若想进一步接近,就别想了,分寸感强得油盐不进。她们还说难怪他和谢垣是好朋友。 许则屿将热奶茶递给李祝宜,李祝宜捧在手心,手掌立马感受到一阵暖意。 他和她喝的同款,只是他喝的奶茶甜度更高。 李祝宜听到了她和许则屿被讨论的声音。 “原来有女朋友。” “女朋友看上去也很漂亮。” “肯定是男女朋友。” “我起初还以为是艺人呢。” “我想起为什么觉得很眼熟了,我上次也遇见过,当时是三个人走在一起,还有一个帅气男生现在没在这里。” 等李祝宜和许则屿走远之后,这些议论声就听不见了。 许则屿正经地说:“如果是男女朋友的话,至少得牵手吧。男女朋友一起出来玩的话就会被称之为约会,约会就会涉及牵手和拥抱,就会靠得比较近,可是我们两个人中间还可以站下一个谢垣,我们也没有牵手。综上所述可得,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他一本正经地在论证,李祝宜的唇角向上弯:“不是男女朋友就不可以牵手吗?” 许则屿摇手指:“不可以。” 李祝宜眼睛弯弯:“一点原则都不可以退让?” “要牵手吗?”她猝不及防地问。 他一怔,瞥了一眼李祝宜的手,她的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剪整齐,透着自然的粉。 他的耳朵悄然红起来,像是被喷了一层红色颜料。 “可以吗?”他问。 原则嘛,不是不可以退让,他偶尔也可以成为一个没有原则的人。 “可以啊。”李祝宜说,“就是会有点奇怪。” 上次,她和许则屿牵手是在密室一起逃跑,所以慌乱中手牵手。在寻常时候手牵手就会不太自在。她听许则屿说着“牵手论”时,又想起了别人说他分寸感强得油盐不进,所以李祝宜故意说那样的话,想看一看他是怎么油盐不进。 但许则屿不止耳朵红了,脸也红了。 之前不是已经牵过了吗?为什么会这么红? 他清了一下嗓子,故作镇静:“只要你不将牵手当作奇怪的事,就不会觉得奇怪。朋友之间牵手超级正常的,就像你和郑星落会课间手牵手去卫生间,你不会觉得奇怪,因为你们是朋友,牵手代表你们的关系很好。” 李祝宜越听越想笑,偏偏还得强忍着:“你和谢垣也会牵手吗?” 许则屿仰头轻笑了一声:“诶,按照对话的发展趋势,我应该咬定作为朋友,我也会和谢垣牵手。事实上,我很难以直视那个画面,会有强烈的想和他互殴的冲动。” 他望着李祝宜,整个人浸在街区的灯光里:“但是为了和李祝宜牵手,我必须得厚着脸皮说,朋友之间牵手非常正常,朋友之间就应该经常牵手。如果今晚牵不到李祝宜的手,我肯定会睡不着觉,一旦睡不着觉,我就会想,我和李祝宜的友谊还是比不上她和郑同学,为什么郑同学可以和祝宜同学手牵手去卫生间,我却不行,一定是我不够努力……” 他越说越离谱,越说越不着边。 李祝宜为了让他少说一点话,将手伸过去。 他不说话了,安静得有些羞涩,去握住。 李祝宜的手小小的,好软。 如果十指相扣的话,她会接受吗? 44. 第 44 章 谢垣真的是一个很别扭的人啊。 所以要李祝宜怎么样呢,帮忙还是不帮忙? 李祝宜走近去扶着他的手臂,谢垣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 看样子是想要她扶着。 但她感觉这样扶着其实没什么用,大概是起了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实际上还是得靠谢垣自己走。 谢垣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劲,他眼神示意李祝宜将手松开,他将右臂架在李祝宜的肩膀上,这样一来,总算省了一点力气。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但这是冬天,衣服穿得多,所以不算有肢体接触。 但姿势还是不对。 他催促李祝宜:“你傻站着干什么,搭把手。” 李祝宜在他的右手边,现在他的右臂在她的肩上,现在的姿势能怎么搭手?李祝宜只能一手搂着他的腰,半架着他。 这样?李祝宜的手虚虚搭在他的腰上。 她又看谢垣的反应,谢垣呵了一声:“不要趁机占我的便宜。” 看来搭把手就是这个意思。 她还怕谢垣占她便宜呢。 “放心吧,你身材又不好。即便你身材很好,我也不会趁机占便宜。”李祝宜半架着他往方便打车的地方走。 这是李祝宜第二次说他身材不好,谢垣被气得笑了一下:“你都把我看光了,还说我身材不好?我这身材还不叫好。我这是先天倒三角身材圣体,多少人想练成我这样还练不成呢。还有我这腰,绝世好腰。李祝宜,待会儿去医院顺便看看眼科吧。不对,可能不是眼睛的问题,是审美的问题。” 李祝宜很想像一条泥鳅一样滑出去,将他扔在原地不管。 哪有自己夸自己什么先天圣体,绝世好腰的?还有…… “哥哥,请注意用词。我什么时候将你看光过?” 她要真将谢垣看光了,谢垣不得有事没事将这段翻出来嘲讽她。 谢垣气哼哼地说:“你的记忆有这么差?我在房间换衣服,你突然从阳台冲进来,扇了我一巴掌。” 李祝宜问:“只看了你上半身等于将你看光?” “难不成你要将我从上到下看完你才算满意?李祝宜,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谢垣是在无理取闹吧。她说东他扯西,于是她也瞎扯:“我没有满意和不满意,如果哥哥你很希望我将你看光,你在家里可以自觉少穿一点。” “李祝宜!” “听见了,声音小点。哥哥。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乱七八糟说什么吗?为了您的名声着想,我们就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争辩这种奇怪的问题了。” 谢垣消停了。 李祝宜在路边拦到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你好,去附近的医院。” 路上,李祝宜给祝薇打电话说明了情况,说谢垣脚崴了,她现在陪着谢垣去医院,让祝薇不要担心她还没回家。还有,让祝薇将谢垣的情况转达给继父。 * 谢垣拍了CT,在等待报告的间隙,李祝宜将裹着毛巾的冰袋递给谢垣,谢垣自己冰敷着。 他无聊地盯着李祝宜看,李祝宜正在发消息,医院的暖气很足,她的脸颊上被热气烘出一层薄红,从颧骨晕染到眼尾,明明是热出来的红,却像是天然就有的。 他记得初见李祝宜的那天下午,李祝宜的脸也是这样。 暑假,天气很热。 他游泳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 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一盆皮粉洋桔梗,颜色漂亮得像是添加了柔光滤镜。 他隔着花,先看到了李祝宜修长白皙的脖颈,再看到李祝宜的脸,她扎着高马尾,额前没有碎发遮挡,面部线条柔和干净,冷白皮的皮肤上透着一层粉,从脸颊到耳边,就连小巧精致的鼻头也是粉的。 特意打扮过?他爸现在没在家,那肯定就是为了给他留一下好的初印象所以特意打扮给他看。 看在她有这份心思的份上,他勉强能给她一个好脸色。毕竟许则屿一直在他耳边念叨,如果继妹没有什么坏心思的话,那就不要为难她。 见他回来,继母立即将李祝宜介绍给他认识:“小垣,这是我的女儿祝宜。祝宜,快叫哥哥。” 李祝宜乖乖地喊了一声:“哥哥好。” 恐怕这就是李祝宜在他面前最乖的时候。 他凑近盯着李祝宜的脸,才发现,李祝宜哪里有特意打扮过,她纯属被热的。恐怕是刚到没多久,室内空调没能立即让她的体温降下来。 根本没有特意打扮!她身上还穿着一条廉价的裙子。怎么,他不值得她特意打扮吗?就这样来见他,不想给他留下一个美好的初印象?见重要的人不应该好好打扮一下吗? 虽然她这样素净着也挺好看。 有些人就是越素越美,哪怕穿着廉价的小白裙也很漂亮。 他以为她为了见他刻意打扮,结果她没有。这样显得他迷之自信,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冷着脸嗯了一声,从李祝宜身边走过,身上穿的是宽松的白T和黑色五分短裤。 好吧,打不打扮只是借口,他那时根本没想过要和继妹好好相处,哪怕她漂亮又乖巧。 医院里,李祝宜发现谢垣在盯着她看,她看过去,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 谢垣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土味情话,有点漂亮。 他将视线移开,临时找了个话题:“你在给谁发消息?” 许则屿、程以安,还是那个“混混”? 他一想起那个混混,嘴里就多出许多话来:“今天下午,我和许则屿看见你和一个男的走在一起,就是上次帮你来关钰雪家叫我那个男的,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呵,李祝宜,你别又冒出一个哥哥来。如果不是哥哥的话,该不会有暧昧关系吧。坏小子格外招人喜欢吗?李祝宜,人不能三心二意。我警告你,你不要往花心大萝卜的方向发展,只喜欢一个人恋爱结婚不二婚不好吗?” 他爸花心,他妈妈恋爱不停。 别人经常看他们家笑话,很丢脸。他还得担心自己会遗传父母的花心基因。 李祝宜:“……” 他是疯了吗? 李祝宜说:“那是我的朋友。还有,我是在给我妈发消息,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管你了,现在就回家。” 她连恋爱都没谈,就已经是花心 大萝卜了吗?谢垣不是伤到脚,是伤到脑子了吧。 谢垣呵了一声:“你这什么语气,我现在是病人,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李祝宜瞥了一眼他的脚,其实她觉得谢垣伤得应该没他说得那样严重。 李祝宜放柔语气:“好的,哥哥你再造谣的话,我会立刻就走哦。”还会给你一耳光。 谢垣将脸转向另一边,不吱声了。 脚长在她身上,她当然是想走就走。他一点都不怕她离开,他一个人待在医院会显得很可怜吗?根本不会。他喜欢待在医院,医院就是他的家,哪怕他没病也要待在医院。 李祝宜忽然站起来,朝左走。 “你真走?”谢垣喊。 至于吗? 李祝宜不回头:“去取你的ct报告。” 他一愣:“哦。” CT结果出来了,只是单纯的软组织急性扭伤,没有骨折。 医生判断,应该也没有韧带拉伤。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在白天来做一个核磁共振。 医生用医用弹力绷带适度加压包扎了谢垣的脚踝,开了外用的消肿止痛药剂和口服的药物。 李祝宜买了一副拐回来,让谢垣拄着。 谢垣拄着拐,觉得李祝宜是想摆脱他这个麻烦。 来医院是打车,回去是家里的司机来接他们。 李祝宜累了,在车上闭着眼睛休息。等回了谢家,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祝薇陪同继父关心谢垣的受伤情况,继父下意识斥责谢垣后表露出别扭的关心。看样子,继父应该还不知道谢垣晚上和他妈妈还有新男友吃饭的事情。但是如果他知道的话,看在谢垣脚伤的份上,应付会原谅谢垣五分。 按照谢垣的打算,如果他爸的生意合作伙伴没看见他,或者看见他了没有向他爸告状,那自然是万事大吉。 但那位叔叔不仅是他爸的生意伙伴,还是他爸的朋友,清楚地知道他爸十分厌恶他和他妈妈见面,所以那位叔叔只要看见了,肯定会给他爸讲。 如果被告状了,谢垣肯定会死不承认。看错了吧。那个时间我和李祝宜许则屿待在一起,我和许则屿是圣诞晚会主持人,李祝宜在旁边看着我和许则屿练习。李祝宜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我脚崴后还陪着我去了医院,如果我和我妈吃饭,我会带李祝宜一起?带许则屿还差不多。 如果让他爸知道他和他妈妈一起吃饭,不仅父子俩会吵架,他爸还会去和他妈妈吵,吵起来会没完没了。 这才是谢垣对谢父隐瞒他和他妈妈一起吃饭的原因。 李祝宜在客厅当完隐形人后回到房间,刚歇了一会儿,继父打电话叫她去客厅。 谢垣没在。 继父关心完谢垣,眼神淡淡地扫过她,语气平缓:“一家人本该互相照顾,祝宜,平日里得对你哥哥多上点心啊。如果你多留意他,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话一出,祝薇脸色变了变。 “我以后一定会多留意哥哥的情况。”李祝宜顺着继父的话说。 这也能扯上她吗?她能怎么留意谢垣,将谢垣绑在她身上,让他脚不沾地?好没道理。 45. 第 45 章 李祝宜安静地听着,等继父训完话后,她回到房间。 没过多久,祝薇来到她的房间:“你叔叔让我代他向你表达歉意。你叔叔他就是看见谢垣受伤,急了,才说出那样的话,你一走,他就后悔了。你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最近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妈妈给你买。” 李祝宜摇头,她的物欲向来不高。而且她不相信继父会让祝薇来代为道歉。 继父怎么会向她道歉,应当是祝薇怕她心情不好,所以想了说辞来安慰她。 李祝宜心理承受能力其实还算可以,要不然书中的她也不会能忍那么久。 她抱了一下祝薇,没有拆穿。 与此同时,谢垣陷在沙发里。他刚向老师请了假,出示了挂号记录和急诊报告,老师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请完假后,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受伤的左脚支在沙发墩上。 他用右手反手搂着自己的腰,没什么感觉。李祝宜搂他时,明明隔着那么厚的衣服,他却觉得腰部很痒,他几乎是强忍着痒意,才没叫李祝宜松开。 隔着羽绒服,李祝宜肯定也摸不到什么,要是摸到了,她也不会承认。 如果是夏季的话,李祝宜肯定就能摸到他的腰,她就能清楚他形容自己是绝世好腰,绝对不是在夸张。 室内开着暖气,他将上衣脱下,打量自己的身材。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体脂率低,腰腹肌肉紧实,有八块腹肌。 比那些细狗身材强多了。 李祝宜真该提高一下她的审美。她的欣赏水平太差了,她以前接触到的男生肯定大多数是超绝儿童身材,所以才这么没眼光。 …… 第二天中午,依旧是三个人一起在食堂吃饭。 是的,三个人。 许则屿的平板立在旁边,屏幕处于视频通话的页面,谢垣身处自己的房间,喝着猪蹄汤。 他现在不方便走动,直接在房间里用餐。但凡路过李祝宜这一桌的同学都会扫一眼平板。 好像被当作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参观。 李祝宜实在忍受不了。 她看向许则屿。和许则屿对视上后,她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什么话都没说,表情也很正常,但许则屿就是解读出了委委屈屈的意味。 祝宜同学好像一只漂亮的小猫,她稍微有了一点亲近他的意思,他的心就软成了一团棉花。 好可爱,祝宜同学。 许则屿不顾兄弟情谊将视频电话挂断,并快速将手机和平板设置成了飞行模式。直到饭后只有他一个的时候才将这些设置还原。 还原后,他给谢垣打去电话。 户外的风吹得人脸疼,白色围巾掩着脖子和下巴,他好脾气地笑着听着谢垣控诉他:“她不就是拉了一下你的袖子,你就这样抛下你认识多年的朋友?呵,见色忘义成你这样,我倒是头一次遇见。不就是昨晚拉了一下小手,十几个小时过去,还没缓过劲儿来?” 谢垣又绕到这一茬来。 昨天深夜,当许则屿用可怕的羞涩嗓音告诉谢垣,他和李祝宜牵手逛街时,谢垣当时就气笑了。 也就是说李祝宜来找他之前,一直和许则屿待在一起。这两人不叫上他也就罢了,还手牵手一起逛街。还有,许则屿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语气和他说话。 李祝宜还摸了他的腰呢,他有炫耀,不,羞涩吗? 当时谢垣气得磨了磨牙:“我之前和你说我的继妹疑似早恋,你说你不赞成她早恋。” 许则屿点头:“是不赞成。” “你牵李祝宜的手,这是不赞成的意思?我继妹是女孩,难道李祝宜不是女孩?” “我和李祝宜没有早恋。” “那你就是单纯想占她便宜。你可真够龌龊。”谢垣将电话挂断。 许则屿:“……” 时间回到现在,谢垣控诉后又挑剔起了许则屿的围巾颜色:“你之前的红色围巾让我很不顺眼。” 看在谢垣受伤的情况下,许则屿不和他计较:“我那条红色围巾怎么了?” 谢垣说:“你将红围巾戴在脖子上和在外裤上套了一条红内裤出门,有什么区别?” 这像精神失常的人说出来的话。 这下轮到许则屿气笑了:“打一架吧,就今天晚上。” 脚扭把脑子也给扭伤了。 * 中午,李祝宜班上有女生在议论国际部的圣诞晚会。 “我刚从国际部回来,有几个男生要在圣诞晚会上跳hiphop。他们请的那个外援跳舞超级帅,在帮他们纠正动作抠细节。” “现在还在跳吗?我想去看看跳得有多帅。” “还在还在,就在国际部的舞蹈室,昨天下午那位外援就在了,核心和身体控制能力非常强,我之前还疑惑他们怎么不请一个专业老师反而请一个同龄人来,到现场一看,彻底佩服了,能唱又能跳。” “这么厉害!要不然我们现在去看看?” 好几个女生附和。 李祝宜见郑星落也表现出有兴趣的样子,便问:“你想去看吗?” 郑星落说:“想去又不想去。” 想去是因为想看看贺柯有多厉害,不想去是因为她现在一见到贺柯就会尴尬。 贺柯的妈妈曾是她家里的做饭阿姨,两年前,贺柯过生日,贺阿姨将给贺柯买的生日蛋糕暂时放在厨房,等下班后就提回家。 郑星落不清楚,想着家里面没人过生日,头脑一发热就将贺柯的蛋糕当甜品吃了一块。 她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吃,阿姨发现后语气有些急。 这段对话被她爸听见,她爸那几天因为家里生意上的事情心情很不好,于是对贺阿姨说话很难听,说了很多歧视穷人的话语。她帮忙说话,被她爸骂了很久。当天贺阿姨就辞职了。 郑星落和妈妈道歉挽留没有成功,按照合同多给了两倍赔偿金。 郑星落没将这件事告诉祝宜,因为觉得丢人又难堪。 李祝宜道:“如果在想去和不想去之间纠结的话,那就去吧。” < p>她们到达国际部的舞蹈室外,透过玻璃墙往里围观。 贺柯站在最前面,没跳,在纠正着别人的动作细节,室内有暖气,贺柯一身潮男穿搭,黑色无袖T,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臂,颈间戴着星星吊坠,裤侧垂落着金属线条。当他发现外面多了一个李祝宜后,朝她挑了一下眉。 没过多久,音乐再次响起,这次贺柯开始带着其余人一起练习,李祝宜不懂跳舞,但看得出好坏。贺柯的节奏很好,很会掌控自己的身体,动作非常游刃有余。李祝宜以前就看过他跳舞和听过他唱歌,他在这些方面很有天赋,又愿意花功夫钻研。 至于在语数外这些课程的学习方面他就没什么耐心了,他是靠体育特长生进的高中,听李祝宜讲错题,能用头撞好几次墙,本来人在这方面就不开窍,没准多撞几回,人就傻了,所以李祝宜基本就是挑着基础的知识点给他讲,偶尔抽问一下英语单词。 玻璃墙外又多了几个人,管理员老师出现让学生们别围观。其他人没动,李祝宜和郑星落提前先走了,因为快要上课了,她们不想急急匆匆回教室。 贺柯看见李祝宜走,动作慢了一拍。 李祝宜转身走的一瞬,看见了许则屿。 他站在走廊的光影里,整个人被半明半暗的光线包围,他的黑发软垂着,眼睛干净清透,有点忧伤却在笑着。 他怎么了? 许则屿看着李祝宜进入了国际部教学楼,他当时站在窗边,旁边的同学说,李祝宜一定是来找你的吧。许则屿兴奋地跑过去,却看见李祝宜和其他女生一起走向了舞蹈排练室。 欸,祝宜同学,我吃醋了,该怎么办? 李祝宜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她朝他走近,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明亮的光线里。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管理员老师,又不好意思看了一眼郑星落,然后用手指挠了一下许则屿的掌心。 许则屿的眼睛亮起来,用食指钩住李祝宜的小拇指,弯着腰,眼尾上扬,眼神里带着勾人的劲儿。 李祝宜又扫了一眼老师,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两下许则屿的头。 朋友之间做这样的事,很正常,对吧。 郑星落给两人打掩护,心里在尖叫,这是什么情况?待会儿她一定要问祝宜。 她早就觉得许则屿喜欢祝宜,只是一直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等回教室的路上,郑星落让李祝宜如实交代。 “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们刚才在?” “他不开心,我在安慰他。” “安慰需要挠手心,需要勾手指?” “需要吧。” 其实李祝宜想拉许则屿的手来着,因为许则屿好像很喜欢牵手,但她不能明目张胆地当着老师的面牵他,所以只能象征性地挠了一下他的手心。 安慰一个人,有时候需要通过满足对方的喜好让对方的心情变好。 她一接触他的手,他的心情就变好了,证明这一套很有效。 46. 第 46 章 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祝薇给李祝宜打了一个电话。 李祝宜在走廊上接通,祝薇的第一句话是:“谢垣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很突然。 祝薇解释:“你叔叔的朋友昨晚看见谢垣和他妈妈一起吃饭。你知道的,你叔叔很不想谢垣和他妈妈接触。你叔叔一问谢垣,谢垣就承认了。刚开始两个人没吵,你叔叔看在谢垣脚伤的份上,一直压着火气,后来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李祝宜疑心自己听错了:“谢垣就直接承认了他和他妈妈一起吃饭?” 祝薇回答:“一问就说了。” 李祝宜这下倒不懂了,谢垣不是要死活不承认吗?终于意识到被人看见就是看见了,不承认没有用? 她还有一个不懂的点。谢垣都专程为了他的脚请假在家里休息,却离家出走。他不担心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脚伤加重? “他拄着拐杖,单脚跳得飞快,打上车就走了,你叔叔快气晕了。”祝薇说。 “祝宜。”祝薇收起幸灾乐祸的语气,“谢垣现在住在酒店里,你叔叔说看你和谢垣的关系好上不少,说想让你去劝劝他,让他回家。” “谢垣怎么可能会听我的劝!” “试试吧,不行就算了。” 李祝宜不得不答应,她肯定得去一趟,至于谢垣回不回家,她哪儿能控制。 她问祝薇:“谢垣住哪家酒店?” “柏复。” “……是离家出走没错吧。” 柏复酒店就是谢家自家的酒店。祝薇在里面工作过,那时她是酒店的客房服务员。 谢垣在自家酒店好吃好喝地住着,照样有一群人围着转,嘘寒问暖。他在酒店住,可能比在家里还舒服一点。 大概是只要离开常住的房子,就算得上离家出走吧。 不过这样也挺好,在自家的地盘,起码继父不用担心谢垣离家出走制造惊吓。 挂断电话后,李祝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三人群里,谢垣发了一条消息:来找我打架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一份食堂的泰式糯米饭。 李祝宜:? 谢垣:@许则屿。 谢垣:@李祝宜,我离家出走了,我让许则屿给我带饭。 李祝宜: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谢垣:重点不是我离家出走吗? 许则屿:@李祝宜,只是玩闹。@许则屿,你家酒店餐厅的食物还不够你吃? 谢垣:重点不是我离家出走吗?请不要关注我吃什么。(微笑) 李祝宜给许则屿发消息,说她和他一起放学后去看望谢垣。 许则屿过了一分钟回:好。那我们食堂见。 李祝宜和许则屿晚饭都吃的泰式糯米饭。酒店离学校不远,两个人决定饭后散步走着去。 李祝宜这个时间点本应该在图书馆,她昨天没有学进去,今天本打算将昨天未完成的任务补回来,现在计划被打乱,越欠越多。 走着走着,她又想起今天中午许则屿有些不对劲的情绪,明明在笑,笑容却是空落落的。 李祝宜停止踢着小石头走路,扯了扯许则屿的衣服,问:“许则屿,你今天中午为什么不开心?” 许则屿捏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深沉:“其实我有伤心天气综合症。” “你认真的吗?” 一听就知道是在胡扯。 许则屿说:“我的情绪会受天气影响变得高昂或者低落。今天多云风大没阳光,所以我的心情也变得不太美妙。” 李祝宜指出:“你今天吃午饭时,还因为心情很好多吃了一碗饭,怎么午饭结束不到半个小时就心情不好了?你的伤心天气综合症是按小时进行变化的?” “哦~原来这种病症还可以按小时进行变化!”他说,“不愧是李祝宜,我想了十几年都没想明白的问题,被你一分钟破解了。” 许则屿看见李祝宜脸上出现无语的表情。 好可爱,就连无语的时候也好可爱。 许则屿目前对李祝宜有三个形容词。 好厉害、好可爱、好软。 他仗着身高,摸了摸李祝宜的头。 李祝宜朝他勾手,说了简短的两个字:“低头。” 许则屿以为李祝宜也是想摸他的头,他没有低头,叉开腿,和李祝宜平视:“要温柔一点对待我哦,祝宜同学。” 听在李祝宜的耳朵里,许则屿大概是在说,请温柔地怜惜我这一朵娇花吧。 放心吧,她会的。 她将自己被风吹得冷冰冰的手放在许则屿的后脖颈处,入手一片温热。 她说:“如果你不对我说实话,我的手就继续冰着你。” “这样啊。”他反倒用自己的脖子紧紧贴着她的手,“我喜欢祝宜同学的手贴着我。虽然手是冰冷的,但却让我感觉到很温暖。” 看样子,许则屿是真的很喜欢她的手。 李祝宜无奈了。 这时许则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个时候他才说了实话:“我那个时候没有不开心。我是在害怕,害怕你和贺柯的关系比我和你更好,害怕你有了关系更好的男生朋友。如果你和其他男生朋友更为要好,如果你更在意别人,我会有一点小小的吃醋。祝宜同学,其实我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但是我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李祝宜摇头,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也有过这样的心情。 不过,这种心情最刚开始是面对程以安,在她知道从小对她特别好的程以安更在意关钰雪后,她心里失落了好长时间。 她不喜欢以安哥,只是作为妹妹对哥哥有占有欲。 李祝宜将手放下,又抬起,问道:“要牵 着走吗?” “可以吗?”他又问。 李祝宜不回答,只望着他。 他先是勾着李祝宜的手指,然后一点点地握上。 两人来到酒店,酒店的工作人员认识许则屿,立马为许则屿和李祝宜引路到谢垣住的套房。 这是李祝宜第一次来谢家的酒店,几乎没人知道她是谢垣的继妹。 因为谢家不在意她,所以没必要将她介绍给员工认识。 谢家的财产确实和她没关系,所以李祝宜抱着无所谓的心态。 谢垣住的是最好的套房,面积很大,内部是整面落地窗设计,透过落地窗可以将城市灯火尽收眼底。 这就是离家出走吗? 李祝宜站在许则屿旁边当混子,表达了对谢垣的关心。 至于打架,谢垣申请等他脚伤好了,和许则屿战斗。 许则屿同意了。 泰式糯米饭用微波炉加热后,摆上餐桌,谢垣面前还摆着咖喱牛肉、炖猪蹄、可丽饼、绿色蔬菜以及水果拼盘。 谢垣吃饭时,李祝宜在客厅的长桌上写卷子,没过多久,许则屿搬着电脑坐在她对面写商科论文。 谢垣吃完饭走过来幽幽地说:“我看你们俩不是来探望我,是来我这做作业的?” 许则屿纠正:“是顺便做作业。” 谢垣:“顺便得真令人心寒。” 谢垣吃完饭也加入,坐在许则屿旁边敲论文。 三个人各干各的事情。 一声很轻的关门声,是客房服务员收拾餐具离开的声音。 谢垣写论文思维凝滞的时候,拄拐站起来走到李祝宜身边,想看她做题。 但李祝宜立即将卷子蒙住,不给他看。 谢垣嘀咕:“你的卷子有这么见不得人?” 他就是想看看李祝宜这么认真,能把卷子写成什么样。 现在看来,肯定是错误率抬高,不好意思让人看见,丢人现眼。 平时这么努力,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李祝宜将卷子挡得死死的。 “不是不能见人,是我的试卷不想见你。” “我还不想见它呢。”谢垣坐回原位。 李祝宜在谢垣的眼皮子底下偷感十足地做完一张卷子,做完后就开始放空脑袋发呆休息。 这时,许则屿没写论文了。 谢垣因为没有思路,无聊好一会儿。 之后,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综艺。 在这之前,谢垣强调不准看恐怖片、文艺片、偶像剧、古装剧、刑侦局、年代剧。 李祝宜没招了,播放了最近很火的搞笑综艺。 李祝宜坐在最中间,抱着抱枕,她看电视时,手里习惯性抱着东西。 谢垣望着那个抱枕,欲言又止。 有点烦,那个抱枕肯定会沾上李祝宜身上的香气。 47. 第 47 章 许则屿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失眠,心里一直想着两件事。 他白天和李祝宜十指相扣了。 还为了牵手说出的那几番不着调的话。 朋友之前牵手超级正常。 为什么你和郑同学能手牵手去卫生间,我却不行? 十指相扣也属于牵手行为,所以非常正常。 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骂自己不要脸,为了牵手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但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说。虽然他脸皮比较薄。不,他最擅长不要脸了。 睡眠少加上白天上了一整天的课,一旦放松下来,困意就来袭,即便屏幕上播着搞笑综艺也无济于事。 许则屿只觉得头越来越沉,头一歪,茉莉花混发栀子花的香气愈发浓,不到两秒,彻底睡着了。 李祝宜肩头一沉,许则屿靠了过来。 她往右看,他闭着眼,睫毛长长的,很翘,他将她的肩膀当成了枕头,睡得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综艺里的艺人笑成一团,说不看搞笑综艺的谢垣在跟着笑。 李祝宜欣赏了一会儿许则屿的脸,才将目光转向屏幕。 里面的人在笑什么?她错过了笑点和游戏规则介绍,一时觉得无聊起来。 没过一会儿,李祝宜的腰被搂住,她浑身一僵,又看向许则屿,对方还没有醒,兴许是觉得睡得不舒服,将她当作玩偶抱着。 现在的姿势是,许则屿的脸埋在她怀里的抱枕上,将抱枕连同她一起圈在手臂里。 他的头发很多,毛茸茸的,让李祝宜很想摸两把。 她将手臂抽出来,没有摸,半抬着手,现在的姿势让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自然放下的话势必会碰到许则屿。 太亲密了一些。 很像她小时候坐大巴,困了身体一歪,就倒在妈妈怀里,不过,妈妈会用双臂固定着她的身体,让她一路睡到目的地。 许则屿这个姿势应该会扭到脖子。要不然还是叫醒他,让他去房间睡。不然到时候他和谢垣,一个脖子有问题,一个脚有问题。 李祝宜往谢垣那边看去,想让谢垣帮忙。 谢垣沉浸在搞笑综艺里,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了些,那两个人为什么不跟着一起笑?他一个人在这笑岂不是像一个傻子。他朝右一看,就看见他的好兄弟趴在李祝宜的怀里睡着了,还是双臂将李祝宜抱着的姿势。 “你们在做什么?”谢垣咬牙切齿。 “显而易见。”李祝宜说,“他睡着了。” 李祝宜才不管谢垣生不生气,他一直不想她和许则屿走得过于近。只做朋友还好,要是她真和许则屿谈恋爱了,谢垣肯定得气炸。许则屿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觉得她身份低,配不上许则屿。 搞清楚点,是许则屿抱她,她是被抱的那一个。 许则屿是睡着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换作清醒的时候,就连牵手,他都会问一句“可以吗?” 这时,许则屿又换了一个姿势,他松开李祝宜,一翻身,脑袋枕在李祝宜怀里的抱枕上,整个人仰躺着,但沙发不够长,腿支在沙发外面,脚立在地上。看来,他意识到那样睡觉脖子难受。 这样一来,李祝宜就方便抽身。 她挪开身体,之后整张沙发被许则屿霸占。 睡沙发也可以。 李祝宜抱了床被子出来给他盖上。 许则屿迷糊地醒了十几秒,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又很快睡了过去。 谢垣将那个抱枕抽了出来,换了一个抱枕让许则屿枕着。 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被她抱过,所以不让许则屿继续枕。 至于这样吗? 李祝宜将书包装进书包里,抬眼发现谢垣在盯着她看。现在谢垣的情绪倒是平静下来了,只不过像是在沉思些什么。 李祝宜将书包背上,不忘今天来找谢垣的目的:“你打算多久回家?” “看心情。” 相当于没回答。李祝宜回家还得应付继父,就多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心情会变好?” “今天肯定不会。” 惜字如金。 这很不谢垣,谢垣越生气话越多,有时候气极了,说出的话还有几分搞笑。 但李祝宜没工夫猜测他的心理活动。因为不感兴趣,也没必要。他们的父母迟早会离婚,一离婚,她和谢垣就彻底没了关系。 她和谢垣就是强行被父母的婚姻和许则屿的友谊强行凑到一起。目前看上去关系好像好了点,实则脆弱得经不起考验。 如果他真的将她当作妹妹,看见许则屿倒在她怀里睡觉,就应该生许则屿的气,而不是生她的气。她小时候被人偷亲,程以安还和那个人打了一架。 谢垣为了她去谴责许则屿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李祝宜要走之前,谢垣站起来叫住她:“李祝宜,你还没有问我,我的脚恢复得怎么样?” “我没问吗?” 谢垣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你没问。” “哥哥。”李祝宜说,“许则屿一进门就问了你的脚伤情况,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再问一次。” “怎么没必要。他是我朋友,你是我妹妹,你们得各论各的。” 于是李祝宜问了一遍。 谢垣又回答了一遍,恢复了一点,但还要继续休息。 李祝宜走后,谢垣坐在轮椅上,那个被他从许则屿脑后抽出来的抱枕放在他的腿上。 他从旁 边抄起一个新的抱枕扔在许则屿脸上,许则屿转了一下身体,抱枕掉在了地上。 谢垣刚开始很生气,很快,这种情绪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所替代。因为在那短短的时间里,他忽然想起部门学妹问他的问题。 部长,在三个人的朋友关系中,你是介意许同学和李同学走得更近,还是李同学和许同学走得更近? 两者有区别哦,前者代表你更在意许同学,后者代表你更在意李同学。 依照这个逻辑来看。在得知两人逛街主动牵手的那一刻。在看见许则屿靠着李祝宜睡着的那一刻。他究竟更生哪一方的气? 李祝宜一刚开始就是怀着不纯粹的目的接近许则屿,许则屿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希望许则屿在被李祝宜欺骗的情况下还傻不愣登地喜欢对方。 但李祝宜是他的继妹,和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关心她,不希望她和别的男生走得太近,不希望她早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在那一刻,让他更生气的人是许则屿。 为什么? 为什么许则屿要牵李祝宜的手,要靠着李祝宜睡觉,他作为哥哥,他都没牵,没靠。 他还被李祝宜看光了,以及李祝宜搂过他的腰。 兄妹之间本应该比朋友之间更加亲近亲密。 许则屿和李祝宜目前只是朋友关系。 但是他为什么会在意李祝宜这个继妹,一定是他太代入到哥哥这个角色。世界上哪有他这样好的继兄。 正如今天下午他没有遵照自己的原计划,死活不承认他和他妈一起吃过饭。在他的原计划里,李祝宜是他的不在场证人。但他转念一想,没准他爸为了求证会去为难李祝宜。 所以话到嘴边时,他改了主意。 这本就不关李祝宜的事。 她虽然是为了钱愿意当这个证人,可他作为哥哥却不能让她掉进坑里。 …… 李祝宜回到谢家,向继父传达了谢垣看心情回家的言论。 继父摆了摆手,和颜悦色:“先不说这件事。我找人调取了酒店大堂的监控,看见你是和许家那孩子一起去的。看起来,你和则屿关系不错。” 李祝宜道:“因为哥哥的原因,所以我和许同学有一定的接触。” “祝宜啊!”谢父若有所指,“要学你妈妈,及时抓住机会啊。校园时期的感情最单纯不过,能延续好久。假如你以后能嫁入一个好人家,我和你妈妈就不用操心了。” 谢家能发展到现在的份上,离不开许家的帮助。 如果有进一步拉近关系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李祝宜装作懵懂的模样点了点头。 她喜欢谁讨厌谁,只会依据自己的喜好来决定。 48. 第 48 章 李祝宜后面两天没有去酒店。 周六上午,她依旧在线上给雪十二补课,先讲了周中的作业,分析错因,然后围绕高考考点展开练习,循序渐进地带领雪十二一起归纳题型,总结方法和套路。 中午,李祝宜吃完饭刚回到房间没多久,就接到了谢垣的电话。 “你再不来看我,我就实话告诉我爸,是你不想来看我,不是我将你骂了回去,叫你滚,叫你别来打扰我。” 这两天,李祝宜就是对继父说的这个借口。 李祝宜不想去。她顾及着许则屿,在许则屿的视角,她和谢垣的关系没有好到天天去探望他的份上,再加上去一趟来来回回会耽误她的学习时间,李祝宜就更不想去了。 李祝宜疑问:“哥哥你就这么想见到我吗?” 李祝宜现在叫哥哥叫得非常熟练,谢垣也听得非常习惯,不像刚开始那样一听就起鸡皮疙瘩。他说:“我才不想见到你,我是每天无聊到爆,想找一个人陪我待着。” 既不想见她,又让她过去,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行为? 是寻她开心吗? 李祝宜说:“你可以找酒店管家。” “我想找同龄人。” “你们国际部那么多同龄人,你摇一个过去。” “李祝宜!你明知道我没什么朋友。” 谢垣没什么朋友,难道不是因为他在学校总冷着脸,惜字如金吗? “万一许则屿知道我来单独看你,你怎么解释?”李祝宜问。 “他今天不会来找我,他舅舅从紫江市来深蓝了,他得陪同他舅舅。”谢垣一转,“别找借口了,快来。不是要劝我回家吗?没准你一来我就答应了。” 一个小时后,李祝宜出现在谢垣所住的套房,一到就从书本里掏出作业来写。 谢垣坐在她对面,左手撑着下巴,无聊地望着她。 李祝宜是不是故意的?他长得让人很有写作业的欲望吗? 谢垣通常不会在别人学习时刻意打扰,他想看李祝宜做题做成什么样,但只要一动,李祝宜就会立刻捂住书本。 等李祝宜放下笔休息的时候,他才出声:“我想下楼晒太阳。” 今天阳光很好,晒得人很舒服。 其实谢垣自己就可以坐着轮椅下楼,或者让管家推他下去,但他就是要叫上李祝宜一起。 总不可能她来一趟,就只在这里写作业。 “你怎么不回答我?”谢垣催促。 “我在思考。”李祝宜移向茶几上摆着的水果,说,“我想吃荔枝。” “没人不让你吃。” “哥哥,我的意思是让你帮我剥,我吃完10颗我就下去。” “李祝宜,你好麻烦。” “比起剥荔枝让你觉得麻烦,哥哥你让我在你家和你家酒店来回奔波,同样也让我觉得很麻烦。快剥哦,我想吃。” 谢垣取出一次性手套开始剥,剥一颗李祝宜吃一颗。 “你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剥东西?” 就连平时她在食堂吃虾,也是他和许则屿剥好后,装成一碟放在她面前。 李祝宜张口就来:“这不有哥哥你在吗?” 谢垣剥荔枝的手一顿,小声嘀咕了四个字:“油嘴滑舌。” 等吃完10颗后,李祝宜推他下楼,来到了酒店的户外休闲亭。亭内布置着暖棕色的木质扶手椅和米色沙发,搭配着浅蓝色靠枕。 阳光透过上方的木格栅,在地面和沙发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服务员在茶几上摆上红茶和茶点,又摆上一盘剥好的荔枝和两杯百香果柠檬果汁。 等服务员走后,李祝宜说:“我其实更喜欢哥哥剥的。” 谢垣轻哼了一声,像一个傲娇大小姐。 李祝宜发现一个穿着橙色醒目羽绒服的卷毛小男孩正看着她这边。 李祝宜招手让他过来,小男孩犹豫了两秒,迈着哒哒哒的脚步小跑过来。 李祝宜问他:“想吃茶点吗?” 她见他盯着茶点。 “想。”小男孩点点头。 李祝宜将桂花麻薯和蛋挞切成小块递给他,让他坐着慢慢吃。 凤梨酥不敢给他吃,怕小孩对凤梨过敏。 “谢谢。”小男孩很有礼貌。 他长得很可爱,脸颊肉嘟嘟的,吃东西像小松鼠。 “是谁家的小朋友这么可爱?”李祝宜夸他。 小朋友害羞得埋了一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李祝宜问他。 “卢克。” “卢克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家长呢?” “妈妈在,在,”卢克结巴了一下,当即闭上嘴巴,在李祝宜平和的目光下重新开口,“开开会,我一个人,溜,溜下来,玩。” 谢垣家的酒店有对外出租的会议室,卢克妈妈可能是在里面开会的客人。 李祝宜示意谢垣联系人。 谢垣发完消息,在心里想,原来这个小孩是一个结巴。难怪最刚开始的时候说话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李祝宜很有耐心地听,在小男孩吃完后,又给他倒了温水喝。 渐渐地,小男孩放松了一些,李祝宜又问起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小零食,喜欢看什么动画片。 谢垣喝了一口红茶,安静地望着李祝宜。李祝宜半扎着松松的马尾,几缕碎发飘在脸颊边,侧脸线条柔和流畅,唇畔带着温柔的笑意。李祝宜怎么能这么温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在李祝宜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来时,他赶紧低眉垂眸,装作一直在看她的人不是他。 谢垣又喝了一口红茶。 他小时候就是一个结巴,父母不想让别人知道有一个结巴孩子。让他私底下多说话治疗,在公众场合少说话,甚至不要开口,等改掉结巴的毛病后再和人正常交流。 大他八岁的混世魔王表哥不知从哪听说,结巴受到惊吓后,说话会变流畅,大半夜装鬼吓他,吓得他现在都还有心理阴影。 他和许则屿之所以初见面就能交好,那是因为他以为许则屿是哑巴。哑巴比结巴还可怜,结果许则屿是和别人打赌输了,装五天的哑巴。 到现在许则屿说起那段往事还声称的是,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谢垣就主动赖上他。 谢垣哪是赖,他是看许则屿不会说话很可怜,所以才主动找他玩。许则屿这个骗子! 谢垣现在只有面对很熟悉的 人话才多一点,就是因为小时候那段结巴的经历。 谢垣回忆完往事,又看向李祝宜,他这才注意到小孩的妈妈已经过来了。 卢克的妈妈连声道谢,卢克恋恋不舍地同李祝宜挥手告别。 晒了一会儿太阳后,李祝宜推着谢垣回房间。 谢垣异常安静,李祝宜没管他,开始看网课学习。 等一节课结束后,谢垣手指敲响桌面:“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怕李祝宜没听明白,他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今天晚上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李祝宜问:“为什么我得在这里住一晚?” 谢垣说:“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你不觉得一个人待在套房里,安静得让人难受吗?” 李祝宜笑了:“我妈来深蓝市后,我经常一个人在水县的家里待着。” 谢垣羞恼:“我不如你,可以吧。” 李祝宜点头:“那为什么又得明天才回去?”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想明天回。”谢垣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李祝宜说:“于我而言,好像并没有什么好处。” 谢垣拿起手机,给李祝宜转了五千。 “有好处了吗?” 李祝宜点击收款:“现在有了,谢谢哥哥。” 总算不是谢谢老板。 晚饭前,管家来问谢垣是想在餐厅吃,还是在房间吃。 谢垣看向李祝宜。 李祝宜问:“你看我什么?” 谢垣没好气:“你想在哪里吃?” 谢垣然竟然还有问她意见的一天,很稀奇。 李祝宜说:“餐厅吧。” 两人坐在餐厅靠窗的地方,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谢垣戴着一次性手套主动给李祝宜剥虾,李祝宜纳闷地看了他好几眼,他大可以让餐厅的服务员帮忙剥。而且李祝宜原本没准备吃虾,是谢垣叫人拿了一碟过来。 谢垣是吃错药了吗?怎么这么反常。 但谢垣既然愿意主动为她服务,她也不会拒绝。 用完餐后,她去盥洗室去洗手,回来时发现刚刚还正常的谢垣此刻看上去有些羞恼,还是羞涩? “你怎么了?”李祝宜问。 谢垣将脸转向另一边:“没怎么!” 就是在李祝宜去盥洗室的这短短一段时间,有个女孩朝他走了过来。 “你好。”女孩礼貌打招呼。 谢垣很多次面对这种情况,他外貌俊朗,气质突出,浑身上下的穿搭一看就不便宜,有女孩对他一见钟情很正常。 他刚想说不加联系方式,就听见女孩说:“很冒昧打扰到你,你和你女朋友真的好般配,忍不住夸一下。” 谢垣愣住了,他和李祝宜般配吗? “你们俩看上去实在是太亮眼了,很登对,一看就是男女朋友。祝你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哦。” 李祝宜推着谢垣进入电梯,电梯里有镜子,谢垣看着镜子里的他和李祝宜。 他和她是继兄妹,怎么会看上去般配? 李祝宜和许则屿才可以用般配这个词。 他谢垣和李祝宜在外人眼里就这么般配吗? 49. 第 49 章 李祝宜今晚睡次卧,房间比谢垣那边小点,少一间衣帽间。 她推着谢垣从餐厅回来,在谢垣的提醒下,发现次卧里多了她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就连床上四件套和被子也是她在谢家用的那一套。 晚上,两人一起在客厅看综艺。李祝宜平时很少看节目,当下热播的网剧综艺一概不看,因为很耽误时间。最近在谢垣这,才看了一点。 谢垣平时也不看,但他拉着李祝宜打游戏,李祝宜不想玩,所以只能拉着李祝宜一起看综艺。 如果他不叫上李祝宜一起,李祝宜就会一直待在房间里。 那他特意叫上李祝宜来陪他干什么? 他一个人待着,没人陪着说话很难受。 李祝宜现在无暇看综艺,她将屏幕里的声音当作背景音,忙着回复雪十二的消息,解答她的问题。 回复完后,她才猛然察觉客厅的温度不太对,冷了好几度,暖气被关了? 她转头去看谢垣,发现谢垣裹上了一条灰色的毯子。 “你为什么将暖气关了?”李祝宜穿着白色卫衣,没有穿厚外套。 谢垣将毛毯裹得很紧,头上翘起呆毛:“你不觉得开暖气很闷?” 李祝宜说:“是有点闷,但是我冷。” “冷的话,我分你半条毯子不就得了。”他扯下裹着的毛毯,将毛毯的一半覆盖着李祝宜的肩膀和脊背。他发散思维,李祝宜薄薄的身形,手长腿长,看起来很适合学古典舞。 李祝宜没说什么,她和谢垣中间隔的距离可以坐下一个人。 “明天多久回去?”李祝宜问。 “中午之前。”谢垣道,“放心,我明天肯定回去。” “李祝宜。”他唤她。 “嗯。” “你以前一个人在家里待着,不会觉得太过安静?你一个女孩一个人在家,不怕半夜有陌生人敲门?不怕晚上有小偷光顾?你妈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李祝宜转头去看他,清晰地记得以前谢垣酷酷拽拽的高冷模样,从不正眼看她,仿佛和她多说几句话,就会让他的身价大跌,现如今就像吃错药突然转了性。 李祝宜说:“我妈来深蓝市后,我住校,只有放假在家。周围邻居人都很好,楼下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会警惕陌生人出入,不会有坏人和小偷。最后一个问题,我妈不是不想带着我,而是觉得我没有必要和她一起吃苦,她初到一个新的地方一切需要重新开始,而我留在水县的话生活和学习都会相对稳定,不用跟着她一起奔波。不准将我妈妈往坏处想。” 李祝宜说得轻松,但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但是要让她对谢垣说出那些负面的情绪,想都别想,没准说出去的话会被人以后当成笑话来嘲弄。 “我没有将她往坏处想。你可不要污蔑我,我只是好奇。”他又问,“那你放假在家吃饭是怎么解决的?” 李祝宜皱眉头,这种问题也需要问? 她说:“自己做。” “你厨艺很好?” “很糟糕,糟糕的程度可以把哥哥你毒死。”她察觉到谢垣在无意中把毯子往那边裹,她扯了扯,拉回来。 “李祝宜,你有时候说话能不能不要夹枪带棒?你会和许则屿说把你毒死这样的话吗?” “我为什么要这样和他说话?” “李祝宜你就这样继续双标下去。” 李祝宜已读乱回:“谢谢祝福。” 谢垣气得不想和李祝宜说话。 李祝宜手机响起,她去卧室接通:“喂,妈妈。” “你和谢垣单独待在一块,我心里总是不放心,所以打电话来问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放心吧。他现在走路不方便,他要是真为难我,我跑得比他快。” “祝宜。”祝薇犹豫地说,“你现在长大了,妈妈就问直白一点。你觉得谢垣对你有没有其他方面的意思?” 李祝宜笑了一下:“怎么会?你想多了。” 祝薇还是不放心:“那他为什么叫你今晚在酒店住下?” “因为他平时话很多,如今没人和他说话,他憋得慌,所以才叫我来酒店。”李祝宜道,“妈妈,我在谢家不也是和谢垣同住一层楼吗?今天也一样,你不用担心。谢垣要是知道你猜测他喜欢我,恐怕得拿这事嘲讽我好一阵。还有,我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和我完全是两模两样。” 何况谢垣的乱七八糟的标准上还得加上一条门当户对。 她这样说,祝薇才彻底放下心来,她想问谢垣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像小孩一样过分八卦,再向祝宜叮嘱了几句后就挂断电话。 李祝宜回到客厅,谢垣竟然已经躺下睡着了,他横躺在沙发上,露出一截劲瘦有力量感的腰来,毛毯卷在一边,一点没盖住人。屏幕里综艺还放着,不时响起哈哈哈的笑声。 李祝宜按了遥控器上的关机键,客厅瞬间陷入寂静。 她又回到房间,将门关上。 谢垣听到了李祝宜关门的声音。 他就是装睡,想看看李祝宜会不会像对待许则屿那样在他睡着后给他盖上被子。 结果,李祝宜就这样关上电视,走了。 走了? 走了! 许则屿那次好歹开着暖气,不会冻着。他现在可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内搭,室内没开暖气。就这样让他睡着?连暖气也不能顺便帮他开一下?她就不担心他冻着冷感冒? 他是她哥哥,不是仇人。 他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就这样让他冻死算了。心里感受到的寒意远比身体所感受到的要冷得多。 突然,有门被拉开的声音,谢垣赶紧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李祝宜的脚步声,很轻,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走了过来,随后,毛毯覆盖上他的身体,他一动不动,就怕被李祝宜发现他是在装睡。他已经能想象到李祝宜的动作有多么温柔,如果他现在是“清醒”状态,李祝宜应该会粗暴地直接将毛毯扔给他。 李祝宜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温柔,她只是将毛毯展开而已。 她又将客厅的暖气打开。谢垣不喜欢开暖气觉得闷,那就闷死他。 李祝宜本不 想管他,但想着现在是冬天,他那样睡着肯定会感冒,心一软,就走了出来。给他盖好后,她又回到房间。 谢垣睁开眼,手臂从毛毯里伸出,将毛毯圈紧。 李祝宜嘴上嫌弃他,但在实际行动上对他还算不错。知道他单盖一条毛毯会冷,特意将暖气打开。 毛毯上还残留着几分属于李祝宜的气味。 他闻了一下,又唾弃自己为什么要闻。 像一个死变态。 夜色沉沉时,谢垣回到房间躺下,他脚下垫着专用垫,崴脚后需要将伤腿抬高,使其高于心脏。 他很快睡着,却梦见了晚餐时在餐厅遇到的那个女孩。 看不清脸,只能听见她说:“你和你女朋友真的好般配,忍不住夸一下。” 他的嘴角翘起,很高兴偏偏要压着:“很多人都说过我和我女朋友很般配,无论是颜值身高还是气质都很登对,别人一见到我和她走在一起,就会默认我们是情侣,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他们的眼光很好,你也是。我的女朋友快回来了,还请你离我远一点,她看见别的女性靠近我,会吃醋。希望你能谅解。” “好的,好的,我不会打扰你们,祝你们一直幸福下去。” 很快,李祝宜回来了。 谢垣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他记得现在是冬天,李祝宜却穿着属于夏季的裙装,再一看周围人,都是穿的夏季衣服。 李祝宜的黑色长发垂落肩头,其中一缕搭在锁骨边,她穿着白色的无袖短裙,露出纤细流畅的肩颈线条,层层错落的荷叶裙摆垂在大腿上。 清纯动人。 这是李祝宜曾经穿过的一条裙子。 李祝宜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他正想说刚刚有人夸两人般配,就见李祝宜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习题册,开始写作业。 “不能回去再写吗?”他埋怨。 “我必须抓紧时间写完才行。我待会儿和以安哥有约,贺柯也找我有事。哥哥,你能理解我的对吗?我实在赶不及了。” 谢垣握紧水杯:“你和他们还有联系?你有没有将我这个男朋友放在心上。” 她抬头诧异地看向他:“哥哥,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哥哥吗?怎么会成了我的男朋友?” 他急道:“你怎么能不承认?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想玩弄我,欺骗我的感情?你以后休想趁我睡着给我盖被子。我再也不会让你摸我的腰。如果你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会让你摸我的腰?如果你不是我的女朋友,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我们般配?” 她还在惊诧中:“哥哥,你是不是做梦还没有醒?我的男朋友是许则屿啊!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很喜欢他。” “我怎么会是哥哥你的女朋友,不要开玩笑了,哪有人说过我们般配。要是我和你在一起了,你该怎么面对他?” “你是喜欢我吗?许则屿知道你喜欢我吗?” “哥哥,你是不是疯了!” “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李祝宜看向谢垣身后,摆手打招呼:“这边。” 谢垣只觉他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骤停,血液被冻住。 50. 第 50 章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他心里憋得如同有暗火在烘烤。闷得像身处炎热的夏季。 他怀疑李祝宜对他的梦动了手脚,故意让他不能好好休息。 直到回到谢家,谢垣才对李祝宜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对此,李祝宜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他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谢垣将门关上,气得将小沙发上叠放好的灰色毛毯直接扔在床上,还有那个同样从酒店带回来的奶白色狐狸毛抱枕,他也很看不惯,发脾气似的将它砸在床上。 从小到大,他就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跳楼、打怪兽、被鬼追着跑、被人嘲笑结巴、他妈妈不要他…… 昨晚却梦见,他自以为李祝宜是他的女朋友,被李祝宜打假后,他控诉李祝宜玩弄他的感情,后又被他真正的男朋友许则屿抓了一个现行。 暂且不说,他会不会喜欢李祝宜?如果李祝宜真的是许则屿的女朋友,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撬墙脚的事情? 如果严格来算,许则屿现在的父亲就是撬了许则屿生父的墙脚。 照顾朋友的女朋友和肚子里的孩子照顾成了一家人。 他谢垣清楚地知道这些年,许则屿父母有时会因许则屿生父起争执,一争执,酷似生父的许则屿就会被波及。还好许则屿心态够好,自己就能想开,但不意味着没有心理阴影。 许则屿的父亲喜欢他生父的女朋友。 他喜欢许则屿的女朋友,这像话吗? 他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也绝对不会喜欢李祝宜。 真是莫名其妙的梦,他喜不喜欢李祝宜,他自己能不知道?他就是看在李祝宜是他继妹的份上,看在许则屿的份上,最近才对她和颜悦色。 中午,谢垣独自在房间用餐。下午两点多,他睡醒,拄着拐杖离开房间开始蹦跶活动身体。 张嫂抱着烘干好的衣服进入李祝宜的房间,出来看见谢垣站在门口。 “张嫂,李祝宜人呢?” “祝宜半个小时前出去玩了。”张嫂看他脸色不对,问道,“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现在就给祝宜打电话。” “不用。” 谢垣转身,留下一个背影。 李祝宜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张嫂一头雾水,但还是给李祝宜发了消息,说谢垣问起她。 好不容易好转的关系千万不要回到以前。 祝宜和小垣都是好孩子,就是因为身份问题造成了对立。其实只要小垣不带着偏见去看祝宜,就能发现祝宜的好。 李祝宜没有看到张嫂给她发的消息,她现在在公园广场,同伴有许则屿。 之前她和许则屿约定周日继续学滑板。 这次,李祝宜没有阻止许则屿蹲下给她戴护膝。 许则屿半蹲着,头发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李祝宜摸了一下,忍住没有将他的头发揉脸的冲动。 “是不是手感很好?”许则屿站起来,弯着腰,双手放在膝盖上,朝她挑眉。 李祝宜点头后,他又将脑袋凑近,眼睛亮亮的:“要不要再摸一下?” 李祝宜又摸了。 好像在摸小狗。 “好了,开始联系吧。”李祝宜收回手。 在上次的基础上,李祝宜很快就可以踩着滑板滑行和刹车,就是转弯还不太熟练,她向许则屿炫耀:“我学什么都学得很快,我以前学自行车,摔一跤就学会了。” 许则屿的关注点在于:“痛不痛?” 怎么会不痛?她又不是机器人。 但她还是说:“不记得了。” 他突然弯腰凑近,看着她的眼睛:“李祝宜,我好像从来没有看你哭过。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摔得那样惨,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李祝宜说:“我从生下来就不会哭。我泪道被堵塞,天生哭不出来。” 许则屿发怔。 李祝宜见他似乎真的相信了,改口:“骗你的。” 他反应过来,将头撇过,又看过来,卖着可怜:“我刚刚是真相信了。” 李祝宜点头:“那能怎么办呢?” 许则屿说:“李祝宜骗我怎么了?她怎么不骗别人就骗我,那一定是她对我另眼相待。” 李祝宜听得直想笑,拍了他手臂一下:“正常说话。” 他站直:“好的,长官。” 其实李祝宜觉得许则屿本质上哥哥型人格,成熟靠谱。他说得有些不着调的话有哄人开心的嫌疑。 但人是多面的,不能简单下定义。 再次休息时,李祝宜才看到张嫂给她发的消息,她回道:应当没什么事找我,如果有事的话,哥哥会给我打电话的。 她这边刚将手机熄屏,那边许则屿的手机就开始振动。 许则屿接通电话,没过多久通话挂断,他拿着手机对李祝宜说:“谢垣要过来。” 李祝宜疑惑:“他不是脚伤吗?还能到处乱逛?” “他这几天在室内待得太久,出来逛逛。” 谢垣没过多久就到了。 他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澄净又冷漠。 因为是在广场平地上,他没有让人帮忙推,自己操控着轮椅前行。 李祝宜很擅长感知别人不对劲的情绪,因为生长环境再加上自己是继女的原因,她很擅长察言观色,从今天一早起,谢垣就开始无视她,等回到谢家后,他又说出“没事不要来打扰我”这句话。 脸色比天气还阴晴不定。 见到他来,李祝宜就没走近,自顾自地练习滑板。 谢垣见李祝宜不理自己,生着闷气。她看不见他这么大个人在这? 许则屿因为要守着李祝宜怕她摔倒,所以暂时顾不上他。 谢垣一时不知自己出来这趟是为了什么,来旁观他的朋友和他的继妹发展感情? 李祝宜可笑得真开心,有必要这么开心吗?她和许则屿一样,笑起来有一种明媚感,但她的脸上不会总挂着笑,很克制,不会大笑,心里笑了才摆在脸上。 他今天上午已经想开了。 他不会再看在李祝宜是他继妹的份上,对她特殊关照,以免让人误会他和李祝宜是一对,误将他和李祝宜看成般配的情侣。 正这样想 时,一道声音让他从沉思中抽离出来,抬头一看,是那位在餐厅说他和李祝宜很般配的女孩。 她笑吟吟地说:“你好哇!怎么没看见你的女朋友?” 谢垣一听这话,就有一种要完蛋的感觉,他下意识往李祝宜的方向看。 但没有看到,因为视线被挡住了。 挡住他的人是许则屿。 许则屿的手按在谢垣的肩膀上,好奇地问:“女朋友?你哪来的女朋友?好啊你,谢部长,你有事瞒着我。” “什么女朋友?”李祝宜走了过来。 她口渴,伸手让许则屿将水递给她。 许则屿将瓶盖拧开,递给她水,她喝着,对眼前的状况一头雾水。 许则屿说:“谢垣疑似有女朋友。” 李祝宜很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谢垣竟然藏得这么深,难道他女朋友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很可爱的女孩,棕色卷发,发间别着浅蓝色蝴蝶结发夹,脖子上裹着玫红色针织围巾,整个人看上去很软糯。 这是真可爱。李祝宜那是许则屿眼里的可爱,她不是可爱的长相,性格上也算不上可爱。 李祝宜很快排除掉女孩。 因为外貌和谢垣的理想型对不上。 谢垣淡淡死感,大脑快速想着怎么将这件事圆上。 女孩已经察觉出不对劲儿,为谢垣解围:“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我误将你看成了另外一个人。你们有一点像,只有一点点。” 谢垣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女生抱歉地走开。该不会是她想得那样吧?他喜欢那个女孩,但那个女孩有男朋友。如果不喜欢的话,当时为什么不立马否认两人不是男女朋友? 李祝宜注意到谢垣额头上全是汗。 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难不成真的有地下女友? 许则屿比李祝宜更了解谢垣,笑眯眯地盘问他:“谢部长,老实交代吧,你这什么情况?看你的反应,那个女生应该没有认错。你哪来的女朋友?还是说你和女孩走得太近,被人误会了?到底是谁啊?你告诉我们,我和李祝宜绝对保密。” 李祝宜也很好奇,在一旁看热闹。 是关钰雪吗? 关钰雪喜欢程以安,不可能会成为他的女朋友。也许就像许则屿说的那样,因为走得太近,所以被人误会了? 谢垣暗暗咬牙,李祝宜在这看什么热闹?她是当事人,就完全没有往她自己身上联想吗?他能和什么女孩待在一起,不就只有她。 “总之不是女朋友。”谢垣强调这句话。 “不是就不是吧。”许则屿道,“我只关心是哪个女孩,我们学校的?” “不是。” “关钰雪?” “不是。”谢垣说,“别问了,无论你问什么我都只会问答不是。” “你是不是男性?” 谢垣:“……” 许则屿哈哈大笑,笑完之后见实在问不出来就放过了谢垣。 李祝宜没有问的立场,暂且将这件事抛到了一边。 不过她注意到,谢垣好像在悄悄瞪她,是在怪她没有帮忙解围吗? 51. 第 51 章 国际部的圣诞晚会在平安夜这一天举行。 普通部学生不参与,李祝宜今天被祝薇特意叮嘱过早点回家吃饭。 谢家不过圣诞节,只是像寻常那样用晚餐。 晚餐依旧是祝薇和厨房阿姨一起操持的,摆盘精美、食材高级、味道鲜美。 少了谢垣在这,李祝宜被继父关注到的频率就会高很多。 继父在谢垣没在的时候,会明里暗里地提起许则屿,话里话外就是让李祝宜把握好时机。 “如果则屿明年上半年能靠进入国集拿到A大的保送资格,他大概率会选择留在国内。拿不到保送选择出国留学也没关系,你还是可以经常和他保持联系。祝宜啊,你是小垣的妹妹,近水楼台,及时抓住机会总是没错的。” 前不久,NOIP出结果,许则屿拿了省一。拿了省一就可以继续冲省队、冲国决、冲保送。许则屿做了两手准备,同时走保送和申请海外常春藤名校两条路,如果能被保送,就放弃后者。 李祝宜应着是,口头听话一点对她没有坏处。 她和许则屿的友谊被继父赋予了一层别有目的的意味。 其实之前也算别有目的。 她口口声声地对谢垣说,是为了气他才接近许则屿。 实则不然,初见面,许则屿就热情又友善,人还长得很符合她的审美,她想和他成为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 许则屿曾问过李祝宜想考哪里。 李祝宜说A大。 考A大对于李祝宜来说不太容易。她是努力型选手,上限有限,努力到最后不一定能换来自己想要的。 吃完饭后,李祝宜回房间刷题,贺柯给她发了条消息:今夜有雪。 配图是天气预报。 李祝宜问:你现在在兼职吗? 贺柯:还在那家餐厅拉小提琴,今晚奖金翻倍。 李祝宜:能在下雪前回家吗? 贺柯:不一定,但我喜欢下雪天。你现在在做什么? 李祝宜:刷题。 李祝宜的目光移向放学时,贺柯托人给她带手工巧克力。 李祝宜:谢谢你的圣诞礼物。 贺柯:没必要和我这么客气。好了,我得去打工了。 聊天结束。 李祝宜其实在收到礼物后,也临时给他准备了一份,托国际部他那位朋友带给他,不过应该明天才能到他的手里。 如果别人送了她东西,她也会回一份,不然心里会有负担。 在晚上九点多接近十点的时候,许则屿突然来电:“李祝宜,出来吃火锅吗?” “啊?” 许则屿和谢垣来接她。 李祝宜报的位置,是距离谢家不算远也不太算近的一家馄饨店。 她说,她刚好在吃夜宵,所以两人不用来她家接她。 李祝宜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溜出来,和朋友一起吃火锅。走之前,她特意向祝薇报备,继父一听是谢垣叫她出去,当即说让她看着点谢垣,不要发生类似崴脚的意外。 外面很冷,李祝宜全副武装,帽子手套和围巾都戴上。 她望着天空,什么也看不清。 寒气入骨,但偏偏李祝宜挺喜欢冬天,喜欢冬天的孤寂,更喜欢从室外到室内的温暖感。 没过多久,许则屿和谢垣就到了。 李祝宜弯腰进入车里,坐在两人中间。 他们应当是晚会一结束就过来了,大衣里的西装还没有换掉。 他们俩是主持人,需要穿礼服。 两人一改往日的顺毛发型,短发被打理得蓬松有型,许则屿是三七侧分,谢垣是港式背头,融合着少年和青年的气质。 许则屿被李祝宜这样盯着,朝她挑动了一下眉毛,帅气地笑。谢垣将侧脸留给李祝宜,超绝不经意地时不时瞥向她。 李祝宜和两人精致的画风格格不入,她将包抱在怀里,问许则屿:“我们去哪里吃?” “谢垣家的酒店,我们在房间里涮火锅。”许则屿说。 车向前行驶,一路上的圣诞氛围很浓重,到达酒店,套房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将食材准备好。 客厅布置了一番,有一棵圣诞树,上面挂着彩灯和很多漂亮的小摆件。 许则屿和谢垣回卧室内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三个人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火锅。 李祝宜吃辣能力一般,吃得脸颊红通通的。 因为知道今夜会下雪,所以她不时看向落地窗外。她只亲眼看见过一次雪,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好像是一年级。天蒙蒙亮,祝薇要带她去参加一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亲戚的婚礼,因为离得远,所以要起很早。 她至今记得那天格外的冷,还没从家里走出去多 远,雪就落了下来。 雨夹雪,落在地上根本积不起来,但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接着雪花,兴奋得要命。 祝薇看见雪后恍惚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给丈夫打电话,但是拨出去后,又被她立刻挂断。丈夫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在家补觉,她不想打扰他。祝薇将伞撑开,将女儿抱起来。 祝宜趴在祝薇的肩膀上,伞遮挡住她的视线,她将伞抬高,看见了本应该在家补觉的男人朝母女俩奔跑过来。 祝宜高兴地喊:“爸爸!” 时间可真残忍,李祝宜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美化了这段记忆,毕竟她对那个人的大部分记忆都是落魄潦倒,醉醺醺地逃避现实的模样。当时,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在雪天坐车去参加别人的婚礼,新娘子很漂亮,没有新娘子是不漂亮的。爸爸抢了很多小红包,全塞进了祝宜的衣服兜里。 李祝宜垂眸,敛去那些让眼睛发酸,喉咙发闷的情绪。 “李祝宜,下雪了。” 许则屿一句话让她抬头往落地窗外看。 雪花往下飘,被风一吹,打着旋儿,坠落在大地上。比她记忆里的雨夹雪来得凶猛得多。 李祝宜说:“我想下去看。” 许则屿秒跟:“走。” “我不去。”谢垣说。 他讨厌冬天,讨厌下雪。深蓝市年年下大雪,一到雪天,室外就冷得要命。他能懂李祝宜为什么一脸新奇的模样,没怎么见过雪嘛,能理解,但他看雪看得厌烦,只想在温暖的室内待着。 二人将外套帽子围巾手套一系列穿好之后,坐电梯下去。 他们来到户外,地上很快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远不到能堆雪人的程度。 雪落在李祝宜的帽子和衣服上,她像小时候那样伸手去接。 许则屿注意到李祝宜的眼睛有点泛红,他伸手牵住了李祝宜空着的那只手。 手套磨着手套,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李祝宜看向他,雪天衬得他的眉眼愈发干净。 她勾唇朝他笑,然后他也笑了。 谢垣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揣在兜里,注视着下方。 楼下的两人身影很小,但很好辨认。 他又将目光移向洒着碎雪的天空。 年年雪都一样。 又好像不一样。 雪中多了一个李祝宜。 52. 第 52 章 凌晨两点,许则屿和谢垣鬼鬼祟祟的在黑暗中行走。 谢垣差点踩到许则屿的脚,还好许则屿躲得快。 两人轻手轻脚将两份包装很精美的圣诞礼物放在李祝宜房间的门口,然后摸黑回到各自的房间关上门。 等明天李祝宜打开门就能看见这两份礼物。 雪一直在下,隐约可以听到连续的簌簌声。 因为吃完火锅已经很晚了,李祝宜没有回家,她睡的是套房内最大的房间,许则屿和谢垣放礼物的时候,李祝宜还没有睡着,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里,有一瞬间,她怀疑了酒店是不是有老鼠。 但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很快就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她去开门,脚踢到放在地上的东西。 她往下看,发现了礼物。 她将礼物抱回房间,拆开包装。 里面有贺卡,上面写着,祝平安顺宜,得偿所愿。 另一张贺卡,龙飞凤舞地写着MerryChristmas。 这两个人的字迹各有特色,前者许则屿,后者谢垣。 许则屿送她的礼物是一条很漂亮的星星项链,项链中央是标志性的CD字母镂空饰牌,下方垂着一颗密镶透明的水晶的五角星吊坠。 谢垣送的是一款以冬季雪景、小鹿、Vivienne为主题的卡包,搭配了花朵挂饰。 李祝宜一看品牌名,就知道不便宜。 收到不便宜的礼物,她会有心理负担。但不多。 他们是阔少,她是普通人,若是她总想着朋友之间还相同价值的礼物回去,那要不了几次,就得掏空她的存款。 所以,她告诉自己,不要纠结那么多,收到礼物,只需要高兴就行了。 在两点多的时候,李祝宜学许则屿和谢垣将两份礼物分别放在他们的房间门口,里面一共两样东西,一样贵,一样便宜。便宜的是她手工做的,算是附带的小礼物! 贵一点的礼物也贵不到哪里去,在她的经济承受范围内。 她之所以提前准备了圣诞礼物,是因为她知道许则屿一定会备好给她的礼物。 至于为什么李祝宜会给谢垣准备,那是因为她不确定谢垣会不会为了在许则屿面前维持与她的“朋友友谊”而准备一份礼物。 如果他准备了,李祝宜就送出去。 如果他没准备,李祝宜就留着自己用。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床上的人睡得很死,过了一会儿后,门被人从外打开,许则屿从外面走进来,一把掀开谢垣的被子,开始喊:“谢部长,起床起床。” 接着便不断重复“起床”这两个字,直到谢垣抄起枕头扔向他。 许则屿一个闪身,枕头扔在地上。 他道:“不是说好早起去给李祝宜堆一个雪人吗?你去不去?” 昨晚许则屿说他一个人早起就行,但谢垣说要参与,还让许则屿一定要将自己叫醒。 谢垣坐起来,揉了揉睡得一团糟的头发,先睁开一只眼睛看向许则屿,道:“去。” 即便很讨厌下雪也去,他可不想成为三人友谊中被排出去的那一个。 谢垣迷迷糊糊看见许则屿怀里抱了个什么东西,于是又将另一只眼睛睁开,问:“这是什么?” 许则屿将东西放在谢垣的腿上:“李祝宜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就放在门口,我顺道给你拿进来。” 谢垣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给,给他的? 李祝宜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完全没想过李祝宜会给他准备礼物,确定是给他的? 是不是李祝宜搞错了他 和许则屿的房间,将给许则屿的礼物误放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快拆开看看。”许则屿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李祝宜送给许则屿的是一条灰调格纹流苏围巾和一个手工钩织的卡通狐钥匙扣挂件。 重要的是,卡通狐是李祝宜自己钩织的,她在贺卡上说明,觉得这只狐狸的眼睛和他很像。 他也觉得像。 李祝宜自己手工做的卡通狐,看着就很用心。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技能,不愧是李祝宜,就靠毛线钩织出了一个卡通人物。 谢垣还是不敢相信李祝宜会送他东西,再次确认一遍:“这确定是给我?” 许则屿说:“就是给你的,我的已经被我拆开了。你现在拆吗?” 谢垣才不拆,李祝宜送给他的东西肯定不如给许则屿的。当着许则屿的面拆,那不就是公开处刑吗。 他起床将礼物塞进柜子里:“现在没空,我回去再拆。” “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许则屿问。 谢垣嘴硬道:“我又不是第一次收别人礼物,有什么可好奇的。礼物送来送去不就是那几样。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下楼干活吧,我现在困得要命,早点堆完早点回来补觉。” 许则屿不强求,等谢垣洗漱换好衣服后,两人下楼。 李祝宜没设闹钟,生物钟让她像平日那般按时起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隔着窗户看雪,雪没停,地上已经铺了很厚的一层,世界银装素裹。 因为身处高楼再加上视线内一片白,她没有看到许则屿和谢垣一起堆的那个雪人。洗漱后,她走出房间,客厅里许则屿歪靠着在打游戏,谢垣睡在沙发上,两条手臂死死地抱着抱枕。 李祝宜还以为自己是最早起床的人。 见李祝宜出来,许则屿快速在小游戏中自杀。 53. 第 53 章 许则屿将谢垣摇醒,谢垣醒后坐起来晃了晃身体,歪靠在沙发另一边。 李祝宜觉得奇怪,这两个人像是在这里提前等她。 “你们是有事吗?”李祝宜问。 许则屿站起来,说话间尾音上扬:“李祝宜,你想去看看雪人吗?” “啊?” 虽然猝不及防,但李祝宜还是点了头。 一个兔子形状的雪人,眼睛是黑色巧克力,嘴唇是胡萝卜条做成的,脸颊两端和耳朵上了腮红,脖子上挂着一条红围巾,看上去憨态可掬。 许则屿和谢垣戴着墨镜堆了两个小时,两个人手工都挺烂的,光是让两只兔子耳朵看起来差不多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之所以戴墨镜,是为了防止雪盲症。 他们俩大可以让别人帮忙堆,但是有些事自己亲手做更有意义。 谢垣在刚开始堆雪人的时候就后悔了,他果然讨厌冬天,讨厌下雪,再一瞧堆得兴致勃勃的许则屿,想起昨晚是自己主动对许则屿说,想和他一起堆一个雪人来给李祝宜制造惊喜,就恨不得穿越回昨天收回那番话。 他谢垣一定是脑子被狗踢了,才主动请缨。他凭什么要给李祝宜制造惊喜,李祝宜作为继妹,应该给他制造惊喜才对。他心里这样想,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 许则屿比他还不抗冻,堆了一会儿后,不停地拉着他进酒店大厅喝热茶,四处走动活动手脚。 但许则屿不像他那样讨厌雪季,究其原因有二,一是许则屿喜欢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上的感觉,二是一到雪季,睡觉会更香,许则屿冬天经常赖床迟到,靠翻围墙进学校。所以谢垣今早根本没想到许则屿会六点准时起床,甚至还魔音循环地将他叫醒。 李祝宜是第一次见雪人,因此很欢喜。 她小时候见过的那场雪实在是太小了,别说堆雪人了,连堆一个小蛋糕都堆不起来,握在手里就化了。 她让许则屿给她和雪人拍合照,拍好之后,许则屿提议三个人一起拍一张。 谢垣拒绝:“你们俩拍不就行了。” 许则屿不同意:“来吧,谢部长,之后雪人一化,你就见不着了,好歹是我们俩费这么久工夫堆出的成品。” 谢垣非得挑刺:“见不见得着和我们三个人合影有关系,我和雪人合影不就行了?” 许则屿不恼:“是我想和谢部长您拥有一张全新的合照行了吧。” 李祝宜也跟着说:“是我想和谢部长您拥有一张合照,可以吗?” 谢垣望向李祝宜,又看向许则屿,没拒绝也没点头。 很快,有一个酒店工作人员拿着相机过来。 李祝宜站在最中间,许则屿和谢垣一左一右地站着。 工作人员提醒谢垣离李祝宜近一点,他站得稍远,画面看上去不太对称。 但谢垣此刻正在神游,没有听见别人在说什么。 李祝宜喊了他一声,他也没有听见。 她直接上手,拽着谢垣的胳膊往这边拉。 在谢垣的视角,这是很突然的一下,许则屿还在呢,她这是想做什么? 李祝宜只觉谢垣表情怪怪的,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说:“你站得太远了,画面构图不好看。” 谢垣恍然大悟,他就说李祝宜怎么敢当着许则屿的面对他动手动脚。 工作人员一连拍了很多张,导出来后,全部发给了谢垣。 看完雪人后,三个人先去餐厅吃早餐,再回套房。 两个男生还没有睡够,打算下午再各回各家。 李祝宜原本今天上午有兼职,但昨晚雪 十二给她发消息,协商将时间改到今天下午,李祝宜同意了。 谢垣回到房间后,先将照片转发到群里,然后拆开那个圣诞礼盒。 里面是一副头戴式耳机和一个手工钩织的人偶钥匙挂件。 一个小男孩人偶,琥珀色大圆玻璃眼睛,黑色短发,脸颊晕染着淡粉色腮红,身上穿着黑白二色衣服,脚穿黑色鞋子。 挺精致的人偶,就是太可爱了,不太像他。 眼睛颜色倒还是挺像的。 谢垣知道这人偶是李祝宜自己做的,他有一次撞见李祝宜向张嫂请教,当时他还想李祝宜为什么要玩绒线,猫吗?玩毛线球。他之后问了张嫂,才知道李祝宜是在给人准备圣诞礼物,张嫂拍胸脯保证,祝宜小姐一定是在给少爷你准备礼物。 他不相信,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李祝宜估计连十块钱的苹果都不愿意给他买。他就不觉得李祝宜会给自己准备礼物。 没想到这真的是给他的。到时候他就将钥匙扣挂在书包上,不辜负李祝宜的用心。 他的嘴角向上扬,如果李祝宜下次还要做类似的人偶,他得让李祝宜好好观察一下他的脸,不要将人偶做得这么可爱,不要加腮红,他想要酷一点的。 其实李祝宜是这样考虑的:许则屿和谢垣送出手的东西肯定不便宜,为避免自己的礼物对比起来显得寒酸,她决定自己手工制作,这样显得更有诚意一点。 除了耳机和人偶钥匙扣,还有一张贺卡,比他送李祝宜的贺卡还要敷衍,谢垣好歹是自己手写的MerryChristmas,李祝宜图省事,直接买的印有这两个单词的贺卡。 李祝宜这是既用心又敷衍。 如果用心那就用心到底不好吗? 谢垣现在迫切地想知道李祝宜给许则屿的礼物是什么。 54. 第 54 章 圣诞节后是元旦,元旦后期末考试来临。 考试结束的当晚,祝薇帮李祝宜收拾行李。 李祝宜第二天要回水县,回去探望一下老师同学和以前对她颇为照顾的叔叔阿姨和爷爷奶奶。 祝薇不想祝宜回去,但很难改变祝宜的想法。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祝薇说服不了她,只能由她去了。 祝薇一边帮女儿折衣服,一边叮嘱她:“回去待两三天就可以了,最长不要超过五天,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晚上睡觉前记得检查门窗。” 祝薇还有许多话要嘱托,但是要说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祝薇离门更近,门开后发现是继子站在门外。 她立即客气地笑:“小垣啊,有什么事吗?” 谢垣双手插在兜里,冷冷淡淡地说:“嗯。找李祝宜有点事。” 这和说废话没什么区别。 谢垣进来后,又不说话了,就看着两人收拾行李。 李祝宜等着他开口,他不说话,像根柱子似的在那儿杵着。 祝薇示意李祝宜开口问,李祝宜才不问,谢垣爱说不说。李祝宜已经看透他了,他一向是这么莫名其妙。 李祝宜回想了一下,她最近没有哪里惹到他,除了拒绝和他一起去新西兰看星星。 祝薇猜测,是不是她这个长辈在这里,谢垣不方便对祝宜开口,等帮祝宜收拾好行李箱的东西后,祝薇离开,留出两人说话的空间。相处这么久了,她还算是了解继子,如果他是来找祝宜麻烦的,会将情绪摆在脸上。 李祝宜将行李箱拖至墙角,再回身看他,致力于当“人形柱子”的谢垣终于开口:“你多久回来?” 李祝宜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垣说:“你一天不在,我就会高兴一天。十天不在,我就高兴十天。” “那你应该高兴不了多久。”李祝宜看向他,“哥哥,你真的不打算去新西兰看你的星星了?” “许则屿不去,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许则屿寒假要参加WC冬令营,李祝宜明摆着不想和他谢垣一起去新西兰。他也不是非得要看那破星星不可,明明是李祝宜先提起的看星星。 李祝宜以为谢垣问完问题该走了,结果他还站在那。 “你还有事?” 谢垣嘴巴张了张:“你送给我的那个带玩偶的钥匙扣坏了,你会不会修?” 李祝宜说:“我怎么可能会修这个,坏了扔掉就是。” 谢垣呵了一声,气不打一处来,他要是想扔,直接扔掉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要白跑一趟来找她?他这是爱护别人送给他的东西,坏了就直接扔垃圾桶,这像话吗? 他抬腿就走,又被李祝宜叫住:“哪里坏了?拿来我看看。” 谢垣没带来,得回房间拿。 李祝宜在会客厅等他,拿到手后发现是金属环变形,钩织娃娃和她送出去时差不多,笑得一脸萌。 李祝宜不会修,但她会换一个钥匙扣。她买钥匙扣时,多买了两个。 她将娃娃从旧钥匙扣上取下,挂上新的钥匙扣,递给谢垣,谢垣没接,李祝宜笑道:“哥哥,你该不会是觉得换了钥匙扣,就不是原来的那个,所以你不想要吧?” 谢垣恼道:“李祝宜,少用你的阴暗思维猜我的想法。” 他只是在想,对啊,换一个钥匙扣不就得了,他为什么要自己掰那个破钥匙扣掰好半天。 谢垣接过钥匙扣,就在这时,李祝宜右手手腕上的朱砂手串突然断裂,线崩开,珠子掉了一地。 谢垣举起双手:“我没碰到你。” “我知道。”李祝宜蹲下来捡。 谢垣也蹲下帮忙找,好心的举动让李祝宜多看了他一眼。 谢垣应该站在一旁看热闹才对,她曾因为这手串扇过他一巴掌。 他现在这是…… < p>李祝宜捡着珠子,问了他一个问题:“谢垣,如果我在你面前一直装得很好,你对我的态度会不会慢慢变好?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温顺听话一点吗?” 谢垣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一茬,他没有多加思考:“那是自然,谁会不喜欢听话一点的妹妹。” 李祝宜扯起嘴角:“我怎么觉得我要真那样,你会更加讨厌我,对我说更难听的话。因为你这个人就是奇奇怪怪的。” 面对诋毁,谢垣说:“李祝宜,你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激怒我。我才不上你的当。” 李祝宜低下头,不再说话,安静地寻找珠子。珠子小,又散在沙发附近的地毯上,不太好找。 一共13颗珠子,现在找到了10颗。 李祝宜将地毯掀开,在缝隙里找到两颗,剩下的一颗怎么也找不到。 李祝宜蹲久了头晕,缓了一会儿后又蹲下来继续找。 谢垣站起来时,看见楼梯口处他爸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来的,两人寻珠子寻得太认真,没有听见脚步声。 谢父没什么表情:“打你电话打不通,我只好自己来叫你。谢垣,跟我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谢垣完全不吃他爸严肃这一套:“等我一会儿,给我十分钟,我待会儿过来找你。” 谢父没说话,默认同意,转身离开。 终于,谢垣在被沙发腿遮挡的地方找到最后一颗珠子,他很神气地说:“李祝宜,还不快点谢谢我。” 李祝宜如他所愿,乖乖地喊:“谢谢哥哥。” 谢垣将细小的红珠子放在李祝宜的手心。 看在她感谢他的份上,他就将珠子还给她。 谢垣敲门进入书房,谢父提醒他将门关好。 谢垣脚一提,门应声关上。 谢父对他一向很纵容,不会斥责他这种行为。 他是有要紧的事对谢垣说:“你妈妈再婚了!” 55. 第 55 章 谢垣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若是说他妈妈又换了男友,他肯定相信。她一直不愿再次进入婚姻,就是担心自己在婚后如果遇到更喜欢的人,移情别恋,会显得她不太负责。 所以,一直秉持着这样观点的母亲怎么会突然想要结婚。 谢垣突然记起,他妈妈确实对他说过,她有结婚打算,但是他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结婚对象是那个小网红? 他记不得那个人的名字,也记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二十来岁,高高瘦瘦。 现在很多男网红都是高高瘦瘦。 谢父不屑:“她和谁结婚不好,和一个在网络上出卖色相的男网红结婚。他们这类人骗钱最有一套,依我看,你妈是年龄上来了,脑子糊涂了。” 谢垣下意识维护:“我妈结婚肯定经过了深思熟虑,网红怎么了?只要她喜欢不就行了。” “谢垣,你心里清楚,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谢父声音变得严厉。 他主要担心的是被骗钱。谢垣很重亲情,万一他妈妈的钱被骗光了,来祸害谢垣怎么办? 谢父说:“你得当面好好和你妈妈聊聊,劝她及时止损。这婚结了就结了,但平时得警醒点,不要被人骗得人财两空。你妈现在已经偏向那边,不然结婚这么大的事,她不会亲口通知你?肯定是不想你阻止。” “你领证的时候也没通知我。”谢垣冷笑,“爸,你不是不想我和我妈多接触?我和她当面聊,你不会生气?” “现在情况不一样。再说,你能憋得住不去问你妈?” 谢垣心里想,聊了又能怎样?她会立马离婚?那是她的人生,她怎么可能听他这个儿子的。 但好歹,提前通知他一声不行吗? 谢垣的手放在衣兜里,摩挲着那个玩偶。他的父母离婚的时候没有通知他,也没有询问他愿意跟着谁。现在再婚也是扯了证之后再通知他,这两个人都是这样。 等情绪平复后,他给他妈妈打电话,学起李祝宜之前的有些茶里茶气的示弱语气:“喂,妈。我打算来你这儿住几天。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毕竟你现在不是单身得考虑另一半的感受。你的家现在也不算是我的家……我可以来?那我明天就过来怎么样?继父不会不高兴吧?那一言为定。” 李祝宜不知道谢垣母亲再婚的事情,没有人告诉她。她将捡起来的珠子放在一个小的密封袋里装好,等在网上买的玉线到之后,自己串。 她开始做寒假作业,写完4页后,她发了会儿呆。 这时,手机震动一声,微信上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人给她发消息。 纯好人:你现在还接代写作业吗? 李祝宜:现在不接了。 这个人是前年暑假加的她。她刚通过好友申请,这个人就问她接不接假期作业代写,起初李祝宜以为是骗子,他却说他是贺柯介绍过来的。 李祝宜问了贺柯,证实后,就开始了帮人代写假期作业的工作。 当李祝宜收到他寄来的快递时才知道这个人是英雅高中的学生。她和对方是同一届。 他寄来了很多英雅高中的内部试卷和练习册。 这算是李祝宜赚到了。贺柯说这人是富二代,让她把价格往高了报。所以李祝宜报的价格不低。 她既赚到钱,还能刷顶尖高中的题,赚翻了。 两个人最近的聊天记录是在暑假时。 李祝宜说她将转学至深蓝市英雅高中,对方先是恭喜她,然后说了一长串。 大概意思是认识这么久了,两个人称得上是朋友,他本应该告知真名,约李祝宜在英雅高中线下见一面,但是他实在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找人代写作业的事情,所以很抱歉不能告知真实信息且不能线下见面。 不过,两个人一定会在英雅高中遇见。 只不过他认识她,她不认识他。 李祝宜现在都不清楚她有没有在英雅高中遇到这个人。 李祝宜现在不接代写主要是因为,英雅高中普通部同一年级布置的作业有区别也有重合的部分,她没必要花时间写同样的题。 纯好人:你不接代写是因为你现在的经济状况好转了吗? 李祝宜:有这个原因。 纯好人:那值得恭喜你一下。 李祝宜:谢谢。 她想了想问:你有在学校见过我吗? 纯好人:当然有哇。我有想过要不要主动同你打招呼,但是我长得不好看,奇丑无比,有碍观瞻,我怕你会被我的脸吓一跳。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能长一张许大校草的脸,体验每天照镜子能把自己帅死的感觉。 李祝宜:哪有这么夸张? 纯好人:你是说我夸大了许则屿的颜值? 李祝宜:那倒没有。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被你吓一跳。 她觉得这个人是在胡扯,因为她没有听说过高二年级有奇丑无比的人。 闲扯了几句后,李祝宜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有人在敲门,李祝宜听这敲门的声音,就知道是谢垣。 一开门,果然是他。 他右臂上抱了一条灰色的毯子。 “有事?”李祝宜问。 谢垣回答:“闲得无聊。” 他径直走进来,直接在李祝宜床前天蓝色的地毯上直挺挺地躺着,顺手将李祝宜的大白鹅玩偶搂在怀里抱着,再给自己盖上灰毯。 这是吃错药了? 李祝宜光脚踩上地毯,踢了谢垣的小腿一脚:“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垣小腿隐隐作痛,但没有像以往那样发脾气,他一动不动:“不明显吗?躺着。” “你躺这干什么?” 谢垣皱眉:“你的沙发太小了,我躺不下。我总不能躺你床上。李祝宜,男女授受不亲,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李祝宜完全不能理解谢垣的行为:“你可以回你房间躺,去游戏室影音室躺,也可以去你经常去的阁楼,你却来我房间地上躺?你是想冻感冒了碰瓷我?” 除此之外,李祝宜想不出别的理由。 谢垣反问:“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我是想防患于未然。” 谢垣干脆利落地给李祝宜转了2000,道:“现在可以让我躺了吧。” 李祝宜点接收,还是不能理解他这莫名其妙的行为。 看在钱的份上,李祝宜不管他,来到书案前继续写作业。 谢垣翻身,侧躺着,面向李祝宜的背影,屋内空调暖气温度不高,李祝宜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头发被随意挽着,脖颈处有少许短碎发。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躺着,大概是心情不好发疯吧。 李祝宜考虑到谢垣躺在地上,将空调温度调高。 谢垣听见了空调响应的声音,安静地眨了一下眼睛。 窗外风声呼啸,谢垣将毛毯拉过头顶,遮挡住自己的神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她不就是将温度调高了一点,他在高兴什么? 56. 第 56 章 多云,难得没刮冷飕飕的风。 今天深蓝市的气温上升了几度,李祝宜只裹了围巾,没有戴帽子和手套。 她将乘坐今天上午10点左右的高铁前往离水县距离最近的高铁站。水县目前的地铁还在修建,得等几天才会正式通车。 谢家的司机送她去深蓝市高铁站,原本祝薇要送她,但祝薇临时有一个活动需要参加,一早就走了。 车停在前院露天车位,司机帮忙提着行李箱,李祝宜背着包,朝那边走,才走了几步,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一摸,是一朵蝴蝶兰。 她抬眼向上看,谢垣站在阳台上,倚在栏杆边。丝毫不掩饰那朵花是他扔下去的。 李祝宜蹲下将花捡起来,花朵开得很漂亮。冬季奥尔堡蝴蝶兰被养在室内,谢垣故意在屋里折了一朵完整的蝴蝶兰出来丢她头发上。 这是什么幼稚行为? 李祝宜将花放在衣服兜里,埋头在手机上发出一个问号。 谢垣:不用客气。送你点特产让你带回老家。 李祝宜嘴角向上抬,气笑了。 李祝宜:哥哥,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 谢垣:李祝宜,你做白日梦好歹做一点实际的。 李祝宜的手指快速打出字:可是我会舍不得哥哥哦。 她将手机放进兜里,又抬眼看了一眼谢垣,谢垣已经背过身去。 李祝宜上车后,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将那朵完整的蝴蝶兰夹进里面,她将笔记本放进书包。她才将手机从兜里拿出来。 谢垣:少讲这些奇怪的话。 李祝宜:哪里奇怪了? 谢垣没回。 李祝宜下午一点多到达高铁站,她在车上吃了三明治,不饿,便没有在高铁站多加停留,直接坐上了去水县的大巴。 里面只有两三个人,李祝宜坐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大巴车得等大部分空位被坐上后才会从车站开走。李祝宜系上安全带,戴好耳机,耳机里放着轻柔的歌。 李祝宜靠着椅背,面向车窗,闭上眼睛,放空大脑。 “你好,同学。请问你旁边的座位有人吗?” “没有。”李祝宜下意识回答,又因为过于熟悉的声音而睁开眼。车窗上倒映着那个人的脸,李祝宜转头看向他,摘下耳机满脸惊讶,“许则屿,你怎么在这里?” 许则屿头上扣着一顶黑色棒球帽,穿着短款黑色羽绒服,下半身搭配着宽松牛仔裤。黑色斜挎包上那只橙白色的钩针小狐狸一晃一晃。 他朝李祝宜挑眉,眉眼皆是笑意:“我来水县旅游啊,水县冬暖夏凉,我慕名而来。没想到能这么巧遇上李祝宜你。” 许则屿和李祝宜坐了同一班高铁来,两人的车厢离得比较远。如果他去找李祝宜,位置也坐不到一起。 所以他索性现在才出现。 许则屿站在大巴车的过道上,后面来了人。李祝宜赶紧拉着许则屿坐下。 “看见我惊喜吗?”许则屿问她。 她顺着他的话用夸张的语气说:“超级惊喜。” 她知道他多半是因为她而来。其实他没必要来一趟,寒假时间短,再等一周,他还得去参加为期八天的WC冬令营。 许则屿注意到李祝宜的右手腕,她惯常戴着的朱砂手串不见了。 李祝宜解释:“线断了,等之后串好了再戴上。” 李祝宜平时不怎么戴首饰,外婆送的朱砂手串是她戴得最久的东西。 大巴上的剩余空位很快被坐满,车启动。 许则屿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山,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谢垣,照片还拍到了李祝宜一侧的肩膀。 “其实谢垣很想和我一起来。”许则屿说。 李祝宜不太相信他说的话。谢垣总说,许则屿对她有奇怪的滤镜,她也觉得许则屿对谢垣同样有奇怪的滤镜。谢垣那种眼高于顶的人怎么会想来水县这种小地方?如果真的来了,恐怕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吵着要回去。 水县比起深蓝市,太小太旧也太穷。 见李祝宜不信,许则屿说:“真的,票都买好了,但是他临时有事来不了。” 李祝宜这才相信了,她想说,谢垣完全没和她提过。再一想,这两个人都是瞒着她行动,不愧是好朋友。她想起昨晚继父严肃地说找谢垣有事,以及谢垣莫名其妙地来躺在她房间的地毯上,就躺着玩手机,他一直赖着不走,李祝宜在犯困前将他赶了出去。 李祝宜问:“他遇到什么事了?” 许则屿说:“他母亲再婚,他要住进他母亲家考察一下男方人品。” “这样啊。” 李祝宜不作评价。 到了水县,打车回家。许则屿可怜兮兮地求收留,李祝宜同意了,之后他勤勤恳恳地提着两个行李箱。 车到达老房子楼下。 树下,爷爷奶奶们坐着晒太阳。李祝宜都认识,挨个打招呼,然后向他们介绍许则屿,说他是她的朋友,来水县玩,在家里借住几天。 “这小伙儿长得真好看,多大了?哪里人?怎么来水县玩?父母呢?和祝宜是不是同学?” 许则屿一一回答。 回答完了,爷爷奶奶又开始感叹。 “小伙子长得真好,个头也高。” “是长得不错,比我年轻的时候帅一点点。” 李祝宜跟着笑,笑完之后对他们说:“我和我朋友先上楼回家了。” 李祝宜家住在三楼,没电梯。她想自己提行李箱,许则屿摇摇手指,一手拎一个行李箱拎了上去,他平时有锻炼,如果是夏季,可以看见他手臂上隆起的肌肉。 李祝宜走在前面,她在心里想,她家的房子还没有许则屿家一个厕所大。 她劝过许则屿去住酒店,许则屿不同意,李祝宜就没再提。她多多少少会有自卑心理,没办法真正做到穷得理直气壮。如果她没去过许则屿家,她还能做到无知者无畏。但偏偏她就是去过了,所以脑海中总是浮现许则屿家的房子是什么样。 到达五楼,她快速将这个想法抛向脑后,许则屿以前就知道她的家境怎么样,她没必要纠结这一点。她 在包里找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室内是两室一厅的布局,装修比较简陋,内部已经被打扫干净。祝薇劝不动李祝宜,提前联系了钟点工来打扫,又加钱让钟点工帮忙清洗一下床上四件套,将两个房间的床铺好。如果李祝宜受不了室外的嘈杂音,可以去睡她的房间。毕竟祝宜在谢家的房间四周都很安静,回水县家里可能会不习惯。 李祝宜让许则屿住她的房间,她睡祝薇的房间。她忽而想到自己的房间早上很吵,她是习惯了,许则屿喜欢睡懒觉,肯定受不了。但如果让许则屿去睡她妈妈的房间,她又觉得怪怪的。 再三思考后,她说:“要不然,你还是去住酒店吧?” 担心许则屿误会,她继续说:“这附近有一个菜市场,有些卖菜和买菜的人早上会从窗外这条路经过,会很吵。” 许则屿问:“有多吵?” “可以把你吵醒,吵得再也睡不着。” 李祝宜以为许则屿会知难而退了,结果他说:“刚好我想改一下我睡懒觉的毛病。” 李祝宜无奈地看着他,他弯腰摸了摸李祝宜的头。 李祝宜和他商量:“那你待一晚,如果觉得太吵,明天就住酒店。” 许则屿笑着说:“我可以睡客厅沙发。” “话别说这么死。”李祝宜道。 “但是我就想赖着李祝宜你。” 李祝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领着许则屿去她的房间。 李祝宜的房间较小,但收纳得很有序。书桌前的墙面上贴着学习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任务。 许则屿拨弄了一下挂在窗户边上的贝壳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这个风铃是程以安送给李祝宜的,有好几年了,李祝宜一直没有取下来。 李祝宜让许则屿先坐下来休息,她还得去隔壁一趟。许则屿要跟着她一起。 隔壁是程以安家,他家虽然搬走了,但房子没有卖。搬家前,程以安母亲将家里钥匙给了李祝宜,拜托她偶尔去看一下。 李祝宜只是简单查看一下,看窗户有没有被风吹开,天花板有没有漏水等情况。 许则屿起初没有意识到这是程以安家,直到在程以安房间看到了两人的合照。许则屿隔着玻璃展示柜看着照片,两个人都穿着校服,脸上还有婴儿肥,像是小学五六年级的样子。女生发育早,程以安踮脚在李祝宜的头顶上比剪刀手。 李祝宜看见许则屿掏出手机来拍,他将画面放大,只拍了她。 他边拍边说:“李祝宜,小时候的你可爱得有些过分了。” 李祝宜看向那张照片,说:“是啊,我从小到大都很可爱。” 哪里可爱了?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因为笑起来不自然,所以一直冷着脸。 许则屿隔着灰蒙蒙的玻璃,拍不清楚,但这是别人家,私自打开玻璃柜不太好,他遗憾地叹息。 李祝宜拿出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才将照片翻出来,发给他。 许则屿高兴起来,保存照片,然后将程以安裁掉,覆盖原图。 57. 第 57 章 深蓝市,夜晚,抬头可见遮挡天空的乌云。 封闭式阳台内,谢垣手指滑动,退出直播APP,将平板倒扣在茶几上。谢垣母亲斓春悠闲地喝着热红酒,母子俩的瞳孔颜色如出一辙。 斓春的住处是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小她15岁的现任丈夫刚搬进来不久。 谢垣回头往左侧的那个房间看,房间门紧闭,那个男人正在做直播唱歌。 房子隔音很好,直播的声音传不出来。 谢垣刚看了直播,只看了两分钟,实在受不了男人用夹子音唱歌。平时说话还算正常,一唱歌就夹着嗓子是什么毛病? 斓春说:“我打算将你的继父介绍给你表哥,看你表哥的经纪人能不能签下他。” 曾经扮鬼吓唬过谢垣的表哥,现在是娱乐圈一个三线男明星。他以前扮鬼挺有一套,长大后演技稀烂,经常在偶像剧里演花瓶。 谢垣想说,表哥的经纪人可不一定能看得上你的新欢。婚都结了,送进娱乐圈干什么,倒人胃口。 他说:“那就试试吧。” 他绝对会提前给表哥打预防针,让表哥经纪人拒绝。 谢垣对他妈妈说:“你不怕他拿你当跳板攀上更有钱的人?” “无所谓,我是喜欢他,又不是在意他。我都不能保证我自己不会移情别恋,哪管得上他。不过如果他在我对他还有新鲜感的前提下背叛我,我肯定会让他脱一层皮。” 斓春道:“小垣,我知道你来找妈妈是为了什么,妈妈很高兴你担心我为我着想。妈妈不是傻白甜,不会被人骗得团团转。我原本没打算结婚,但是他说如果不结婚就和我断了,我现在还很喜欢他,就答应了。 他不介意我婚后遇到更喜欢的人同他离婚,还与我签了婚前协议,离婚不分我的钱。当然了,如果我对他还算满意,到时候可能会给他一点。” 谢垣不认可母亲将恋爱结婚当游戏的态度,他说:“我以后如果和我喜欢的人能结婚,一定是奔着两个人婚姻绑定到死的目标去。” 斓春不打击他,也不笑话他:“可以啊,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她起身:“对了,我打算叫钰雪明天来家里吃饭。” 她叹息一声:“她妈妈肯定不会愿意来,有时候自尊心太强了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你就只问钰雪明天有没有空?” 谢垣问:“明天和继父一起?” “当然。”斓春说。 李祝宜和许则屿今晚在楼下阿姨家吃饭。许则屿很会说话,擅长给人情绪价值,哄得一家人非常开心。 饭后,许则屿又陪着李祝宜去湖边夜市见了陈阿姨,许则屿之前来水县见过她,但是陈阿姨对他没有印象,直夸以前没见过像许则屿这样俊俏的男孩。 陈阿姨家的猫还是老样子,在小摊旁边巡视领地。它生的那些小猫,陈阿姨不敢带出来,怕一个不留神就跑丢了。 就在聊天的工夫,陈阿姨的饰品摊前的女孩越来越多。 夜色浓稠,哪怕路灯和摊位上的小灯齐齐照着,光依旧显得黯淡。 许则屿站在那儿,抱着狸花猫,再黯淡的光也影响不了他那张唇红齿白的脸,帅气得近乎有些漂亮。 李祝宜不用猜也知道,这一拨客人是被谁吸引来的,接下来,李祝宜帮忙招待,许则屿帮忙打包。 但是这次李祝宜猜错了。 有女孩兴奋地看向李祝宜:“是祝宜学姐吗?是祝宜学姐没错吧。” 大部分女孩没见过李祝宜,但知道李祝宜的名字,她在中学生口中鼎鼎有名。她高一的时候联动其他被霸凌者及其家长,将事情闹大,让霸凌者的父母名声扫地,其床垫工厂被水县人抵制,销量一落千丈。在此之后,水县各大中学的霸凌现象大幅度减少。 水县太小了,但凡有话题性的新闻很快就能传播开来。 李祝宜起初茫然,点头,问:“是有什么事吗?” 女孩点头,又摇头,想问能不能和祝宜学姐合一张影,又怕自己夸张的热情吓到她,于是指着饰品摊上的发夹道:“祝宜学姐,我想买这个。” 李祝宜拿出来,交由许则屿打包。 等这一拨客人走后,李祝宜和许则屿同陈阿姨挥手告别。 等走远后,许则屿说:“难道李祝宜你就是传说中的有名学姐吗?” 其实他清楚地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李祝宜接:“是啊,你是被我折服了,想要给我当小弟吗?” “小弟兼跟屁虫。”许则屿说,“我最喜欢当跟屁虫。” 后一句纯粹是胡说八道。 这时,李祝宜朝他招手:“蹲下一点。” 他依言半蹲着,李祝宜从包里拿出狐耳发箍给他戴上,他之前在饰品摊上见过这个发箍。 暖橘色狐耳软乎乎支在蓬松黑发间,他笑时眼睛弯弯,眼神清亮,嘴角向上扬,露出白齿,配合李祝宜拍照。 李祝宜拍了几张后,发给他,他认真地欣赏了一下:“原来李祝宜你喜欢这样的?” 李祝宜歪头,察觉出他这话里有坑。 喜欢这样的?是喜欢狐耳,还是喜欢戴狐耳的人。 许则屿见她不上当,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 软软的。 “你就是想趁机捏我的脸。”李祝宜拆穿他。 他一本正经道:“我的意图有这么明显吗?” 李祝宜说:“算盘珠子快崩到我脸上了。” 因为李祝宜喜欢他戴狐狸耳朵,所以他没有取下来,如果周围人多的话,他就避着点人。他看似淡定,装作无所谓和寻常的样子,但红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李祝宜见他难受,主动将狐耳取了下来。 两人走回住处。 许则屿提出今晚睡客厅沙发,倒不是因为住李祝宜房间早上会被吵醒,而是住女孩的房间、睡女孩的床不太好。 “可是我家沙发小,你睡不下。”李祝宜说,“要不然你还是去住酒店吧?” 许则屿道:“你介意你家客厅多一张床吗?” 啊? 李祝宜虽然觉得他就在这里只待几天特意买一张床很夸张,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祝宜说:“你要买新床吗?新床有甲醛。” “我联系酒店,让人送一张一米三五的床来。” < p>“……” 也行吧。 李祝宜有些愧疚,她家太小了,没有客房,招待不好朋友。 “如果我是女孩就好了。”许则屿说,“就可以和李祝宜你睡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上。” 李祝宜知道他在逗她开心:“那我是不是应该喊你则屿姐姐?” “我觉得不如叫一声则屿哥来听?” 李祝宜不喊。 在许则屿打完电话后大概半个小时,床连同床垫送来了。 李祝宜和许则屿一起将床铺好。 在接下来的空间时间,许则屿不忘给谢垣发消息,问他和继父相处得怎么样? 谢垣回:不怎么样,他就是想攀上我妈向上爬,我妈也乐意给他助力。幸好他的直播还算正常,要不然就会有人议论我有一个靠不正经直播赚取钱财的继父。 谢垣很讨厌被人看笑话,国际部有些人只是不敢当着他的面议论,因为他经常冷着脸,看起来很不好惹。 许则屿道:如果情况不对,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谢垣:我肯定不会和你客气。 许则屿本质上是一个很靠谱的人。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以后他们读大学多半要分开,他没许则屿有能耐,走不了五大学科竞赛路线,靠纯文化课成绩又去不了许则屿的目标院校。 如果李祝宜到时候高考成绩不理想,不如和他一起出国留学。只要他出面去向他爸提,他爸肯定会同意。 谢垣想到今天许则屿一直和李祝宜待在一起,立即拨打了视频电话。 很快,视频电话接通。 许则屿坐在李祝宜的白色椅子上,因为房间小,镜头很容易带到房间里的其他布局。 很明显的女孩房间,哪怕因为长期不住人,很多东西收了起来,仍能看出是女孩房间。 狭小,仅放了床、衣柜和书桌,空间就已经被占得差不多。 李祝宜一直住的是这样的地方? “都这个点了,你还不去酒店?”谢垣说。 许则屿将手机放在桌上,让手机倚着墙面:“我住在李祝宜的家里。” “你现在在李祝宜的房间?” “嗯。” 谢垣此刻看许则屿越看越不顺眼,他现在还在李祝宜房间待着,肯定是今晚睡在这里,会在睡李祝宜睡过的床上。男女有别,关系好就可以没有边界感? 许则屿不知道谢垣在想什么,他说:“李祝宜去洗澡了,她洗完澡出来会经过客厅,我担心她不方便,就先在房间里待着。” 原来许则屿不睡在李祝宜的房间。谢垣悄悄地松口气。 他见许则屿撑着下巴,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像是心里有事的样子。” 许则屿说:“我以前说错过话,现在正在回想。” 他第一次来水县时,送李祝宜回家。 他对李祝宜说:“祝宜同学,你上楼吧,你家人得着急了。” 他那时不知道,她家里没有人在等她。 这其实是很小的一件事,李祝宜未必会放在心上。 但他很在意,反复回忆起这件事。 58. 第 58 章 李祝宜洗完澡后敲门让许则屿去洗,而她回到祝薇的房间。 她洗了头发,发尾还没有吹干,就让头发慢慢地晾着。 她以前在水县一中读书,同她关系好的女生朋友与她的男同桌约她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她等许则屿洗完澡后告诉他这件事情。 许则屿身上还带着洗完澡后的潮湿气息,他坐在沙发上,李祝宜站着。他说:“我本来也要和我认识的一个朋友见上一面,那我将时间改到明天中午。” 李祝宜没有惊讶他在水县还认识其他人。毕竟他不是第一次来水县。 “是男生。”他补充解释。 李祝宜扭过头,又望向他:“不用特意和我说这个。” “我就喜欢说一些有的没的。”他眉毛微挑,没正形地说:“请祝宜大人原谅我吧。” 这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但李祝宜顺着他的话说:“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勉强原谅你一次。” “这么勉强吗?”他做出伤心状。 “超级勉强。”李祝宜不和他贫嘴了,道:“早点休息吧,我要回房间睡觉了。” “嗯。”他说,“那晚安,祝宜大人。” “晚安,则屿哥。” 她说完就立马溜进房间,将门关上。 许则屿愣了好一会儿,起身摔进床里,脸朝下,将自己埋进枕头里。 李祝宜第二天很早就醒了,被窗外的声音吵醒。她在谢家待了很长时间,现在回来果然一时习惯不了吵闹声。这个房间和客厅相对没那么吵,但安静环境待习惯了,早上声音略大,就容易被吵醒。 程以安家因为背着吵闹的这条街,相对没这个烦恼。 不过,这套房子也不是毫无好处,她以前读书时,可以走着去学校。晚上也没有人在附近跳广场舞,还算能睡个好觉。 她在床上裹着被子坐了五分钟,清醒后穿好衣服起床。 打开门,客厅里没人,卧室床上的被子已经被铺平。 听到动静,许则屿从洗手间里出来,他刚洗漱完,还用高八度的声音对李祝宜说:“早起成功!” 李祝宜竖起大拇指。 其实有些愧疚,但许则屿情绪这么高昂,她还是不要说含有负面情绪的话。 许则屿走近:“不喊则屿哥了吗?” 李祝宜摇摇手指:“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许则屿说:“好吧,谁让我是则屿哥呢,得见好就收。” 李祝宜点头:“是的是的。” 李祝宜收拾完后,领着许则屿去她以前经常去的一家米粉店吃粉,吃完米粉后,在附近买了一些新鲜水果提回家。 到时间后,李祝宜和许则屿再次一起出门,不过,他们去的是两个方向。 李祝宜的女性朋友叫颜霏,男同桌叫安祁,乍一听会以为是女孩的名字。 李祝宜从水县去往深蓝市时,这两个朋友特意去车站送她。到深蓝市后,李祝宜和他们有线上联系。 半年没见,再见面的时候略微有些生疏,聊着聊着又恢复到以前的气氛。 颜霏的近视又加重了,她平时不喜欢戴眼镜,偶尔会虚着眼睛看人,有时候因为看不清人不打招呼被人贴上不礼貌的标签。 安祁的短发被烫过,他是那种白净但气质很丧的男生,以前他前额的头发时不时挡住眼睛,班主任将他当典型批评。 李祝宜盯着他的头发,问道:“现在一中让烫头发了吗?” 颜霏说:“当然不可以,他这是一次性的,平时还是那个顺毛造型。” “我今天突发奇想换一个发型。”安祁尽量让自己坐直一点。 颜霏长长地“哦”了一声,没有说别的话。她作为旁观者再清楚不过安祁对李祝宜那点小心思,安祁比李祝宜小,性格有点孤僻。恰巧李祝宜平常也比较安静,两个安静的人待在一起反而熟络了起来,但李祝宜的生命色彩是很浓烈的,积极向上,安祁则很丧,像每天晚上都经历了鬼打墙似的。颜霏是在当初她和安祁去送李祝宜离开深蓝市时才看出些端倪,等李祝宜走后,安祁在原地怅然若失了很久。 这次和李祝宜相约一起吃饭,颜霏提前提示安祁,让他稍微打扮一下,看起来精神一点,谁会喜欢整天丧丧的人。 结果就是安祁将头发给烫了,勉强有点效果吧。气质这东西掩藏不住,看起来还是丧。 颜霏问李祝宜:“祝宜,你会在水县过年吗?” 李祝宜摇头:“我得回深蓝市和我妈妈一起过年,我这次回来待不了几天。” 事实上,祝薇不想她回水县,是她执意要回来看看。 水县近几年的变化不大,看来看去还是那副模样,待久了会觉得很无聊,在外时又会很想念。 饭后,三个人一起逛附近的商业街,中途许则屿给他发消息,说他预估六点前回去。李祝宜一时还挺好奇许则屿这位男生朋友是谁,他之前没有提过。 逛了商业街,又去了电玩城,李祝宜拎了十几个娃娃出来,安祁抓了十个,给李祝宜和颜霏一人分了五个。 李祝宜看见颜霏和安祁对视,然后颜霏说:“你手里娃娃太多了,不好拿,待会儿让安祁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李祝宜说。 那十几个娃娃全在一个大袋子里,没什么不方便拿的,以前李祝宜帮摆摊的陈阿姨搬东西,左手一大袋右手一大袋,返回又搬一个大纸箱。 安祁清楚李祝宜在想些什么,他单手将指节按响,找了一个李祝宜一般不会拒绝的理由:“是我想送你回去,顺道听一下你最新的学习经验,英雅高中的师资和教育资源不是我们县一中能比得上的。” 他去提李祝宜手里的袋子,这次李祝宜没有拒绝。 李祝宜边走边 分享。 安祁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突然说:“你在那边一定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嗯,人肯定会认识新的人不是吗?大家都一样。” 有些情绪,李祝宜并不是一无所察,她平时就有给安祁和颜霏分享学习资料和学习经验,哪用得着让她再口头说一次。 李祝宜扬起嘴角,“开心点吧,其实很多事情没什么大不了,心情不好或者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让自己忙起来。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好好学习,考上想去的学校。” 安祁跟着笑,就像颜霏说的那样,好歹在她面前表现得精神、积极一点。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他送她到楼下,同李祝宜挥手道别。 只能挥手告别! 他根本不敢说,我喜欢你。 因为他觉得李祝宜不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李祝宜走进楼道,在一楼拐角的台阶上看见了贺柯。 她停下脚步。 她起初看到影子时还以为是许则屿在那儿。 贺柯身穿棕色毛领工装夹克,脖子上戴着银色项链。他那双下三眼白的眼睛盯着李祝宜手里的娃娃,又看向李祝宜,他歪着头:“李祝宜,还记得我说过等我年底还完钱后,会给你讲一个完完整整的故事吗?” 关于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疏远她。 李祝宜记得,她点了一下头:“我们去天台聊吧。” 家里客厅摆着一张床,有些挤。 李祝宜开门将那一袋子娃娃放在玄关处,然后将门关上。 她在前,贺柯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天台。 天台有风,但吹着不冷。 有住户将被子搭在绳索上吸收太阳。 围栏上有灰,李祝宜没有挨着,她朝下看,老房子一共七楼,不高,但是从上往下看,还是会给人一种脚下落不到实处的感觉。 贺柯呼出一口气:“我和我妈今天上午11点到达的水县,今年准备在这里过年。明年我妈就不去深蓝市工作了,她打算在水县开一家粉店。” 李祝宜迄今为止,还没见过贺柯的母亲。 李祝宜说:“很好啊,以阿姨的厨艺开粉店,肯定会大受欢迎。” 贺柯母亲之前是郑星落家的厨房阿姨。 贺柯又绕回正题来:“昨天晚上,我问许则屿要银行卡账号。”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李祝宜不解地看向他:“你欠的是许则屿的钱?” 虽然提到欠许则屿钱这件事,会有点难堪,但贺柯还是点头承认了。 既然答应要讲一个完整的故事给李祝宜听,就不能反悔。 贺柯继续道:“他没给。他想和我当面聊,我说我没空,明天得回水县,他说他就在水县,于是我们约在今天中午当面聊。” 李祝宜这才知道许则屿说的那位男生朋友是贺柯。 59. 第 59 章 我可以花钱雇人保护你,钱还是能解决一些问题的。——许则屿 “我和他以前在深蓝市时就认识,聊过几句。”贺柯说,“后来一个暑假,我在南山上看日出时又遇见了他,就本地的那个南山。他的脸遮挡得严实,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芒果过敏。当天,我和他加了微信。大约一周后,他给我发微信,说想花钱雇我。” 贺柯当时缺钱就答应了,他想买一把新的小提琴。 许则屿先给了贺柯三万,后来他朋友的妈妈生了重病,需要手术,贺柯找他借了五万。 许则屿说出李祝宜的名字时,贺柯隐隐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解后才回想起他以前过年在某个亲戚的结婚宴席上见过她。李祝宜是男方的亲戚,贺柯是女方亲戚。 贺柯问许则屿:“李祝宜是你女朋友?你回深蓝市了,不放心你女朋友,所以想让我保护她?” 许则屿回:“不是女朋友。” 他简单说了一下李祝宜的情况,又道:“她一个人没有帮手,万一那几个人正面找她麻烦,她会很难应对。而且她父母好像不管她或者是她单方面不想告诉父母。” 贺柯已经了解了李祝宜的部分情况,他坐在网吧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她爸前两年死了,她妈妈在外地工作,她就一个人在家。 许则屿过了一分钟才回:这样啊。 贺柯:你放心,我收了你的钱一定会尽责。对了,要不要我告诉李祝宜,你雇我给她当保镖? 许则屿:其实你说出我的名字,她不一定知道我是谁。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自己告诉她。 贺柯:她都不知道你是谁?那你图什么?你暗恋她? 许则屿:我和她就认识几天。 贺柯听着网吧里嘈杂的声音,心里想,不是暗恋,那就是纯好心,这人可真够奇怪的。 这些钱对于许则屿来说不算什么,他舅舅创业开公司,将他从小到大的压岁钱投了大半,后来公司盈利,规模越来越大,他开始拿分红。 保镖贺正式开始上岗。 要想成为一个尽责的保镖,好歹得让李祝宜认识他。认识之后, 他估摸着时间,等在李祝宜回家的路上,因为不确定时间,他在路旁玩着打火机,一下一下又一下。李祝宜还没来,他进路旁的奶茶店买了一杯柠檬水,在店里坐着,观察外面。 还没喝两口,李祝宜就出现了。 李祝宜的自行车链条滑落,她蹲在路边尝试拨回去,他走近,蹲在自行车的另一边问:“需要我帮忙吗?” 李祝宜没回答,只望了他一眼,继续将链条往回拨,这一下,链条被拨回了轨道。李祝宜用湿巾将手指擦干净,一言不发骑上自行车离开了,两脚蹬得飞快。 他第二次尝试接近李祝宜,是在下雨天,雨来得快,砸在出门没带伞的人的头顶上,他突然冲出去,想将伞直接塞进李祝宜手里,但李祝宜反应很快,后退了一步,两条手臂背到身后,让他没地方塞。他没招,将伞撑开,她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转身快速离开。 问题很明显,街边商店的玻璃倒映着贺柯的形象。一头红毛,戴着耳钉,眼睛下三眼白,看着不好惹,几天前摔了一跤擦破皮(疑似打架打的),妥妥的不良少年。 李祝宜看着跟兔子似的,再加上有被人针对的经历,看见他这样外形的人不警惕才不正常。 他立即去了常去的理发店,因为嫌染回黑发麻烦,他直接让理发师给他剃了一个寸头,这一剃,看上去就更不像是一个好人,而且发根还是红的。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没招了。 第三次是在便利店,他戴着一顶帽子遮住头发,李祝宜一见到他,就转身走。他赶紧跟上去,噼里啪啦快速地说:“我靠吊车尾进了七中,成绩很烂,但想努力,接近你是想问一些学习上的问题。你和我交朋友没有坏处,刘洋一伙儿的那几个男的,会顾忌我,不会轻易对你动手。” 李祝宜停下脚步,终于开口:“你和他们很熟?” “不熟。”贺柯补充,“但打过架。” “你赢了?” “我没可能不赢。” “刘洋是收钱办事针对我。” “我会让他后悔赚这笔钱。” 李祝宜把刚买的矿泉水递给他:“你好,朋友!” “我叫贺柯。”他没接过水,“你自己喝,不是渴了吗?” 暑假剩下的日子平安无事地过去。 但柯婧婧一直看李祝宜不顺眼,哪怕两个人不在同一所学校。 她得知李祝宜走读后,叫上小姐妹和刘洋在她晚自习下课后,故意跟着她。她高声喊贺柯的名字,转而朝几人喷辣椒水,喷完就跑。那三个人缓过来后,忙着看柯婧婧有没有事,给了李祝宜逃跑的时间。 这一晚贺柯其实没在。她告诉贺柯后,贺柯第二天开始在晚自习后送她回家。 李祝宜想过,要不然她继续住宿。 但学校寝室晚上10点30会熄灯,李祝宜想学到十二点。 作为报答,李祝宜会定期给贺柯讲解他上课学不明白的内容。 地点在汉堡店。 贺柯想过趁机学点东西,他撑着下巴,在李祝宜的讲解声中昏昏欲睡,李祝宜无奈地看着他,在她的注视下,他勉强清醒了十分钟,又开始游神打瞌睡。 他能考上高中,是因为他够聪明,再加上运气使然。 努力是没有的。 补课结束后,他立马活蹦乱跳。 李祝宜见此不太想理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无是处?”他走在她身后无所谓地问。 她停下脚步,转身说:“你能不能不要离我那么远,我每次想与你说话,都得提高音量。” “我这不是为了你着想?如果被你的老师和同学看见你和一个混混走在一起,影响了你的好学生名声怎么办?” “你是混混?” “我是啊,我道上混的。” “你混哪一道的?” “黑白两道。” “我现在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他玩着打火机:“至于嘛,李祝宜。” 李祝宜说:“不要管至于不至于,拜托你不要离我那么远,我说话很费劲。” 李祝宜又将话题绕回来:“我没有觉得你一无是处,你擅长打架,为人其实诚恳善良,人品好,对朋友也很好,我认识的你的朋友,没有一个人不是夸你的。虽然成绩不太行,但学不进去也不会乱捣乱。就是长得凶了一点,乍一看又有点像渣男,从目前和你接触来看,你本质上是一个好人。” 这个时候,李祝宜还不知道贺柯多才多艺,只是对文化课没兴趣。他初中以前在深蓝市上学,和母亲雇主家的孩子关系不错,乱七八糟学了不少东西。富二代请了小提琴私教,见他感兴趣将他捎上一起学,后来富二代出国了,留了一把小提琴给他。他和许则屿就是通过富二代认识的。 贺柯被李祝宜夸得一愣一愣的,他很少被这么直白地夸过,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磨蹭了两秒走到距离李祝宜只有两步的位置,算是回应了。 两周后的周六中午,李祝宜突然打电话说,她在派出所。 当时他和朋友在店里吃饭,就听了这一句,他立马冲出了店里:“你被欺负了?有没有伤到哪里?哪个派出所?” 李祝宜在电话那头缓声说:“你不要担心,我没事,是陪人来派出所报案。” 60. 第 60 章 派出所,民警已经了解完情况。 被霸凌的女孩是泪失禁体质,情绪还没缓过来,她伏在李祝宜膝盖上,身体一抽一抽,露在外面的小臂上有被人掐出来的青紫,还有指甲掐出的血印。 李祝宜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小声地和她说着话。 李祝宜不是第一次来派出所。 她初中时因为长得好看,家里穷,父亡母在外地,没人管她,被柯婧婧注意到。柯婧婧那人很会伪装,想靠小恩小惠让她感恩戴德,进而拿捏她。 她不上套。 以柯婧婧为首的几个人就开始针对她。 刚开始是小针对,后来越来越过分。 她被柯婧婧关在正在维修中的卫生间,好在路过的清洁阿姨发现了她,将她放出来。 她转而提着一桶涮拖把的水泼了她们一身。 她在泼脏水前报了警,完全没有顾及学校的名声。 处理的结果是,柯婧婧在全校公开向她道歉,被通报批评记过,取消各类奖项。 对方安稳了一阵,后又继续挑衅她。她忙着提高成绩,备战中考,没那么多时间和柯婧婧耗着。但她一直在收集证据,等着一击即中。 柯婧婧中考考到四中后还不收敛,又盯上了一个只有奶奶在身边,父母在外地的家境一般的女生。 她向李祝宜求助,李祝宜直接带她来报警了。 “不要害怕。”李祝宜道,“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说不清楚也没关系,我会帮你补充。” 女孩紧紧地握着李祝宜的手,流过眼泪的眼睛一直红着。 “嗯。”她重重点头。 女孩怕回家被奶奶看出端倪,让老人伤心,接下来的一周都住在李祝宜家。 但光报警还不够,李祝宜联合着几个被柯婧婧伤害过的女生写了联名检举信。举报到县教育局、市教育局和教育部。 接着她立马写了税收违法检举信,举报对方父母开的工厂不开发票、用现金发工人工资、工厂其中一个收款码是柯婧婧的私人微信收款码等等。 随后联系了几个女生的家长,在对方父母的工厂、家庭住址等常去的地方用喇叭喊话,希望感化对方家长,关注其家庭教育和孩子的学习生活。 结局就是为首的柯婧婧被学校开除,她家工厂面临税收罚款,工厂出的货物被抵制,资金链断裂,家庭经济崩盘。 李祝宜听到这个结果后,和贺柯一起放了鞭炮。 没过几天,那个曾主动向李祝宜求助过的女孩来向她道别。 她和奶奶一起被接去了父母的工作地。 她拥抱着李祝宜,抱了很久。 * 高一上学期,十一月第一周的周五,雨蒙蒙,斜风细雨。 贺柯撑着一把黑伞等在一中门口,他戴着一顶鸭舌帽遮住红色的发茬,穿着规规矩矩的衣服,等李祝宜一出来,就立马走过去。 李祝宜举着小蓝伞,对他笑:“你以后不用来接我了。” 贺柯嘴一歪:“腿长我身上,你管得着?” 李祝宜说:“我哪管得着你!” “请你吃火锅去不去?” “如果你盛情邀请的话。” “我这还算不上盛情邀请?我都从班主任的课上提前溜了。” 李祝宜:“拜托你不要自豪,以后也不要这么做了。” 以前是情况特殊。 贺柯没回答,提醒李祝宜绕开前面的水坑。 他习惯了来接李祝宜,如果不来,他和李祝宜平时的联系就会大幅度减少。 他早已在心里将李祝宜视为真正的朋友。 当他提起李祝宜,嘴角边挂着笑,被朋友打趣,你是不是喜欢李祝宜的时候,他的表情凝滞在脸上,随即低下头,又抬起,在朋友作怪的表情中,作势要给他来一个手刀,朋友赶紧求饶。 没承认,也没否认。 可他只是一个收钱办事来保护李祝宜的人,等李祝宜有一天知道真相,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他? 天台上,李祝宜听到贺柯讲到这里,想起了那之后发生的事情。 很快,贺柯的生日到了。 李祝宜对贺柯一直怀有感激心理,贺柯帮了她许多,她一直怀疑当初贺柯是看不下去刘洋总是找她麻烦,所以找了“想问她一些关于学习上的问题”这个借口,让她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帮助,因为他根本不将文化课成绩放在心上,哪里需要为自己找一个“同龄人”辅导功课。 所以李祝宜提前了很久思考该送贺柯什么样的礼物。 恰巧贺柯很喜欢的歌手要在隔壁市开演唱会,李祝宜试着去抢了内场票。 李祝宜平时是一个很节俭的人,她没有看过演唱会。 如果有机会去自己喜欢的歌手演唱会,她也不会去,因为不想花钱。 她目前的积蓄来源于她的奖学金、打工兼职的钱以及祝薇寄给她的钱。 李祝宜运气很好,她用贺柯的身份证抢到了票,在贺柯生日那天,将截图订单、二维码转发给他。 但贺柯没有李祝宜预想中的高兴,他笑,但僵硬。 他问李祝宜,他能不能出去抽一根烟? “不可以!”李祝宜斩钉截铁地说,“我讨厌烟味。” “你怎么了?”李祝宜问。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这可是她目前对同龄人送出的最贵的一份生日礼物。 贺柯将烟捏在手上,到底是没出去。 他往光黯淡的地方站,侧脸线条锐利:“李祝宜,你是不是很感激我?” 李祝宜说:“当然了。如果没有你每天晚上送我回家,我每晚还得提防阴影处会不会冒出一个人来偷袭我。我家和你家是两个方向,你每晚都来回耗费了很多时间。前段时间,也是你陪着我在各处来回跑。” 李祝宜一心想着趁机会让柯婧婧等人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所以那段时间异常忙碌。 “但是……” 但是我是收钱办事。 李祝宜平时花钱很节省,一千多够她用很久了。 贺柯没有说下去,他从兜里拿出手机,转了一千五给李祝宜。 “我对别人送给我演唱会门票过敏。”他说了一个荒诞的理由。 李祝宜完全不能理解。 半夜两点,她从床上坐起来,猜测贺柯是不是认为朋友之间不应该送贵的礼物,那样显得生疏。 而且她 平时兼职赚钱不容易,买东西又抠搜,所以她乍然送贵的礼物,让他心里有负担,觉得不必要。 但在这一天之后,贺柯开始莫名其妙地疏远她,直至下学期转学至深蓝市,彻底断了联系。 真实情况是,贺柯是忙着兼职赚钱去了,他心里有愧,又难以开口向李祝宜解释为什么疏远她。每当看见李祝宜感激的眼神,他心里的愧疚感就会加重。 贺柯的时间线上,在他生日的第二天下午,他给许则屿发了一条消息,要还清那八万。 当初因为“霸凌者及其父母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一结果非常好,所以许则屿让贺柯不用还找他借的那五万。 贺柯没有拒绝的道理,道:“谢了,大少爷。” 许则屿没有立马回贺柯那条要还他八万的消息,他午觉睡久了,人不太清醒,走出去在草坪上吹风,等意识清醒后,直接打电话过去。 贺柯身处狭窄的巷子里,靠着墙,接听手机:“保护李祝宜,我心甘情愿,所以我会将钱全部还你。” 许则屿表情空白,抬手扯了一把树叶:“我雇佣你和你心甘情愿保护她,不冲突。” “有冲突。”贺柯说:“总之,我会尽快将钱还给你。” 贺柯挂断电话。 许则屿被贺柯这一通操作搞得有点懵,再次打电话过去,贺柯没有接。 贺柯一心想还钱,只有还完那些钱,他才能心安理得的和李祝宜做朋友。 所以他赶紧想办法赚钱去了。 他靠兼职攒了大部分加上朋友还了部分钱给他,加起来共八万。 银行卡里有八万的当晚,他就给许则屿发了消息,问要银行卡账号。 许则屿不同意,约着他线下谈。 天台上,李祝宜问贺柯:“谈的结果呢?” “我退了他一半的钱,说起来,比按原约定给我的报酬还多了一万。”他道,“我现在面对你时,勉勉强强心安理得了一些。” 李祝宜笑了一下,不为别的,她说:“如果是我的话,进入我兜里的钱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你是大财迷李祝宜。”贺柯在财迷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李祝宜面向贺柯,真挚道:“谢谢你。不管当初你是因为收了钱来帮助我,还是路见不平来帮助我,我都会对你说谢谢你三个字。你想帮助我是真心的,我能感受得到。” “还有。”她停顿了几秒,“我很抱歉。” 贺柯不解,问:“为什么这样说?” 李祝宜说:“抱歉因为我让你内耗了很久,我明白你是因为在乎我这个朋友,还会很在意我对你的看法。我明确告诉你,无论是哪种情况,我对你的感激都不会变! 我知道反复内耗和纠结很难受,我很抱歉让你因为我而难受,也很抱歉那段时间没有让你足够的了解我。” 如果足够了解她,就应该知道她根本不会因为他担忧的点而对他产生负面看法。 “和了解不了解没关系。”贺柯说。 他不去看李祝宜,双手揣在兜里,手心冒着汗:“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让我最初接近的目的变纯粹,不掺杂其他人。是因为我喜欢你,才会非常在意你对我的看法。” 61. 第 61 章 李祝宜发愣。 他神色从容,眼睑耷拉看着她:“怎么?不敢相信我喜欢你吗?” “没有不敢相信。”李祝宜摇头,她说出不谦虚的话,“我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有人会喜欢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贺柯低头笑,引得胸腔跟着一起振动。 微风吹拂,裹着不知从哪来的花香。李祝宜知道贺柯不是在嘲笑她,换作谢垣就不一定了。 贺柯笑够了,偏移原来的话题:“我待会儿请你吃烤肉,你来吗?我叫上许则屿一起。” 现在离晚餐时间没多久了。 “如果你盛情邀请的话。”以前李祝宜也对他说过这句话。 “我盛情邀请。” 他突然向李祝宜表白,就没打算一定要从李祝宜口中问出一个答案来。 他只是想告诉李祝宜,他喜欢她。 仅此而已。 毕竟李祝宜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他喜欢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李祝宜问清了许则屿现在的位置,和贺柯一起去找他。 现在许则屿口中的朋友在她这,那他就是一个人在外面晃悠。 李祝宜和贺柯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边的水果店里,左手拎着一个大芒果,右臂上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李祝宜走过去,问:“你这是?” 许则屿将芒果提到脸的高度,他眉眼清亮开玩笑道:“买一送一,买芒果送小孩提供的情绪价值。” 小女孩跟着说:“买芒果送小孩……” 后面的词忘了。 李祝宜:“……” 是水果店老板的孙女吧,爷爷坐在塑料板凳上,一直乐呵呵地看着。 事实上,许则屿正买着芒果,腿上一沉,发现老板孙女抱着他的腿,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祝宜伸出手,小女孩转而抱住李祝宜的脖颈来到李祝宜的怀里。 许则屿说:“刚好,我去买点东西,你们等我一会儿,我五分钟就回来。” 贺柯也开始逗起小女孩,但他长得凶,小孩有些怕他。 李祝宜哄她:“这个哥哥很好的,唱歌很好听,你想不想听?” 小女孩点点头,贺柯唱了几句最近在幼儿园和小学很流行的歌,小女孩眼睛亮了,跟着唱起来。 李祝宜第一次听贺柯唱歌,是那年国庆假,他和他的朋友在湖边吉他弹唱,唱的是一首抒情英文歌。他的音色很好,像是开了混响。 英文歌唱得这样好,英语成绩却一塌糊涂。 李祝宜就站在近处,感受着湖风吹拂,心想,幸好她没有加入学校合唱团,比起那些真正唱歌好听的人,她加入进去,简直是去捣蛋的。 后来,贺柯所读的七中举办元旦晚会,一中和七中离得近,元旦晚会不是同一天举办。她听贺柯的朋友说,他会参与两个节目,一个独唱,一个是舞蹈社的群舞。李祝宜考虑要不要去,贺柯的朋友说如果她去的话,就帮李祝宜占一个位置。 那时李祝宜和贺柯的联系已经减少了,是贺柯单方面疏远她,她自尊心强,考虑了不到五分钟,就说了拒绝。 可到了那天晚上,她还是去了。 站在很外围的地方,和附近吃完晚饭来看学生演出的居民站在一起。贺柯的独唱是倒数第三个节目,她听完后才离开,回去的路上戴着耳机将那首歌循环地听着。 此时此刻,小女孩已经没被李祝宜抱着,她站在地面上,矮矮一个,贺柯蹲在地上给她清唱起那年元旦晚会唱的歌。 李祝宜睫毛垂下,失神地盯着近处的橘子看。 等许则屿回到水果店,李祝宜才回过神来。 许则屿在附近的店里买了一个玩偶兔子送给小女孩,店老板说了好几遍破费了,让小女孩向许则屿道谢。 李祝宜有些心不在焉,等出了水果店之后,她的注意力被许则屿手中的芒果夺去,他真是对芒果爱得深沉,刚刚去给女孩买玩偶,也一直提着芒果。 她朝许则屿摊开手,许则屿瞬间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他将芒果放在李祝宜手里,说:“我只是买来观赏,你相信吗?” 李祝宜说:“相信啊。我也想观赏一下,等观赏完了吃进我的肚子里。” 许则屿认可地点头:“这是它应该有的归处。” 他本就没打算吃,是看那芒果长得标致才买下,确实是想观赏。 走着走着,李祝宜走在前面,许则屿和贺柯落后了两步。 李祝宜不管他们,轻轻地抛着那个芒果,仔细看后,她突然觉得这个芒果长得怪标致的。是眼花了吗? 到了烤肉店,许则屿和贺柯坐在一边,李祝宜单独待在一边。 许则屿习惯性地在那儿戴着手套给李祝宜剥虾,剥完一盘后放进烤盘里一起烤。 贺柯以为许则屿喜欢吃虾,又下单了一盘,结果绝大部分的虾都进了李祝宜的肚子里。 “你喜欢吃虾?”贺柯问李祝宜。 李祝宜点了一下头:“嗯。” “我才知道。”贺柯道。 李祝宜解释:“我喜欢吃,却不喜欢剥,所以外出吃饭的时候很少点。以前自己做饭买菜为了省钱,不会去买虾,所以你不知道很正常。” “这样。”贺柯应了一声,嘴里嚼着裹着生菜的五花肉,吃起来有些不是滋味。 他看向又在剥新一盘虾的许则屿,剥得快且熟练。 许则屿注意到他的目光,道:“刚好,又给李祝宜抓到一个帮忙剥虾的人。” 他将那一盘往贺柯那边推:“来吧,贺同学,让我们快速解决它们,刚才我没好意思叫你一起剥,现在我的手已经有点累了。平时在学校,是我和谢垣两人一起剥,谢垣现在比我剥得还快。” 贺柯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剩余的虾。 许则屿这样做是为了缓解有些不对劲的气氛,也证明了李祝宜确实不爱剥虾。 “谢垣是谁?”贺柯问起这个人。 许则屿说:“谢垣是我的朋友。你来我们学校国际部时见过他,经常和我待在一起那个。对了,就是和我一起主持圣诞晚会那个男主持人,有一次彩排你在现场。” “有印象。”贺柯道。 那个看起来性格很冷的人,下台后坐 在许则屿身边,面无表情不怎么说话,其他人说两三句,他只回几个字。 这样的人主动给李祝宜剥虾,看来他和李祝宜关系很好。 李祝宜到哪儿都受欢迎。 只有初中时那几个人才莫名其妙地针对她。 许则屿的手机突然振动。 许则屿脱下手套,将手机从兜里拿出来。 李祝宜一见他接电话的速度就知道是谢垣打来的。 许则屿说完我正在吃饭,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他正准备将手机揣回兜里,谢垣又打了视频通话来。 许则屿接通,笑着道:“谢部长,你最好有事。” “当然有事,我来打扰你吃饭。” 许则屿呵了一声,但没有挂断。 谢垣还在他妈妈家,他已经吃完了饭,现在在卧室待着,户外正在下雪。他先给李祝宜发了他拍的雪落的视频,李祝宜没回,他才来骚扰许则屿。 许则屿开的是前置摄像头,镜头带到了旁边人的手。 谢垣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手,便问道:“你没有和李祝宜一起吃饭?” 许则屿说:“李祝宜在对面。” “那你旁边是谁?” “贺柯。” 谢垣思考了几秒,才想起贺柯是谁。 他皱眉:“你们三个人怎么凑一块去了?” 许则屿回答:“贺柯是本地人,遇上了,就一起吃饭。” 谢垣想,难怪李祝宜和这个人认识。 许则屿手机外放的声音不大,李祝宜听不清楚谢垣在说什么,她示意许则屿将手机给她,她有话要说,手机递过去的时候,镜头扫到贺柯在剥虾,最后一只刚剥完。 谢垣的关注点暂时没在虾那儿,他半靠在沙发椅上,镜头外的手玩着那只钩织娃娃。 “有事?”他拽拽地说。 他给她发消息,她不回,现在却通过许则屿的手机联系。 李祝宜将那个标致芒果拿起来给谢垣看,告状:“许则屿买的芒果,被我拿了。” 谢垣对李祝宜这告状的语气有些陌生,再一想,他是李祝宜哥,李祝宜不朝他告状朝谁告。 他望着那黄得熟透的芒果,找回关注点。芒果? 谢垣气笑了,许则屿又想作死了。 他对李祝宜说:“你把手机给他。” 李祝宜又把手机还给许则屿,谢垣冷笑着,对着许则屿开口就是嘲讽:“等你吃芒果毁脸了,千万别站在我和李祝宜旁边,我嫌丢人。” 许则屿的视线扫了一眼李祝宜,再看向谢垣,没有出口反驳:“我这次真的是买来观赏的。” 谢垣更不理解了:“你脑子被狗踢了。” “你脑子才被狗踢了。”许则屿笑,“不聊了,我还在吃晚餐。” 电话挂断,谢垣将手机扔在床上。 吃晚餐?那烤肉店的廉价猪牛肉有什么可吃的。他扫一眼店里的装修便知里面的食材不怎么样。许则屿估计不会吃多少。 谢垣回忆起手机镜头带到的贺柯剥虾的画面。 平时剥虾都是他的活。 62. 第 62 章 冬天的天黑得很快。 李祝宜朝外望了一眼,视线挪回来,用叉子将最后一块芒果吃完。 许则屿吃着草莓味棒棒糖压制想吃芒果的欲望。 那边,贺柯已经结完账,朝两人招手。 三个人一起走出烤肉店。 李祝宜朝天空望去,只有淡淡的几颗星。要到夏天,才能看见银河拱桥横贯天空。 她将视线收回,恰巧看见许则屿也在朝天空上望。 可惜了,季节不对。 她和许则屿对上视线,对方朝她挑眉眨眼。 贺柯先是看着李祝宜,再看向许则屿,他的食指动了动,问许则屿一个问题:“你今晚住哪里?” 许则屿住酒店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负责将李祝宜送回家。 许则屿回答:“住李祝宜家。” 贺柯动作一顿。 许则屿说清楚:“客厅。” 贺柯想单独送李祝宜回家没了正当理由,反被许则屿提醒:“那我们就这里分别,我和李祝宜先回家了。” 回哪门子家?那是李祝宜的家。 彼此都有心眼。 李祝宜挥手:“之后再见。” “再见。”他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才转身。 以前陪着李祝宜回家的人是他,今天临时变成了其他人。 路灯将影子拖长,天上的月影若隐若现。 许则屿时不时逗一下路上被人牵出来散步的小狗。 李祝宜也是,一见到猫猫狗狗就想摸一摸,走着走着,就绕了一段路。 许则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提花钱雇贺柯保护她的事情。李祝宜当时以为许则屿是随口提起。她感叹着不愧是有钱的少爷,却没有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妞妞肯定想我了。”许则屿笃定地说。 李祝宜没回答,她心不在焉,没听见许则屿在说什么,再走两分钟后,她猛然发现眼前的光很弱,很少的几盏路灯发出暗淡的光,勉勉强强能看出近处的路。 “李祝宜,你怕黑吗?”许则屿突然来了一句。 穿着一身黑的他融于黑色里。 李祝宜歪头疑惑,她不是和他一起玩过密室逃脱吗?她怕不怕黑,他不清楚? “不怕。”李祝宜说。 “我怕!”他睁眼说瞎话。 李祝宜听见他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 她才不相信呢。 “则屿哥。”她唤了他一声,故意道,“你可以打开手机,点击手电筒功能,就不黑了。” 这是李祝宜第二次喊他则屿哥,他愣了愣,反思自己说瞎话的行为,认真地思忖着:“则屿哥是不是应该要有则屿哥的样子?” 哥哥应该要有哥哥的样子。 李祝宜望着他,只能看见月色朦胧下他模糊的脸,她没想到他突然反思起来。 李祝宜心中的许则屿是什么样的? 炽热鲜活,有时候喜欢说些乱七八糟话的他内里其实很成熟,就是对喜欢的人有一股黏糊劲儿。 李祝宜摇头:“没有应该有的样子。你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她去拉他的手:“走吧,怕黑的则屿哥。” 许则屿给自己着补:“我待会儿就不怕黑了。” “我知道。”李祝宜笑话他。 小地方总是遇到熟人,他想牵又不敢牵,刚好现在这么黑,而他又“怕黑”。 许则屿反客为主,将李祝宜的手包裹住:“就拜托李祝宜你带领我走出黑暗吧。” 好中二的话。 中二到李祝宜当没听见。 回家后,李祝宜才点开她和谢垣的聊天页面,看谢垣给她发的消息。 十几秒的窗外下雪视频,风裹着雪,世界一片素白。 他就发了这一段视频,没有发别的文字,李祝宜不明白他是什么意味。 李祝宜:? 谢垣秒回:李祝宜,你回消息还能再慢点吗。 李祝宜:我第一次听这样的要求。 谢垣仰面半躺在沙发上,脊背随意靠着靠背,长腿舒展伸直,半搭在沙发边缘。一见李祝宜发来的文字,他立刻坐了起来,边骂骂咧咧边打字:“李祝宜,你是要气死我,你才开心。”

李祝宜:我可没有这样的想法。你找我有事? 不然莫名其妙给她发一段下雪的视频做什么? 谢垣:没事就不能找你。 这句话谢垣没有发出去,显得他上赶着,他确实没事,就是看今天的雪下得漂亮,想到李祝宜刚见到雪时亮晶晶的眼睛就拍了一段视频发出去,结果李祝宜隔了三个小时才回复。 谢垣想了想,分享给李祝宜一个直播间:评价一下。 李祝宜点开,打着光开着美颜的男主播正在夹着嗓子唱情歌,男主播白白净净的,脸上一直挂着笑,笑时嘴边会露出两个梨涡,眼神弱气单纯。二十多岁的男人看上去比李祝宜认识的同龄男生心理年龄还要小,很奇怪。 她随意发:没你长得好看。 谢垣嘴角翘起来:那是当然。还有呢? 李祝宜:比你年龄大。 谢垣:那是当然。 李祝宜:他是你继父啊? 谢垣:……你怎么猜出来的? 李祝宜:他直播背景里的窗帘和你现在所待房间的窗帘很明显是同一风格。 谢垣回头看窗帘,还真是。 他苦笑了两声:李祝宜,现在我也有继父了。 李祝宜:那真巧,我也有。 但关她什么事,她没法共情,也不会觉得她和谢垣是同病相怜。 李祝宜还有事,没继续浪费时间回谢垣消息。 她将窗户拉开了一条缝,让风吹进来。 她靠着墙,找到那个以前找她代写过假期作业的人的微信号,将聊天记录调到最初加上好友时,再一条一条往下翻,越往下翻就越想笑。 李祝宜推开门走出去,许则屿坐在床上,裹着淡蓝色的被子,握在手上的手机还没有息屏,见李祝宜出来,他微微偏着头,瞳仁清亮干净,眉眼弯成月牙,冲她一笑。 李祝宜突兀地说:“许则屿,快给我道歉。” 对方不明所以,仍道:“对不起。” 李祝宜说:“好吧,我原谅你了。” 对方依旧搞不清楚状况,但觉得李祝宜假装生气,脸颊鼓鼓的样子可爱炸了。 63. 第 63 章 李祝宜拿出手机,对着沙发上被许则屿放置成排排坐的玩偶们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那个找她代写作业的“纯好人”。在初升高的暑假,明明没有暑假作业,这人却寄了几本习题和内部试卷给她,除了题,还有高一上的课本和英雅的内部干货资料。 当时离高中开学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拿着白得来且还有人付她钱的资料,她自然很高兴。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像暑假作业。 她问了一嘴,“纯好人”说:“这个嘛,是我家里人觉得我太闲了,找人要了上一届平时的作业给我当暑假作业,我怕你搞不清楚知识点,瞎做一通,到时候我家人一检查,那岂不是哪哪都有些问题,所以给你寄了些书,让你看了再做题。” “但是字迹很明显不是你的,你家人一看不就明白不是你写的吗?” 对方过了一分钟才回:“是哦,管他呢,到时候再说。” 李祝宜:“……” 好吧,反正对她没有坏处。 她一直以为这个人是英雅高中普通部的。 现在仔细一想,当初他加她微信,是从贺柯那儿得到她的微信号。 那个时间点、贺柯、英雅高中、出手阔绰的富少,不是许则屿才怪呢。 李祝宜将照片发过去后,许则屿另一个专门用来打游戏的手机响了一声。她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许则屿打开手机,点击李祝宜发来的消息,看了她刚拍的玩偶照片。 这是他的小号,加了李祝宜、谢垣还有几个一起打游戏的人。 他坐着心虚地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又将被子放开,老实认错。 其实他向来是做的比说的多,但他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只是花了钱,花钱请一个当地人保护她,知道她缺钱想办法以代写作业为理由付给她相应的报酬。 很多事都是靠她自己在做。 窗外静悄悄,李祝宜坐在沙发上,扯着兔子玩偶的耳朵,许则屿在睡衣外搭好外套后围着李祝宜左转转,右转转。 李祝宜不是在生气,就是想看许则屿急得团团转,许则屿也知道她想看这个,致力于表演逗她开心。 玩够了,李祝宜才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只是这件事,还有你花钱让贺柯保护我这事。” 许则屿将那只兔子放在李祝宜头顶比画,李祝宜催他:“你回答我。” 声音听在许则屿耳朵里像是在撒娇,其实李祝宜声音很正常。 因为他做好事不留名,因为他心中有些中二的英雄主义情结。 因为最开始只是对李祝宜有些欣赏,所以李祝宜记不记得他这个短暂认识的朋友都没关系,他只是想帮助她。 后来欣赏变成了敬佩,又在一日复一日的闲聊中,产生了以前没有过的奇怪感情。 他倒是想邀功,但是贺柯一心想将钱还给他,再加上他本就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就一直没开口。 至于自己用微信小号当“甲方”一直和她聊天这事,他想过要承认,可又怕被李祝宜当作是偷窥她生活鬼鬼祟祟的变态。 那时他以为李祝宜觉得没必要和他这个短暂认识的朋友保持联络,所以他阴暗爬行用小号去加她。 他看似阳光开朗,遇事想得开,但少男心事也有一大堆。 李祝宜听着他的少男心事,听出他故意用个别词汇逗她开心。 李祝宜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了,我基本上就是靠自己解决那些事。” 其他人起了一个辅助作用。 “嗯。真厉害。不愧是李祝宜你。”许则屿双手拇指竖起。 等气氛冷却下来,李祝宜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许则屿和贺柯都曾经在那段时间帮助过他。 “谁让我是则屿哥呢。”许则屿眼睛里带着浅浅笑意,眉眼柔和。 “谢谢则屿哥。”李祝宜猝不及防换话题,“所以我九月正式来英雅高中报到那天,你是专程在校门口等我吗?” 许则屿反应了一会儿,回答:“是。” 时间跳转到李祝宜来英雅高中正式报到那天,天气很好,李祝宜前一天失眠起晚,导致上学迟到,遇到了同样迟到的许则屿。 许则屿不应该迟到,因为他比谢垣还来得早。 他戴着鸭舌帽单肩背着红书包,站在校门口一侧的树后数树上的树叶。 一连几天,他都在那儿待着,他通过小号得知李祝宜会转学到英雅,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转过来,闲暇时候去普通部教学楼晃悠,也没有发现李祝宜的身影。 他只好早上等在校门口,看能不能碰运气撞见她。 谢垣不理解他的行为:“你是不是有病?” 许则屿笑:“我有啊,我现在有厌学综合征,每天都不想来学校,能在校外待多久我就待多久。” 谢垣懒得管他,只在马上到时间时催他进学校,不然许则屿要么被扣分,要么选择翻墙。 其实许则屿周末时在谢垣家的那个方向的街边遇见过她,夜晚,他踩着从谢垣那里顺来的滑板,在夜色中一眼看见了站在街边路灯下吸酸奶的她,可惜在他穿过大街去找她的时候,她快速转身离开了。 许则屿数不清叶子,马上到点了,谢垣发消息催他快点进学校,他慢悠悠地将被他摧残的树叶扔进垃圾桶,转头便看见穿着英雅高中制服的李祝宜从他侧方走过。 已经迟到了。 纪检部的成员在记迟到学生的名字。 他继续慢悠悠地走 到李祝宜身后。 “你也迟到了?” 女孩用陌生的目光看向他,他取下黑色鸭舌帽,露出完完整整的脸,表情管理做得能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他自来熟且热心地说:“不要老老实实走正门,你跟我来。” * 李祝宜和许则屿“对峙”完后回到房间。她继续盘问许则屿还有没有其他事瞒着她。 许则屿戴上狐狸耳发箍,伸出三指保证:“绝对没有。” 李祝宜决定相信他。 就算还有事瞒着她又能怎么样呢,妨碍不了她什么。 倒是她确实有事瞒着许则屿。 她和谢垣是继兄妹这事。 在《恋恋不忘》里,谢垣和她没有对外隐瞒继兄妹关系。谢垣提过要隐瞒,让李祝宜不要在学校里表现出认识他的样子。李祝宜乖乖巧巧说了好,转头往眼睛里滴了眼药水,在谢垣面前装小可怜样。她本意是借着这个机会卖惨,让谢垣在别的事情上少为难她,结果谢垣这个狗东西听不懂话施舍似地在学校介绍她是他的继妹。 李祝宜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想起了一些记忆模糊的事。 在她那个关于《恋恋不忘》的漫长梦里,那些被她不在意、忽视的旁枝末节。 梦里那个她,重心围着程以安和谢垣转。 在学校,她初到英雅高中,没什么朋友,本能地会靠近以安哥。 在家里,她扮乖巧懂事的听话继妹,尽量和谢垣不起冲突。她是真的乖巧,哪怕她在心里一直骂谢垣狗东西,但谢垣说什么是什么,她真的照做了。 包括,谢垣让她少和许则屿接触。 拥有上帝视角的她根据内容知道许则屿是一个好人。梦里那个她没有上帝视角,在心里想,谢垣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唯一的最好的朋友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梦里的她根本不在意许则屿,不在意不放在心上,有关许则屿的记忆被模糊掉。而她做那个梦,是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原,一部分是梦里的她的视角。 梦中,她初来英雅高中那天没有迟到,但同样遇见了许则屿。 她知道那是许则屿,她提前做过功课。 不远处站在传达室门口执勤的谢垣盯着她这边。 许则屿热心地对她说:“还有五分钟才算迟到,现在可以不用急。” 李祝宜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走开了。 李祝宜其实很喜欢许则屿的长相,有些漂亮但不女气,尤其是眼睛很有特点,像丹凤眼又像是狐狸眼。 但一想到许则屿和谢垣是一路货色,再符合她审美的脸她也欣赏不起来。 今天她才意识到原来他是特意在那里等她。 她却避之不及。 64. 第 64 章 她好像忽视了太多和许则屿有关的情节,导致她要很努力才能想起来。 当初梦到原时,她根本不认识许则屿,她的注意力都被程以安和谢垣夺了去,一个是和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邻居哥哥,一个是她的继兄,所以她轻易略过和忽视了本不该忽视的人、片段和细节。 第一个片段,是一个雨夜,雨声潺潺,她在卧室写作业,听到敲门声后去开门。 谢垣还穿着英雅制服,制服被雨打湿了一些。 她正想出口虚伪地说出一些关心的话,却因谢垣审视的目光,一句话也说不出。 谢垣对她说了的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和许则屿现在时不时吵架,你是不是很开心?” 她听得一脸懵:“哥哥,我没有开心。你和许则屿之间是不是有误会?有误会的话说开就好了,你和许则屿关系那么好,肯定会很容易解开误会。” 谢垣嘲讽:“李祝宜,你能不能不要瞎扯。吵架就一定是因为有误会,不能是因为别的人从中掺和?” 李祝宜告诫自己要忍,所以她没有发脾气,依旧轻声细语:“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哥哥,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谁掺和了? 谢垣呵了一声:“你听不懂?你怎么会听不懂?李祝宜,现在看来,我是小瞧你了。” “哥哥,最近我好像没有做错任何事。”她道,“如果我有做错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实在猜不出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下次改。” 李祝宜是真的听不懂,她说着柔柔的话,在心里将谢垣当神经病看待。 他们吵架,关她什么事?她又没有从中拱火,甚至因为他不喜欢自己和许则屿接触,她每次看见许则屿就躲开,她没怎么接触过许则屿,又怎么会从中搞事。她甚至不知道两人在吵什么。她觉得谢垣是气不顺,所以迁怒她。 谁让她是拖油瓶继妹呢。 她时常想和谢垣翻脸,但又害怕翻脸的后果她承受不住,还会连累祝薇。 谢垣气到头也没有说出个一二三四来,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李祝宜当他在发疯,不去追问。 现在想来,两人还能因为什么吵架,当然是因为她。 谢垣对她态度不好,许则屿肯定看不下去,两人起争执。一旦争执,谢垣就更讨厌她,而她也因这莫名其妙的牵连更加躲着许则屿。哪怕从仅有的接触来看,许则屿对她其实很友好。 第二个片段,是谢垣离开后,她又做了一套卷子。 写完之后,她给许则屿的小号发消息,她不知道那是他的小号,聊的主要是一些学习相关的话题。 李祝宜:今晚学习打卡。 纯好人:我也打卡。 李祝宜自转来英雅高中后,纯好人会时不时找李祝宜线上聊天。 李祝宜很好奇他是谁,但他不说。 李祝宜不是为难人的性格,他不愿意说,她就不问。 今天他突然道:其实我很希望能和你线下成为好朋友,但是如果你见到我,你可能会很失望。我是一个被讨厌,被避之不及的人。 李祝宜回复:我不会失望。我很庆幸有你这样的朋友,从我刚开始和你接触,你就在帮助我,你寄给我的资料帮助我提高了成绩,你付给我的酬劳让我不用同时干好几份兼职。其实你当时大可以不用舍近求远来找我,也不用将英雅很多内部资料寄给我,你从贺柯那里知道我缺钱想攒钱,又知道我学习成绩不错,所以才找到我。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不喜欢写作业,但很阳光向上。是讨厌你的人有问题,不是你有问题。 他回答:TA没问题,是我没有处理好,我现在想不出办法来,只能维持现状。 李祝宜:没关系的,有人讨厌你,就会有人喜欢你。就像我,有人非常讨厌我,也有很多人非常喜欢我。 他:你是指谢垣讨厌你? 李祝宜假惺惺地回答:他是我哥哥,他怎么会讨厌我呢。 李祝宜迟迟没办法入睡,她睁开眼睛,一看手机时间,凌晨三点多。 她有些难受,头昏昏沉沉的。 好吧,那个讨厌许则屿,对许则屿避之不及的人就是李祝宜自己。 她拿起手机,给谢垣发了七个字:谢垣你这个混蛋。 要不是因为他,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谢垣此刻睡得正熟,自然不可能回消息。 李祝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睡着的,她做了一个梦。 其实她不常做梦,经常是一觉睡到闹铃响。 是冬季雪天,雪不大,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她很早就起床,一起床就在咳嗽,感冒加重了。 她摸了一下额头,没有发烧。她将睡衣换成羽绒服,戴上围巾帽子和手套,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一旦感冒,她就没那么喜欢深蓝市,她在水县就很少感冒,因为水县冬天的气温再低也低不到哪里去。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明明是梦,她却感觉到身体不舒服,还很冷,冷到人生无可恋。 手机响了一声,是纯好人给她发消息:早上好,李祝宜。 她回:早上坏,我感冒了,准备去医院。 那时,做早餐的阿姨在厨房忙碌,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离开谢家,打车去医院。 路上她突然意识到,谢家有私人医生,她没必要去一趟医院。 她在心理上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谢家的人。 挂号看诊取药。 取到药后,李祝宜在医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就近坐在外面休息区的椅子上,就这水将药一颗一颗地往下咽。 便利店旁是一家咖啡店,咖啡的气味很浓郁。 她现在不想回谢家。 如果回谢家,被祝薇看出她感冒,估计又要担心好一阵。 而且她现在不想出去,外面好冷。 水县的冬天是可以随意出门的。 人真奇怪,待一个地方又想念另一个地方。 在水县时小得总觉得无聊,来深蓝市后又总想回去。 她喝完药后,将包搭在膝盖前,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枕在包上,因为太不舒服,她又换了姿势,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犯困。 因为晚上咳嗽没有睡好。可能也有药的原因。 不然她平时绝对不会以这个姿势睡着,况且这还是在声音嘈杂的医院。这和上课坐着打瞌睡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醒来,一个女孩走到她跟前,捂着嘴笑:“你睡着,枕在一个帅哥肩膀上枕了好久。” 李祝宜尴尬,怎么枕上的? 女孩笑着说:“没关系,你不是不舒服吗?不枕白不枕。拜拜,我走了,祝你早日康复。” 李祝宜挥了挥手,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没气色的一张脸,一看就是生病了,难怪别人祝她早日康复。 至于睡着后,将帅哥的肩膀当枕头这事,只要没人提,她就可以遗忘。 李祝宜误触到后置摄像头,玻璃门内,帅气得近乎漂亮的少年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咖啡。 眼熟到不能再眼熟。 是许则屿。 李祝宜再次醒来,是被窗外的声音吵醒。 醒来后,她没立马起床,脑海里那些片段不停重复。 十五分钟后,她起床走出房间,许则屿已经买了早餐回来,她看着他的脸,有些恍惚,去洗手间洗漱完毕后,才彻底清醒。 她心里有些难受,所以一直垂着眼。 她走出来,在餐桌前坐下,喝着许则屿买回来的粥。 他买了好几种早餐,就在附近的菜市场买的。 李祝宜想,他这一趟说是随她来水县玩,但好像也玩不了什么,水县太小了。还好温度适宜,可以随便在外面走。 “你怎么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许则屿问。 李祝宜说:“因为做了一个梦。” “噩梦?” “不是。” “梦见什么了?” “你!” 许则屿怔住。 李祝宜说:“梦见我因为一些原因见着你就躲。你很伤心。” “有多伤心?” 李祝宜胡说:“你哇哇大哭,哭湿了一大包纸。” “祝宜同学,我怎么感觉你在污蔑我?” 李祝宜说:“可是我梦里的你就是在哇哇大哭,我怎么能管控得了梦。” “好吧。”许则屿说,“如果你见着我就躲,我大概率真的会伤心。” “会生气吗?” “是伤心不是生气。”他认真地说。 “我要是为我的梦向你道歉,你会接受吗?” 他摇手指:“不接受哦。” 李祝宜说:“我一定要你接受呢?” 许则屿屈服:“那我先接受吧。” 李祝宜勉强开心起来:“好的。” 许则屿跟着笑,祝宜同学好像因为一个梦,在他面前变幼稚了。 李祝宜和许则屿上午去坐了游船,去湖的对面逛了一圈,那边也是商业街,因为快要过年了,变得十分热闹。之后,他们又坐船回来,这一趟下来没花多长时间。 许则屿问中午吃什么,李祝宜说:“我打算去市场买些食材,自己做。” 李祝宜以前在家的时候,就是自己做饭,心血来潮就花时间多烧几道菜,犯懒就啃面包。 买菜的时候,李祝宜很意外许则屿能叫出不少蔬菜的名字。 按理来说,家庭条件优越,从小不接触厨房的人不应该认识这么多菜。就像谢垣,无论是什么菜,他都会统称为蔬菜,他有时候很想吃一道蔬菜,却叫不出名字。 “我有自己下过厨。就是卖相和味道不怎么样。”许则屿给她讲了一个故事,“还记得我之前在学校请了接近一周的假吗?” 李祝宜点头:“嗯,我记得你回来之后瘦了很多。” “我每年那个时间段都会请假回一趟我生父的老家,他的忌日在那段时间。” 李祝宜沉默后道:“难怪你瘦那么多。” 父亲去世了,怎么可能不难过。李祝宜那样讨厌他爸,但偶尔想起来的时 候,心里还是会觉得怅然。 “瘦倒不是全因为伤心,只能说占很小一部分。”许则屿一本正经地说,“我生父的老家在村里,现在里面基本都是中老年人,我不好意思去蹭饭,于是自己动手做,但厨艺实在很抱歉。” 李祝宜:“……所以你是饿瘦的?” 他实诚点头。 李祝宜哭笑不得:“我记得谢垣对你说,你怎么每年这段时间都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看来他不清楚具体原因。” “因为我没有对他说实话,我如果说是被饿瘦的,他肯定会嘲笑我。” 买完食材后,李祝宜又买了小瓶的油和杂七杂八的调料。 家里的厨房几乎什么都没有,做一顿饭其实很麻烦,但招待客人肯定是自己下厨做饭更有诚意。到时候用不完的调料就送给楼下阿姨。 李祝宜厨艺还算可以,她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自己做饭。 祝薇工作忙,整天不在家。父亲喝得醉醺醺。 她的晚饭,要么是邻居看她可怜叫她过去吃,要么是等祝薇下班回来做,要么等他爸间歇性忏悔时主动把自己收拾成人样,进厨房做饭。 大多时候是等祝薇回来。 李祝宜从小就有主见,受不了这样,慢慢地就学会做饭了。 她不会对人讲这些过往,别人会觉得她很可怜。 可怜吗?她觉得还好。 她一共做了四菜一汤,许则屿拍了好几张照片。 “不愧是你,祝宜同学。” “还行吧。”李祝宜说,“不过,我觉得晚饭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做饭实在太耽误时间了。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糊弄式做饭,那样会很快。 许则屿赞同,无论李祝宜说什么,他都赞同。 * 谢垣接近中午才醒,打开手机就看见李祝宜给他发的“谢垣你就是个混蛋”这条消息。 谢垣:我是哪里惹到你了?你说清楚。 李祝宜没回。 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自己惹到她了,最后归结为李祝宜半夜做噩梦,迁怒他。 不然为什么在凌晨三点的时候莫名其妙给他发这样的消息。 李祝宜一直没回,他想给她打电话问清楚,怕被许则屿接到电话。如果给许则屿打电话问李祝宜的事,又担心许则屿多想。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他很心烦,导致他中午忘记找继父的茬。 今天深蓝市的雪已经停了,但气温依旧很低。 他睡完午觉起来,李祝宜依旧没回消息。 谢垣已经想了好几番当面控诉她的话。 以后等李祝宜给他发消息,他也回复不及时,看李祝宜心里着不着急。 这才没见几天,她就这副德行。 等以后他出国了,李祝宜留在国内,她不得按年为计量单位回复他的消息。 反正李祝宜成绩不行,不如和他一起出国,有他这个哥哥看着她,她肯定会老实许多。 他在房子里待得实在太无聊,刷朋友圈看见他们行政班的一个男生在晒父母送他的生日礼物,忽然想起这个男生邀请过他参加生日聚会,但他和对方关系一般,直接拒绝了。 现在他发消息过去,说他晚上要去。 晚上,包厢里人不少,谢垣惯常做一个旁观者,不说话,不参与打闹起哄,也不参与小游戏,很多人不习惯他在场,总觉得像是在被人监督着。 刚染了一头白毛的男生被谢垣盯得心里有点慌张,他邀请谢垣和许则屿都是做面子功夫,这两人向来不爱参与活动,一般不会来,但没想到谢垣真来了。 别的暂且不提,谢垣虽然冷酷得不近人情,但人脸长得好看,一出现,包厢里所有女生都盯着他,不过看归看,没有女生上前和他打招呼。 如果平时和谢垣一起出现的许则屿也在这里,谢垣就会显得合群许多。 谢垣坐在角落,包厢里氛围还算热闹,就是白毛有点蔫蔫的。 直到一个女孩出现后,白毛才精神百倍。 不过女孩只出现了一会儿就提出要走。 白毛拉着女孩的手不让她离开:“你这是什么意思?今天是我生日,你迟到就算了,十分钟没到你就想走,你有没有将我当成你哥哥?” 女孩最后还是走了,白毛气急败坏:“明明是她先勾引我,是我爸要和她妈离婚了,她主动讨好我,想留在我家,现在又反悔了,整天对我爱搭不理。” 谢垣浅色瞳孔微动。 另一个知情的人说:“我记得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白毛灌一杯酒,声音闷沉着控诉:“是啊,她有喜欢的人,还说喜欢我,后来又反悔和别人谈恋爱了。” 谢垣突然站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有事,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回头对白毛说,“家事最好不要拿到外面来议论,影响女生名声。” 说完,他推门离开。 重组家庭真是麻烦。 既要忍受陌生人闯入生活,还得提防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或者姐弟产生别的感情。 65. 第 65 章 之后的两天,李祝宜领着许则屿参加了她的初中英语老师的婚礼,逛了本县和隔壁县的景点,然后在祝薇的催促声回了深蓝市。 到深蓝市时大概下午两点,一下高铁就觉得寒冷,斜风疾雨,风吹得人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种刺骨的痛。许则屿有司机来接他,他提出先送李祝宜回去,李祝宜摆手拒绝,在站内上了出租车。 送她回谢垣家吗? 她和谢垣的继兄妹关系迟早有拆穿的一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个月,根本料不准。 但这不是她的错。 是谢垣提出,她配合。 她是弱势的那一方,自然只能谢垣怎么说,她怎么做。 所以要怪只能怪谢垣。 她是受害者。 下车后,张嫂伸手要帮李祝宜提行李,被李祝宜拒绝。 张嫂帮忙给李祝宜撑伞,院门打开,张嫂说:“先生和夫人最近有很多应酬,现在没在家。小垣在,碰巧刚回来没多久。” 李祝宜不太关心,但依旧保持着微笑说着场面话:“那真巧,几天不见,我还有些挂念哥哥。” 话音刚落,她就隔着蒙蒙雨看见了待在亭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谢垣。 准确来说,什么都没干,就那站着,他见李祝宜看过来,立即扭过头,抬头看向那棵叶子已经落没了的榉树。 光秃秃的枝丫,看上去格外萧索。 她刚才说话声音不大,又隔着雨声,谢垣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张嫂打伞随着李祝宜往室内走,心里疑惑,她出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小垣站在那儿。这孩子怕冷,喜欢在屋里待着,现在就只穿着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什么都没戴,就在那站着,以前没见他那么喜欢那棵榉树。她还说过冬天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心烦这样的话。 张嫂对树没意见,她不是主人家,当然对主人家院子里的树没意见。她对深蓝市的冬天有意见,湿冷得让人没招。 张嫂送李祝宜到室内后,又打伞出来,她得催谢垣进去,但没直说:“小垣,祝宜说好几天没见你,有些挂念你。你们兄妹俩人要不要说说话?” 其实就算张嫂不来叫他,谢垣也打算进屋了。他忍着寒风,听见张嫂说李祝宜挂念他。她会挂念他?要么是张嫂编的,要么是李祝宜故意说些好听的话应付张嫂。 自李祝宜那天晚上凌晨三点多给他发消息骂他是个混蛋之后,她就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谢垣向许则屿旁敲侧击问李祝宜心情怎么样,许则屿说好到不能再好,每天开开心心的,认识的人都很喜欢她,见面就同她打招呼。 既然心情这么好,就更不可能会为其他事情迁怒他。 果然是做噩梦了吧。 “我和她有什么可说的。”谢垣道。 谢垣没带伞,不等张嫂走近,他就走进小雨,走进室内。 一点小雨,碍不到什么事。 李祝宜进房间后,打开行李箱,她给张嫂、厨房阿姨和谢垣的司机带了些特产,她拿着这些走出房间,迎面看见谢垣,她脚步顿了一下,敷衍似的打招呼:“下午好。” 说罢就从他身边走过,去往一楼,将东西分别给她们。 再次回来时,谢垣站在房间门口,他琥珀色的瞳孔盯着李祝宜:“张嫂说你想我。” 李祝宜笑着,“嗯”了一声。 谢垣耳朵慢慢泛红。李祝宜真是什么样的话都能说出口,不知羞耻。 “我还给哥哥带了特产呢。”她的声音柔柔的很好听。 她正常说话时声音不这样,声音偏清偏润,一旦她开始柔声说话,谢垣就觉得她没有憋好事。 “哥哥把手伸出来。”李祝宜说。 谢垣没伸,他看李祝宜给张嫂她们的东西都是一袋一袋的。 “李祝宜,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他声音不愉,“恐怕我一伸手,你就会给我一掌。” 李祝宜只笑:“我哪有胆子打你?” “你没胆子?不知道是谁当初一巴掌扇我脸上。李祝宜,我是懒得和你计较。”他突然生气起来,讥讽道,“当面知道叫我哥哥,离我远了就开始直呼我的名字,大半夜骂我混蛋。李祝宜,从我家到你家那么远的距离,我能闪现过去招惹你?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我什么都没做,平白无故被你骂了一句,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问你要一个解释,通通被你漠视。你哪是没胆子,你是快翻天了。” 李祝宜笑吟吟地说:“哥哥,少说一点话,不渴吗?” 谢垣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的感觉:“李祝宜,你就是故意的。” “我没有啊。”她说,“反倒是哥哥你把我当外人。” 谢垣生气道:“你现在是开始凭空污蔑我了?” 李祝宜不恼,解释:“是哥哥你说,从你家到我家那么远的距离。你分得那么清楚,可不就是将我当外人。” 谢垣这才反应过来,他理不直气也壮:“我是为了区分两地,才这样说。” “但我会伤心。”李祝宜垂着眼,她的外表本就是小白花偏柔弱挂的,做一些委屈的表情并不会显得奇怪,反倒很是自然。 “我……”谢垣的气势弱了下来。 确实是他没理。 但他又不是故意那样说,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李祝宜没揪着他这一点不放,毕竟她是装模作样 ,她才不会伤心。但她惊讶如今的谢垣竟然会吃她这一套,这让她有些茫然。 她暗中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抬眼弯眸:“我真的给你带了礼物。你伸出手。”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和谢垣说话时的声音这么真诚。 李祝宜眼睛澄净,眼巴巴地看着谢垣,乖得不像话。 哪怕谢垣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也知道她肯定不安好心,但还是将手伸了出来。 李祝宜背过身,从兜里拿出一个超级小的盒子,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后才转过来。她的手握成拳,没有展开,故作神秘。 谢垣瞬间想起了所谓的特产可能是什么,在李祝宜将东西放下来前,他赶紧将五指并拢,这一并恰好将李祝宜的手包在里面。 两人俱是一愣,女孩的手要比男生的手偏软偏小,眼看李祝宜脸色不对,谢垣赶紧松开,李祝宜在他手心放了一朵不知从哪儿采的紫色小花。 他磨牙:“你至于这么记仇吗?你走的时候,我好歹给你的是一朵蝴蝶兰。” 李祝宜不装了:“至于!这是我从我家那边带来,我小心翼翼揣了一路,比你当时随手扔我一朵花强多了。” 谢垣手掌里躺着那朵没重量的小花,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当场扔了,李祝宜肯定会拿话来刺他,说他不珍惜她大老远给他带的礼物。 他气结,一时竟想不出话来反驳,最后说了一句:“李祝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他第一次因一朵花和人争执。芝麻大点的事! 李祝宜说:“我比你小,我为什么不能幼稚?” 她拍了拍手说:“礼物已经送到,你可以走了。” 谢垣就不走,李祝宜一开房间门,他快速闪了进去,先抽了一张纸,垫在花下放在桌边。 李祝宜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莫名觉得很好笑。 她不管他,径直走到书桌前,上面有一件快递,是她买的玉线。 她将朱砂珠子从密封袋里拿出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扭头问谢垣:“你抽烟吗?” 谢垣皱眉:“李祝宜,你好歹对我上心一点,我什么时候抽过烟?” “那你肯定没有随身携带打火机。” “当然没有。” 李祝宜下楼拿了一只打火机上来,烧玉线端方便串珠子。 她很快将朱砂珠子穿好,戴在右手手腕上。 谢垣的视线在上面凝了一瞬,很快挪开:“这玩意有这么重要吗?” “很重要!”李祝宜说。 谢垣之所以不急着走,是想问李祝宜一个问题:“我哪里惹到你了,气得你大半夜发消息骂我?” 66. 第 66 章 他盯着李祝宜,死死盯着,非要将李祝宜盯得心虚才算结束,但李祝宜只微微勾唇,她笑起来很漂亮,其实不笑时也很漂亮,白嫩的皮肤,透着粉色,眼睛水汪汪的,受委屈垂眸时,我见犹怜,哪怕谢垣心里清楚她垂眸时多半在腹诽,可他还是会被迷惑几秒。 谢垣哼了一声,她一贯会用外表骗他。 谢垣想让李祝宜心虚是不可能的,她做错什么了吗?没有!不过是那天晚上发泄一下怒气。她就骂了一句,骂了他混蛋,又没有骂其他难听的。她素质好,说不出难听的脏话。 谢垣冷着脸唬她:“你要不说,我就待在你房间里不出去,烦不死你。” 威胁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很好笑。 “随你。”她无所谓地说,“这是你的家,当然是你想在哪儿就在哪儿,一切随你的心情,我的意见算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谢垣被一噎,好一会儿说不出来话:“李祝宜,你就气我吧。” 李祝宜接话:“我哪敢气你。” 她看出谢垣现在面对她时的态度很奇怪,以前他看她总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现在他的态度虽然也不那么好,却不见厌恶和轻视,不会拿下巴看她。 李祝宜摸着手腕上的朱砂,决定不再绕弯子:“我那晚之所以那样骂你,是因为我做了一个噩梦。” 谢垣心想,他果然没猜错。李祝宜就是这样一个会因为梦无理取闹迁怒他的人。她有恃无恐,仗着他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就随意骂他。 李祝宜说:“我梦见我来你家后,为了快速融入谢家,为了讨好你,一直乖乖听你的话,很顺从你,但是你瞧不起我,经常对我说很难听的话,说我爱表现,说我心机重,说我上不得台面,说我哪方面都比不上另一个女孩。我但凡做错了一点,你就会进行放大,进而来指责我。” “什么时候你乖乖听过我的话,顺从我?我也没有说过你比不上另一个女孩这样的话。”谢垣气势不高,因为李祝宜说的其他方面他反驳不了。 李祝宜笑了一声:“我说了,是梦里。” 她继续说:“梦里的发展和现实里很不一样。你不想让学校里的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答应了,但想在别的地方获得补偿,在你面前假惺惺了一通。结果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在学校的同学面前竟然介绍了我的身份。 你想让我远离许则屿,我一见着他就主动避开。但是许则屿以前就认识我,你对我态度差,所以他会因为我和你起争执。你因此生气,更加看我不顺眼。 后来你爸和我妈妈离婚,离婚当天,你表面装装样子,私底下笑得能有多高兴,就有多高兴。你一直想我和我妈妈离开谢家,最后如你所愿。 你对我那样的态度,我只是半夜骂了你一句你是个混蛋,有什么问题吗?” 谢垣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李祝宜说完之后,他眉毛一拧:“李祝宜你讲点理,那就是一个梦。我不说别的,就说既然我不想让学校的人知道你是我的继妹,就绝对不会莫名其妙地变卦去介绍你。” 其实不承认继兄妹关系这一点是他没道理,但他现在只想找到逻辑漏洞来反驳。 李祝宜将脸撇向一边:“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这个人有时候行事就是没逻辑,做些言行不一致的事不是很正常吗?” “哪正常了?”谢垣气道,“你就是抓着一点不放,好让自己占理。为了占理,为了骂我一句,连做的梦都拿出来当证据。” 不知怎么的,他越想越气。 他是有很多地方不好,但李祝宜就不能想他好的地方? 若有所思,夜有所梦,正是因为李祝宜对他有意见,才会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憋了好一会儿,说不出一句话来,哼了一声,站起来离开李祝宜的房间,刚走出两步,又倒了回来,将那一朵紫色小花拿走,顺带将李祝宜房间的门关上。 看,他起码是一个素质高的人,生气的时候,还不忘将李祝宜糊弄似的特产带走,把李祝宜房间的门关上。 谢垣离开后,李祝宜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发完呆后开始写卷子。 谢垣气什么,该生气的,难道不是她吗? 祝薇在傍晚前回来,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李祝宜房间找她问事。 问的无非是水县老家的那些邻居怎么样,有没有议论她。她早就主动和那边的人断了联系,不然前段时间,她大可以打电话给同栋楼的人,让帮忙整理一下房间方便李祝宜回去住,而不是请陌生的钟点工帮忙打扫房间铺床。没有其他人在,万一被偷了东西怎么办。 李祝宜说:“都挺好的,对我很热情,很照顾我,她们问起过妈妈,我也是说得挺好的。” 祝薇因为和老家那边的人没有联系,所以不知道许则屿这几天就住在她家。 李祝宜没有提,提不提都行,但如果提的话,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晚饭时间,继父还没有回来,李祝宜吃饭时注意到谢垣时不时在看她,她只当没发现,照常吃着饭。晚饭后,祝薇私下问李祝宜,她和谢垣是不是闹矛盾了? 李祝宜笑着:“若是闹矛盾了,谢垣会忍着不发作吗?怎么可能会这么平静?” 祝薇一想:“也是。” 谢垣都敢给他爸甩脸色,如果祝宜真惹到他,他哪会是这么相对平静的反应。 夜间,雨已经没下了,程以安的妈妈安蔓突然给李祝宜打电话。 李祝宜虽然心里疑惑,还是立马接起来。 “祝宜。”安蔓压着声音,“我有事想问你。” 李祝宜应了一声,问:“怎么了?” “你以安哥最近心情不好,好像是和钰雪那丫头闹了矛盾。以安最信任你这个妹妹,他平时有话不会和我们父母讲,会对你讲。”安蔓道,“如果是和朋友闹矛盾我不会放在心上,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以安喜欢那个女孩。不说别的,高中这么关键的阶段,怎么可以因为这些心思耽误学习。祝宜,你告诉我一个准话,以安是不是和钰雪谈恋爱了?” 现在应该没谈,以后就不一定了。李祝宜不想掺和进这些事,她说:“安阿姨,我没法给你准话。我和以 安哥都长大了,没有小时候那样亲近,他不会什么话都和我讲,而且我只见过关钰雪几面,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事。但以安哥和关钰雪都是知道分寸的人,您可以不用太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我就以安这一个儿子。”安蔓半信半疑,“祝宜,你真的不清楚?你可不要为了以安瞒我,这不是为了以安好。” “我真的不清楚。我和以安哥虽然在一个班,但各自都有好友,所以平时接触有限。安阿姨,如果你心里有疑问的话,不如直接问以安哥,如果他真的谈恋爱的话,他会告诉您的。” 安蔓心中没有被宽慰到,祝宜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她和以安没有以前那么亲近,所以不清楚他谈没谈过恋爱。 安蔓有些心寒,但转念一想,她以前不就是希望以安不要和祝宜走得太近吗。 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安蔓乐意见两个孩子一起玩。可当以安和祝宜长大之后,她听见那些开玩笑说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没准以后还会在一起这样的话内心就隐隐不愉,祝宜是个好孩子,可她却瞧不上祝宜的家庭条件。 同样的,安蔓也瞧不上关钰雪的家庭条件,说起来比祝宜家还不如,祝薇好歹有精气神想方设法赚钱,关钰雪的妈妈精神状况不太好,整天浑浑噩噩的。 安蔓考虑得比较长远,她不想让女方的家庭拖累他的儿子,她想让她儿子轻松一点。 挂断电话后,安蔓端着温水敲门进入程以安的房间。 程以安在伏案学习,黑眼圈很明显。 “该喝药了。”安蔓提醒他。 程以安这才记起吃药的事,他将药就着温水一把吞下去。 安蔓不急着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像祝宜说的那样直接问。 “以安。”安蔓顿了两秒,“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程以安微怔,随即否认:“没有!妈,你误会了,我和钰雪就是普通朋友。”他的嗓音因为感冒变得有些沙哑。 安蔓叹了一口气:“是不是普通朋友?你当我看不出来。钰雪那孩子漂亮得招眼,前不久我还遇见她和一个男孩走在一起。以安,现在这个阶段,要将心思放在正事上,其余的事,等高考结束才说,等到那时也不晚。” “知道了。妈,放心吧。” 等安蔓离开房间后,程以安将手机拿出来,呆呆地看着关钰雪的头像。 前几天,他撞见谢垣送关钰雪回家。 谢垣故意当着他的面对关钰雪说:“我妈最喜欢的小辈就是你,你在的话,我这个亲儿子还有她的新欢都要靠边站。” 关钰雪眉眼如画:“哪有这么夸张!” 程以安站在一旁,插不进去话,他之前一直以为谢垣和关钰雪是普通朋友,之后问了才知道,原来两个人有过娃娃亲。 他和关钰雪没吵架。他在得知两人的关系后,语气有些急,她不太高兴,自那天以后,两人就没怎么联系了。 他一直在反思自己。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好,但他觉得关钰雪很好。 他应当是喜欢关钰雪的,所以才会因此吃醋。 67. 第 67 章 第二天,天气晴朗,草叶上的露珠向下滴,浸在泥土里。天空中笼着薄雾,雾气缥缈,但不影响视野。 李祝宜起得很早,在别墅区内部散步,早晨静悄悄,没什么人声和其他噪声,衬得鸟叫虫鸣越发清晰动听,有些鸟儿不怕人,李祝宜走近蹲下看它,它也不跑。 李祝宜逛了一圈,回去时遇见出来晨跑的谢垣。她站在桥上,谢垣在桥下的跑道上,是李祝宜先看见他,她心情好,笑吟吟地朝他招手:“哥哥,早上好。” 如果谢垣给她甩脸色,她会变脸变得很快,因为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不需要顾忌那么多。 谢垣听到李祝宜的声音,仰头朝上看,李祝宜站在石栏边,轻薄的雾裹着她身后层层叠叠的树枝,她垂着眼,眼眸弯着,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浅阴影,淡红唇瓣微抿,气色十足,他能看出她心情很好,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心情很好。 他随意地抬手:“早上好。” 态度敷衍,算是打过招呼了。 李祝宜耸了一下肩膀,没说多余的话,她要沿着桥走到上面那一层,再走回谢家。 谢垣继续跑了几步,跑到桥的另一侧停下,转过身抬头看李祝宜的背影。 草坪小道向前蜿蜒,淡淡薄雾笼罩,只隐约看得见她的身影,就像一幅水墨画寥寥勾勒了几笔,影影绰绰。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同雾一样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他暂时没想清楚这种情绪是什么,只能暂时搁置在内心深处。 李祝宜回到谢家,十点多的时候,下楼帮祝薇和厨房阿姨一起准备午餐,她刚动手,就被祝薇赶出了厨房。 继父这段时间很忙碌,基本没在家,可祝薇照常亲自准备午晚餐。她不喜欢将时间耗在厨房,但谢垣还在家里,她不想被人诟病,当着丈夫是一套做法,背着丈夫是另一套。 午餐是三个人一起吃,到了晚餐就只有李祝宜一个人。 祝薇随继父去参加慈善拍卖会。 谢垣被他妈妈叫去参加美术馆晚宴。 现在继父不反对谢垣和他妈妈接触,因为他担心前妻会被年轻丈夫的甜言蜜语冲昏头脑,将谢垣以后应得的财产砸给别的男人或者别的孩子,再严重一点的话,被哄骗得利用孩子来套取前夫家的钱。 继父恨不得谢垣使劲儿在他母亲那边搞破坏,让两个人尽早离婚。 李祝宜和许则屿约了晚上在公园遛狗,但许则屿家里有客人,他会晚一点带妞妞出来。 大街上已经有了很浓的过年气氛,李祝宜买了一串糖葫芦,吃完后雪十二给她发消息,问她一道数学题,李祝宜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写清楚演算步骤发给雪十二。 雪十二还是不太明白,李祝宜直接语音电话打过去,接通后,雪十二那边没有说话,李祝宜理解她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声音,所以没管那边出不出声。 李祝宜之前也用的变声器,电脑上有,但手机上没有安装。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使嗓音变得低沉,雪十二也许能听出她是谁,也许不能。 毕竟,她和关钰雪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她知道雪十二就是关钰雪,一直都知道。 《恋恋不忘》里提过关钰雪有一个小号,叫雪十二,头像是三个挤在一起的小雪人。她起初在闲鱼上和她聊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昵称很熟悉,等加上微信号后就确认了是她。 在李祝宜讲解那一道大题的时候,关钰雪多是只发出“嗯”这个音。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手机。 这个声音很熟悉,太熟悉了,一时分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 敲门声响起! 不停的在敲。 “抱歉。”关钰雪说。 她拿着手机离开房间,走到客厅,透过猫眼看向门外的人,脸色一白。 她没开门,但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 电话那头出现了陌生的女声。 李祝宜听见那个声音说:“你好啊,惊喜吗?好几天没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 这句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另一个陌生声音响起:“你在录音吗?” “我没有。” 语音电话突兀的被挂断。 李祝宜感觉不对,一般人谁会问是不是在录音,她再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李祝宜不受控地往坏的方面想。 但兴许是她想多了。 兴许是关钰雪误触。 兴许是她们聊天聊开心了没时间接她的电话。 那两个女孩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友好,而且里也没提到过关钰雪被女生针对。 她不能以自己被霸凌的经历去联想,去下判断。兴许就是朋友来串门,反倒是她想得过多了惹人笑话。 况且,关钰雪是和她妈妈一起住,不是一个人在家。 李祝宜虽这样想,但终究放不下心来。 她还是那个观点,一般人一般情况,谁会问别人是不是在录音。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给贺柯打电话,贺柯和关钰雪住在同一栋楼,可以就近去看一下。 但贺柯已经回水县了。 她给程以安打电话,没有打通。 程以安的手机开的静音,他现在在医院,普通感冒变成高烧,不舒服到直接昏睡过去。 至于谢垣,这个点拍卖会刚开始没多久,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关钰雪家很远。李祝宜自己打车过去反倒花费不了多长时间。 要去看看吗? 李祝宜再次拨打语音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李祝宜决定去看看,她打电话大致和许则屿说了一下,说她先去关钰雪家里看看。 许则屿刚带着妞妞从家里出发,听到李祝宜这样说,他当即问了关钰雪家的住址,让司机赶紧开车到这个地方。 如果是李祝宜想多了,他正好过去接她。 如果没有想多…… 李祝宜打车到关钰雪家附近,前方的窄路车开不进去,她独自走着,走上了七楼,隔着门,能隐隐听到里面的嬉闹声,李祝宜敲了两下门,里面的动静立马停了。 迟迟没有人来开门。 她冷笑两声:“各位,再不开门,我报警了。” 已经报警了。 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 里面除了关钰雪,还有一男两女。 给李祝宜开门的是一个女生。 剩下的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关钰雪身边。 关钰雪红着眼睛,满脸泪痕,一头漂亮的卷发被人剪得惨不忍睹。 地上还残余着她被剪掉的头发,匆忙之间,没有被收拾干净。 剪刀不知道被藏哪里去了。 关钰雪想朝她跑过来,被两人拽住胳膊。 李祝宜算是明白了,应该是两个人控制着关钰雪,剩下的一个人剪她的头发。 为首的 一身名牌的女孩抱臂环胸,她打量着李祝宜,突然乐了,她起初听到外面的人那硬气的音色,还以为门外的人是什么厉害人物,结果是一个长得像受气包的女孩,被骂上两句,就得汪汪掉眼泪吧。不过,对方身上穿的衣服倒是不便宜,背的那款包,她一直想买,但超了预算。 “我们和钰雪打闹呢。”她惯常会在不了解她的人面前装好人,“你可不要误会。报假警是会受到处罚的。” “我没有报。我只是想让你们开门。”李祝宜夹着嗓子,声音细小。 女孩看见她这副模样,更加瞧不上她:“你是关钰雪朋友?我没见过你。” 李祝宜站在门口,装无害状:“不是朋友。”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关钰雪的朋友,然后低头:“你们能不能不要剪我的头发?” “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们为什么要剪掉你的头发。”女孩捂嘴笑,“女生剪短发是我们学校的校规,为了防止男女生早恋,女生一律得留短发。你看我和另一个女生,就是短头发。我们是为了钰雪好。” 话一说完,她脚一踢,门应声关上。 “这样啊。”李祝宜温温柔柔地说,“其实我也觉得关钰雪有时候不太懂事,作为学生,肯定要遵守校规才行,在这一点上,你们没错,是她的问题。” 如果真是校规,关钰雪不可能不剪,她挺听话的。 另外一个女生白了关钰雪一眼:“她以为我们欺负她,其实是我们几个人好心帮她。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有很多有关她的风言风语,我们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才特意过来帮她,结果她不识好人心。” 李祝宜吁了一口气,果然,自己不是那么能忍的人。 到底是多不要脸的人才能说出这样可笑的话来。 李祝宜不再低头垂眸,她直直地看着她们,笑容没了:“剪头发就能去除风言风语?风言风语不就是你们这样的人传出来的吗?装好人装到这份上,真是辛苦你们了。果然,没道德又厚脸皮的人活得就是舒服。” “你……”女生伸手就想打李祝宜的耳光,李祝宜一脚踢倒玄关处的座椅,椅背刚好砸在女生的腿上,女生吃痛地叫了一声。 其余两个人冒着火气,在犹豫要不要放开关钰雪来抓她。 李祝宜冷嘲:“你们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这种垃圾有什么可生气的,当垃圾当久了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浑身恶臭啊,怎么完全接受不了别人的真实评价。” 她往后一伸手,一按,将门打开。 一条狗突然冲了进来,随后,李祝宜看见了匆匆赶来的许则屿。 比她预料中来得快。 妞妞扑倒了关钰雪旁边的男生,拽着关钰雪手臂的女生被狗吓到,关钰雪趁机跑向了李祝宜。 许则屿站在李祝宜前面,朝那三个人展示手机:“在这等一会儿吧,已经报警了。” 之后,关钰雪和许则屿站在走廊里,许则屿牵着狗堵在门口,许家的司机进去拍照录像留证据。 许则屿前额的头发已经被汗湿,他自下车后就一路狂奔,好歹是赶上了。 李祝宜转头看向关钰雪,双手抬起,轻轻地将关钰雪帽子往前给她扣上,拨了一下她前额的头发:“没事的,将头发剪整齐了,依旧很漂亮。” 关钰雪搂住李祝宜的腰,头埋在李祝宜的肩膀上。 她还没缓过来,放声大哭。 李祝宜拍拍她的背:“没事了。” 68. 第 68 章 派出所。 霸凌者的家长们赶到。 其中一个霸凌者的家长认出了许则屿,原本嚣张的气焰立刻没了。 关钰雪这边,除李祝宜和许则屿外,还有发烧赶来的程以安。 程以安向来是性格温和的人,这次气得直接朝霸凌者三人组待的角落冲过去,民警立即将程以安拉开。 关钰雪的情绪已经恢复过来,来派出所的路上,李祝宜给她买了一顶鸭舌帽让她戴着。 依旧是漂亮的。 关钰雪很难接受自己狼狈地出现在别人眼前,她不希望别人看轻她。 此刻她的安全感来源于李祝宜,抱着李祝宜的手臂不放。程以安站在一边,他其实烧还没退,但表面上状态看起来还算正常。 李祝宜任关钰雪抱着,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和关钰雪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是未成年人,要等监护人到场才可以开始问话。李祝宜当年报警做笔录是社区工作人员陪同,祝薇当时在餐厅做服务员,很难请到假。李祝宜对祝薇说得轻描淡写,说是同学之间的矛盾,她被闹烦了,就报了警。祝薇清楚李祝宜不是轻易能被人欺负的性格,放下心来。 关钰雪靠在李祝宜的肩膀上,静静的。 其实关钰雪小时候很活泼张扬,甚至可以说是骄纵。 后来家里破产,把外祖家也搭了进去,父亲坐牢,家里社会地位严重下滑,母亲精神不好扛不起事,外祖父怨恨她爸爸,连带着也怨恨上她,平日里接母亲过去小住,从不叫上她,所以这几天关钰雪才会独自在家。 关钰雪扛事能力比她妈妈强很多,但各种因素堆起来,导致她性格软弱,心理脆弱。这次剪她头发的带头人叫裴娜,前不久还冤枉过关钰雪偷项链。 裴娜的父亲曾卑微讨好过关父,几年过去,裴家社会地位上来了,关家成了被人嘲讽的对象。 高中,裴娜和关钰雪一个班,不时对关钰雪酸言酸语,嘲讽关钰雪有一个经济犯罪而进去的爸。 关钰雪表面不在意,但在察觉平日关系不错的朋友在悄悄远离她时,心态就稳不住了。 她在学校里越发不和人来往。 但其实也有很多人在帮她说话,关钰雪漂亮性格好,用异样眼光看她的人终究是少部分。裴娜气不过,讨厌一个人,就是哪哪都看不惯,恨不得那个人彻底抬不起头来。 如果让关钰雪变得没有那么漂亮,那就会有更多人讨厌她吧。 裴娜盯上了她的头发。 她剪关钰雪的头发时,心里畅快无比:“你外祖家有事求着我爸爸行方便,别叫哦,我只是想剪你的头发,不会对你做多余的事。” 关钰雪当时猪油蒙了心,竟真的没叫出声来。 没过一会儿,穿着礼服的谢垣、谢垣妈妈斓春以及关钰雪的妈妈来了。 许则屿通知了谢垣,谢垣告知斓春,母子俩从美术馆晚宴现场提前离开,去接了关母。 李祝宜一看,就知道关母身体不太好。 关母摸着她鸭舌帽下乱糟糟的头发,眼泪掉下来。 关钰雪眼睛红了红:“妈妈,我没事。” “这叫没事?”说这话的是斓春。 斓春气势盛人,缎面长裙外穿着黑色长款羊绒大衣,手里提着爱马仕鳄鱼皮包,长耳饰垂在脸颊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眼睛里神情冰冷。 李祝宜算是第一次见她,在的后期,大概是谢垣从国外留学回来后,斓春致力于撮合谢垣和关钰雪在一起,但关钰雪对程以安念念不忘,两个人破镜重圆,再续前缘。 斓春一来,走到裴娜的父母面前,嘴角泛着冷笑:“怎么?以为我不管钰雪这孩子了,就这么对待她?” 说完就狠狠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不管所谓的成年人之间的体面。 裴娜母亲涨红了脸:“你怎么打人?” 斓春说:“我怎么不敢打,教出那样的女儿来,我要是你们得自扇几巴掌。” 眼看要闹起来,民警及时制止,强行隔开。 关钰雪在关母的陪同下进去做笔录,程以安身体不舒服,闭着眼睛休息。 李祝宜给他接了一杯温水,他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 她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烫。 “祝宜,不用管我。我还好。”他哑着声音说。 在看见来自李祝宜的未接来电后,他打了回去。挂断电话后立刻自己拔了针过来。 李祝宜没多说什么,转身看向许则屿,又瞥了一眼和斓春站在一起的谢垣,然后被民警叫去做笔录。 李祝宜做完笔录后喊许则屿进去。 妞妞立刻挪动位置安静地趴在李祝宜脚边。 许则屿出来后,坐在李祝宜旁边。 许则屿撕了一颗草莓味棒棒糖递给李祝宜。 李祝宜吃着棒棒糖,目光停在前方,似在发呆,她眉眼温顺安静,仿佛和那个眼神里透着锋芒锐气、不服软劲儿的李祝宜是两个人。 现在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但许则屿还在隐隐后怕。 李祝宜很有正义感,恰恰是这份正义感,让她有时候不会顾及她自己去帮忙。 在别人看来,甚至有股子疯劲儿。 许则屿让李祝宜等他到了一起进关钰雪家,李祝宜没听。 李祝宜一直是这样的性格,许则屿喜欢也担忧。 李祝宜吃软不吃硬,只能和她软着来。 李祝宜发完呆,回神, 下意识头往右一转看向许则屿。 许则屿微微垂着头,长睫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唇角下压,下颌线绷得很紧,安静地沉陷在低落的情绪里。 这种表情令李祝宜很熟悉。 她轻轻地碰了一下许则屿的胳膊:“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眼尾向下耷拉:“祝宜同学,我们之前说过遇到行侠仗义的事,你得叫上我。” 李祝宜说:“我叫了。” “但是你没有等我一起。我很伤心。” “有多伤心?是要哭了吗?” 许则屿差点没绷住:“……你想看我哭吗?” “没有这个癖好。” 李祝宜这时候已经看出许则屿在装小可怜了,他模仿她装可怜时的表情,模仿得还挺像的。 “我知道你是在为我担心。”李祝宜摸着兜里那一小瓶辣椒水,“我本想装模作样同她们周旋到你过来,但她们说的话实在太难听了,我最讨厌这类用冠冕堂皇的话掩饰霸凌行为的人,所以没忍住,说话很冲。当然了,我是看出那三个人威胁力不足,她们的胆子最多只敢剪剪别人的头发,惹生气了扇人耳光。再进一步,她们是不敢的。要是真遇到极端的人,我肯定没那么大的胆子。” 李祝宜保证:“仅此一次,我下次一定会等你一起,也会考虑更周全。” 许则屿表情恢复正常:“不能随口哄我!” 李祝宜认真道:“没有随口哄。” * 谢垣异常安静,他和母亲坐在另一边,斓春的视线狠狠地盯着大厅左侧的那个角落,裴娜的父母坐在那里。 谢垣没往那边看,他总是不经意地看向李祝宜。 斓春发现后,以为他在看则屿,她不奇怪谢垣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则屿。 谢垣的继妹就在那儿,他自然不愿意凑过去。 斓春之前远远地见过李祝宜一面,没看清楚脸,但能感觉那女孩长得不赖。现在就近看,得出的结论是她当时的感觉没错。 斓春犯不着和孩子计较什么。只要不伤害到她儿子的利益,她都无所谓。 李祝宜正犯困没精神的时候,看见斓春走了过来。 她和许则屿起身。 李祝宜是被忽视的那一个,斓春对许则屿说:“则屿,幸亏有你在。不然钰雪那糊涂孩子不知得被欺负成什么样。” 斓春不清楚具体情况,许则屿纠正:“不是我的功劳。我最多赶到现场凑了人数。是李祝宜感觉不对劲,去关钰雪家查看先行报警。” 斓春语塞,她以为李祝宜只是陪同许则屿一块。 这时,关钰雪和关母做完笔录出来。 关母握住李祝宜的手,不停地重复“好孩子”这三个字。 69. 第 69 章 关钰雪完完整整讲了一遍事情经过,斓春骂她是个糊涂孩子,被人针对了不及时告诉家长,还多余去顾及她外祖家,再重的话,她说不出口。关钰雪是她看着长大的,关家一落千丈,关钰雪的妈妈接受不了落差,心理出了问题,也不愿意同她们这些以前的老朋友来往,她想帮忙都是悄悄地帮。 斓春又看向李祝宜,她竟然凭刻板印象看轻了她,这女孩身上的邻家妹妹感气质太足,让人忍不住想放软声音和她说话,想将她护在身后。没想到胆子还挺大的,知道不对劲,自己一个人闯进了钰雪家,一点不怕事,被冒犯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是一巴掌,这一点和她斓春一模一样。 斓春赞赏地看着李祝宜:“遇到一些让人恶心的人,就是要硬气,绝对不能服软,你做得很好。” 李祝宜点头,认可也不太认可,光硬气也没有用,得是识时务的硬气才行。李祝宜当时之所以敢翻脸说难听的话和动手,是看出那三个人没那么不好惹,以及民警和许则屿很快就会到。 一声冷哼出现,李祝宜看向谢垣。 谢垣额头冒着青筋,目光沉冷锐利。 他一直在猛压怒火,在还没了解清楚情况前,他就知道李祝宜一定是主要掺和的那个人,许则屿压根不知道关钰雪住哪里,但李祝宜去过一次,所以她清楚。 谢垣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压抑的情绪,哪怕他知道会产生后果。 “她还不硬气,她都快上天了。”谢垣面含怒气,“李祝宜,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不要那么鲁莽,你就不能多等一会儿等许则屿到,耽误一小会儿功夫你是会死吗?万一里面的人你对付不了,你岂不是会把自己搭进去。你还主动挑衅那些人,能不能想想后果。你那脑子是白长的?用不上不如捐了,省得一天专用来气我。” 斓春没有阻止,因为听出了谢垣对妹妹的在意,她屡次听到谢垣提起继妹,都是不耐烦地简单提一句,原以为是讨厌这个继妹,现在一听才知道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谢垣这个性子,要是真讨厌妹妹,遇到这种事只会冷眼旁观,不会说多余的话。 李祝宜听到谢垣这糟糕的语气,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当场想阴阳怪气地喊哥哥,又将这两个字吞了回去。 但即使她没喊,旁人也能察觉到其中的怪异来。 普通朋友哪会有这样的语气来指责人,哪怕是关心,也不会这样,害怕会伤害朋友间的友谊。 “好了,别对你妹妹那么凶,关心她的话就好好说话。”斓春假意严厉。 李祝宜心里咯噔一声,倒还算淡定。 而谢垣眼神黑沉沉,半分慌张都没有。 李祝宜不明白他,看他这反应更像是他自己主动要捅破,他应当很清楚他那些半藏着别扭、语气糟糕的关心话不应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尤其是在斓春和许则屿在场的情况下。他应该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要对她说过多的话,不要过多关注她。这样他的妈妈对她说几句礼貌性的话后就会将话题转移走。 她扭头看向许则屿,他明显怔住,眉毛微拧。 许则屿朝李祝宜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李祝宜垂下头来,莹白皮肤,尖尖下巴,他又看向谢垣,只见谢垣只顾着幽沉地盯着李祝宜。 “妹妹?”关钰雪吃惊到一时忘了自己的事,程以安也看过来。 斓春说:“小垣的爸爸再婚,祝宜是他现任妻子的女儿。” 斓春不欲在这上面说过多,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她拉着关钰雪和关母的手道:“待会儿进调解室,态度一定要强硬,不接受和解,之后的事情我来办。” 直到现在,李祝宜都没有回应谢垣斥责的话,谢垣也不指望她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许则屿的面说出什么。 他一想到李祝宜那些胆大妄为的行为就一腔怒火,他知道他一旦话说出口,语气必然不好,也会惹人怀疑。所以他先前一言不发,离李祝宜坐得远远的,就是想克制这种冲动,但听了关钰雪的复述后,他实在忍受不了,忍受不了李祝宜不知天高地厚,忍受不了自己明明是李祝宜他哥,却得坐在另一边,什么话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说。 他现在有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刻意不去看许则屿的表情,对李祝宜说:“李祝宜,你现在该回家了!” 见李祝宜不出声,他硬声道:“你想让你妈知道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事?” 李祝宜只好道:“你别告诉她。” 谢垣冷哼,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李祝宜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许则屿,许则屿的表情还算平静,只是眼神看上去空落落的,越是平静越是不对劲儿,但是他本身就是情绪很稳定的人,李祝宜拿不准他在想什么。 见李祝宜看过来, 许则屿下意识露出一个笑来,笑容越笑越无力,干脆就不笑了,瞧着有几分可怜。 李祝宜抿了一下唇,之前她还理直气壮地认为在瞒着许则屿这点上她没有错,是谢垣的错,现在却没办法说服自己了。 许则屿摸了摸李祝宜的头,小声道:“祝宜同学,没关系,我没有生气。” 李祝宜在心里想,没有生气,但会伤心,不是吗? * 调解失败。 但当晚拿不到正式处罚文书。 裴娜等人涉及闯入他人住宅和对关钰雪进行剪发侮辱,她们的父母看关母软弱,一直在对她进行道德绑架,关母这次态度很强硬,坚决不签调解协议。 离开派出所前,程以安特意瞥了一眼朝反方向离开的许则屿和谢垣。 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像以往那样如同孪生兄弟一般肩并肩走着。 祝阿姨再嫁的人竟然是谢垣的父亲。 祝宜不告诉他,他能理解。祝宜一向很含糊祝阿姨的事情,他能从祝宜的语气里猜出祝阿姨不想和以前的人有联系。 但是她和谢垣一起瞒着许则屿是为什么? 风声瑟瑟,他猛地咳嗽几声,被人围在人群中间的关钰雪朝他看过来,他摇了摇头,此时的他相比之下并不需要被在意。 关钰雪上车,他站在路边招手拦出租车。上车后,他阖上双眼,想起钰雪生日当天晚上,有个女孩来叫谢垣回家,谢垣说那是他妹妹。他和钰雪当时没有看见女孩的脸,钰雪好奇,拉着他去阳台往下看两人离开时的身影。楼下的路灯坏了,楼下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妹妹么? 他坐在出租车里,心头略带涩意。 这很好,有更多人关心她。 如果今天当事人不是钰雪,他应当也会像谢垣那样斥责祝宜。 谢垣双手揣在兜里,李祝宜走后,他单独面对许则屿,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则屿本可以先走,但等他等到现在,他今晚必定得给一个交代。许则屿不会和李祝宜计较,必定会和他计较,因为罪魁祸首是他。 李祝宜没来深蓝市之前,他就向许则屿表明了对和继妹住同一屋檐下的厌恶,许则屿不用猜就知道是他威胁李祝宜不准对外说继妹身份。 谢垣停下脚步,梗着脖子说:“打一架吧,你揍我,我绝对不还手。” 70. 第 70 章 李祝宜回谢家后,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 她来到阁楼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之后又下楼陪着祝薇说话,听祝薇讲今晚慈善拍卖会上的那些事。李祝宜心不在焉,祝薇说的话,她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许则屿人很好,伤害本身人很好的人,心里是会难受的。 谢垣回来时,特意望了一眼坐在一楼会客厅沙发上抱着玩偶发呆的李祝宜,李祝宜见着他回来,神色淡淡的,他招手示意李祝宜跟上来,李祝宜看明白了,跟着他回到了二楼。 谢垣神色有异,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她偏过头,又看过去,语气不好不坏:“你是在寻找我整容的证据?” 这都什么和什么,谢垣哼了一声:“胡说八道些什么,你那点钱够整容?” 他这个妹妹长相算是无可挑剔的。 他不放心地警告她:“你已经够漂亮了,别想着以后往脸上动刀子。” 李祝宜笑一声:“哥哥,你真是难得狗嘴里吐出象牙来。” 谢垣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终究下意识就会脱口而出带有驳斥性质的话憋了回去。他很少和李祝宜好好说过话。 这样一来,李祝宜就更加觉得他古里古怪。 谢垣磨磨牙,转移话题说起裴娜等人会面临拘留,李祝宜问起许则屿怎么样了。谢垣说,能怎么样,他只会为了你骂我。 夜色风声里,许则屿没有动手,他问了谢垣好几个问题。 “你的继妹只在你家里待了几天就回去了?” “我骗你的。” “你威胁李祝宜,让她不能对外说她是你继妹?” “是。” “以前我来你家留宿时的客房,你说被你继母放了杂物,实际上是李祝宜在住?” “对。” “我一去你家,你就刻意让李祝宜避开。” “嗯。” “那你怎么不干脆让李祝宜在学校也避开我?” 谢垣心虚但声音不发虚:“李祝宜那个脾气,怎么可能我说什么她听什么。” 她那时候一心想气他,他怀疑她对许则屿别有用心,一心想让她离许则屿远一点,她阳奉阴违,再加上许则屿主动得跟什么似的,她自然很乐意和许则屿成为好朋友。 “你讨厌李祝宜?” “……”谢垣将一颗石子踢得飞远,说了实话:“现在没有。” “你还说李祝宜脾气怎么样,你这狗脾气才叫人头疼。”许则屿不客气道,“有必要瞒着我?在我面前和李祝宜装不认识,装不熟,装关系一般,然后回家一起吃饭,天天见面?” 谢垣一时哑然,他好似闻到了醋味,心里冒起了诡异的不合时宜的开心,但许则屿正生着气,他没胆子乐出来。许则屿比他大几个月,朋友这么多年,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原则性的问题,许则屿不会怎么和他计较,但这次…… “我如果一早告诉你李祝宜是我妹妹。我们俩肯定天天为她吵架,你信不信?我不喜欢她,你却对她印象很好。”谢垣说着歪理,“现在的结果不是很好吗?不用管一开始是怎么样。” 许则屿斜眼睨着他,谢垣强调:“真正原因就是这个。” 因为许则屿是继子,他天然不会赞成谢垣迁怒弱势的继妹。谢垣很清楚这一点,况且李祝宜还长得那副需要人保护的样子,许则屿如果见到她,不就会更偏向她。倒不如一了百了,说他继妹只在深蓝市待了几天回老家去了。 后来的事,许则屿岂止偏向她,两人以前见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许则屿对她的印象好到不行。他这个时候只能单方面要求李祝宜离许则屿远点。他不想许则屿被李祝宜耍得团团转,不想自己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朋友对他有意见,不想两人之间掺和进一个李祝宜…… 李祝宜的到来将他的生活全部搅乱,更可怕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乎李祝宜。 建筑将室外的风屏蔽。 树木在夜色中形成残影。 光线明亮的室内,谢垣的目光从李祝宜的脸往下移,看向李祝宜带有疤痕的左腿膝盖。冬天,穿着裤子,看不到。 李祝宜往后退了一步,白色睡裤下的脚踝细细的。 “你在看什么?”她语气说不上有多好。 “你瘦成这样,我能看什么?”谢垣转过脸。 李祝宜虽瘦,但身材很匀称,她出来就是问一下情况,见谢垣不打算展开来说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垣去了阁楼,躺在正中央那张红色沙发上,回想在那之后许则屿和他说的话。 许则屿原打算打车走了,他一个人,妞妞被他家的司机提前送了回去。 他又改了主意,在冷风中将订单取消,谢垣见他这样,也不着急走了:“我说真的,你揍我,我绝对不还手。” 许则屿突兀地说了一句:“我如果和你起冲突,你会不会去为难李祝宜?” 谢垣沉默,因为他记起李祝宜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你对我态度差,所以他会因为我,和你起争执,你因此生气,就更加看我不顺眼。】 他的手指蜷起,神色复杂:“以前可能会,现在不会。” 许则屿假意动手,拳头落在谢垣身上却是轻飘飘的力道,平时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红脸,真的想因为谢垣的离谱行径揍他时,却下不了手。谢垣比他小,好歹是个弟弟。 路灯拉长两人的影子。 谢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则屿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回家后不要用难听的语气指责李祝宜今天的行为,她吃软不吃硬,你应该能察觉到这一点。还有,她最讨厌霸凌,所以不可能坐视不理,也很难忍气吞声。她……” 许则屿眼如点漆:“我第一次见她时,她推着一辆摔坏的自行车,膝盖和手肘处都是血,尤其是左边膝盖摔得很严重,到现在疤还在。是一个男生收了钱,骑摩托车故意在下坡时撞她,她闪躲不及,连人带车摔了下去。 她家里就她一个人,当时我还劝她一定要告诉家长,让家长解决。 我有心想帮她。刚好,我认识贺柯。 后来……” 他细细地讲。 讲李祝宜摔成那样,却平静得一滴眼泪没有流,反而找了合适的时机将男生引到巷子里套上麻袋,揍了一顿。 讲李祝宜为了赚钱,每天兼职不停。那 个人就是在她兼职回家的路上故意撞的她。 讲李祝宜是怎么想方设法让人受到了相应的惩罚,还让对方的父母也遭了殃。 许则屿说:“她不硬气不行,因为最开始没人帮她,我也没帮到她什么。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扛。她只能硬气,一旦后退,那几个人会更嚣张。” 我越了解她,就越觉得我所经历的一些让我很难受很在意的事情是在无病呻吟。她很好,外表看起来需要人保护,但内里很有力量。 你现在作为她的家人,最重要的是引导她懂得保护自己,不要过度斥责她。哪怕你是为了她好,但你越斥责,她越反感。” 今天气温还行,在零度以上。 谢垣却觉得全身好似被冰冻住,久久,身上的冰都不能融化。 冰块化作尖冰刺着喉咙,他右手抚在喉咙处,艰难地吞咽。 李祝宜啊,怎么能经历这些! 好歹该过平平常常的生活。 李祝宜这一晚还算睡得安稳,谢垣却像是一晚上没睡的样子,一大早给李祝宜转了一笔钱,说给她当零花钱,李祝宜猜测是她帮了关钰雪的缘故,所以她收得心安理得。 今天上午,她陪着祝薇去了一趟美容院,中午在外面吃饭,回去时,谢家多了一个人。 院子里,太阳照得人暖洋洋,许则屿站在草坪上,唇红齿白,灵动元气,冲她挑眉一笑:“你好啊,祝宜同学。” 祝薇因为同路过的人打招呼落在后面,她头一次见许则屿,经李祝宜介绍才知道对方是谁。 许则屿给长辈带了礼物,送给祝薇的是一款适合送给女性长辈的铂金包。他们一家人都爱送女性包,许则屿有样学样。 他送给谢父的是家里收藏的葡萄酒。 谢父没在。 祝薇乍然收了晚辈送的贵重礼物,不太适应,因此待许则屿愈发客气。 许则屿也笑得十分礼貌客气,且好看,衬得站在他旁边的谢垣“面目可憎”起来。 谢垣从来没有讨好继母的想法,平时说上几句语气正常的话,就算是极限了,此刻看许则屿这副招摇的样子,小声吐槽:“你当见丈母娘呢!” 李祝宜也听到了,嘴角抽搐,面上染上绯色。 还好祝薇没有听见,不然一时没有办法解释。 之后三个人一起到二楼玩。 玩斗地主。 李祝宜中午没有睡午觉,犯困得厉害,玩了几局后,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身体向前一歪,无精打采地趴在摆着蝴蝶兰的小茶几上,就这样睡了过去。 许则屿将牌收起来,问谢垣一个问题:“李祝宜平时怎么称呼你?” “哥哥。”谢垣别扭地提起。 李祝宜这样叫他,有时候是阴阳怪气,有时候只当是一个普通称谓。 许则屿呼吸一滞,咬了咬后槽牙,微笑:“要不要我也叫你哥哥?” “你在吃醋?” “是啊。”许则屿承认,“要不然我待会儿和李祝宜商量一下,让她随我喊,叫你弟弟。” 谢垣:“……” 他好想去楼下厨房拿一块脏抹布扔许则屿脸上。 71. 第 71 章 许则屿待了一下午,祝薇留他在谢家吃饭,但他已经约好了同家人共进晚餐,他明天动身前往C市七中,参加本届WC全国信奥冬令营。明天去,小年的第二天返程。 今晚,继父同样没有在家里吃晚饭,祝薇在吃饭时夸了许则屿很多句,她平时不会当着谢垣的面说这么多句话,继子脾气古怪,万一哪句戳到他敏感神经上,祝薇不好处理。但许则屿是谢垣最好的朋友,她多夸几句算不得什么事。 谢垣起初还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后来听祝薇越夸越夸张,神色就平淡下来。 李祝宜不管祝薇说得有多夸张,都在附和,尽管有些话,她听得也想笑,她抬眼,和谢垣的视线撞上。 她眸间含笑,笑意深深,他恶狠狠地嚼着牛排,不知道在和牛排较什么劲儿。 * 许则屿的18岁生日快到了,大年初四,还有十天。 李祝宜还是照常准备一份在自己经济范围内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以及手工制作品。她准备的手工制作品耗时间耗精力,还耗脑子。 厌烦了,她就下楼转一圈。张嫂在一楼侧厅处理新鲜的粉色洋桔梗,李祝宜帮着修剪花枝。 刚从外面回来的谢垣透过侧厅看见了李祝宜,李祝宜的头发半扎着,小脸莹润白净。她和张嫂说说笑笑,手下的动作快准狠,快速剪掉多余的枝叶。 谢垣绕了进去,不说话,顺手拿出一枝醒好的洋桔梗拨弄。 他进来后,李祝宜和张嫂就没再聊天,不是故意,是话题刚好结束。 没过一会儿,李祝宜伸手朝谢垣要最后一枝花,谢垣给她,她剪好之后插进花瓶里。 一共六瓶花,多出了奶油色陶瓷花瓶。 李祝宜起身离开时,衣服碰到了花瓶,花瓶应声而倒,在案上滚了一圈,张嫂来不及去扶,花瓶掉在地上,碎片溅起,摔得粉碎。 “都怪我没有放好。”张嫂自责,赶紧问李祝宜,“有没有伤到哪里?” 李祝宜摇头,裤腿下滑遮住脚踝。 “没伤到就好。”张嫂赶紧收拾碎陶瓷片。 谢垣跟着李祝宜一起走出去,在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溅起的陶瓷片刮伤李祝宜的脚踝,留下一道血痕,李祝宜连脸色都没变。 【李祝宜摔成那样,一瘸一拐走着,伤口还在渗血,却像没事人一样。】许则屿当时说的话。 谢垣还记得他之前和他爸吵架,不小心碰到花瓶,把他后背划伤,李祝宜给他上药,他在那里没话找话,问李祝宜:“你不问我痛不痛?” 李祝宜当时是什么反应?她嘲笑他:“你是公主吗?” 祝薇不是很爱她吗?再婚都将她带着,还伏低做小耐着性子哄了他爸很长时间。 难道是做表面功夫?如果清楚李祝宜境况的话,好歹将人一起带过来,或者是找个人管着李祝宜,别让李祝宜一个人待着。 李祝宜去一层放药的小房间,蹲下在脚踝伤口处喷了一层碘伏,等碘伏干后再贴上创口贴。 谢垣一直跟着她,抱臂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他好似在看她,但眼神没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李祝宜不管他,回到房间,将门一关,颇为头疼地看着书桌上那一堆拼图碎片。 在寻常做晚饭的时间点,谢垣来到了厨房。 祝薇在和厨房阿姨一起处理新鲜食材,谢垣走进去,像猫巡视领地般看了一圈,然后走到继母身旁,祝薇一见到他,笑容就有些假,事实上,无论她怎么笑,谢垣都会觉得她有些假。正如他母亲的现任丈夫无论怎么想方设法讨好他,他都会觉得这人别有目的。 天然的身份对立。 “小垣啊,有什么事吗?”祝薇见到谢垣时经常开口就是这一句话。 谢垣不绕弯子:“你当时来深蓝市工作为什么不将李祝宜带上?” 祝薇没想到是为这事,以前谢垣一心想阻止祝宜来,现在两人关系变好了,又问为什么不早点将祝宜带上。这可真是一天一个想法。 “我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祝宜在老家的话会生活更稳定一些。” 谢垣质问:“你就不担心她一个人生活出什么问题?” 祝薇解释:“祝宜初中住校,周末回家。住校有老师看着,我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家里同一栋楼的邻居都很照顾她。祝宜本身又很独立,后来,她高中不想住校,就每天回家住。家里离她的学校很近,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虽这样说,但其实祝薇说服不了自己,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晚是怎么辗转反侧。 谢垣听了,越想越气。 没什么不放心? 祝薇果然不知道李祝宜在老家经历了些什么。李祝宜那个人遇到什么事自己咽下去,不会去和祝薇讲,以免家人担心。关钰雪也是这样想法。 其实谢垣只猜对了一部分,李祝宜当时觉得自己被祝薇抛下了,赌气,所以遇到事非必要不想告诉祝薇。 既然妈妈你已经离开了,那就不要管我死活。她是这样的想法。 谢垣到底是一个还算有涵养的人,将长辈骂一通的事情他做不出来,倒将自己气得够呛。 如果他是李祝宜的母亲,绝对比祝薇更称职。 转眼到第二天,关钰雪的妈妈请李祝宜、谢垣、谢垣妈妈、程以安吃饭。她邀请过许则屿,但时间不凑巧,许则屿已在训练营。 关钰雪的头发已剪齐整,她无论是长发还是短发都是大美人。 关母很感谢李祝宜,一直在说感激的话。 李祝宜落落大方应着。 斓春也夸赞了她好几句。 后来话题落在关钰雪转学的事情上,关母想将她转到英雅高中,斓春道包在她的身上。 谢垣几乎没怎么说话,别人提到他,他就应一句,他大多时候不乐意在外面说话,吃着吃着,提醒李祝宜那一道菜好吃,还用公筷给李祝宜夹菜。 李祝宜抬头,见好几个人的目光都放在她和谢垣身上,斓春似笑非笑。 李祝宜不自在,让谢垣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谢垣只是想关心李祝宜,餐桌那么大 ,李祝宜吃东西慢吞吞,有时候不方便夹菜就干脆不夹,他觉得李祝宜太瘦了,风吹吹就跑,万一哪天她冲动行事,遇上硬茬,就她这小身板扛不下别人一拳,想跑都跑不了。 谢垣不理李祝宜的眼色,照旧我行我素,给李祝宜盛汤,给李祝宜夹菜,像是吃错药了。 李祝宜不理解。 关键是他妈妈在这里,他到底想干什么?表演兄妹情深吗? 李祝宜先是扯了谢垣的衣服,后又踢了谢垣一脚,谢垣才罢休。 他的舌头抵着后槽牙,既然在场的人都知道了李祝宜是他的继妹,两个人还有必要避嫌吗? 还是因为程以安在这。程以安淡颜系长相,清爽宜人,很有初恋的感觉。谢垣看得出程以安和关钰雪关系不一般,而李祝宜对程以安没有别的心思。 但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有几分特殊之处。如果程以安和他一起掉在水里,两人都不会游泳,他相信李祝宜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程以安。谁让他谢垣只是半路而来的好哥哥,程以安却是竹马哥哥。 以安哥~ 谢垣在心里阴阳怪气地喊。 饭后,李祝宜和谢垣一起回去。李祝宜没想和谢垣一起,她吃多了,想走一走消食,然后谢垣就像鬼一样跟了上来。 她不解:“你不和你妈妈多待一会儿?” “待会儿会有男人来接她。我待着岂不是碍事。” 李祝宜说:“你跟着我也挺碍事。” 谢垣和李祝宜说话总是容易生气:“你说清楚,我哪里碍事?” 李祝宜说:“我就想慢吞吞地走,消食,但是你走得很快,我跟着你一起,不自觉就开始加快速度,这样我走得很累。许则屿和我走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都会等我。” 谢垣哂笑:“许则屿喜欢你,所以愿意迁就你。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依着你来?” 户外风很大,李祝宜拢了拢衣服:“但是你是哥哥啊。你会因为担心我而指责我,却不愿意让着我。以安哥从小就会让着我。” “呵。你一会儿拿我和许则屿对比,一会儿拿我和程以安对比,既然这样的话,你找你的以安哥去。”谢垣话虽如此,但脚步慢了下来,“你现在就可以找你的以安哥。” “我懒得走路返回,也没想要返回。他自然有他更想要关心的人。我曾想过,如果以安哥是我亲哥哥就好了,后来一想就算亲兄妹,长大后也会有很大的概率渐行渐远。哥哥,你知道吗?在派出所那天,他发着烧匆匆赶来,我关心他,他却没有关心我怎么样,我很伤心,但伤心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倒也还好。有时候我也挺冷情的。” 李祝宜看着很可怜,是文言里惹人疼爱的“可怜”。在她说很伤心的时候,谢垣很想单手将她一把拉过来搂住她,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上,他会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压抑出自己的本性说些好听的话安慰她。 但假如他真的那样做,或者将他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李祝宜只会用不客气的语气说,谢垣,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72. 第 72 章 他也觉得自己如今像是吃错了药,心里所想的不能付诸行动,于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自己能想通就好。” 嘴笨得想自扇一耳光醒醒脑。 好歹说一句安慰她的话,却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口。 李祝宜也没盼望谢垣能说出什么来。 有些话她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是说给谢垣听,又不是说给谢垣听。 两人走着走着,经过了谢垣家的酒店。 谢垣带着李祝宜进去休息一会儿,再坐酒店的车回家。真走回谢家,两人都没那能耐。 门童通知了大堂经理,大堂经理赶紧出来迎接。 “我爸现在在酒店?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他的助理。”谢垣随意提起。 就在酒店外的咖啡厅,身影一闪而过,他也不确定是不是他爸的助理。 “少爷,董事长今天到店里巡查,在您抵达之前已经动身回公司了。您这次过来是打算在这边小坐,还是需要为您准备一间客房?我这边立刻安排。” “哦,我……”谢垣注意到几个前台的表情有点微妙,他没具体品出来,但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脸色冷了下来,用话一诈:“你骗我!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个时间点突然来酒店?” 大堂经理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 他们已经猜到少爷是来抓董事长现行的。 不然哪会在午饭后突然过来。 李祝宜不明所以,她听见谢垣冷嘲热讽:“难怪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行程总是很奇怪。带野女人来自家酒店开房消遣,可真够恶心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没再继续说下去。 祝薇曾是酒店的服务人员,他爸来几次就注意到了她。 谢垣当时得知后,脸色同样很难看。 但现在情况不同,他爸已经再婚,再婚对象的女儿还在这。 真是够丢人的。 他不敢去看李祝宜,她必然会为她妈妈感到伤心。 谢垣不顾大堂经理阻拦往电梯口处走,人总是要脸的,他闹一通,让老东西没脸了就知道要脸了。 “哥哥。” 李祝宜快步上前拉住他,她拽住他的手腕,其实她的力道根本拉不住他,他慢了下来,目光放在李祝宜搭在他手腕的手上。 她的手冰凉柔软,用力拉着他,手指用力后微微泛红。 谢垣又看向她的脸,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话。 李祝宜改成两手缠着他的胳膊,将他彻底拖住,她小声说:“我现在还在这里,你去闹了让你爸没脸,他回去会冲我和我妈发脾气。” 要是她没在这,谢垣怎么和他爸吵架都行,但她在这,情况就不一样了。没准继父还以为是祝薇想闹事,让李祝宜撺掇了谢垣来。 祝薇肯定有察觉继父是不是最近在和别的女人有往来,她很清楚现任丈夫是什么样的人。但她为了维持现在的生活,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祝宜在这一点上看得很清楚。 两人的婚姻还得续上一年。里大概是明年这个时候离婚,要说祝薇会为男人有多伤心,是不可能的。她伤心的是即将失去依附这段婚姻换来的社会身份、体面地位,还有长久以来支撑她优渥日常的稳定来源。 虽然因为婚前协议分不到财产,但婚后男方赠予她的各类奢侈品,加上她自己私下攒下的积蓄,全都属于她个人,可以尽数带走。 李祝宜见谢垣冷静下来,抱着他胳膊的手放下。两人在酒店坐着喝了会儿茶,在酒店的保龄球区玩了一会儿,然后坐车回了谢家。 回到谢家后,李祝宜私下和祝薇说了这事。 祝薇脸色变了变,不为别的,她不想让祝宜知道这些糟心的成年人之间的事情。她让祝宜别管,说这是她的事。 李祝宜用肯定的语气说:“妈妈,你们迟早会离婚。” 祝薇不说别的,还是那句话:“这是妈妈自己的事,你不要管。” 等李祝宜和祝薇聊完之后,谢垣来问李祝宜:“你妈妈怎么说?” 李祝宜摇头:“她让我不用管。” 谢垣冷嘲:“我看你妈没打算管,也不敢管。” 他说的是实话,就是实话不怎么好听,李祝宜没有反驳,她坐在单人沙发椅上,椅边小圆桌上的细高花瓶里插着少量雪柳和长枝玫瑰,是今天新换的花。 “你不生气?”谢垣走来走去,最后站在她面前。 李祝宜淡定:“我生气没有用。” “万一哪天,我爸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要和你妈离婚,你怎么办?”谢垣故意刺激她。 “我自然是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我来你家前不照样活得好好的。”李祝宜说,“至于离婚,他们早晚会离婚。” “什么?”谢垣没有听清楚。 李祝宜重复一遍:“他们早晚会离婚的。哥哥,你心里其实清楚这一点。你忘了?你和我说过的,你说想当你后妈的人有很多,你爸不是长情的人。” 她继续说:“离婚不好吗?你没了继母,没了拖油瓶继妹,你回到你从前的生活。你爸不一定会再婚,再婚的话也不一定会有拖油瓶弟妹,如果有的话很大概率不会像我这样难相处。其实我原本也很好相处来着,即便装也能装得很好,后来发现没用,就不想在你面前装了。” 谢垣磨磨牙,下巴颤了两下:“李祝宜,你就气我吧,等你哪天气死我了,你就高兴了。” “我没有气你,我只是在说实话。” “……我现在没有觉得你是拖油瓶。” 李祝宜歪头盯着他:“看出来了,虽然我不明白哥哥因为什么转变了对我的态度。” 谢垣气结,不理她,回了房间。 晚饭后,下午还冷冷淡淡的李祝宜像是变了一个人,脸上挂上甜美的微笑,对谢垣说话轻声细语的,谢垣在房子里走哪儿,她跟哪儿。 谢垣漠视了她一会儿,漠视不下去。像是被猫狠狠挠了一下,可没过片刻,小猫又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心底那点怒意瞬间软了下去,忍不住想原谅它。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李祝宜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扯了扯,表情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哥哥,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李祝宜乖巧道。 “不要废话。想让我干什么?” 李祝宜领他到自己房间,桌案上摆了一堆拼图碎片,是许则屿经常玩的游戏里的场景图。 许则屿很喜 欢,还设置成了手机屏幕。 李祝宜买了拼图来拼,1000块拼图,花了大概十个小时,拼了接近二分之一。 她现在看到这些拼图,只觉眼前一花。 “你送许则屿的生日礼物,让我来拼,像话吗?” 竟是要他帮这种忙。 “不是像不像话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帮忙的问题。” “我不想帮这种忙。”他不知李祝宜是怎样想的。 要是他喜欢李祝宜,李祝宜现在的行径就是让他帮她给情敌准备生日礼物。 当然,他不喜欢李祝宜,他和许则屿也不是情敌关系。 这忙,谢垣实在帮不了她。 “从小我的手工活就很烂,你让我帮你搞这个,那你真是找错人了。我唯一能帮上你的只有花钱找个人替你拼。” 李祝宜说:“那算了,我自己来。” 花钱雇人拼很没诚意。 李祝宜平时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拼这种场景图时,她有一种眼睛要瞎掉的感觉。 没关系,离许则屿生日还有十几天,她得转变想快速拼好的心态,每天拼一点,眼睛应当就不会那么花了。 晚上11点后,谢垣给许则屿打去电话狠狠地吐槽了李祝宜:“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离谱,自己选了难度很高耗时间的拼图想拼好了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你,拼到一半拼累了,想让我帮忙。我能怎么帮忙?我那手工活不添乱就算不错了。” 许则屿刚洗完头,头发还没吹,怕接电话吵到室友来到手机走廊上,听到了谢垣这番话乐了:“如果我回深蓝市那天,她还没有拼完。我到你家,你把她支出去,我来拼。” “……”谢垣手指蜷曲,又松开,道,“你同样也很离谱。” “那就说定了。她问起来的话,你就说是你拼的。如果我说我可以帮忙,她肯定不会同意。” “你可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谢垣神情复杂。 “那就别说了。”许则屿说,“我挂了?晚上走廊这风吹得可真冷。” “好,你赶紧进屋吧。” 电话挂断。 谢垣忽地笑了,笑容秒没,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眼睛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在李祝宜拼图的时候,他凑在一旁,看着那些碎片,只觉得眼花缭乱,头皮发麻。 如果是他,只拼两块,就想将整套都丢进垃圾桶。 “你不是准备了两份礼物?实在不行就不送这拼图,只送准备的另一份。”谢垣问,“你这送两份礼物的做法是跟谁学的,完全没必要。” 李祝宜头也不抬:“以我的经济水平送的礼物,在你们眼里大概是瞧不上眼的,我只好花时间亲手制作礼物,以显得我比较有心意,但代表心意的手工制品,其实花不了什么钱,所以我送一份常规礼物,一份自己做的,综合一下。” 谢垣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从来不会考虑这些。 “无论你送什么,许则屿都会当宝贝收起来。” 过几秒,他又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出钱帮你准备一份礼物,价值与我打算送给他的那份持平。” 李祝宜这才看向他:“谢谢哥哥,但是不用麻烦你。” 73. 第 73 章 今天是小年的第二天,本是许则屿返程的日子,但他推迟了一天,说明天回来。 关钰雪邀请李祝宜一起逛街。 李祝宜刚开始拒绝了,后来在关钰雪的撒娇攻略下,她妥协。娇艳大美女对她撒娇,李祝宜真的有点顶不住。 李祝宜也很漂亮,但关钰雪的长相更具有一眼视觉冲击力。 两人算不上很熟,也算不上不熟。毕竟李祝宜给关钰雪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课。她没有对关钰雪解释过,她一早就知道雪十二是关钰雪,因此才能在察觉到雪十二那不对劲儿后,来到关钰雪家。 这段时间,补课已经停了。 裴娜等人还在行政拘留中。 谢垣妈妈一心想教训裴娜父母,近来多了不少饭局联系亲朋好友,就为了给对方家公司添堵。关母经此事想明白,振作起来,不再推拒以前相熟好友的帮助。 李祝宜刚出来没一会儿,谢垣就给她发消息,说要帮她拼图,虽然李祝宜根据谢垣之前的表现来看,觉得他最多拼一会儿就没耐心了,但李祝宜还是立马说了好听的话感激他。她是真的拼累了。 拼图还剩三分之一,她能少拼一点就少拼一点。 她是下午三点左右出来,原以为最多和关钰雪吃完晚饭就能回谢家,后来关钰雪黏人黏得紧,想和李祝宜多待,待着待着,李祝宜和关钰雪回了家,就这样躺在了关钰雪的床上,被关钰雪搂着胳膊睡觉。 李祝宜:……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太丝滑了。 她第二天上午回到谢家。 她的房间,桌案上摆着80cmX41cm的成品拼图,就差用相框装起来。 雨丝成线,林木常翠浓绿,石桥上行人撑伞往家走,另一侧,檐下灯火靡靡,晚风穿铜铃,青衫女牵着黄色小狗于檐下等待。 李祝宜一时愣住,还以为自己拼图拼魔怔了,出现了幻觉。 她眨了眨眼,又打开阳台窗户吹了会儿冷风,进来一看,真的是成品。 她有一瞬间怀疑是谢垣买了别人拼好的成品给她替换了。 但这就是她那一副,她亲手拼了大半,有一块小碎片有轻微的褶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忽而想起谢垣一大早发给她的微信。 谢垣:回来不要打扰我睡觉,不要打扰我休息,不要敲我门。 基本都是谢垣敲她的门。 她虽然不明白缘由,但还是回:知道了。 所以谢垣是熬夜拼了吗?不然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内拼完。 谢垣中午没下楼吃午饭,张嫂去叫了他,怎么也叫不醒。 傍晚他倒是下楼了,却不是吃饭,而是外出。李祝宜那时正在听听力,没有注意听外面动静,过会儿才知道谢垣出去了,她想当面对谢垣道谢,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怀疑谢垣是去找许则屿去了。许则屿今天回来,但李祝宜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只能感叹一句,两人不愧是多年的好朋友,有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想着对方。 她给许则屿发消息,问他到家了吗? 他秒回:已经到了,正打算补觉。 谢垣当晚没有回家。 第二天早上,只有祝薇和李祝宜母女俩一起吃早餐,餐后,祝薇进了李祝宜的房间,她的表情有些微妙,想找人说话,又找不到合适的人,可对女儿说,她又难以开口,吞吞吐吐后道:“你继父大概凌晨三点多到的家。” 李祝宜等她继续说话。 祝薇道:“他昨晚参加酒会,没在主办方安排的酒店住,也没在自家酒店住,他那女助理和他在一起,你知道的,你继父这个人,我根本没法管,他也不会顾忌我的感受。” 她及时打住,有些话不适合说给祝宜听。 她铺垫这几句主要是为了引出下面的话:“他住的那家酒店,恰恰有我认识的朋友。昨晚,谢垣和则屿那孩子就住在你继父隔壁的套房,深更半夜,他们故意去按门铃。你继父一看是他们两个人,吓得当场抛下那女人,连夜回来了。如果只有谢垣在,你继父还没这么大反应,关键是则屿也在。他回来还装没事人,却没料到我已经知道了。” 李祝宜轻轻叹息,随即嘴角勾起。 所以许则屿和谢垣两个人昨晚特意去干这事了。 这像是他们两个人能做出的事。 祝薇提醒:“出了房间门,就别笑了,当作不知道。” 李祝宜点头。 * 门铃响,许则屿困得厉害,如置梦中,他将被子一掀,眼皮半抬,梦游似的穿上拖鞋,拉开卧室的门,去开客厅的门。该不会也有人像今早两点时的他和谢垣一样,刻意来按门铃吓人吧。 门打开,门外的女孩,清纯美丽,眼睛透亮,皮肤白皙,身形轻盈。现在是十一点多,李祝宜望着许则屿,他的头发被睡得卷起,额前碎发松散地搭在前额,眼皮还没有撑开,睡衣领口松松垮垮,整个人还浸在昏昏沉沉的朦胧倦意里。 “方便进去吗?”李祝宜问。 他嘴唇轻轻抿着,耷拉着头,声音慵懒:“我好困啊,祝宜同学。” 看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李祝宜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许则屿没有说话,他走近,弯下身,两条有力量的手臂圈着李祝宜的腰,他的脑袋沉 下来,像一只大型犬,在李祝宜的肩膀上拱了拱,她的颈部本能地泛起痒意。 李祝宜正在考虑要不要推开他。 “不是梦?”他抬起头来,细细打量李祝宜,又捏了一下她的脸,困顿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明,他松开李祝宜,往后退一步,朝李祝宜鞠了一躬,转身同手同脚地回到房间。 李祝宜:“……” 这是在干什么? 没过一会儿,许则屿从房间出来,头发打理好了,衣服也换了,唇角向上勾,露出洁白的牙齿:“早上好,李祝宜。” “早上好!你们打算多久吃午餐?” 他仰着头看向天花板,因为觉得太过丢脸,所以被自己气笑了。 “我去叫谢部长起床。”他捂着脸。 谢垣怨气很重地被许则屿叫醒,他躺着将枕头扔向许则屿:“我不吃午饭。” 许则屿说:“也行,那我和李祝宜单独去。” 谢垣躺着一动不动,一分钟后起床往身上套衣服。 三人来到附近的店吃牛肉火锅,没等李祝宜提起继父的事情,谢垣忍不住开口:“我和许则屿刻意在两点多按的门铃,老都老了大半夜还在那儿折……” 他将“腾”字收回去:“在开门前,我了出声。我爸怕我闹,让他助理开的门,她看见我和许则屿,脸都是白的。我们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许则屿问她明天天气怎么样?她说是晴天,许则屿说谢谢。我爸没出来,我朝里喊,问他明天回家吃不吃饭,没等他回答,我们就走了。我已经很给他面子了。这次你放心,他绝对怪不到你和你妈头上。” 李祝宜点头。 不用想也知道,继父半夜听到两个魔童的声音肯定很崩溃。 他们两个人精神不济,李祝宜一问才知道两人早上七点才睡。 “你们为什么那么晚才睡?谢叔叔三点多就回家了。” 许则屿道:“我一过了平时睡觉的那个时间点就容易睡不着。” 谢垣没说话。 他们两个纯粹是前天晚上一晚上没睡,昨天补了一白天的觉,到了晚上深更半夜去闹腾他爸。 许则屿不是昨天回来的,而是前天。 至于前天晚上两人干什么去了? 在帮李祝宜拼她送给许则屿的生日礼物拼图。 许则屿在拼李祝宜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谢垣没耐心,看见那玩意儿就头疼,剩下的大多是许则屿在拼。 灯亮了一晚上。 许则屿悄悄地来,天还没亮就走,只有谢垣知道他来过。 可真行!结束了一周高强度的冬令营训练,一回来熬两个大夜。 74. 第 74 章 吃完牛肉火锅,各回各家。 许则屿朝李祝宜谢垣挥手再见,弯腰进了车里。一上车靠着柔软椅背,直接睡过去。 谢垣也是,在车上直接睡着,快到家时,李祝宜将他叫醒,他半睁着眼睛下车,李祝宜有话要对他说,见他这样,便没开口,还在他走路时,扶了他一把。 谢垣睁开眼看她,眼皮又垂下去,依旧困倦着,晕碳加重了疲倦。同时他也不想给李祝宜感谢他帮她完成拼图的机会,所以刻意恹恹了几分。 如果她提起,他一定会告诉她,是许则屿熬了一晚上拼了剩下的大部分。他不至于将别人干的活揽在自己身上。哪怕当时他也同样一晚上没睡。 许则屿叫他去睡,他没同意。他不得不承认,他那时心情很微妙。仿佛早睡就会被许则屿比下去,许则屿待李祝宜很用心,他作为哥哥也不差。 李祝宜回房间后,开始处理拼好的成品。她将拼图专用透明胶水均匀地刷在画面正面,然后放置着等它晾干。室内有暖气可以加速干透,大概6到10个小时就能完全固化。 一觉起来,谢垣的精神状态好上不少,在房间里扔了几次飞镖,百发百中,李祝宜来叫他下楼吃饭。 他有预感李祝宜即将提起拼图的事情,故作饿急了的样子撇下李祝宜往楼下餐厅去。 李祝宜走路慢吞吞,自然不可能追上他。 她走在后面,心里疑惑。 谢垣像是在刻意避着她。 继父今晚在家用餐,李祝宜觉得是谢垣凌晨那一番询问起了效果。 李祝宜觉得他不回来吃饭挺好的,但她不应该这么想,因为这是谢家。 继父和寻常时候的他没有多大的区别,就像是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的笑容甚至更和煦,更儒雅。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很少往谢垣那边看过去。 他现在一看见谢垣就气不顺,糟心玩意儿,自己刻意去寻亲爹笑话也就算了,还把许则屿也带上,两人一唱一和,好歹知道点分寸,没有当场闹得他没脸。他以前就承诺过只会有谢垣这一个儿子,等他死了,所有的财产都会留给谢垣。他做亲爹已经做到这份上了,想要有点自己喜欢的私生活,有什么无不可呢。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糟心玩意儿。 还是女儿好,至少不会给他惹出这样的事来。他这样想着,越发对李祝宜和颜悦色起来。 “祝宜啊,听你妈妈说,你下学期想搬出去住?” 李祝宜正吃着西蓝花,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就听见谢垣质问:“你要搬出去?” 李祝宜看向他,见他眉头皱起,点了头:“嗯。” 继父笑笑:“我觉得没有必要搬出去,你妈妈觉得你和谢垣不是亲兄妹,怕长时间住在同一屋檐下影响不好需要避嫌。我是觉得没必要想这么多。” 当听到“避嫌”两个字时,谢垣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祝薇尴尬地笑:“我想着祝宜和小垣都是大孩子,所以……” 继父道:“没必要这么想。我们这边和你们老家小城市不一样,不会有人说这方面的闲话。我将祝宜当作亲生女儿看待,没有人会往其他方面想。” 李祝宜适时露出动容的表情,她要是真的信继父说的话那才是傻子:“妈妈说的避嫌只占很小部分原因。是我想着住在离学校更近一点的地方,这样放学后就能多出时间来学习。” 李祝宜没想到,祝薇找的理由是这个。 继父问李祝宜的成绩,李祝宜说中游,之前她说的是中下游。 继父温声说:“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你基础差,光自己看书学习是没有用的。不如下学期请一位补习老师,好好补补功课。” 李祝宜想搬出去住这件事就被这样轻易揭过去。祝薇用抱歉的眼神看她,李祝宜悄悄握了一下她的手。 只是小事。谢家除了能做主的继父,不还有一个能对付继父的谢垣吗?从谢垣这里下手就可以了。 冬天,天黑得早。 李祝宜先回了二楼,等了十几分钟,谢垣出现,她向谢垣解释:“是我想单独出去住,我妈妈找了避嫌的借口,其实和这个没关系。” 谢垣喉结滚了滚,眼睛盯着她:“恐怕不止学习的原因,你是想避开我!李祝宜,你以为谢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哥哥,你之前对我态度那么恶劣,我想避开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她神情娴静,“你看你,一开口就语气很糟糕。好好和我说话不行吗?” “我这不算好好说话?” 他呼吸起伏几下,勉强平静下来,眸光微动,“但是我现在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待你。” “我知道。”李祝宜说,“我还是想搬出去。每个人只有待在自己的家,待在自己的地盘才会更舒适。这里是你家,不是我家。哪怕我和你的名字在一个户口本上,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个外人。况且我迟早会搬出去的,为什么不早点离开让自己早点舒心?” 谢垣尝试平心静气说服她:“你一个人在外面住,什么都不方便。谁给你做饭?你妈?你妈大部分精力都围着我爸。你搬出去,你的生活水准会大打折扣,况且你一个女孩在外面遇到危险怎么办?很多人专盯独居女性。” 李祝宜说:“我会做饭,我平时可以吃学校食堂。再怎么样也比我原来的生活水准要好,我以前就是一个人,没什么适应不了的。至于危险,生活中的危险本来就少不了,难道我要因为害怕出车祸而不出门,不坐车了吗?” “哥哥,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条件。你得帮我说服谢叔叔,让我搬出去。” 当初谢垣惹恼继父,继父改了院子大门的密码,撤掉谢垣的指纹和远程开锁的权限。谢垣为了让李祝宜开门放他进来,答应了李祝宜一个条件。 谢垣差点没想起来,他讽道:“在这件事上我绝对不会帮你。你作死不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我却不可以坐视不管。无论怎么样,你现在都是谢家人,真出事了,和我脱不开关系。” “哥哥,你不要咒我。”李祝宜说。 “我哪儿咒你了。总之我会不履行这个条件,你换一个。” < p>“我想明天放暑假。”李祝宜胡诌。 “李祝宜,你成心的吧。能不能不要这么离谱?” “我就想搬出去。” “你是舍不得我?”李祝宜问。 “我……”他迎着李祝宜的目光,顿了一下,“你这自作多情的毛病是跟谁学的?” 李祝宜轻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哥哥,我搬出去不意味着我们两个人断联系。” “你想来找我玩的话可以尽管来找我。” “我可以租两室的,给你留一个房间。你和谢叔叔闹矛盾了,可以住我那儿。” “你第二天上学可以不用很早起来。” “你不是担心我安全吗?你偶尔来住一晚不就行了。” “只要你不打扰到我学习,我无所谓的。但如果你惹到我了,我会直接骂你。” “呵。”谢垣冷哼一声,“这才说几句,就装不下去了。” 他背过身,心里焦躁,又转过来:“李祝宜,你现在这么努力,是不是为了以后能上一个更好的学校?” “废话。” “以你的成绩,不如和我一起出国留学。这样你会相对轻松一点。”他补充,“经济方面,你不用担心,我爸会出钱。到时候我们俩尽量待同一座城市,有我在,必定不会让你吃苦。” 李祝宜愣神,很是不可置信。 她将脸偏向一边,长发漫过肩头,浅灰色高领衫衬得脖颈线条干净柔和,脸素净得像到浸在湖水里的月光。 他是在说梦话吗? 精神状态还好吗? 该不会是熬夜熬疯了,人变得不太正常? 她笑,又立马意识到没什么可笑的,她很惊异,脑海里甚至冒出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念头。 谢垣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熬夜帮她拼送给许则屿的生日礼物。 不想让她搬出去。 现在莫名其妙提让她和他一起出国。 她垂下头:“我不想出国,也没打算出国留学。而且没准到时候你爸和我妈已经离婚了,你爸怎么可能愿意当冤大头养没关系的人。” 谢垣走上前,双手握住她的肩,将她身体掰正:“我爸希望靠你和许家联姻,他不会轻易和你妈妈离婚。” 李祝宜抬头看他,眉头微拧,她一直以来忽视了这一点。继父或暗示或明示让近水楼台先得月,和许则屿处理好关系,她一心想着《恋恋不忘》里的离婚情节,认定了两人必定会离婚。 她也没想过帮祝薇挽回丈夫的心。 因为继父狗改不了吃屎,她在这上面花时间根本没必要。不如照那样离婚及时抽身。她可以想办法赚钱养祝薇。 谢垣捏她肩膀的力道变大,他目光炯炯:“吃完饭,你先走了。我私下直接问我爸,他出轨是不是打算离婚?我爸说不会离,他还问我,你和许则屿的关系怎么样?我说许则屿喜欢你,他说那就更不会离。所以你根本不需要考虑父母会不会离婚的问题。我爸因为许则屿这一层关系,必定会将你和你妈妈牢牢绑在谢家。” 75. 第 75 章 牢牢绑在谁家这类话听着就很让人不适,听上去像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她有些惊愕,肩膀被握得有点痛,脑子乱哄哄的,动作比想法快上一步,等她彻底反应过来,手已经朝谢垣的脸上扇了过去,好在手及时拐了弯,拍在了谢垣的脖子上。 力道不大,很干脆地一声响。 她自己也懵了。 李祝宜将他推开,后退了两步。 谢垣的脖子上有很浅的红印,他摸了一下脖子,看向离他好几步远的李祝宜。 他应该生气,又不怎么生气,这次的力道跟挠痒痒似的,李祝宜还算知道分寸。但李祝宜生哪门子气?父母不离婚不好吗?她们母女俩照样可以过优渥的生活,如果她想留学,谢家也可以全力支持,无非是留学需要和祝薇分开几年,哦,还得和许则屿分开。 以许则屿的能力,他毫不怀疑许则屿能够被保送到A大。不就是分开几年,如果真的彼此喜欢,两人的感情又怎会因为时间和距离出差错呢。 “你也就只知道欺负我。”谢垣眼睛沉沉,语气却轻飘飘。 “……” 到底是谁欺负谁。每次她动手,都是谢垣把她惹急了,而且加上这次,她就打了他两次。 她望着他,脖子细长,眼神坚毅:“无论离婚还是不离婚,我的事情都应该我自己做主。我和许则屿的来往,一开始确实有气你的成分,但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目的。” “还有,我才17岁,我的未来不是非得要和谁绑定的,无论是谢家还是许则屿。我没有那么无私,要为了维持我妈妈这本就不靠谱的婚姻,去牺牲我自己去和谁联姻。现在你爸的目标对象是许则屿,谁知道以后不会换成其他人。我来谢家一年不到,就打着要将我搭进去的主意,做梦呢!” 李祝宜到底是太弱小了,她不敢当面发疯对继父说心里话,只能拿谢垣这个“软柿子”捏。 谢垣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明明他只是想告诉李祝宜,可以选择和他一起去留学。他想从这个角度让李祝宜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因为他爸不会和她妈妈离婚,所以不用担心留学方面的费用。 李祝宜心里生气,忘了感谢谢垣帮她拼图的事情。等回房间,冷静了一会儿后才想起。 她蜷缩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将胶水晾干的拼图封进画框里,再用漂亮的礼物包装纸包起来,系上蝴蝶结。 她对着那个蝴蝶结发了会儿呆,想了想还是走出去,敲了三声谢垣房间的门,没人回应,她一转身,就看见谢垣站在五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她完全没听到脚步声,心里吓了一跳,眼神闪了闪,很快镇定下来。她瞥向他的脖子,上面已经没有了痕迹。 “哥哥,我来向你道谢。”李祝宜说,“谢谢你帮我拼好了送给许则屿的生日礼物。” 谢垣没有立即说话,过了几十秒才漫不经心道:“我帮了你一点忙,你确实应该感谢我。我趁你外出,把许则屿叫过来,他熬夜给拼完了。” “怎么样?感动吗?他没有推迟一天回来,傍晚一到深蓝市就来了我家,熬了一整夜把你那玩意儿拼完了。” “许则屿多好,比起我这样只会说难听话的人好多了,对吧?手工活比我好,也比我有耐心,勤勤恳恳拼一晚上不会说抱怨的话,不像我一边拼一边头昏,嘴上不停嫌弃着,一晚上效率低到出奇。” 他这一通自贬的话,说着说着倒把自己给说郁闷了。 李祝宜却没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自贬上,她的关注点在:“你不仅把我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透给他了,还把他叫来家里熬夜干活?他自己动手完成别人还没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因为觉得离谱,所以李祝宜瞪圆了双眼。 “我帮你解决了一桩烦恼不好吗?”谢垣问。 李祝宜说:“但不是这种解决办法。” 先前她想让谢垣帮着一起拼图,他觉得离谱,结果他转而叫了许则屿来。 谢垣脸上的表情生动了些:“那是他自愿的,是他威胁了我,是我自甘堕落与他狼狈为奸,为了你那破玩意儿,和他一起熬了一晚上的夜。” “那不是破玩意儿。”李祝宜纠正。 “那是我爹行了吧。” “……” 是疯了吗? 他这两天不太正常。 李祝宜后退了一步,想离他远一点。 “无论怎么样我还是谢谢哥哥你。” 李祝宜道:“还有,谢谢你替我考虑留学的事情。我有我想考的国内学校。也许本科毕业后会有出国留学读研究生的想法,但我目前没这个打算。” “要感谢就好好感谢。你后退是什么意思?”谢垣不满。 因为你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我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没其他意思,想退就退了。”她道。 她的手突然触碰到花瓶,怕又碰倒,手赶紧挪开。 她道,“现在我感谢的话已经说完了。那哥哥你是不是应该向我道歉?你把我准备的生日惊喜提前透给了他。他还亲手拼自己的……” 李祝宜话说不下去了。 “道歉?如果我偏不呢?”谢垣目光幽幽。 “你不道歉,我能怎么办?”李祝宜说,“说到底,我就是一个拖油瓶继妹而已。” “你又来这一套 ,我现在明明没有这样说你。” “你以前有。造成的伤害就可以轻飘飘地被磨灭吗?” 他反复呼吸:“我道歉,行了吧。” “你别道。” “李祝宜,你是不是有病!” “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的话,你就帮我在继父面前说几句好话,让我搬出去。” “……你这是什么鬼转折!” “口头道歉对我并无用处。” “你刚还对我口头道谢。” 李祝宜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妹妹,我可以这样做。” “……” 李祝宜很认真:“如果你不答应的话,那我就只能用一些不太常规的办法。” “什么办法?” 她轻轻抿着唇,嘴角微微向上扬起浅浅的弧度,目光和他对峙上。 她会告诉继父,祝薇不是无缘无故说她和谢垣需要避嫌,谢垣有喜欢她的倾向。这样一来,继父自然会想将她送走,他还打的别的主意,他希望李祝宜以后能嫁得好对谢家有益,而不是将自己儿子搭给李祝宜。肯定会同意李祝宜搬走。 但这样做必定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不得谢垣去向他爸开口。 而且李祝宜觉得谢垣喜欢她,兴许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她不是万人迷,也不符合谢垣的理想型。谢垣估计是真的将她当妹妹,当朋友看,才做出一些让人误会的事情来。 李祝宜对谢垣说:“这办法肯定会对你我都造成坏影响,但是你放心,这里是谢家,我受的影响肯定比你大。” “其实细想想,我完全没必要搬出去。我大可以照常待在谢家,安稳住着,反正你现在对我还算不错。但是,我还是更想待在自己的地盘上。在谢家待得越久,受益越多,万一哪天要我用意想不到的方式还回去,还不起,怎么办?” “我替你还。”他眉眼微压,眼睫落下淡淡的阴影。 谢垣再强调一遍:“我替你还,可以吧。” 李祝宜想,这更奇怪了。 谢垣这疯到底多久才能抽好? 谢垣说:“你别乱来,也别总想着搬出去。” “哥哥,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我手里。你不觉得你自己现在很奇怪吗?” 谢垣一愣,敛眸,又抬眼:“难道不能是因为我纯好心。” 李祝宜说:“我就怕哥哥和我同一屋檐下待得越久,变得越奇怪。” 她快速转移话题:“那说定了,你帮我去和你爸谈。” “什么时候说定了?”谢垣怒目。 李祝宜假笑:“刚刚。哥哥,你还是好好想想我说过的话吧。” 76. 第 76 章 许则屿第二天来找了李祝宜。 谢家有客人,祝薇和几位阿姨在院子里喝下午茶,李祝宜陪着说了会儿话后进屋,没过一会儿,祝薇就发消息通知她,许则屿来了,让李祝宜下楼。 她拉开窗帘往下看,许则屿站在院子里同长辈们说说笑笑。他抬头看见了她,她不下去,等许则屿上来。 说实在的,李祝宜心里有几分别扭,但这点别扭不是针对许则屿,是针对自己。 好丢脸。 她想亲手制作生日礼物送给他,却因犯懒找谢垣帮忙,然后进一步“外包”给了许则屿。 她将外套的兜帽戴上,趴在桌子上,等许则屿敲门后,她说请进,但依旧趴着没动。她听见门开的声音,许则屿走进来,走近她身边。 “你身体不舒服?”许则屿问。 “那倒没有。”李祝宜说,“我不好意思见你,但又没那么不好意思,所以装一装。” 谢垣已经和许则屿说了,所以他知道李祝宜是因为什么事不好意思,他在李祝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学李祝宜面朝下趴着,一起装不好意思。 过了两分钟,李祝宜装完,抬起头,被暖气烘热的脸白里透红。 他听到动静,也结束了短暂的装模作样。 “其实我还准备了话来哄你高兴,现在看来不需要了。”他道。 李祝宜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她做了不得当的事,怎么是他来哄她? 李祝宜为了不让他白准备一趟,于是道:“说来听听。” 许则屿清了清嗓子:“人收到礼物,除了收获礼物本身,还会收获情绪价值,对不对?” “对。”李祝宜很配合。 “我在帮忙完成拼图的时候,已经提前收获了情绪价值。我一边拼一边想,李祝宜可真厉害,一个人完成这么多。那如果我和谢垣趁她不在的时候像田螺姑娘一样将剩下的拼完,她看见成品的那一刻一定会很惊喜,很高兴。我一想到她会高兴,我也很高兴,这不就获得了情绪价值。” 李祝宜笑了:“你这是哪一套歪理?” “不是歪理哦,是真理。”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瞳孔清亮,“李祝宜,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李祝宜歪头:“什么?” 接下来的十分钟,许则屿给李祝宜编一个歪歪扭扭的辫子,李祝宜不知道他给编成什么样,但想来应该好不到哪里去,对着镜子一看,果然非常丑陋,糟蹋了她的头发。 在李祝宜无奈的目光下,许则屿将李祝宜的头发解开,他道:“我以后再练练。” 李祝宜说:“我的头发可是不会给你练的。” 他叹气:“那我只好说服我弟弟留长头发给我练手了。” “……你是魔鬼吧。” 马上要到除夕,这段时间许家有很多客人来访,许则屿在谢家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临走前特意去向祝薇和几个阿姨打了招呼。 谢垣今天去了他妈妈那里,没在谢家。昨晚李祝宜和他聊过之后,他很快回过味来了,今早晨跑遇见李祝宜时,说她自作多情。李祝宜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挥挥手,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 除夕,李祝宜祝薇随着继父和谢垣去了谢垣奶奶那儿吃年夜饭。 他们同住在深蓝市却来往不多,老人育有一子一女,和女儿住在一起,女儿是本市电视台新闻中心副主任,离异无子女,家里养了一条边牧。 祝薇对猫毛狗毛过敏,提前吃了抗过敏药。 边牧对李祝宜很好奇,围着李祝宜看。 李祝宜随着谢垣一起喊奶奶和大姨。 老人对前来的这一家子并不热络,态度近乎有些冷淡。 李祝宜听祝薇悄悄说,是因为继父年轻时候做了混账事,导致谢垣的爷爷情绪剧烈波动,突发脑溢血死亡。至此后,老人就不愿意见到这个儿子,连同孙子也不太愿意亲近。 继父的姐姐对继父也是爱答不理的样子,对其余三人还算友好,她让李祝宜原地转一圈,满意点头,又让李祝宜进行一段诗朗诵,评价一句外形条件很好,音色不错,但有点含糊吞字。她又问了李祝宜有没有想过以后报考什么专业,李祝宜说想学法。 谢主任保持着微笑:“学法也很好,只要你自己喜欢。” 之后,李祝宜在陪狗狗玩,老人在旁边看着。 谢主任和祝薇在对订购的年夜饭进行微波炉加热。 谢垣在打手机游戏,无人和谢父交流。 窗外时不时传来烟花声,但声音很远。 尴尬的一家人凑在一起,没什么过年氛围。 继父待不下去,等吃完年夜饭,就开车将自己这一家人带走了。 李祝宜许则屿谢垣三人约定了晚上一起去江边河滩放烟花,但是许家是大家庭,一同吃年夜饭的人有很多,他没这么快出来。 等许则屿在群里通知了两人,两人才出发。 其实许则屿家可以放烟花,他家占地面积很大,有放烟花的基础条件,烟花不会窜进别人家的院子。 谢家就不行,谢家的房子在禁放范围内。但如果谢垣和李祝宜除夕夜去许家放烟花,会很奇怪。 一路上,李祝宜和谢垣没怎么说话。她一直看着车窗外热闹的大街小巷。 河滩上空,烟花不停绽放,倒映在江面上。李祝宜到时,刚好见许则屿弯腰点燃地面喷泉类礼花的引线,烟花自地面向上喷射出放射状金色火花。 他朝李祝宜跑过来,弯下腰同李祝宜说话。四周声音太嘈杂了,李祝宜只听清楚了“好看吗”这三个字。 李祝宜看着他的新发型,偏长的慵懒羊毛小碎卷,头顶蓬松,额前碎发搭在眉骨上。他的眼型偏狭长,眼睛亮亮的,像浸泡在温水里的琉璃,鲜活又舒展,有种少年气的漂亮感。 一副贵气美少年的模样。 李祝宜说:“你当然好看了。” 许则屿错愕,随后笑意加深。 谢垣吐槽:“他是在问烟花。” 这样吗?李祝宜脸不红心不跳:“但我是在夸他。” 李祝宜很轻地拨了一下许则屿前额的小卷毛,许 则屿的心好似琴弦被不停拨动着。这发型是让造型师给他特意做的,一次性发型,洗完头就没了。 他想接下来说点含有幽默感的俏皮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想静静地看着李祝宜。 如果有仪器在测他的心率,就能看见数字一直在往上升。 烟花下,许则屿揉了揉脸,脸和耳朵发烫,但在夜色中红得不是很明显。 谢垣双手揣在兜里,抬头望天,如果天空上没有烟花,没有灯光映射,该是黑沉沉的才对,就像是他在一瞬间的心情。 还有一种突如其来的烦躁。 他来凑什么热闹?想必李祝宜更想和许则屿单独待在一起。她一见到许则屿,笑容真诚了,说话也好听了。他就像一个NPC在旁边看着。 如果他是和李祝宜有血缘关系的亲哥,看见妹妹和别的男生亲近,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不讲道理地阻止。但他不是,他是二人共同的好友,说不出让两个人离远一点这样的话。 许则屿的脸自然是好看的,他也不差。但他和李祝宜同一屋檐下待久了,她天天看他,没准对熟悉的脸看不出美丑来。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想法很奇怪,他最近因为李祝宜冒出些古里古怪的想法,生出些不受控的情绪。李祝宜也发现了,还指了出来,他内心像风浪中不受控的帆船,但表面上风平浪静,甚至还阴阳李祝宜是自作多情。 附近有很多卖烟花的商贩。 许则屿买了一大堆,放在地上他画好的圆圈里。 李祝宜比谢垣的胆子大,点了就跑,谢垣在那里生无可恋地捂耳朵,后来他兴致来了,趁李祝宜和许则屿不注意的时候点放烟花,故意吓两人一跳。 许则屿追着谢垣跑,给了他两拳后,手往谢垣脖子上一搭,锁脖带回来。李祝宜用手指弹了谢垣的额头,力道不重不轻,他捂着额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李祝宜很喜欢眼下热闹的气氛。她去年是和祝薇一起待在酒店过年,祝薇不想回水县,两人就在水县隔壁县城的酒店里一起看春晚,没到零点就睡了。 零点时,河滩上各类烟花齐发,李祝宜正打算拿出手机拍视频时,许则屿牵住了她的手。她转过头看他,他眉毛微挑,盯着她冲她灿烂地笑。 两个人一齐看向上空。 烟花璀璨。 新春快乐! 谢垣没有拍照的习惯,他只是在倒计时,越过许则屿看向李祝宜。 她没有注意。 谢垣看着她,直到倒计时结束,直到看见两人相牵的手。 李祝宜和谢垣大概是一点左右回到谢家。睡前,她和许则屿发消息互道晚安,还收了许则屿发给她的新年红包。 李祝宜入睡得很快,许则屿却没有立马睡着。 他在回想。 河滩上,倒计时的声音整齐地凑在一起。 他余光看见了,谢垣越过他特意看向李祝宜那短短十几秒却又漫长的一眼。 平静中好像饱含了很多心事。 他当时来不及细想,暂时搁置在了心里。 77. 第 77 章 正月初三,许家为许则屿举办18岁成人礼,生日宴举办的位置在许家的独栋庄园。不是许则屿和家人常住的那一处。 上次那一处像一个小型公园,这次这个地方面积更大,不仅拥有湖光美景,还包含着一大片林木层层叠叠的山头。 宾客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家族长辈和重要生意伙伴,另一类是许则屿的同龄好友。 谢父和祝薇也在,两人不属于这两类。 许则屿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还有舅舅家的孩子也从外地过来了。他们认识谢垣,但不认识李祝宜,许则屿介绍李祝宜时,说她和谢垣一样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许则屿的外婆拉着李祝宜的手,道:“这孩子真漂亮。” 眉眼生得格外清秀,眼型偏圆,瞳色清亮。皮肤莹白透亮,气质清甜,温婉又乖巧。乌黑头发做了半扎长卷造型,剩下的发丝垂落在肩头,身上一袭雾霾蓝长裙,肩头松松裹着一条宽幅格纹羊绒大披肩,披肩在身前交叉打结,宽大面料遮住肩臂,衬得身形越发纤细。 “您过奖了。”继父笑得尤其开心。 李祝宜落落大方,一圈下来后,她跟着谢垣去了朋友们待的侧厅。一进侧厅,气氛和主厅完全不同,轻松自由。 郑星落一见到李祝宜,就拉着她说悄悄话。 谢垣在李祝宜旁边,也有人找他聊,但他在外面时一向话少,聊两句就能将天聊死。 郑星落先前已经知道李祝宜是谢垣的继妹,嘻嘻哈哈地让李祝宜给她点了一次甜品外卖就将这事揭了过去。她倒是理解了李祝宜很早之前为什么说会随时和谢垣翻脸。原来两人之间有特殊的关系。 李祝宜将披肩取下搭在椅背上。刚搭上没两分钟,就被谢垣抽出去拿在手里叠着玩。他可真是无聊透顶,李祝宜朝他伸手,他不给,李祝宜一把夺了回来。之后,他便去主厅陪着许则屿了。 郑星落小声说:“我怎么觉得谢垣怪怪的。” 李祝宜说:“我也觉得。” 之后,郑星落又问起李祝宜十八岁生日时想怎么举办,李祝宜说,和家人吃一顿饭,和朋友吃一顿饭。 郑星落道:“那这也简单了。不过,只要你自己舒适自在就好。” “嗯。”这就是李祝宜喜欢和郑星落相处的原因。 当晚还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许父在致辞时宣布了许则屿的继承人身份。许则屿的妈妈林谨和许则屿都愣住了,因为这继承人的身份不应该落在他头上。惊喜变了味儿,造成了不该有的心理负担。 晚宴后半段,李祝宜出去透气,去寻妞妞。妞妞在草坪上和佣人玩耍。 李祝宜裹着大衣加入,将球抛出去,妞妞叼着球,却冲李祝宜身后跑去。 李祝宜回头一看,是许则屿和谢垣。 谢垣出来李祝宜还能理解,但许则屿是今晚的焦点,竟也溜了出来。 许则屿挠了挠妞妞的下巴,将球抛远,妞妞朝球冲过去。 许则屿对照顾妞妞的女佣说:“将妞妞牵到那边去玩吧。” 这是要支开人的意思。 等妞妞叼着球回来,女佣将妞妞牵去了另一个方向。 许则屿在空置的长条木质平台上躺下,台面上铺着隔绝寒气的露营垫,谢垣也紧随其后躺着。 李祝宜穿裙子不太方便,在旁边坐着,一起看向天空,能看到天边时不时升起的烟花。 “你们怎么出来了?”李祝宜问。 谢垣的脸上出现一言难尽的表情:“发生了一点事情。刚好看见你往外面溜,就跟着溜了。” 许则屿说得直接:“我父母在休息室吵架。” 李祝宜看向他,他的双手搁在脑后,一脸无奈:“今天宣布我是继承人这事,我父亲没和我妈商量,也没和许家其他人商量,包括我爷爷。” 他顿了顿继续道:“准确来说是则言的爷爷。他知道我和许家没有血缘关系,怕我和则言争财产,一直想将我与许家切割。但许家的实际掌权人是父亲,所以他没有成功。” “我们除夕夜回了那边的住宅,他们对我很漠视,我妈伤心,她觉得是父亲一直放任的结果。他们这几天一直在争执,今天才好一点。我的身份尴尬,和那边确实来往不多。” “我父亲平时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但和我妈吵架后,容易做冲动的事情 。比如今天突然宣布我为继承人” 他和父亲没有血缘关系,在知情的许家人面前强行将他立为继承人对他没有多少好处,甚至会让许家人将他作为靶子打。父母今晚在休息室就是为这一点而吵架。 他和谢垣站在休息室门外听见了吵架的内容。 “你不是怨许家的人不尊重则屿?他成了继承人,那些人不想尊重他,也得尊重他。” “你明知你那些亲戚像豺狼虎豹,你哪是为则屿好,你是在害他。” “有我在,他们不会乱来。” “明面上不会,私底下呢?” “作为继承人本来就要面临很多压力和麻烦,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但你和则屿的情况不一样。” 许则屿推门走进去,先是劝父母别吵了,然后向父亲强调许家的那些不该他继承,他也不会去和弟弟争。 李祝宜作为局外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也像他们那样躺下,但离许则屿有一段距离。 谢垣扫了一眼李祝宜和许则屿之间的距离,安心躺着。 李祝宜的手探出,勾着许则屿的小拇指,许则屿看向她,目光静静的,但手指主动扣上去。 没有星星的夜晚,他仰头看着云层,反倒是此刻,他才感觉到一丝轻松。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他过生日,得他开心,不是吗? 宴会还没有结束,许则屿不能抛下客人不管,没躺多久,他就起身准备回去。 谢垣和李祝宜也回宴会厅。 他们朝着灯光最盛的地方走去,李祝宜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被绊歪了身体,许则屿和谢垣都来扶她,在他们扶的一瞬间,李祝宜已靠自己站稳。 “李祝宜,你小心点,怎么冒冒失失的!” “我没注意路。”李祝宜道,“你们可以松开我了。” 许则屿一瞥,目光停留在谢垣扶着李祝宜的手上。 在李祝宜摔倒的一瞬,谢垣很自然地去扶李祝宜。他其实很在意李祝宜,之前在派出所时,许则屿就看出来了。 许则屿和谢垣的视线撞上,谢垣松开手,许则屿也随即松开。 78. 第 78 章 生日宴正厅九点半结束,侧厅十一点半结束。还没走的人在庄园留宿。 微弱的蜡烛光亮着。 这栋小楼里只有许则屿李祝宜和谢垣三个人。 快到零点时,许则屿闭上眼睛许下生日愿望,吹灭蜡烛。 “生日快乐!” “十八岁生日快乐!” 谢垣本想将蛋糕一把糊在许则屿脸上,李祝宜手臂一抬,喊了一声哥哥,制止他。谢垣看了她一眼,用两根手指沾了点奶油抹了许则屿的左边脸上,李祝宜有样学样抹了右边。 许则屿顶着一张沾了奶油的脸,双手捏李祝宜的脸颊软肉:“给本大爷笑一个。” 她刚刚笑得还不够吗? 她戳了戳许则屿的手臂:“通常情况下,别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会给他一巴掌。” 许则屿赶紧撒手闪到谢垣身边,右臂揽着谢垣的肩膀:“我看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都对付不了你妹妹。” 谢垣轻笑:“她那脾气谁能对付得了。” 李祝宜笑着看他们编排自己,她指着自己,对许则屿说:“大爷,我现在笑了。” 许则屿满意地弯了眼睛:“给一百分吧。” 玩闹一会儿后,李祝宜进房间卸妆洗漱睡觉,她在别人家做客,会很容易睡不着觉,她现在急需陪睡服务,于是在线上向许则屿提出申请。 许则屿同意了。 谢垣黑着脸:“你就纵着她吧,这都快两点了还去接狗。” 李祝宜微笑:“哥哥,你可以不用去。” 谢垣:“呵,你让我不去,我就不去?我凭什么听你的。” 许则屿及时制止:“好,停!我们早去早回。” 三个人去另一栋楼接妞妞和它的豪华小窝过来。佣人们今天忙来忙去都累了,许则屿不想折腾人。 妞妞已经困成狗,来到李祝宜暂住的房间秒睡着,李祝宜心里舒坦了,可以睡觉了。 楼下,谢垣和许则屿睡在一个房间里。 许则屿和家人很少住在这边的庄园,如果住的话,通常也会一起住主楼。但许则屿想单独和李祝宜谢垣在一起,就像之前在谢垣家的酒店那样,所以安排住宿时选了小楼。 他有为谢垣安排单独的房间,但谢垣怕鬼,一个人待着听到风声觉得有鬼,看见摇动的树影觉得有鬼,还怕小楼背后的山林深处有孤魂野鬼。他想象力太丰富,不敢一个人睡,于是去挤许则屿。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他不想和李祝宜谢垣一起去接妞妞,但偏要去的原因。 谢垣刚开始睡的是沙发,但他睡相不好,一翻身就摔下去,他在心里数了十个数字,然后飞快跳到许则屿的床上。 许则屿顶着黑眼圈将床让给了谢垣,谢垣不让他去别的房间睡,于是就变成了许则屿睡沙发。 谢垣睡前,迷迷糊糊地想。 许则屿生日呢,让他睡沙发是不是不太好?兄妹俩可真行,逮着同一个人折腾。 许则屿还没睡着一会儿,就被谢垣摇醒,谢垣冰山一样的神情裂开:“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没有鬼。”许则屿半睁着眼睛。 “你仔细听。” 许则屿按着太阳穴,一听,还真有。 呜咽声。 他立刻清醒了五分。 谢垣说:“你家买这庄园的时候有没有找人看过风水?” “我怎么知道。总之没有鬼。” “我也知道没有鬼。但是……”谢垣就是害怕。 “难道是李祝宜在哭?” 许则屿不这样认为:“你什么时候见李祝宜哭过!” “可能是做噩梦了哭。要不要上楼去看一看?不然我听这声睡不着。” “走。” 李祝宜开门,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没有鬼。”李祝宜说,“至于这奇怪的声音,也许是风声。” 许则屿:“我觉得不是风声。” 谢垣道:“风声哪是这样的?” “哥哥,你怕鬼我能理解。”李祝宜看向许则屿,“则屿哥,你是害怕什么?” “你哥哥赖我房间里,他神经兮兮不敢睡,我被影响,也会睡不着。”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三个人牵着困得随时要趴在地上的妞妞,在小楼里寻那奇怪的声音,却没寻到。 最后,许则屿和谢垣在李祝宜的房间打了地铺。谢垣的逻辑是这样,这里最不怕鬼的人是李祝宜,所以和李祝宜待在一起更安全。 许则屿的逻辑是,许则屿和李祝宜不是亲兄妹,晚上待一个房间不合适,所以他也留了下来。 三人一狗总算都安心睡了。 第二天,精神百倍的妞妞朝壁炉通风口叫,女佣在里面发现了一只野兔。这是呜咽声的来源。 李祝宜和谢垣第二天下午回了谢家,回家后,继父拍了拍李祝宜的肩膀,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继父不知道许则屿不是许家的孩子,就算知道,他也还是会很满意许则屿,谁让许则屿的外祖家现在也非常值得结交。 李祝宜斜着眼睛瞥向谢垣。 谢垣走过来当着他爸的面将李祝宜拉走:“我有事找她。” 其实没事,他是帮李祝宜解围。 * 许则屿目前没办法为很多事情烦恼,因为眼下最要紧的事是三月上旬的全省省选联考,只有冲进本省省队名单,才有资格参加7月的NOI全国总决赛。 正月初五,他恢复训练,不再参加春节期间的其他活动。 李祝宜除了有必要的事情,也很少出门,每天在房间里做题。 初七那天,祝薇通知她,继父同意她搬出去住,还为她租好了英雅高中附近的房子,两室一厅,小区治安很好,很多家长陪读。 祝薇没法陪读,她目前最重要的身份是谢太太,而不是李祝宜的母亲,要先做好谢太太,才能保证物质条件。 听到祝薇说是两室一厅,李祝宜就清楚是谢垣发力了。 傍晚,浅灰色的天空掺着淡青和暗蓝色,细碎雪花往下落,没一会儿雪就变大了,窗户隔绝着雪落的声音。 谢垣晚上本来有一个饭局要参加,他母亲组局,请了谢垣那演技稀烂的演员表哥,为他那一心想闯荡娱乐圈的网红继父牵桥搭线。表哥拒绝了几次,但母亲仍不死心,以她妈那个执拗劲儿,估计要烦表哥好一阵。 按理来说,谢垣应该执着地去捣乱,但外面一下雪,他就完全没有出门的念头。他发消息给他妈妈说了一声,然后将手机调整至静音放进兜里。他从阁楼下去,刚好遇见祝薇从李祝宜房间出来,想必李祝宜已经知 道她可以搬出去住了。 她会很高兴吧,但这与他无关了。 他在他爸面前还是用的他要与李祝宜避嫌的借口,但是将锅甩到了许则屿的头上。 “许则屿确实喜欢李祝宜,李祝宜搬出去对大家都好。我和李祝宜不是亲兄妹,长期住在一起容易惹人误会。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让许则屿误会。” “怎么会误会?”谢父不在意。 谢垣讥讽:“之前有人说过我和李祝宜看起来很般配。” 谢父的脸色立马变了:“谁说的?” “你管是谁,只要知道有这件事就行了。” 谢父踱步,下了决心:“是得让祝宜搬出去。” 谢垣也是这样想的,是该让李祝宜搬出去了。 如果不用日日相见,那他面对李祝宜时的那些奇怪情绪也该逐渐平淡下去。 晚上八点多,家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祝薇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通知李祝宜:“谢垣的表哥来了,现在在会客厅同你谢叔叔和谢垣说话,你叔叔让你下楼去打个招呼。” “表哥?” “澜迟,你陪妈妈看电视的时候,见过他的。” 李祝宜有印象了。澜迟,演技烂,但脸实在好看的浓颜系花瓶式帅哥,经常在偶像剧里演男二男三,或是在历史正剧里演不需要演技且戏份不多的花瓶。 “我得换身衣服。”李祝宜现在穿的是睡衣。 祝薇点头:“那你快点下来。” 李祝宜换好衣服下去,澜迟话多又密,和平时营造出来的人设两模两样,李祝宜惦记着没写完的试卷,没待一会儿就回了房间。 李祝宜看出谢垣也想走,他快被澜迟烦死了。 李祝宜爱莫能助。 祝薇现在对澜迟有很深的滤镜,倒是很乐意听他说话,碍于身份原因,很少开口,坐得也比较远。 深夜,李祝宜关闭平板,停笔。她站起来看向窗外,雪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风一吹,树枝上积攒的雪往下坠。 她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戴好帽子手套围巾后,来到院子里的亭子里。 没过多久,谢垣也出来了。 亭子的木椅表面结了一层冰,不能坐,两个人都站着。 “我大半夜出来是睡不着觉,你是为什么?”李祝宜问。 谢垣抬头看向亮着灯的房间,他的好表哥正在鬼鬼祟祟地朝他们这看,被谢垣发现后,澜迟立马将窗帘拉上。 “他以谈心的名义非要和我一起睡,很吵。”谢垣面无表情地说。 “好吧。”李祝宜说,“但是他是你表哥,你得忍忍。” 谢垣道:“你表哥!” “你表哥!” “……” 争执无意义,两个人继续看雪。 李祝宜只打算待一小会儿,所以没待多久就进了室内。谢垣紧随其后,认命般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表哥澜迟用贱嗖嗖的表情看着他:“不是下雪天不想出门吗?连你妈妈今晚叫你一起吃饭,你怕冷都死活不愿意去。所以,刚才是什么情况?听到屋外有动静就开门去看,看见人出去了,就赶紧换衣服眼巴巴地跟过去。谢垣,你不对劲儿啊!不会吧,不会吧。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情窦初开了吗?那人可是妹妹啊。” 79. 第 79 章 谢垣面色急变,一阵青一阵白,嘴巴张了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尝试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情窦初开?”谢垣横眉冷对,“我能不知道李祝宜是什么身份?我出去一趟是因为你话太多,我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安静一会儿。” 他像炸毛的猫、急眼的兔子,澜迟却笑嘻嘻的,他看谢垣跟看小孩似的,不和这个小他八岁的表弟计较:“哇,真是破天荒,竟然和你哥说这么多字。要是没被我说中,你急什么?” “我急是因为你胡言乱语。”谢垣指着他,“你的粉丝知道你是这德行吗?要是知道了早晚得全部跑光。” 澜迟道:“所以我很少上综艺暴露本性,再说我本性怎么了,我不作奸犯科,不偷税漏税,不会突然冒出一个嫂子来,已经很不错了。过几天我就去大师那精进一下演技,保管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惊喜?” 精进这么多年也没惊喜,全靠粉丝心善忍耐。 澜迟说话时前额的头发总是挡住眼睛,他去包里找了根头绳,在头上扎了冲天辫,谢垣没眼看,拉上被子捂住自己的眼睛。 没过多久,澜迟躺在另一侧,两人一人一床被子,若是睡一张床上,还得同盖被子,谢垣当即想将他踢下去。 澜迟侧身,手撑着脸,面向他的小表弟。他今年26岁,还年轻,脸长得还算有少年感,去年演了高中生,路透出来后一片好评。他也觉得给他一身高中生校服就能完美无缺混进去,可只有和真正的高中生相处后,才能清楚地感觉到完全不一样的,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心态。 他逗谢垣玩:“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喜欢。她又不是你的亲妹妹,顾忌那么多做什么?你不好意思说?我去帮你说,以我的口才能帮你说出花来。” “不喜欢!不需要!闭嘴!” “哇,好凶哦,怎么能对表哥是这个态度呢。我还要看在你的面子上拒绝帮姑姑的忙呢。” “爱帮不帮。” “帮肯定是会帮的,你别急。” “我没急!” “谢垣你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可爱了。真的不需要我帮你表白吗?不需要的话,我可以向你传授经验。我演了那么多偶像剧,最知道怎么撩小姑娘们,保证咱妹妹当即脸红心跳,一颗少女心扑通扑通答应你。” “闭嘴!李祝宜和我有关系,和你没有关系,别一口一个妹妹。”谢垣将被子掀开。 澜迟会心一笑:“你怎么不继续说你不喜欢她了?” 谢垣:“……你明天一早就走,你要是不走,我就曝光你的行程。” 澜迟半眯着眼:“我本来就是准备明天早上走。你以为我很闲吗?我马上要开工了,接下来有很多行程的。” 谢垣按着太阳穴,很想给澜迟喂点哑药,烦透了。 他想去客房或者是去阁楼睡,但又害怕澜迟趁他不在的时候去找李祝宜说些有的没的,所以只好待在房间里忍耐。 澜迟精力旺盛,可一说睡觉却秒睡着。谢垣起床到了客厅里,开了一盏小灯,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干坐着。暖黄的光倾斜在他身上,他身体往后塌,目光放空望向斜上方,一条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着李祝宜送给他的钩织玩偶。 第二天一大早,谢垣就将澜迟送走了,没让澜迟和李祝宜见上面。他一走,谢垣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 在开学前,李祝宜成功搬了出去。她以前就一个人住,没什么不习惯的。她中午还是照常和谢垣许则屿一起吃饭,有时不回家吃饭的郑星落加入进来,有时关钰雪和程以安也和他们凑在一起。 关钰雪转到了英雅高中,和李祝宜一个班。刚开始经常有人讨论两人谁更好看,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想看李祝宜和关钰雪针锋相对起来,但两人关系好着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钰雪在李祝宜面前有些小鸟依人,说话娇娇的,李祝宜对她比对班长耐心多了,班长程以安和李祝宜还是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邻居呢。 三月底,省选拟录取名单公示,许则屿的名字在其中。他没法放松,七月的NOI国决还在等着他,只有进入国家集训队,他才能直接保送A大。 谢垣则在准备五月上旬的AP统考,10天连续分科考试。许则屿不参与AP统考,他的全部精力花在信竞上。 四月下旬的周五,复古高身花瓶里斜插着粉白晚樱。谢垣和父亲继母一起吃晚餐。本应该在周五回谢家的李祝宜今天不回来,祝薇说,晚上她和同学一起复盘试卷,明天回来。 餐桌上菜品丰富,摆盘漂亮。祝薇和厨房阿姨每天都花心思研究菜品,餐桌上的菜一周都没有重样过。谢垣想,可真是贤惠。不围着亲生女儿转,整天讨好出轨的丈夫和爱搭不理的继子。吃完后,谢垣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门前下意识瞥向李祝宜房间紧闭的那扇门。 李祝宜现在住的地方,谢垣去过三次。和祝薇一起去了一次,和许则屿去了两次。至于李祝宜说好给他留的那一间卧室,他没去住过,真真切切将避嫌贯彻到底。 他躺在床上,将那个钩织小玩偶放在心脏上,玩偶很轻,他的心却很沉闷。那些一想到李祝宜时就会拥有的奇怪情绪和心情并没有消散,反倒愈演愈烈。 在清楚这一点后,谢垣有一种自己快要完蛋的感觉。 李祝宜、程以安和关钰雪在教室复盘刚考完的试卷,复盘完后一起去吃个饭。关钰雪暑假要去艺考机构参与培训,她在老师的劝告下打算走表演方向,但文化课也需要努力,因为目前关钰雪想上的是好的综合类大学,而不是艺术类院校。 李祝宜见时间还早,便打车回了谢家,上二楼,刚拧门把手,就听见了身后的开门动静。 谢垣只是坐累了,想走动一下,一开门,视线在不经意地往前抬,就看见了李祝宜。 因为没有任何预料,所以猝不及防。 李祝宜打招呼:“晚上好。” 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酷表情,心脏跳得越快,表情就越冷酷。 完蛋的感觉再次袭来。 李祝宜见他冷着脸,笑容就淡了下去,回到房间,关上门。 阴 晴不定,不知道他又是哪里看不惯她。 时间很快来到了“五一”假期,澜迟又来了谢家,但谢垣头疼接下来的考试,无暇搭理他。他逮着李祝宜说话,谢垣看见后黑了好一阵脸,澜迟百般保证不会对李祝宜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谢垣才放过他。 李祝宜和关钰雪五月二日去爬山,冷门爬山地,即使游客多,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出发前一晚,澜迟提出要跟着去,他没同李祝宜说,去问了祝薇。祝薇替李祝宜答应了。 澜迟太能聊了,李祝宜不想在爬山路上被他烦死,临时又拉了两个没有去旅游又没有其他事的朋友一起去爬山(陪聊)。这两个人就是程以安和贺柯。 李祝宜倒不是别无所图。 澜迟别的不说,起码是一个正直的人。她想提前帮关钰雪和贺柯搭一条人脉。 贺柯参加了今年三月份H国在深蓝市的线下练习生海选,前不久拿到正式入社的通知,暑假便要去国外集训。李祝宜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而竭尽全力。 李祝宜爬着山,听着他们聊天。澜迟向关钰雪和贺柯传授经验,他喜欢说话,喋喋不休举例子。 李祝宜累了,站着歇一会儿,程以安拧开矿泉水瓶盖,将水递给她。 “你怎么了?”李祝宜喝着水,问他。 程以安摇头:“只是觉得他们讲的那个世界离我很远。” 李祝宜说:“目前阶段,个人前程发展最重要。恋爱是其次。” “如果你和许则屿考不到一起怎么办?”他问。 “我尽力考,考不到一起能有什么办法。如果因为不在同一所学校,情谊就慢慢变淡,那就变淡吧。”李祝宜很清醒。 她和程以安的情谊不就是这样吗?变淡了就变淡了,那她有什么办法? 程以安说:“这话如果被许则屿听了去,该伤心了。” 李祝宜道:“但我说的是实话。” 贺柯见李祝宜没跟上,迈阶梯往下,朝李祝宜伸手:“需不需要我拉着你走?” “我自己可以。”李祝宜拒绝,继续往上爬。 贺柯和程以安跟上去,很快三人追上了关钰雪和澜迟。 澜迟见贺柯对李祝宜似乎有特殊之处,将手搭在贺柯的肩膀上:“你可不能有恋爱的想法。” 李祝宜听到这句话,朝贺柯看过去,贺柯没有回答澜迟说的话,反倒盯着李祝宜,李祝宜接澜迟的话:“确实不能谈恋爱。” 贺柯扶着围栏:“李祝宜,你明知我……” 李祝宜笑:“你也知道我的态度。” 她只将贺柯当朋友。 或许在曾经的某一个瞬间,她对贺柯有过短暂的异样心情。 贺柯每晚送她到单元楼下,她沿着楼梯往上走,来到二楼看他走远的背影。他走路不沉稳,吊儿郎当,风将他的衣服吹得鼓鼓的。他不小心撞上了别人乱停的自行车,想踹一脚,但又及时收回,骂骂咧咧地将自行车扛到不挡道的地方。 她抿嘴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80. 第 80 章 李祝宜和澜迟下午四点左右回到谢家,院子里多了一位陌生女性,正在喝下午茶。 她大约三十岁,可能还没到三十岁,穿着小香风的职业套装,若说漂亮那是万万赶不上祝薇,但自有别样的风流妩媚之感。 那人见到李祝宜,坐在位置上淡淡一笑:“祝宜小姐,您回来了。我替董事长回来取文件,坐下休息一会儿。这位是……” 她看向澜迟,澜迟全副武装,一时无法辨认。澜迟瞥了她一眼,不在意地朝室内走。 李祝宜没有回答,少女站在那儿,如玉竹一般,因为经历太少,哪怕心里在想成年人间的龌龊事,眼神依旧澄净。 “何秘书?”李祝宜问。 “是。”她承认。 这时,张嫂从室内急匆匆地走出来,对李祝宜说:“祝宜小姐,我下午收拾你的房间,拿不准有些东西该不该扔,你快来看看。” 李祝宜看张嫂着急的眼色,跟着张嫂走进房子内部。 张嫂只是想找个理由将李祝宜支走,让李祝宜少和那个女人待在一起。 今天家里能做主的人都没在,小三登堂入室,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来拿资料坐坐就走,结果待到现在还在那安稳坐着。张嫂第一时间就给先生打了电话,先生原本很生气,后来那个女人又打电话说了些什么,先生反倒将张嫂斥责了一通。 张嫂小声地说:“那个女人一直在摸肚子。” “怀孕了?不能吧。姑父这把年纪了,还有这个能耐?”澜迟插嘴。 张嫂捂住李祝宜的耳朵,道:“迟少爷,可不能当着小女孩的面说这些。” 澜迟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好吧,我认错,我不该这样说。姑父和祝阿姨多久回来?” 张嫂说:“不知道,如果小垣在的话就好了。小垣一定将这个女人赶出去。这事乱的。哪有在外养的女人登堂入室的道理。” 李祝宜明明记得里继父只有谢垣一个孩子。 谢垣“五一”假期在封闭AP冲刺营上线下课,所以没有在家。 澜迟没有立场管他姑父的私生活,家里没能做主的大人,让李祝宜一个小女孩面对这些确实不太好,于是他摘下口罩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那个女人就走了。 晚饭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闷感。 澜迟坐在李祝宜对面,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李祝宜实在想不通,他“五一”假期为什么要在谢家待下去,谢垣又没在家。 斓迟可受不了沉默的氛围,在心里默念呀嘞呀嘞,主动打破挑破姑父的破事。 “姑父,那个胚胎你打算怎么办?以后生下来能不能让我来取名字,我研究了一点风水,保管取一个吉祥喜庆的名字。” “表哥。”李祝宜说,“叔叔和何秘书一定会为那个孩子取一个合适的名字。没准何秘书已经想好名字了。” 谢父没想到平时乖巧听话的李祝宜也陪着闹起来,刚想斥责时,又被澜迟一句话堵了回去:“姑父,真的不能让我取吗?我小时候,您还说把我当亲儿子对待,我连给个胚胎取名字的权利都没有吗?欸,看来您和我姑姑离婚后,我在您心里的地位大不如前了。” 李祝宜想,好一套没有道理的胡搅蛮缠。 “胡说些什么?”谢父望向眼圈微红的祝薇,“她没怀,我哪儿会这么不注意。” 祝薇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 澜迟说:“我见她一直有意没意地捂着肚子,还以为她怀了姑父您的种呢。” 谢父将筷子放下:“澜迟,你说话好歹注意场合。祝宜一个女孩在这,你说这些话合适吗?” 批评完后,他的视线先后扫过在场的人警告:“这种无中生有的事就不要传到小垣耳朵里。” 李祝宜点头,安静夹着菜。 现在不传到谢垣耳朵里,等谢垣考试结束就不一定了。 饭后,祝薇去了后院的花房,李祝宜跟上去问她的主意。 祝薇哼着歌,情绪还算平稳:“你一个小孩别管那么多。我最近进了谢垣妈妈的社交圈,结识了不少人脉,我跟着她一起投资,小赚了一笔,离婚也能照样养你。” “妈妈,你什么时候和澜阿姨走这么近?” 李祝宜很难不多想,会不会有什么圈套? 祝薇说:“也就是近两个月。她请我吃饭,我以为是鸿门宴,没想到她还挺好相处的,就是得说话尽量顺着她。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傻,留了心眼,不会轻易被骗了去。” 在这一点上,李祝宜相信祝薇,她穷怕了,比谁都害怕别人将她的钱骗了去。 李祝宜第二天一早起来,深刻地感受到了爬山的后遗症。 她一个很能忍的人,不叫痛,就是走阶梯的时候,姿势有点别扭。 澜迟表现得很夸张,捂着腿嗷嗷叫,他完全没有大人样,给人一种很不靠谱的感觉。当有人关心起 他腿的时候,他又莫名其妙在原地做起广播体操。 精神状态十分“特别”。 他的性格该去上综艺才对。 晚上八点左右,天已经全黑,许则屿牵了妞妞来,因为祝薇对狗毛过敏,许则屿没有进院子。 天渐渐热起来,但早晚温差大,李祝宜在小白裙外加了一件灰色针织开衫。 许则屿和妞妞背对着坐在草坪上,听见脚步声,很有默契地回头。 他穿着黑色短袖,下身是焦糖色工装裤,身形挺拔,干净顺直的黑发看上去很清爽。一看见李祝宜他的嘴角就情不自禁扬起来,牵着妞妞朝李祝宜走过去。 李祝宜不是很方便散步,她指了指自己的腿:“我现在腿都是僵的,还很酸,但是我又很想遛狗,你说该怎么办?” 许则屿的眉毛轻轻挑了挑,伴随着风的喧嚣,他将牵引绳交到李祝宜手上,然后在李祝宜面前蹲了下去:“我背着你,你牵着狗,这样就行了。” 李祝宜伏上去:“像是我挑着担,你牵着马的句式。” “真聪明,这都被你听出来了。” “……” 许则屿的双手绕过李祝宜的腿弯,手成拳状,手心没有直接接触到李祝宜的腿部皮肤。他的腿一撑,站起来。 李祝宜搂着他的脖子,右手牵着牵引绳。 “好像猪八戒背媳妇哦。”他感叹一句。 “你说你是猪八戒?” “我是帅哥。”他说,“如果你以后愿意嫁给我的话,我就承认我是猪八戒。我嫁给你也可以。” “喂。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有吗?则言已经在给他的未来孩子取名字了。” “啊?” “小孩子过家家。”许则屿稳稳地背着李祝宜,“以后你管谢部长叫哥,他管你叫嫂子,我叫他弟,他叫我妹夫,我们各论各的。” 李祝宜笑出来:“我也对谢垣说过类似的话。” 许则屿看向谢家的楼顶:“那是谁站在那里?” 李祝宜视力好:“谢垣的表哥。” “哦。” 楼顶的风更大,吹得头发挡住了眼睛,澜迟举着手机将镜头拉大,拍出来的照片十分具有氛围感,他将照片发送给谢垣,又秒撤回。 不对劲儿啊。 谢垣他表妹和谢垣他朋友是双向奔赴,那谢垣这不合时宜的喜欢算什么? 这不完蛋了吗? 81. 第 81 章 天空是灰蓝色的,人工湖与草坪相连,池面上浮着荷叶。 虫鸣声不断,偶尔能听见车辆驶入车库的轻响。 李祝宜的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等她的身体滑下去了,许则屿的双臂就用劲儿往上一抬,手臂压着李祝宜的裙摆,以防走光。 这段时间的气温刚刚好,不冷不热,让人很舒适。 “许则屿,你一定能成功保送到A大。” “你也一定能考上。”许则屿说。 李祝宜说:“当然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其实没底。 在她知道的情节里,许则屿确实成功保送到了A大,但她没有考上,读了一所很不错的985大学。有关她的情节停留在她拿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天。后面没有她的戏份,全是程以安和关钰雪的爱恨纠葛,谢垣这个男二时不时跳出来刺激程以安一番,变相助攻了两个人。 “如果我没考上A大怎么办?”李祝宜问许则屿。 许则屿的脚步慢下来:“无论考上还是没考上,李祝宜依旧是李祝宜,到哪儿都会大放异彩。会有人真心想和你做朋友,会有人真心地喜欢你。不过,如果李祝宜你以后遇见比我更帅气更有魅力的异性,并喜欢上他的话,我是会哭湿枕头的。” 李祝宜捏他的脸:“则屿哥,你想得太多了。” 他轻声叹息:“其实我这个人醋劲儿可大了,只是藏得很好,不让你看出来。” 李祝宜心想,也不是次次都藏得很好。就像去年元旦前,她和郑星落去国际部看贺柯跳舞,许则屿就明显是吃醋了。 李祝宜的身体空了一瞬,是许则屿又将她往上抬了一下。 李祝宜道:“许则屿,你下次准备哭湿枕头前,能不能通知我让我旁观,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哭起来是什么模样?谢垣看过吗?我也想看,则屿哥,你得公平一点。” 许则屿:“……” 许则屿:“你将牵引绳给我。” 李祝宜给他。 他继续说:“然后用你的双手捂住我的耳朵。捂好之后你继续说。” 李祝宜:“……” 许则屿慢慢背着李祝宜走,最先受不了的是妞妞。 它催着主人走快点,但许则屿背着李祝宜,不紧不慢地走,并且还有越走越慢的趋势。 李祝宜让许则屿放她下来。 她在草坪上站稳。 妞妞摇尾巴转圈,想快点探索前方。这是它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许则屿之前没有带它到谢家这边来过。 谢垣说不上讨厌狗,但对狗没有耐心。 许则屿目光一转,发现先前站屋顶的澜迟也来到外面。 澜迟一向没个大人样,总能成功混进年龄比他小的人群中。 谢垣和许则屿这一批和他认识的“小孩”向来在他面前没大没小。 谢垣很小的时候对这个大他八岁的混世魔王表哥心怀崇拜,后来表哥不干人事,扮鬼将谢垣吓出长久的心理阴影,成功将谢垣的崇拜之情降到零。 澜迟之前在楼顶站着,许则屿还以为他是在那儿扮阿飘。他不应该去演偶像剧,应该去演鬼片,他演鬼比他演深情男配的演技要好得多。 他现在在湖边打水漂,许则屿灵光一闪,斓迟哥不就是现成的遛狗人选吗。将妞妞交给他,许则屿就可以陪李祝宜坐着看星星。 没等许则屿说明想让澜迟帮忙遛一下狗,顺便捡一下屎,澜迟便已经夹着嗓子和妞妞玩起来,欣然接下了遛狗任务。 ★ 许则屿回家前,提出要将“腿脚不便”的李祝宜背到她的房间,李祝宜不愿意,万一被祝薇或是继父看见,够羞耻的。 许则屿说:“没事,我们悄摸的,遇见人就躲。” 李祝宜拒绝:“不要。” 许则屿拗不过李祝宜,送她回房间后,他出来找澜迟接妞妞。 澜迟对他和李祝宜的关系很好奇:“男女朋友?” “现在还不是。” “那就迟早是。”澜迟用手给自己扇扇风,“恭喜恭喜。小表妹挺招人喜欢,昨天爬山还有人献殷勤,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正式表白的时候需不需要我帮你参谋话术?我最擅长这个了。” 许则屿说:“等妞妞想找模子狗的时候,我一定向你请教。” “我是问你。” “但是如果让澜迟哥你帮我参谋,我表白失败的概率会很大。狗听不懂人话,成功的概率会高一些。” “……” 嘴够毒的。 ★ 哪怕小表妹和小则屿的双向箭头已经明显到让人忽视不了,但澜迟还是想横插一脚,谁让他是谢垣最亲爱最尊敬的表哥呢,他实在看不得小表弟受感情的苦。 要不是想看谢垣的感情乐子,他也不会专程五一来谢家待着。没想到谢垣上冲刺课去了,人没在家里。他原打算待一晚上就走,后又起了新的兴趣,观察李祝宜,他想知道谢垣喜欢她什么。 他喜欢给自己找乐子。 李祝宜正在房间整理笔记时,澜迟敲门。 他斜靠在门边,脸上多了一副墨镜。 澜迟和谢垣的眼睛有一点像,都是琥珀色瞳孔,浅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看上去会很特别。 “小表妹,作为过来人,我决定和你谈一些涉及心灵的深刻内容。” 李祝宜指着他的墨镜:“你的心灵已经被挡住了。” 澜迟将墨镜取下:“造型作用,不要在意。” 他走进来,将门虚掩。 职业病。 “你看偶像剧吗?”他问。 李祝宜说:“不怎么看。” “不怎么看也没关系,脑子会思考就行。”他在椅子上坐下,左腿搭在右腿上,眼睛看着李祝宜,没有往其他不该看的地方看,毕竟这是女孩房间。 他说:“我考考你,如果你是偶像剧里的女主,会选择A和B中的谁成为你男主?” 李祝宜感觉这场对话很长到耽误她的学习时间。于是她立马说:“我独自美丽。” “必须二选一。” “斓迟表哥,我还有事。” “你妈妈让你好好招待我。我是客人欸,陪客人说一会儿话的时间都没有?” 李祝宜抬手:“您请。” 澜迟清了清嗓子:“A男主,阳光开朗性格外向,对谁都挺友好。你和他平时聊得极为开心,有想和他谈恋爱的想法,他也喜欢你。他本质上是个好人,好到你无法确定他对你的真实情感浓度有多高。他确 实喜欢你,对你很好,但其中也许夹带着本能的善良。” “B,他表现出来的形象比较孤傲,很难相处,说话也难听。但他喜欢你,在意你,只是不愿意告诉你。他爱恨分明,讨厌一个人就会很讨厌,喜欢一个人就会很喜欢,还有一点死心眼那种。” 李祝宜分析:“A的性格会导致剧情缺少戏剧冲突,编剧应该会更青睐B吧。如果A后期黑化也很有故事性。” 澜迟说:“你不要从剧本的角度,我说的是从女主的角度来看。” “当然是A,选B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澜迟的音量提高:“但从情感浓度来看,B对你的情感浓度可能会更高。A喜欢你可能只是一时,B的喜欢或许会更长久。” “澜迟表哥,你都说了是可能,你的观点没有依据。”李祝宜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你是在拿则屿哥和哥哥举例吗?” 澜迟呼吸一滞,他往后一仰,彻底靠在椅背上:“有没有可能我是在拿自己的经历举例。” “你是A?” “我是B。” “你孤僻?” “我死装。我话太多了,怕别人嫌我烦,青春期的时候在学校装孤傲。人是复杂的,我在我的亲人朋友面前向来乐呵呵,但是在面对我喜欢的人时,我很作。” 他越说,神情越颓废:“我和她经常吵架,吵多了就分手了。后来我后悔想复合,她不同意。去年她结婚了,和她的师哥。那个男人在A大读博,家境还算不错,也许是被导师折磨久了,脾气好得不行,但没我帅,没我高,没我有钱,肯定也没有我喜欢她。” 李祝宜安慰他:“这样你就可以更好地专注你的事业,粉丝最喜欢上进的偶像。” “不会安慰就不要安慰。” “我没什么感情经历,没办法感同身受,所以只能从别的角度出发安慰你。” 澜迟缓了一会儿情绪,重新变成没心没肺的模样:“小祝宜,如果A和B真的是许则屿和谢垣,你会选择谁?” 李祝宜说:“谢垣不可能会喜欢我。” “那你刚刚为什么瞬间联想到他?” “因为他的性格和你所描述的很像。我没想到你说的是你自己,你青春期的时候模仿他干什么,平时少说点话不就行了吗?” “不要扯远。你还没回答我,你选择谁?” 李祝宜嘴角上扬:“当然是则屿哥啊。” “为什么?” 她很认真地说:“则屿哥看似对谁都很友好,但是如果想进一步走近他心里,却很难,要不然这么多年,他不会只有哥哥一个好朋友。说起死心眼,他就挺死心眼的。而且‘好人’是加分项。” 无论是梦里梦外,许则屿一直在明里暗里地帮助她,坚定地维护她。 他一直都在,哪怕梦里的她不曾关注他。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则屿哥。” 至于谢垣,他身为《恋恋不忘》的男二自然是喜欢过关钰雪,现在又来喜欢她,这样的喜欢怎么会长久呢,又怎么算得上情感浓度高? 她不认为谢垣会喜欢她。谢垣的理想型可不是她这样的。 李祝宜微笑着:“哥哥是哥哥啊。一开始就不应该有这个选项,听着就没道德。” 82. 第 82 章 谢垣的生日在5月8日。 18岁生日,很重要,但他无暇顾及,因为第二天他有上午场考试,八点开考。他前一晚上需要复习,不想在生日仪式上浪费时间。 谢父有想到仿着许则屿的生日宴给谢垣举办一个正式的成人礼,但时间上不凑巧,他提过延后举办,被谢垣给否了。 别说延后,许则屿根本没想过要举办,又累,还得和人说很多的话,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得上是“社恐”,但他不惧怕开口说话,只是习惯性不想开口。 他的18岁生日匆匆而过,并且过得十分简单。 生日礼物倒收了不少,他只拆了几个。 李祝宜送礼还是照常送两件。 一件是男士香水,另一件是微缩花园小屋手作礼物。 圆顶玻璃房花房、穹顶繁茂藤蔓、布置精巧的迷你小屋,里面内置暖光灯,点亮后,微缩场景会显得更精致。 李祝宜是他见过最喜欢做手工的人。 她这次安安静静地一个人拼接完,充分说明这件礼物没有他送给许则屿的那件拼图耗时。 谢垣将它放在陈列柜里,最刚开始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后又被他挪到最边上。 他咬着口腔内壁,又磨了磨牙,越想心绪就越难平。按了一会儿太阳穴后,他起身,去往阁楼找到他初中的毕业照,拿回房间,欲盖弥彰地挡在模型前。 特意放在陈列柜里,显得他多在乎似的! 不过是一份礼物而已。 当天是周中,因为是谢垣生日,李祝宜回了谢家。谢垣不想外出用餐浪费时间,祝薇和厨房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 许则屿也在,因谢垣急着复习,许则屿没留多久,吃完饭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祝宜和谢垣一起去学校。这学期,因为李祝宜住得离学校很近,所以她的起床时间相对延后,每天早上卡点进教室。 今天早起四十分钟,人没彻底醒,头脑发懵。 车上,谢垣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 “你再说一遍。”李祝宜喝冰水清醒一下头脑。 “给我一把你现在住的房子的钥匙,我上午考完去睡一觉。”谢垣昨晚没睡好,压力大时会有些睡不着,他脸上的黑眼圈很明显。李祝宜是整个人无精打采,他是生无可恋的阴郁。 被考试折磨的。 李祝宜将多的那一把钥匙拿给他,他接过放书包里。 下午放学,李祝宜回到住处,放鞋时,她发现谢垣的鞋还在鞋柜里。 还没离开? 她以为谢垣已经走了,因为谢垣今天只有上午场的考试。 房子内没有其他动静,李祝宜轻敲门后,没得到反馈,她将门开了一条小缝,瞧见谢垣还在睡后,关好门。 谢垣下午两点半才真正睡着,睡醒时,天半黑,窗外晚霞迷人。 李祝宜正逢这个时候再次敲门。 谢垣起床,穿上拖鞋,将睡得一团乱的头发揉顺,开门。 李祝宜现已将英雅高中的校服换下,穿着白色短袖和天蓝色宽松裤子。她的头发随意用发圈扎了起来,松松散散,有一种别样的清纯感。 李祝宜仰头看着他:“你是想回你家吃晚饭,还是就在这里吃?” “你吃了吗?” “没有。” 谢垣喉结滚了滚:“你为什么不在学校食堂吃晚饭?” “因为想回来吃饺子。”李祝宜说,“我妈妈包了很多放在冰箱里,自己煮的话很方便。” 谢垣盯着她看,忽而眼皮下垂,视线向下,语气生硬:“我在这里吃。” 李祝宜道:“那我多煮一些。” 饺子煮起来很快,李祝宜调了蘸碟,和谢垣一人一小碟,饺子也是一人一个白盘,有香菇猪肉馅、白菜猪肉馅和玉米虾仁馅。 李祝宜吃十五个,给谢垣煮了三十个。 饺子端上桌后,两人面对面坐着,李祝宜的平板里放着搞笑综艺,边吃边看,两分钟后,谢垣端着饺子和碗筷过来坐在她旁边,一起看。 在谢家吃饭时,不会有人边吃饭边看电视。 但这里不是谢家,自然是李祝宜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祝宜因为综艺里的一句梗笑出声后,对谢垣说:“澜迟表哥如果去综艺的话,没准会吸很多粉丝。” 谢垣嗤笑:“他假如上综艺暴露本性,那他现目前已经积累的粉丝估计得全部跑光。他在粉丝心中是高冷人设,经常演一些不喜欢说话看起来死装死装的高冷人设。” 李祝宜的瞳孔隐隐带着笑意,谢垣瞬间明白她在想什么,立马说:“我没装,我在外就是不喜欢搭理人。李祝宜,你快点把这副表情收回去。” 李祝宜哦了一声,继续将注意力放在综艺上。 吃完之后,李祝宜将碗洗了,她见谢垣还在那坐着继续看没看完的综艺,问道:“你还不走?” 谢垣叛逆心起来:“我还偏就不走了。当初你要搬走时,怎么和我说的?说给我留一间卧室,我可以想来就来。怎么?现在反悔了?” 李祝宜脸上浮着浅浅的笑:“可是哥哥你在谢叔叔面前找的借口是,我和你需要避嫌。这样的话,你晚上住在这儿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谢垣站起来,神色居高临下:“算是兄妹之间联络感情。避嫌避久了,万一某个人在外久了心野了,想趁此机会疏远半路而来的家人,或者抱着疏远后逐渐断了联系的心态。那对你的未来有所图谋的,我的亲爸岂不是得不偿失。” 谢垣的话并不会让李祝宜生气,让李祝宜恼的是他的神情。 李祝宜仿佛见到了曾经的他,高高在上傲慢无礼。 她的神色冷了下来,一把拽过谢垣的衣领,逼迫他低下头来,兄妹俩对视上,李祝宜说:“别用这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看着我,很讨厌,让人很想打你。” “你又不是没打过。”隔着皮肉的心脏跳动得很快,谢垣的脸朝侧边偏过去,“李祝宜,你就知道欺负我。如果你好好和我交流,我会故意来吓你吗?” 李祝宜松开他,后退两步:“你倒打一耙,是你先不好好说话。” “是你要赶我走。” 李 祝宜说:“我只是问你还不走?” 谢垣走几步坐在沙发上:“总之,你要不问,没准我就走了。你一问,我就不想走了。” 李祝宜深呼吸几口气,不再理他。 晚上,李祝宜在房间刷题。 谢垣敲了三次门,李祝宜才去开,谢垣抱着电脑:“我房间那个书桌太小了,我用着不习惯。” 李祝宜说:“你可以用餐桌。” 谢垣露出嫌弃的表情:“我拒绝。” 李祝宜也嫌弃那张小桌子,她房间那张书桌够大,但李祝宜不想让出去。 最后,两人将书桌搬到客厅,一人占了一半。 李祝宜刷题,谢垣在电脑上看资料,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时间来到十二点,李祝宜伸了一个懒腰,去洗澡睡觉,第二天早上,闹铃响后,她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洗漱完后,捞起书包在小区楼下买了早餐,然后朝学校飞奔。 谢垣在考完最后一门考试的当晚接到了澜迟的电话。 澜迟说起五月二号那天谢家发生的事,董事长秘书登堂入室,故意摸肚子让人误以为她怀有身孕。 谢垣气笑了,正要挂断通话的时候,澜迟开口说了别的事:“你哥我算守信用吧,小祝宜那儿,不该说的,我可一句没说。我给你出一个主意,你听不听?你劝她和你一起去留学,她离了国内,离了你那位好兄弟,没准就能看到你的好,时间一长,肯定能处出感情来。有感情后,你再想办法让你爸和她妈离婚,你们俩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这不就成了。” “她不会出国。” 谢垣只说了这五个字,就挂断电话。 他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拾起精神出房间找他爸。 后面几天,谢垣闹得谢父不得安宁,谢父生气之下选择出差躲着他。 很快,李祝宜的18岁生日到了。 李祝宜是六月份的生日,她比谢垣只小一个月。 她生日那天正值周末,就像之前她对郑星落说的那样,她和家人吃了一次饭,和朋友吃了一次饭。 李祝宜的生日愿望之一是,她想去山顶看日出。 于是凌晨三点多,一行人在谢家集合。 除了三人组外,还有郑星落、关钰雪、贺柯和程以安。 七个人分乘两辆车前往。 车开到半山腰,停在塔旁边的停车场,剩下的路程不是很远,爬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山顶上已经有不少人,专业摄影师架着相机等着日出东方。 风很大,树木苍翠,天空中盘旋着几只鸟。 太阳出来时,有人呼唤了一声。 光束刺破云海,圆滚滚的朝阳缓慢升上来,天边晕染成橘红色,颜色越来越浓。 许则屿突然人来疯,对着太阳大喊:“李祝宜,生日快乐!” 声音在山谷回响。 李祝宜没有去捂他的嘴,她笑容灿烂,他意气风发,他的行为带动了周围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无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最后,李祝宜也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83. 第 83 章 天气越来越热,谢家前院那棵榉树,郁郁葱葱,亭亭如盖。 国际部六月中旬放假,谢垣打算休息几天,再开始备战八月的美国高考。 他不去夏校,选择线上科研争取海外导师的推荐信,课题开春的时候就和导师敲定了,暑假刚好集中收尾出报告。整个课题经历作为申请文书的主线素材。 许则屿的时间越来越紧张,距离今年的信竞国赛还有一个月左右,他每天的时间都排得很满。 李祝宜还没放假,正常上学。 李祝宜这周周三本不应该回谢家,但谢垣告知了她一件事。 何秘书是真的怀了。 但她产检检查出肚子里的孩子颅脑畸形,引产了。 就前天的事,谢垣比李祝宜早知道半个小时,是澜春抖了出来,她人脉广,有心人会特意帮她关注她前夫。 谢垣和祝薇都是从她那里得的消息。 李祝宜的梦里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兴许发生了,但没有人告诉她。 祝薇在晚饭前十分钟才到家,以往如果谢父在家里用餐,她会对菜品非常上心,并亲自制作,但这两天,因为那个引产的孩子,她对现任丈夫难免心生埋怨。 继父在祝薇回来前已经和谢垣吵了一架。谢垣骂他虚伪,他理亏,落了下风。 “张嫂!张嫂!”谢父大喊。 张嫂匆匆赶来,谢父指着谢垣对她说:“你现在放下手里的工作,好好给我这个逆子做一下思想工作,哪家儿子像他这样和老子顶嘴,我对他还不够好吗?这么多年,大部分事都依着他。就算我多了一个私生子又怎么样,碍着他什么?” 谢垣喉间抑制不住地冷笑:“当然碍不着我什么,你生育能力多厉害,大的不尊重你,生一个小的就是。” “张嫂!” 张嫂好说歹说,将谢垣劝得跟她去了后面院子。隔开这对父子,让两人都冷静一会儿。 谢垣走出客厅,又走了回来,他瞥了一眼李祝宜,再看向他爸时,他的怒气值降低了许多。 “我会好好反省,爸您别气到自己身体,我之前都是气话。” 前后态度差别很大,令人咋舌。 谢父的怒火被浇灭了一半,指着后面说:“快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谢垣利落地滚了。 李祝宜站在一旁想,谢垣前后反差这么大,兴许是怕他暂时离开了,他爸迁怒她和祝薇。 没过多久,祝薇回来了,她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打扮得很美丽,和丈夫说话时,也没有带别的情绪。 李祝宜不希望两人有争执,祝薇吵架从来吵不赢。 她只希望两人能尽快离婚,她为祝薇累得慌。 用餐不过三分钟,继父忽然将筷子一摔,问祝薇:“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祝宜心想,这是在发什么疯? 现在天都没黑,也算晚吗? 祝薇解释:“我陪温太太参观美术馆,回来的路上堵了车。” 祝薇没有说澜春的名字。 “这不是借口。”继父说。 他近段时间极其不满意祝薇。她心思偏离,不把重心放在家庭,反倒和他的前妻混在一起。 澜春那个女人自私自利,只顾她自己,当年离婚连谢垣的抚养权都不愿意争取。 祝薇被她带坏了,对他不如像以前那样有敬意。 他另外不满意的一点就是孩子的事,再怎么说那个被引产的孩子终究是他的孩子,他虽然伤心不多,但心情难免不佳,她却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只字不提。 他近乎失控地指责祝薇,当着李祝宜的面。 不含脏话,但每句话都很难听。 侮辱人格,侮辱尊严,不停贬低,将人说得一无是处。 祝薇以为自己活到现在的年龄,也算经历了不少事,万事都能忍耐。 但被一句一句难听的话刺着心,眼睛还是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祝宜在这儿,她得有个母亲的样子,但正因为祝宜在这儿,她感到的难堪才加倍。 李祝宜站起来挡在祝薇前面,手捏紧,眼神里带着锋芒和不加掩饰的倔意愤意:“我妈妈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你把她当什么了。” 李祝宜甚至连尊称都不喊了。 谢父这才惊觉这个继女不是柔弱做派。 “谁让你这么和我说话?养你这么久,你连自己的身份都搞不明白?” 李祝宜看见祝薇被那样骂,哪能装得下去:“你侮辱我妈妈,难道我还得毕恭毕敬站在旁边看你骂她吗?” “祝宜。”祝薇手抖,拉不动站在她面前的李祝宜。 谢垣这时从后院快步走来,他走得快,张嫂没有追上他。 祝薇恳求谢垣:“小垣,你带祝宜去楼上,我和你爸爸再好好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谢垣抱臂,“他都这样了,你和他还有什么可聊的!” 他的语气实在刺耳,谢父转身给了他一巴掌,他偏过脸,半边脸发麻发烫,脸一点一点肿起来。 “闹到现在的地步,你满意了?”谢父对祝薇说,“造成现在这种场面的根源在于你。如果你令我十分满意,我怎么会看上别人?说到底,有问题的人是你。该好好反思才对,撺掇孩子来闹什么?” 祝薇再也待不下去了,她牵着李祝宜离开,李祝宜走时回头看谢垣,谢垣站在原地没动,头垂着,被打的右脸肉眼可见的浮肿,他似乎察觉到了李祝宜的视线,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静谧,接着他朝李祝宜走过去。 谢父在后面喊:“谢垣,你去哪儿?” 他说:“你管不住。” 母女俩回了英雅高中旁的房子,谢垣一直跟着。 祝薇简单收拾了一下情绪,打给一家可以外送的餐厅订餐。但她没胃口,进了李祝宜的房间,关上门,说自己要独处一会儿。 李祝宜在客厅为谢垣冰敷。这是李祝宜所知道的,谢垣第三次挨巴掌。 其中一次是他把李祝宜惹恼了,李祝宜打的。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 冰袋隔着毛巾,李祝宜觉得温度还好,但谢垣却被冰得咬紧牙关,他坐在 沙发上下意识往后躲,换作以前,李祝宜不会怎么管他,这次,她的一只手按住谢垣的肩膀,控制着谢垣不要乱动。 谢垣脊背一僵,李祝宜那点力气哪能控制住他。 但是他没再往后躲,任冰袋轻轻贴合。 李祝宜明明冷着脸,他却硬是看出了几分温柔。 很快,外卖到了,李祝宜敲门,让祝薇出来吃饭。 祝薇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妈妈不饿,你和小垣吃吧。” 哪怕尽力压制,但李祝宜还是听出了哭腔。 祝薇其实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如果她脸皮足够厚,心态足够强大,就会在再嫁后大张旗鼓地回水县,炫耀自己嫁了一个有钱人,而不是一心想和过去认识的人断了联系,害怕一些怀着恶意的人提起她那糟心的灰头土脸的过去,进而传到现在认识的朋友的耳朵里。 李祝宜将外卖打开,提前拨了一部分给祝薇留着。她也没胃口,勉强吃了几口,眼泪倏地掉进米饭里,消失无踪。 谢垣刚好看见了,他有些手足无措,拿了桌上一包纸,顶着一张被打后不太好看的脸半蹲在李祝宜旁边。 李祝宜眼圈红,鼻头也红,眼神却倔倔的,闷在那里不说话。谢垣抽出纸巾,给她擦泪痕,被她偏头躲开。 原来李祝宜哭起来是这样的。 谢垣不合时宜地想。 看着让人心生怜爱。她本就是小白花长相,看起来轻轻柔柔,容易唤醒人本能的保护欲。 谢垣将纸给她,让她自己擦。 李祝宜没接,她已经没哭了。 “我没事。”她的声音发闷,“你先吃饭吧。” 她看向谢垣,他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她不习惯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恍然间她听到一道笑声。终于等到母女俩彻底离开谢家的开心笑声,似乎夹杂着嘲讽和恶意。那是梦里的冬天,祝薇离婚,收拾东西带她离开,她听见谢垣在房间里笑,笑得让人难堪又恼怒。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谢垣抓住她手腕,急道:“李祝宜,要不然你骂我两句,我是他儿子,你骂我相当于骂他了。” “或者我给许则屿打电话,让他安慰你。他现在在训练,我多打两次,他肯定接。” 李祝宜重复道:“我没事。你现在别给他打电话,你安静一会儿,再说话,我要烦你了。” 谢垣仔细观察,见她没有撒谎,坐回到她对面。但这顿饭到底是吃不下去了。他将盖子重新合上,等饿的时候,再放微波炉里加热。 过会儿,谢垣的妈妈澜春来了,她在屋里和祝薇说了好一会儿话。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李祝宜往里看,祝薇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澜春要带祝薇出去,李祝宜问去哪儿。 澜春道:“小孩儿不要管大人的事。谢垣,照顾好你妹妹。” 谢垣应着。 李祝宜不太明白祝薇和澜春的友谊,她问谢垣,谢垣也说不上来。 不过,他妈妈交的朋友都是那类,有点主见但不多,听话省心会顺着她的朋友。 84. 第 84 章 李祝宜这一晚上睡得断断续续,在闹钟响前的二十分钟,她睁开眼睛。洗漱换好衣服后她开门走出去,空气中有饺子的气味。 她以为是祝薇回来了,却听到了厨房里许则屿和谢垣说话的声音。 李祝宜一怔,知道这两人大早上聚在这里是为了她。 “到时间没有,是不是可以捞起来了?”谢垣的声音。 “应该吧。”许则屿不确定,“你可以先试试毒。” “怎么不是你试?” “我上午要训练,我怕吃出问题。” 李祝宜走进去,两个人都看她,她看着锅里:“可以捞起来了。” 煮烂了。 许则屿系着李祝宜那件粉红碎花围裙手忙脚乱地去捞,谢垣去拿碗筷。 幸好只是煮饺子,要是干别的,李祝宜害怕这俩少爷把厨房给炸了,还害怕自己被毒死。许则屿下过厨,但厨艺一团糟,还将他自己饿瘦了。谢垣十指不沾阳春水,菜都认不明白。他知道冰箱里有饺子,提出煮饺子的人必定是他。 李祝宜问许则屿是什么时候来的。许则屿说昨晚,他不想打扰李祝宜休息,和谢垣凑在一起睡。 其实李祝宜不太希望自己的事影响许则屿的精力,不值当,他现在应该全身心放在备赛上。 将饺子端上桌后,许则屿去洗了手。 他捏了一下李祝宜的脸,又摸了一下她的头。李祝宜觉得如果两人亲密一点,许则屿兴许会挠她的下巴,因为她数次见到他的手拐了弯。 “看上去状态还不错。”许则屿弯着腰看她,“如果心情不好要及时和我讲。” “嗯。”李祝宜说,“但我现在很好。” 就算不太好,她也会说很好。她不是轻易能被情绪打倒的人,祝薇也是。 一直陷在情绪里,毫无用处。 许则屿没顺着她的话说。谢垣都被他爸打了一巴掌,昨天谢家的氛围一定糟糕透了。 饺子有些煮烂了,李祝宜吃了几个,将目光移向谢垣,他的右脸皮肉下晕开一片淡淡的青紫,他这样子,出门必须得戴口罩,不然路人一看他,就注意到他的脸。 “哥哥。”李祝宜叫他,“你的脸别忘了继续冰敷,4时该热敷了。” 谢垣正在心里吐槽这饺子被煮得没口感,听到李祝宜叫他,一口将那饺子馅吞了下去,回答了三个字:“知道了。” 李祝宜很少主动关心他,他心中微荡漾,一时竟然觉得挨了一巴掌也算不得什么。 李祝宜吃完就去学校,时间卡得刚刚好。 下午放学,她一走出校门,就看见了祝薇。 祝薇脸上是气场全开的妆容,波纹卷发,穿着气势很盛的黑色裙子,要多美丽有多美丽。 李祝宜背着书包跑过去,祝薇用纸巾擦了擦李祝宜额头上的汗:“妈妈已经决定要离婚了。没了谢家,妈妈照样能养你。” 李祝宜眼眶微红:“我有钱,我也可以养你。” 祝薇心疼道:“你的钱你自己好好存着。我能赚钱。” 李祝宜顺势挽着她的胳膊:“那等你的钱不够用的时候你问我要。” “不会有那一天。”祝薇小声提起另一件事,“昨晚你澜阿姨带我回谢家闹了,骂了他狗血淋头,她是真厉害,性情中人,我说她前夫打了谢垣,她上去就是两巴掌。我心里是畅快极了。” 她嫁给他,他贪图她姿容好,她贪图他钱,你情我愿。 她在这段婚姻中有得有失,若是有人问她后不后悔嫁给他。她是不后悔的,没钱万般难,和普通人再婚也有可能是一地鸡毛,她当时只是做了对她而言更好的选择。离婚的概率大又怎样,最后闹得很难看又怎样,只要能摆脱以往那糟糕的无望生活就行了。 周末,祝薇和李祝宜回谢家收拾东西,打算彻底搬离谢家。 为了防止谢父找茬,澜春也来了,坐在客厅悠闲地喝着咖啡,现任丈夫给她打电话她没接。她做得已经够多了,帮他在澜迟经纪人那儿牵了线,使了钱,卖了人情,剩下怎么打拼就要靠他自己了,怎么能依赖她呢,她又不是他妈。 谢垣在帮李祝宜收拾杂物,李祝宜嫌他有些碍手碍脚,让他一边去。 而且一些女孩的东西,他确实不方便碰。 许则屿周日也得集训,休息时他打来电话问情况,李祝宜说一切顺利。 谢垣在靠窗户的地方站着,李祝宜的房间比他那边小一些,没有阳台。谢垣隔壁的那间有,但那间房更小,谢垣当初也不愿意李祝宜住她隔壁。 现在李祝宜正在一点点清空东西,他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渐渐地清空,以至于强烈不舍起来。 他们的父母离婚之后,他就没有正当理由随意和她待在一块儿,兄妹关系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别人不会多加猜测,而他在相处中越界一点也没问题,比如说大晚上进她的房间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被她赶出去。 谢垣拽着脸,手心冒汗,用开玩笑的语气道:“等正式离婚后,我不再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妹妹,要不要拥抱一下为兄妹关系告别?” 李祝宜后退:“不要。” 她退一步动作刺伤了他,他抱臂哼了一声:“搞得像我占你便宜似的。” “怎么会!”李祝宜转过身后叠衣服,“即便不是兄妹,也还是朋友,不是吗?没必要这么正式。” 谢垣不说话,也转过了身,收拾李祝宜那一堆书。 他哪是想和李祝宜告别,他是心思有异。那天晚上李祝宜哭的时候,他就想这样做了。继妹也是妹妹,抱着她安慰她不行吗? 张嫂在祝薇那帮了忙,现在又来李祝宜这,和谢垣一起将李祝宜的书装进纸箱里。 谢垣随意翻开一本笔记本,上面是李祝宜写的一些解题思路,有一些他甚至没看明白,国际部和普通部的课程有壁,手再一翻,一朵夹在笔记本里、已经干成标本的蝴蝶兰出现在视线里。 奥尔堡蝴蝶兰。 谢垣养的蝴蝶兰就是这个品种,他喜欢蝴蝶兰,纯粹是觉得它好看,没有别的意味。 张嫂发现他在盯着笔记本里蝴蝶兰看,心里不解。 谢垣将笔记本合上,放进纸箱里 ,什么话都没说。 李祝宜见谢垣只翻了她的笔记本,便没有制止他。 她记起了那一朵蝴蝶兰,在她回水县之前,谢垣丢给她的“特产”。 她当时觉得那么一朵漂亮又完好的花掉在地上可惜了,就夹在了笔记本里。 晚上,祝薇在餐厅请吃饭,就她,澜春,还有三个小孩。许则屿五点半结束训练,赶了过来。 她也邀请了张嫂,张嫂推脱没空。风口浪尖上张嫂怎么敢来。 祝薇把她体贴温柔的那一面面向澜春,澜春十分受用,心情也好得不像话。两个人一直聊,三个小辈只顾吃饭。青春期,容易饿得快。 澜春和祝薇的友谊源于李祝宜给澜春留下了好印象,澜春在某个下午突发奇想邀请祝薇吃饭,祝薇去了,以为是鸿门宴,结果就是纯吃饭闲聊。澜春这人性格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祝薇就像一个新兵蛋子一样懵懵听着她说话,这神情让澜春觉得很有趣,好为人师的毛病犯了,之后便越发喜欢和祝薇来往。 餐后,澜春让谢垣送李祝宜回家,她要和祝薇去赶下一场。 谢垣汗流浃背,他担心澜春将李祝宜她妈拐去点男模,还将见一个爱一个毛病传染给祝阿姨。 他不好当面问,给母亲大人发了消息,澜春白了他一眼,打字自己是一个正经人。 从餐厅出来后,许则屿还没走。 李祝宜问他:“你不赶回机房上自习。” 许则屿说:“我请了假。” 李祝宜无奈地看他,他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没有下一次。刚好我也想调整一下状态。” 李祝宜很想喝多肉葡萄果茶。许则屿和谢垣去街对面的奶茶店买,李祝宜站在原地等他们。 许则屿和谢垣也点了多肉葡萄,取到果茶后,两人从店里走出来。 许则屿突然停下脚步,谢垣不明所以,跟着停下,也望过去。 马路上,车川流不息,马路对面,是穿着小白裙的李祝宜,她站在路灯下,灯光朦胧,乌黑笔直的长发垂落肩头,右手腕上红朱砂手链点缀,整个人清雅又干净。 许则屿说:“我当初知道她转学到英雅后就一直期盼在学校见到她,结果没想到提前在街上遇见了她,那天晚上她就站在马路对面发呆,我一过去,她就走了。” 许则屿拿出手机隔着马路给她拍了一张照,又切换到视频模式,拍了十几秒后,他切换到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和谢垣,两人酷酷地比起剪刀手。 绿灯亮起,两个人跑过斑马线,许则屿将奶茶交到李祝宜手中。 三人共同走了一段路,遇到居民在跳广场舞。再走几十米,广场上有简单的娱乐设施,许则屿和谢垣坐上双人秋千椅,让李祝宜来推,李祝宜无语了几秒,真推起来。不到一分钟,就变成她坐上去,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地推她。 玩了一会儿,李祝宜打车回去,两个男生坚持要送她到家,于是就这样送到了家门口,李祝宜挥手同他们告别。 谢垣随意摆了一下手,心里有些空。现在祝薇住了进去,里面已经没有他的房间。 85. 第 85 章 今年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于七月中旬在Q市举办。 深蓝市所属的省拿了四枚金牌,四个人都在前五十名,直接进入了国家集训队拿到保送资格。 许则屿是其中之一。 他领完奖下台后,在会场侧边,和A大老师签署了预录取意向书。 许则屿回深蓝市后,许家没有大张旗鼓设宴,只举办了两场宴席,一场是家宴,一场是答谢宴。李祝宜和谢垣私底下为他庆祝了一场。 那天庆祝完后,李祝宜就不出门了。 祝薇有事要忙,家里白天几乎只有她一个。她每天学得昏天黑地,只在晚上出门溜达一会儿,通常是出去买点水果和奶茶,买完就回去。 李祝宜以前没这样宅过,这归结为今年的夏天实在太热了,李祝宜完全没有出门的欲望。 许则屿在群里@李祝宜和谢垣,问两人想不想去他家庄园避暑。 谢垣答应得很快,李祝宜犹豫了一会儿才回:好啊。 她最近确实太宅了一点。 她刚回消息,谢垣就私信她:怎么他叫你出来你就出来,我叫你,你就百般推辞? 不到三秒,这段话就被他撤了回去。 李祝宜发了一个问号。 他说他不小心发错了。 李祝宜将手机放在一边,笔在草稿纸写着写着划出长长的一横。 等祝薇回来后,李祝宜对祝薇说许则屿邀请她和谢垣去庄园避暑。 她说她想去。 祝薇问同行的有没有其他女孩。 李祝宜说许则屿的母亲和他的弟弟也会前去,不过会晚一天到。 第三天下午,许则屿和谢垣来接李祝宜,两人都穿着简单的短袖,一白一黑,下半身是黑色短裤,露出小腿来。别人光看背影,还以为两人是双胞胎。 天空蓝得只有单调的一种颜色,闷热得让人感觉不到风。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到许家的庄园。 到达时已是傍晚,四周被葱郁森林环抱,空气中是清风的气息,裹挟着草木的清香。 吃完饭过了一阵,许则屿和谢垣奔向泳池。女佣牵着妞妞去了后院的小狗专属泳池。 因为李祝宜在,两个人都穿了背心。 李祝宜坐在泳池边缘,双腿浸在微凉的水里。 她会游泳,但不打算下去和他们一起。她得与他们保持恰当的边界。他们两个人也没有不顾她的意愿,突然将她拉下去的想法。 但别的想法还是有的。 比如说趁机展示一下身材。 衣服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许则屿和谢垣都是薄肌,平常都有刻意锻炼过。 李祝宜在感情方面有开窍但不多,比起看两个男性游泳,她更喜欢看夏季夜晚的星空,于是扫了两眼水里的人,目光就放在了天上。 两个人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锻炼得不到位。 晚上,他们住的还是小楼,许则屿在自己房间为谢垣加了一张床。妞妞跟着李祝宜。 李祝宜第二天在妞妞的叫声中起床,她洗漱后将睡衣换成了天蓝色短袖和白色荷叶短裙,灰色中筒袜覆着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缎面芭蕾鞋。 她收拾好后才发现房间门开了,妞妞已经溜了出去。 她来到许则屿和谢垣住的那一层,不出意外,妞妞跑到它主人那里去了。 许则屿昨晚和谢垣打游戏打到三点多,谢垣现在还没醒,许则屿半醒不醒地欲牵着妞妞出去。 “早上好。”李祝宜同他打招呼。 他头顶还竖着呆毛,见到李祝宜后,眼睛清亮了几分:“早上好,祝宜同学。” 她示意他低下头,他还没完全清醒,愣愣的,李 祝宜拉着他的手,垫脚,许则屿后知后觉地弯腰,李祝宜将他的呆毛压平。 许则屿趁机牵着李祝宜的手不放,李祝宜觉得他手热,将手往外抽,没抽动,就任他握着了。 妞妞不知道主人在乐什么,只想赶紧出去,冲着主人叫了两声,终于如愿以偿。 因是自家地盘,所以没牵绳。 解决了生理问题的妞妞终于舒服了,扑起蝴蝶来。 等谢垣睡醒了,三人一狗再一起去果园摘鲜果。 李祝宜想起小时候夏天爬树摘桃,从树上掉下来,好在泥土够软,她没受伤,将外婆和祝薇吓得够呛。 她对许则屿讲起往事,许则屿也说起他小时候调皮捣蛋被父母混合双打。 他瞧着李祝宜在那儿萌萌地笑,兴许不是萌萌,但看进他眼里觉得很可爱。 他趁李祝宜在笑的时候,突然俯下身亲李祝宜的脸颊。 蜻蜓点水一下。 李祝宜睁大双眼,霎时红了脸,但许则屿的耳朵比她的脸还红,他淡定地望望天,看看草地,再看看被他偷亲的李祝宜。嗯,她在害羞,他也很羞涩。李祝宜的脸很好亲,软软的,很清甜。 上午,三个人去果园摘了葡萄和梨。许则屿的母亲林谨和许则言在下午四点左右到达庄园,一同来庄园的还有林谨的好几位女性朋友。 草坪上,佣人已提前摆好了长桌并布置好。暮色降临时,灯盏在餐桌上亮起。林谨请了乐队在旁边演奏,音乐声慵懒。 林谨对自己大儿子喜欢李祝宜这事心知肚明,她怕女孩脸皮薄,不当面揭穿,但偶尔说话时有淡淡调侃之意,不带恶意,就是看两个孩子都红着脸觉得很好玩。 几位女性长辈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许则屿和李祝宜一同害臊起来。 林谨微笑。 年纪小,就是好,还会害羞。 86. 第 86 章 晚风吹拂,没有缥缈云层遮月。 谢垣隔着许则屿看向李祝宜,她微微垂着头,哪怕看上去很淡定,脸颊依旧在肉眼可见地变红。许则屿在试图挡下长辈们的调侃,实在挡不过,破罐子破摔,先前他还在长辈们面前藏一点收一点,现在直接将“喜欢”摆在明面上,同李祝宜说话时,他的表情都会更丰富一些。 谢垣像一个局外人,有一搭没一搭回着许则言的问题,眼睛时不时瞥向李祝宜,却又在李祝宜看过来的时候,及时将视线转开。 “我们今天晚上是睡帐篷吗?”许则言问。 “只有我,你哥哥以及李祝宜睡帐篷。” “为什么要睡帐篷?” “为了晚上看星星。” “我也要睡帐篷看星星。” “待会儿和你哥哥说去。” “哦。”许则言应着,他歪着小小的脑袋,“你为什么一直看着祝宜姐姐?” 谢垣心一惊,忙看向左右,幸好其他人的注意力没在这边,他小声说:“是她刚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才看她。就像你上课的时候盯着老师是一个道理,你一抬头能就看见老师,不盯着老师看还能盯着谁看。” 小小的许则言被绕晕,不管那么多先点点头。 谢垣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堵住他的嘴,让他一时说不出其他话来。等小孩儿吃完了,也就忘了。 晚上在草坪上看星星睡帐篷是他们三个人一同商量好的事情。 谢垣怕鬼不敢在户外一个人睡一个帐篷,便和许则屿挤。 李祝宜思考过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帐篷里会不会挤,等帐篷被搭建好之后,她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小屋似的帐篷,帐篷里铺着地毯,放着软床、懒人沙发和桌椅,安置着空调和投影器材,茶几上摆着鲜花,其余的地方零零闪闪放着一些小物件。 李祝宜原先以为就是睡很普通的小帐篷,没想过是这样的豪华版。 许则屿问她需不需要添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她摇摇头。 两个帐篷,四张床,临时加入的许则言晚上同李祝宜待一间帐篷。 三人带着一个小孩在草坪上仰望星空,一人一张躺椅。 刚开始的时候,夜晚的风还带着热意,后逐渐转凉到需要盖毯子的程度。 许则言躺着躺着睡着了,许则屿将他抱进帐篷里。李祝宜也很想睡,实在是这时的夜风吹在人身上太过舒服。 后脖颈处有些痒,李祝宜坐起来往后摸了摸。 “你怎么了?”谢垣问。 李祝宜说:“脖子痒。” 他起身:“我帮你看看。” 这时许则屿回来:“怎么了?” 谢垣动作一顿:“她说她脖子痒,该不会是有爬虫爬上去了?” “我来看看。”许则屿在李祝宜身后蹲下,扒开她脖子后的头发来看,是很小一点草叶不知什么时候黏在她后颈的皮肤上,周围莹润细腻的皮肤已泛起小片红。 许则屿将它拿掉。 “是虫子吗?”李祝宜问。 “不是。是草。” 李祝宜放下心来,她不害怕虫子,但如果有虫子掉在身上,那也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她转头看向许则屿,他的脸、脖子和耳朵都有点红。 “你很热吗?”李祝宜随口一问。 他蹲着拍了拍李祝宜的头:“不是热哦。” 后面的话他就没说了,李祝宜可能明白,可能不明白。 谢垣倒是清楚,暗暗在心里嘲笑了许则 屿几句。嘲笑过后便烦闷起来,现在只要他们三个人待在一起,他必定是要抑制自己行为的那一位,许则屿对李祝宜的心思摆在明面上,他的心思却不怎么见得光。 作为许则屿的朋友,他得“懂事”一点,不能打扰,不能阻止朋友孔雀开屏,不能在长辈调侃两人时唱反调,甚至还要帮忙创造机会,做一个助攻者。 但他为什么要抑制自己,为别人的感情保驾护航?他是一个高尚的人吗?他不是。他从小耳濡目染,最懂怎么捍卫自己的利益,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他和许则屿之间的友谊没那么深厚,他或许会搞出点事情来,挑拨离间?亦或者是嚣张地让人离李祝宜远点。 但他做不出来。 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劝李祝宜同他出国留学,身处异乡,会本能亲近熟悉的人,没准依赖会慢慢变成心动,但是李祝宜不愿意。前不久他特意找人要了普通部高二期末考试排名,她的名字竟然在前面。他方知他竟然看低了她。 李祝宜去楼里洗了澡,回来后便进入帐篷里透过帐篷天窗看星星,听着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发呆。 十一点左右,她困得不行,睡前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朋友许则言,然后将手机放一边后很快睡着。 许则屿和谢垣还在外面待着,谢垣心血来潮开了一瓶葡萄酒自饮自斟,但他酒量不行,很快便晕得想睡觉,再次醒来时,夜静悄悄,帐篷里有灯亮着,他看了一下手机时间,两点多,再想入睡却难以睡着,胡乱地想着事情。 他起床穿上拖鞋,走出帐篷,因怕鬼又走了回来,坐在懒人沙发上看向熟睡的许则屿。 酒精好似还在影响他的大脑,他弯腰捂着额头,喃喃:“年少慕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我没想过我会喜欢她。” 87. 第 87 章 他的心里住着一个蠢蠢欲动的怪物,而他不能很好地控制它。 他不想待在安全范围内,不想搞所谓的暗恋那一套,不想为了朋友友谊让自己的心事成为见不得光的存在。 他没想过自己会喜欢李祝宜,但喜欢就是喜欢,他能有什么办法? 别人能喜欢李祝宜,他为什么不能?没有谁强硬规定他不能。 再说,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日渐加深的少年心事,别人又怎能控制得了他。 他站起来,来到许则屿床侧,上方的灯将他的影子拖长,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电影里的反派角色。 是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还是他借着酒精刻意不加收敛?。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五官轮廓愈发深邃利落,他仗着许则屿正在熟睡,阴恻恻地说:“我也喜欢李祝宜。” “你没想到吧。” “我自己也没想到。” “我没想过会喜欢她,我怎么会喜欢她!但是……” 谢垣有一大堆话要说,但又做不到肆无忌惮完完全全说出口,他将“但是”后面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幸好他咽了下去,因为下一秒许则屿睁开了眼睛。 这微不足道的幸好并没有什么用处,那一堆废话的含金量怎么会有“我也喜欢李祝宜”这句话高。 谢垣的心脏猛跳,受惊吓程度和半夜有人扮鬼吓他没什么区别。 “但是什么?”许则屿目光沉静而复杂。他今晚失眠没有睡着,只是一直闭着眼睛,尝试入睡。 “没有但是。”谢垣的表情僵在脸上,他咬了咬后槽牙,面色几度变化,更多的还是慌张。 既然没睡,那为什么要装睡?他没有将这句质问说出口。 许则屿看起来远比谢垣以为的要平和,或许不是平和,而是情绪被强制压在冰山之下,许则屿虽然会有幼稚发言,但他本质上是哥哥型人格,情绪很是稳定,有什么负面的情绪习惯性憋在心里独自消化。 他之前就有这样的猜测,谢垣藏得并不算太好,但许则屿以为是自己敏感了。 许则屿掀开薄毯穿上鞋站起来,定定地注视谢垣:“李祝宜她知道吗?” 谢垣侧过身,影子映在帐篷上:“她不知道,她心里哪有我。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一对好朋友喜欢上同一个女孩这样的戏码太让人熟悉了。 许则屿的生父和现在的父亲就曾经有过这样的戏码。 许则屿没想到他和谢垣现在也出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心情百般复杂,各种情绪交织。 许则屿看谢垣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被折磨得有一段时间了,那他只能继续受折磨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许则屿问。 谢垣理不直气也不壮:“我不知道。我是逐渐察觉到每次见到她时,我的心情不太对劲儿。话说,你可以不生气吗?” “你说呢?”许则屿面无表情地说,“出去打一架吧。” 另一个帐篷,李祝宜捂着许则言的嘴,一阵心惊。 等两个人出帐篷走远后,她蹲下来对许则言说:“他们是在讲故事,是假的。” 许则言懵懵懂懂点了头,问道:“姐姐,我可不可以去看哥哥们打架?” 小朋友此刻的关注点在这上面,李祝宜短暂松口气,胡乱地说着话:“不可以哦,现在是睡觉时间。你见过你哥哥打架吗?他怎么会做这么粗暴的事情呢,他连看见路过的蚂蚁都会温柔地换一条道走。睡觉吧,不然会起不来床。” 至于醒来后,许则言会不会向他们捅破她全程听了他们的对话,她就管不着了。 小孩儿是不可控的。 随便吧。 等将许则言哄睡着后,李祝宜透过天窗数着星星。 第二天,李祝宜精神不济,却表现出昨晚睡得很好的样子。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许则屿和谢 垣,这两人还真打了一架,李祝宜无意碰到许则屿的腰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谢垣则是肩膀上有异样。 李祝宜在观察完后就有意避开和谢垣相处,也不再去看谢垣。 过会儿,许则屿问李祝宜想不想骑马。 李祝宜萎靡的精神瞬间振奋:“想。” 她坐在马上,许则屿为她牵马,就像散步一般。李祝宜远远地看见了谢垣,许则屿也看见了,咬牙切齿地笑笑。 谢垣兴许是心虚,走远了。 骑马于李祝宜而言,并不太舒服,没过一会儿,她就要求下来。 许则屿一手护住她的后腰,一手托住她的大腿,将她抱了下来。 她的脸小小的,脑袋乌绒绒的,许则屿手刚牵了缰绳,忍住,没有去摸。 他今天的心情算不上好,此刻也算不上坏。 洗完手后,李祝宜兴起,用手去冰许则屿的脖子,许则屿心情好起来,眼睛弯着:“你的手好凉快,能不能再冰我一会儿?” 李祝宜不满足他这个要求。 他握着李祝宜另一只手的手腕,声音放软:“真的不行吗?祝宜同学。” 那好吧。 李祝宜的手在许则屿的脖子上贴了一会儿。 她该摸了冰再去贴他,看他能不能笑出来。 只过了一小会儿,李祝宜的手就被捂热了。 夏天,当然是身体越凉越好。 许则屿来牵她,李祝宜不让他牵,手太热了。 最后还是牵上了。 因为许则屿实在太磨人了。 傍晚,雷声一阵一阵,下起了急雨。 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在影音室看动画电影。 电影涉及了一点男配和女配谈恋爱的内容。 “我昨晚听到了哦。”许则言突然指着屏幕说,“哥哥喜欢祝宜姐姐,谢垣哥哥也喜欢祝宜姐姐,但祝宜姐姐最喜欢我,她会哄我睡觉。” 88. 第 88 章 窗外一声惊雷响起,李祝宜静静地坐在那里,犹如壁画上娴静的仕女。 该来的总会来的。 在此刻之前,她已经想了很久,谢垣为什么会喜欢她? 他是心理有问题,喜欢和他对着干的人吗? 还是说,他的朋友太少,误将对亲人朋友的好感当成了喜欢。 他以前那么讨厌她。而且,如果她没有梦到书里的内容,依旧以顺从的态度对待他,想必他现在依旧非常厌恶她,不能说是厌恶,是不在意。父母已经离婚,对前继妹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她的反应过于淡然,谢垣腾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光影映在她的脸上,动人又无情,犹如一盆冷水将谢垣那突然被揭穿的旖旎心思短暂降温。 窗外时不时传来雷声。 荧幕上的剧情还在继续,可没有人还能继续若无其事地观影。 许则言也不能,他已经本能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李祝宜叹了一口气,其实她还想继续看来着,但许则屿和谢垣都盯着她,这是要她表态吗?可是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她余光瞟到谢垣向她走近,他站在她面前,挡着李祝宜看屏幕的目光,李祝宜视线放空,不去看他。 “哑巴了?”他语气不善。 “哥哥。”她依旧这样喊他,“难不成要我昨晚走进你们的帐篷当场说,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吗?” 哥哥二字将谢垣钉在原地,他定定地站了大概一分钟时间,转身离开影音室。 他走后,李祝宜依旧端坐着,许则屿让许则言去找女佣玩,特意叮嘱许则言不要乱说话。 小屁孩,根本不懂喜欢不喜欢,只当是在玩过家家游戏。 影音室里只剩下她和许则屿,屏幕已关,房间里很安静。 许则屿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她小口喝着。 许则屿蹲在她面前,她喝完后,他接过茶杯放置好。 李祝宜说:“我不知道我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我始终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我得知其他人喜欢我,我会自恋地想,我这么优秀,招人喜欢不是很正常的吗?但他喜欢我,我却无法理解。” 她的目光澄净,语气平静,就像是面临了一道难题,她写出解字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因为不是处于正式考试中,所以遇到做不出的难题时稍显淡定。 许则屿摸了摸她的头,李祝宜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则屿哥,我好困。” 其实她这一整天大多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 “那就睡一觉,雨天睡觉最舒服了。有什么事睡醒之后再说吧。” “嗯。” 李祝宜一觉睡到第二天,听许则屿说,昨晚谢垣本打算连夜就回市区,被他劝了下来。骤风急雨,电闪雷鸣,不安全。 白天依旧是艳阳天,上午,谢垣同女主人林谨告别后坐车离开。 他没有看李祝宜,李祝宜也没有看他。 等他坐上车离开时,李祝宜才望了一眼车的方向。 她一回头,和站在她身后的许则屿对视上。 暖融融的柔光漫过他的头发,光晕朦胧,满腹心事压在眼底。 李祝宜心想,他夹在谢垣和她中间,肯定很难受。 殊不知,许则屿是为了她看向车驶远的那一眼。他看似洒脱,实则有时候对自己自信心不是很足。李祝宜和谢垣以继兄妹名义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足够谢垣发现她的好,喜欢上她。那李祝宜在这段时间会不会对谢垣也有过异样心情?他清楚谢垣是什么样的人,嘴硬但心软,偶尔说话欠揍了一点,但心底是好的。要不然两个人也不会成为这么多年的好友。 李祝宜歪了歪头:“你现在去追他还来得及。” 他指着自己:“我去追吗?” 李祝宜困惑:“不然呢。我看你好像很不舍的样子。” 这话听上去很奇怪,却让许则屿头顶上的乌云散去。 “祝宜同学,请不要往奇怪的地方去想。” “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我会假装没有听出来。” “……” 许则屿又望了一眼车离开的方向。 追上去安慰谢垣吗? 完全没办法安慰,还会显得虚伪。 如果他和谢垣互换身份,听到被李祝宜喜欢的谢垣安慰自己,他恐怕会想揍谢垣一顿。 李祝宜在第二天也回家 了,她心里惦记着学习,在外待久了坐立难安。 李祝宜很快再次见到谢垣。 在一个晚上,大约九点左右,她外出散了会儿步,手里还握着一杯喝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西瓜汁。谢垣站在楼下,一身全黑,李祝宜视力好,远远的就看见了他。她现在不明白谢垣,也猜不出谢垣来找她的用意。难道是来挽回颜面,说他之前不清醒才误以为自己喜欢李祝宜,让李祝宜不要自以为是,尽快忘了这件事,并且警告她不要说给别人听,如果让他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他喜欢她这件事,他就要她好看。 谢垣是一个将面子看得很重的人。 离他还有三步距离的时候,李祝宜停下脚步,她叫他哥哥叫习惯了,喊他名字一时喊不出口,于是还是喊了他“哥哥”。 谢垣压下眉眼:“呵,我算哪门子的哥哥。” 李祝宜望着他,心想她为什么不能长得和谢垣一样高,每次抬头看,气势就矮了一截。 “你是来和我划清关系的?”李祝宜问。 “我和你有关系吗?”谢垣反问,“李祝宜,我和你有关系吗?你唤我一声哥哥,你有真心将我当成哥哥吗?” “如果你是来找我吵架的话,我们最好换一个地方。”李祝宜理智地说。 这里不时有人出入,没准就将两人的对话当八卦听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来到小区外的一片空地上,夜晚的风直直吹着,李祝宜转身面向谢垣:“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如果你的言语过激,我说话也不会客气。” 谢垣磨了磨牙:“李祝宜,你可真是好样的。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你就不能想想我好的方面?还是说,你一直将我当成无关紧要的路人,才会在得知我喜欢你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才是最伤害人的。 这几天,谢垣始终翻来覆去睡不好觉,如同被处刑一般。 李祝宜喃喃:“如果你也有那些记忆,就不会来同我说这些话了。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能割裂成这样?” 两个谢垣,既割裂又重合,混作一团。 李祝宜望着现在的他,就想起梦里的他。 想起那个永远对她没有好脸色的谢垣。 89. 第 89 章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带着有色眼镜看她。 说她上不得台面,说她心机深。 她顺从,他说她讨好人的样子真难看。 她偶尔眼神中透露出不耐,他说她的野心藏不住。 她是从小地方来的土包子,担心自己与新地方格格不入,学着察言观色,尽量让自己不露怯,他说她小家子气。 当她后来越来越落落大方时,他说她装模作样。 他看不上她,总是挑刺,她一忍再忍,夜深人静时也曾因为他说的话而辗转反侧,好在她心态更好,他那些刺耳的话对她影响有限。 “什么记忆?什么割裂?你在说什么?”谢垣语气焦躁,突然没缘由地心慌起来,他缓了一缓,说出的话带着涩意,“我承认,我刚开始是对你不太好,可是后来……” 后来不是能正常相处了吗?偶尔还能开上几句玩笑。他和李祝宜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李祝宜也不会排斥他,她照常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抬起头与她说说话,再日常不过的场景,却透着“家人”之间的亲昵感。 “如果你是我,你爸再婚,再婚对象带来一个新孩子,你能一开始就毫无芥蒂地将她们当做一家人?” “我不能。”李祝宜不反驳这一点,“我知道你也不能。我没那么记仇,但也不是不记仇。” 若是记仇,现如今她不会以平常心态和谢垣相处,若是说不记仇,又不可能。 她记得现在的,记得按原故事线发展的情节。记得他对关钰雪是有过好感的,不然怎么能成为书中男二。 他如今却说他喜欢她,让她怎么能不吃惊。 “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她尝试说服他,“你误以为你喜欢我,你一时陷在这种情绪里出不来,等过段时间,这种情绪淡了,你就会发现这只是你的一场错觉。” “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谢垣冷笑,他的脸朦在夜色里,喉咙痛得很有存在感,“李祝宜,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我会搞不清楚喜欢谁,讨厌谁。” “我是不相信。”李祝宜说,“暂且不说你往日对我怎么样。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回应?一定要如你的愿?” 谢垣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我没有这样想。但是你不能在得知后,将我视作空气,毫无反应。我的喜欢在你眼里是有多无关紧要,才叫你那天有那样平淡的反应。” 李祝宜的眼皮颤了颤,她回忆起那天,她的表情是过于冷淡了一点。 当时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心安理得地接受,再说些轻松活泼的话绕过去。 就像当初贺柯对她表白时那样。 可是,她就是没办法做到。 她不能理解,她想不通。 难道是她阅历太少了吗?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会觉得难以置信,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谢垣见她神色有异,以为她的态度有松动,声音软了下来,说出的话真假掺在一起:“李祝宜,和你相处这么久,你应该了解我,我不是死皮赖脸的人。许则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真的死缠着你不放。我不过是想要你正视我,不带偏见地看我,不要将我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低着头,握着她单薄的肩膀,面庞莹润如玉,弧线清晰。 他有哄骗她的意图,他确实不是死皮赖脸的人,但他更在意他自己的心情。如果他因为李祝宜的冷淡态度而退却,心里会更加难受。 “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他手心的温度传到李祝宜的肩膀上,她面容恬淡,“我妈妈说,澜阿姨打算认我当干女儿,所以你还是我的哥哥。” 谢垣发怔,她这是什么意思? 李祝宜将谢垣的手拿下去,后退两步:“哥哥,我该回去了。开学前,我要专心学习,非必要,就不要联系了。” “还有。”她补充,“我不是傻子,你却像是疯了。” * 八月末,谢垣在家吹空调吹到感冒,他每天过得规律又颓废,没事的时候喜欢盯着屋内的蝴蝶兰发呆,蝴蝶兰有好几盆,摆在室内明亮的角落,生长得极好。 李祝宜又成了他的妹妹,干的。 澜春组饭局宣布这一好消息的时候,他没去。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乖张孤僻我行我素,他妈妈见怪不怪,不会强制要他参加。 不过,她问了他不去的理由。他不想说实话,一句讨厌夏 天不想出门,敷衍了事。 他和李祝宜的关系处于僵硬中,他生病时特意在三人群里发了消息,夸大了自己的症状,李祝宜没来,许则屿来了。 许则屿照往常态度对他,恐怕是知道李祝宜对他“不在意”的态度。 他躺在床上装作很不舒服的样子,指挥着许则屿来来去去,忽地嘴角没压住,被许则屿看出他故意指使,带笑骂了他两句。 “谢部长,可真有你的。” 谢垣反驳:“现在都换届了,你可别乱称呼我。” 过了一会儿,许则屿拨出了一个视频电话,谢垣听到李祝宜声音时,好似忽然间被镇住了。许则屿将手机递给他,他胡乱地接过,视频里的李祝宜面容素净,清透柔和。 “你好些了吗?”她问。 他心跳加速,却将死装贯彻到底:“好到不能再好。” 由此终止了对话。 视频通话结束后,他失落的微表情被许则屿看在眼里。 许则屿背对着谢垣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时,谢垣已经收好了情绪。 谢垣这次是假发烧,11月时他真发烧了一场。 他赶在ED早申通道关闭前提交了所有申请材料。推荐信、科研项目履历、申请文书、各类成绩单…… 提交完之后的第二天就生病了。 他输液打着吊针,零零碎碎做了不少梦。 一会儿是他在对李祝宜阴阳怪气贬低她,一会儿是生气上头故意为难她。 仿佛两个人永远无法平心静气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是他无法平心静气,李祝宜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许则屿越护她,他就越生气。 起初他是气因为李祝宜的存在,他和许则屿的友谊出现了问题,她躲着许则屿,但许则屿总是在他面前维护她,他嘲讽许则屿愿意当舔狗,但另一位当事人却避之如洪水猛兽。 到后来,谢垣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李祝宜永远和他隔着一层,气她说话礼貌又生疏,气她不将他这个哥哥放在心里。气自己一见到她就不能好好说话。 这梦让他醒后失神了很久。 90. 第 90 章 李祝宜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她的成绩在老师和同学眼里“进步神速”,一个中游成绩的学生突然蹿到前排多多少少会获得不少关注。但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绝大多数人都更加关注自身,讨论声很快就平息下去。 天半暗,秋叶斑斓,树上大部分树叶泛黄,呈现美丽又萧索的景色。 英雅中学的学生,高三才强制要求上晚自习,李祝宜和郑星落一起从学校食堂回教学楼。 当时下着雨,两人共用一把伞,伞由李祝宜撑着,她为避让旁边的同学将伞往旁边倾斜。 视线不经意间往斜侧方看,她的脚步一顿。 谢垣? 对方撑着一把黑色,也在看她。 下一秒,有人从李祝宜前方经过,她再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幻觉? 听许则屿说,谢垣这两天有事请假了,不应该在学校才对。 她见郑星落没有反应,于是便没提。 应当是幻觉。 走廊上,走在李祝宜左侧的郑星落突然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脸上笑容促狭,李祝宜顺着她的目光,透过教室玻璃窗往里看,许则屿坐在李祝宜的位置上,一边听人说话,一边喝着苏打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朝李祝宜看过来,清秀漂亮的眉眼立马弯起,眼梢轻扬,带着一点柔软温顺的软意,笑得像清风轻勾含苞待放的花朵。 李祝宜嘴角向上弯,走进教室,许则屿将李祝宜的位置还给她,坐在一侧男同学的座椅上。 许则屿已经拿到保送名额,不用紧绷文化课,平常的自由度较高。 现在离晚自习时间还有一会儿,所以他来串班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李祝宜班上串班,大家见怪不怪,取笑两句他和李祝宜也就过去了。况且两人确确实实没有谈恋爱,许则屿甚至还唤李祝宜“祝宜同学”。 之前,郑星落调侃过许则屿故意称呼得这么客气,玩欲盖弥彰的那一套。 许则屿没否认,他洋洋得意:“我妈说表面上矜持,私底下热烈的男生会更招女孩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有他、李祝宜和郑星落在。 李祝宜眼神示意他别再乱说些其他的话。 郑星落吐槽:“能说出这话就意味着你矜持不到哪里去。” 许则屿说:“若是太矜持太内敛,容易让人感受不到被公开偏爱。” 郑星落竖起大拇指,然后亲眼见到许则屿揉了揉李祝宜微红的脸,揉完之后他自己耳朵也红了。 高三时间紧,李祝宜拿出试卷来复盘,许则屿不打扰她,在一旁坐着,他的矜持时刻到了,不会在教室里说一些暧昧不得当或是做一些会引起别人八卦眼神的举动,毕竟这是学校教室。 李祝宜再次分神看他时,他正在给一个男生讲解题思路。 信竞大半题目本质就是披着代码的数学题。但信竞生的思维不太不一样,经常跳步,习惯性将题目条件翻译成状态、变量和约束,而不是套公式,并且习惯用边界值去暴力验证命题。 挺有意思的,能扩宽人的思维模式,李祝宜有时候挺喜欢听他讲他的解题思维。他初期讲题讲得奇差无比,经常脑子里有了结果,但写不出中间过程,不过现在已经改善了。 他讲完后,男生拍了两下大腿称好。男生是数学高分学霸,不会听得云里雾里,反倒越听越兴奋,紧紧握着许则屿的双手,说要沾沾喜气,不,是沾沾考运。 许则屿微微笑:“那就沾沾吧。” 他和李祝宜的喜气吗?确实可以提前沾。考运也可以沾。 李祝宜也有问题要问他,等他讲完后,和他讨论起另一道题目,看有没有更优质的解题思路。 晚自习铃声响起前,许则屿离开李祝宜班级的教室,李祝宜想了想,还是同他说起她吃完晚饭回教室时好像看见了谢垣。 许则屿露出疑惑的表情。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李祝宜在走廊上见到谢垣。 谢垣的面色很不对劲儿,惨惨淡淡的白,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扭着魔方,等李祝宜出来后,他将魔方放进包里,定定地看着李祝宜。 这个时节的冷风吹在谢垣身上,并不舒适。 李祝宜走过去,踮脚探了一下谢垣额头的温度,在发烫。 她皱着眉头:“病人就应该在医院或者在家里好好待着,你这样出来是不将自己的身体状况放在心上。” 谢垣克制住想离李祝宜更近的冲动:“我是路过。” 李祝宜才不相信:“我给许则屿打电话,让他送你回去。” “我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哥哥,我相信我的眼睛。” “我有话要问你。” 李祝宜没接 话。 她怕谢垣说些不该说的话来。 谢垣想问,你那天说的“如果你也有那些记忆,就不会来同我说这些话了。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能割裂成这样?”是不是有其他的意思。 但他望着李祝宜的眼睛却问不出口。 很荒谬。 但有可能李祝宜也做过同样的梦。 一本叫《恋恋不忘》的。 书里的他对她并不好。 如果他问出口,两人的关系或许会急转直下。 因为现在的他,虽然也做过混蛋的事,但李祝宜算不上真正讨厌他。 李祝宜见他不说话,松口气,放缓声音安抚他:“哥哥,你的身体健康是最要紧的,我又不会消失,有什么话可以之后再说。” “好。”谢垣眸光有动容,“你是在关心我?” “废话。” 李祝宜立马进教室拿手机让许则屿过来。许则屿还没回家,他原计划是等李祝宜一起放学。 他来得很快,但国际部到这边有一段路,他到的时候,上课铃声正好响起,李祝宜进了教室,谢垣很直接地对匆匆而来的许则屿说:“我现在是病人,你最好不要骂我。” 许则屿气笑了:“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谢垣回望了一眼教室门口:“不用,我中午已经输水了。” “送你回家?” “不想回。” “那你想去哪儿?” “哪儿都不想去。” 许则屿无奈,攀上谢垣的肩膀:“那就去我家。让我家的医生给你好好看看,这是突然犯什么轴?你在这一吹风,感冒加重,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谢垣由着许则屿拉走了,他本就是故意拿乔。因为知道对方平日里会让着他,所以故意说那样的话。 他嫉妒许则屿。 他嫉妒许则屿是一个很好的人,从始至终都对李祝宜很友好,不会因为他对李祝宜的态度而改变。 在庄园打架的那一个夜晚,许则屿对他说:“李祝宜很好,你可以喜欢李祝宜,但我不会退让。” 他嫉妒李祝宜也喜欢许则屿。 在梦里,他的视角,前期李祝宜因为他的原因总是躲着许则屿走,可她后来和许则屿在一起了。两个人大学在同一座城市,没在同一所学校,但离开了他谢垣的影响,两个人在一起了。 91. 第 91 章 等谢垣好转之后,李祝宜没有主动去问谢垣当时想对她说什么。 谢垣不提,她就不问,就当做事情没有发生,将装傻充愣贯彻到底。 12月中旬,谢垣被美国西北大学录取。次年9月初会飞往芝加哥。 高三剩下的日子,他依旧要维持校内成绩,学校后续会索要最终的高中成绩单,如果成绩滑坡,有撤销录取风险。 在那个奇怪的梦里,谢垣梦见自己会被录取,现在录取结果出来,倒变相证实了那个梦的真实性。证实他确实是书里那个很恶劣的人。在收到offer高兴之余,他有一种被扇了一巴掌的感觉。 李祝宜没空关注谢垣的心理活动,也不会去关注。她目前依旧不理解谢垣为什么会喜欢她,只当他是脑抽了,图一时新鲜,她见到他时,便口口声声叫他哥哥,将两个人的位置钉死。 随着许则屿和谢垣今后就读的学校都有了着落,李祝宜心里的紧迫感越发强,但她同样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心态,太过浮躁的后果会呈现在学习成绩上。 某一天中午,碎雪纷纷扬扬,她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没有去食堂吃饭,离开学校,坐上了一条线路较短的公交车,坐到终点,再坐回来。车子向前行驶,世界晃晃悠悠,耳机里的音乐轻柔抒情,窗外人景移动变化。 下车时,她看见许则屿在学校站点等她。 雪花沾在少年的发梢与黑色外套肩头。 她走过去,他的眉眼柔和地弯起:“心情好些了吗?祝宜同学。” 她说:“好多了,就是没吃饭,肚子有些饿。” 他从包里拿出温热的三明治,李祝宜没去接,她走到站牌后面,许则屿不明所以跟着走过去。 李祝宜转身张开手臂主动拥抱他。 她需要一个拥抱,让自己的心里有踏实感。 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 李祝宜如同抱着大号人形玩偶。 许则屿将三明治重新放进包里,回抱住她。 一分钟后,李祝宜后退,同他分开,四目相对时,后知后觉的羞涩浮上心头,她装着淡定,再次看过去,他还在直勾勾地瞧着她,她微微偏过身,大半张脸藏在他的肩膀侧边,拿他的身体遮挡住自己的表情。 许则屿有一种心快要化掉的感觉,侧脸的线条浸在朦胧暗光里,苹果肌很难保持扁平。 被主动拥抱了呢。 如果不是李祝宜现在心情不太好,他得好好的孔雀开屏一番。 他脑子里的声音吵得厉害,如果转成语音或者文字发出来,很大概率会被人觉得聒噪,还会被嘲笑:“人为什么一直在响?又幸福上了,哥。” 李祝宜重新投入到了学习状态。 今年跨年夜,李祝宜没有外出,和祝薇在家里看卫视跨年演唱会。 许则屿也在,他说他的父母外出吃烛光晚餐,弟弟在爷爷家,他一个人无处可去。 哪里是无处可去,李祝宜不戳破他的心思。 祝薇对他的印象实在是好,许则屿每次来都会带些东西,说话礼貌又动听,还知道帮忙搭把手,她当然知道许则屿是为了什么来,但与其让两个人背对着她发展,不如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由她看着。 两个人规规矩矩,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聊天的时候也是正常说话。 谢垣的表哥澜迟有表演节目,和他剧里的CP一起演唱情歌,女明星看着像音痴,但声音柔美动听,澜迟一开口就跑调,唱了两句才救回来。 快到十二点时,李祝宜的手机屏幕亮起,屏幕上是“谢垣”的名字。 李祝宜没有接,她将手机倒扣。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喊倒计时,倒计时结束时,窗外的烟花声响起。 许则屿提出离开,李祝宜送他下楼。伴随着不停的烟花声,许则屿一下多了很多话。 “又是新的一年了,明年这个时候,我还能和李祝宜你一起回家吗?” “说起来,我又老了一岁。会不会被李祝宜你嫌弃年龄大?” “我本来想趁澜迟哥表演的时候悄悄牵你的手,但又害怕给你妈妈留下不好的印象。 “矜持一点总是没错的。” “李祝宜,我可以亲你吗?”许则屿用手给自己扇风。 李祝宜:“……” 这是矜持吗? 说了那么久,其实他只想说最后一句话吧。 夜色难掩他蠢蠢欲动的表情,李祝宜不说话,只看着他,手慢慢地拉住他的袖子。 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来,亲在李祝宜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时间太短了,他又快速亲吻上李祝宜的另一侧脸颊。 女孩的皮肤很软,带着清香,脸一点点地变红,可爱极了。许则屿亲完后,弯着腰一个劲儿地盯着她脸瞧,李祝宜被他盯得偏过头,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轻声警告:“你适可而止。” 这个时候,他的脸皮超级无敌厚:“适可而止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还是说,李祝宜你已经嫌弃我了,这么快吗?现在是元旦呢,新的一年的第一天,我这么快被厌弃了吗?” 李祝宜无奈,眼睛里带着很轻的笑,用手捂住他的嘴:“别再说了,你赶紧走吧。” 这下他真的适可而止了。 “好吧,祝宜大人。” 但走前,又飞快地轻了一下李祝宜的额头。 夜色中,谢垣从一辆黑色的车后走出,手里紧紧握着手机。许则屿走后,谢垣又给李祝宜打了一个电话,李祝宜看着手机,还是没接。 跨年夜的零点给异性打电话,总有那么几分别的意味。 一共三通未接来电。 李祝宜面无表情将手机揣回兜里。 谢垣没有回谢家,去了他妈妈澜春那里,成功打扰他妈妈和继父的二人时光。 “我如果不出国,你会不会怪我?”谢垣问。 澜春披着外套,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你没学国内高考那一套,打算读一个很普通的学校吗?” 她轻抿了一口:“家里的兜底不是这样给你用的。人只有越来越好,才会越受重 视。你的昏招不仅妨碍你自己,也会让其他人为难。你以为你这样做会让祝宜高看你两眼吗?她只会觉得你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澜春点出李祝宜的名字时,谢垣瞬间站了起来,神色慌乱,不可置信,他妈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澜春劝告,“人一辈子这么长,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就可以喜欢另外一个,有什么好困扰的?” 谢垣心想他来找澜春就是一个错误决定。 “你根本不懂。” “我难道不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 谢垣还是那三个字:“你不懂。” 他想要的不是他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而是李祝宜今天喜欢许则屿,明天可以喜欢他。 “谢垣,清醒点,别说孩子气的话和做孩子气的事。如果祝宜对你有点喜欢,你乘势追求她,让她多注意你,我还能理解。可是她不喜欢,你所做的努力就成了无用功,不仅毫无用处,还会让她看低你。” 澜春不想对他说这些话,这个年纪的喜欢在她看来,幼稚得可爱,可这是他儿子,她害怕他的念头出了差错。 “她有可能喜欢你吗?”澜春问。 谢垣的嘴巴动了动,但一个字都没说。 澜春说:“你看,你心里很清楚的。” 谢垣神色寂寂。 澜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将事情闹得很难看,也别让你妹妹为难。亲人不好吗?亲人可以永久,但恋人却不一定。” 澜春微笑:“正如我和你继父。” ★ 春节,李祝宜和祝薇同澜春谢垣一起吃饭。澜春见李祝宜瘦了,叮嘱了好几句,又提起同样下巴尖尖的关钰雪。 关钰雪这个春节过得很悬心,因为春节后,她要参加京市艺术类高校表演专业的复试。她之前更倾向于能考到综合类院校,后来老师们轮番劝了又劝,才让她改了主意,在艺术类专业统考结束后,继续冲刺校考。 李祝宜和谢垣正常交流,不远不近。 谢垣的态度让李祝宜放松下来。 她当然更愿意和正常版谢垣交流。 饭后,李祝宜回到家,继续学习。目前不是松散的时候,一旦松散下来,被别的事耽误了时间,李祝宜就觉得于心难安。 她今年春节连水县都没回,只在微信上给相熟的长辈和同学发了拜年消息。 这一年的寒假匆匆而过。 四月中旬,关钰雪拿到了京市三所艺术院校的合格证。就像里写的那样,过程波折多,很受折磨,但结果是好的。 李祝宜每天睁眼就是学,一下课就趴在课桌上补觉。祝薇平时想方设法为李祝宜食补,祝宜太瘦了,祝薇担心她身体吃不消。 某一天,李祝宜推门出卧室,发现许则屿来了,在跟着祝薇学下厨,李祝宜以为自己打开的方式有误,重新开了一次门。 不是在做梦。 祝薇也觉得很魔幻,许家什么样的好厨子找不到,怎么特意来向她学。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92. 第 92 章 六月,高考来临。 临到阵前,李祝宜的心态反倒变得很好。倒是祝薇焦虑得不行,去寺庙和道观都拜了拜。 高考结束后,李祝宜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窗外蓝天白云,日光穿过树叶间隙,光影斑驳。 李祝宜躺在床上,竟然有一种无所事事之感。 她给许则屿发了她当下的感受。 许则屿秒回:无所事事的话可以试试谈恋爱哦。 李祝宜:…… 这么突然吗? 这也能绕到谈恋爱这个话题上来? 李祝宜思考了几秒,回复:那就试试吧。 晚上,两人在江边见面。李祝宜在发了“试试”后,为防止许则屿立刻来她家找她,立马补充了一句晚上见。 许则屿先到,手里抱着一束粉芍药配紫鸢尾。 不等李祝宜磨磨蹭蹭地走到他面前,他就已经跑了过来,李祝宜接过花,花束不大,拿在手里不碍事,她之前在线上说试试的时候很大胆,现在见面了,反倒装起鹌鹑来,顾左右而言他,说起班上好几个同学问她考后对了网上的答案没有,她懒得去对。她觉得她答题的时候答得异常顺利,即便不对答案心里也很有底。 江水里倒映着一轮月亮,倒映着江边繁华的景象。 李祝宜说完后,许则屿突然俯下身,亲了一下她的眉心。 她呆住,抬眼瞧他,他俯下身,目光直直锁着她,坦荡炽热:“你继续说,然后呢?” 李祝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音调上扬:“那轮到我说了。” 李祝宜正听他要说什么,他却快速轻啄了一下她的脸颊。 李祝宜呆住。 他道:“其实我认为李祝宜你一定会得偿所愿。” 说完又光明磊落亲了一下另一边脸颊,补充:“我有强烈的直觉。” 李祝宜拿花束挡自己的脸,目光似水,脸颊已染成绯红:“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哦。”许则屿说,“我别有目的的时候,得说一些其他的话来掩饰,以此显得我不是满脑子只想想亲李祝宜你这一个念头。好歹得克制一点啊,是不是?祝宜同学,我能将花拿开吗?挡着你的脸了。” 她为什么这样挡着,他心里不清楚吗? 许则屿将李祝宜手里的花束抽走,放在一旁的花坛边上。 没有了花束的遮挡,他进一步向李祝宜靠近,女孩粉面桃腮,清丽无比,他喉结滚了滚,想着还是征询一下李祝宜的意见:“我亲咯。” 李祝宜不说话,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瞧着他。 他的心怦怦跳,动静大到他觉得李祝宜也能听见。 低头,吻到她的唇瓣,好软。 她的嘴唇因他沾上了水润的光泽。 嘴唇分离时,他的视线从她的嘴,移向她的眼睛,他再次低头,又吻了一下,接着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现在已经盖过章了,李祝宜你不能反悔。” 李祝宜小声说:“我没有说过要反悔的话啊。你靠在我肩膀上干什么?” “我在害羞。” “好吧。” “李祝宜,我听见了你的心跳声哦。” “你别说话了。” 之后,两个人手牵手沿着江边散步,然后许则屿将李祝宜送回了家。 夜色下,月光和路灯拖拽着他的影子,他给母亲林谨打去电话,分享好消息:“咳咳,我谈恋爱了。爸在您身边吗?记得和他说一声。也要告诉外公外婆舅舅舅妈,我去说吗?我不好意思。” 于是第二天,好多人都知道许则屿和李祝宜谈恋爱了,包括谢垣。 谢垣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有好八卦的人不直接去问许则屿和李祝宜,问到了他这里来,于是他就这样得知了。 意料之内,因为在他的梦里,许则屿和李祝宜谈恋爱后,同样被高调的许则屿宣扬得人人皆知。当时他身处芝加哥,听到这一消息时,还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 他放假飞回国内,约见许则屿。 中途,许则屿接了李祝宜的电话,他同她说话时,语调喜欢上扬,尾调总带着波浪号,让人想揍他一顿,让他好好说话。 谢垣躺在阁楼的沙发上,那个钩织小人偶被他提在眼前荡来荡去。 他躺着给李祝宜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二十几秒,李祝宜才接。 “恭喜。”他说。 她知道他在恭喜什么,于是她说谢谢。 “李祝宜。” “嗯。” 他语气故作轻松:“如今我给你打电话,你有时接,有时不接。该不会我去国外后,你就直接不搭理我了?” 李祝宜说:“如果你是以哥哥的身份给我打电话,我是会接的。” “大半夜也接。” “大半夜,我需要睡觉。” 电话挂断后,谢垣自嘲地笑着。 李祝宜每天开开心心,许则屿陪她回了一趟水县。 这次,许则屿没再睡客厅,安心地住进了李祝宜的房间,李祝宜睡的是祝薇房间。 许则屿陪她回去这事,祝薇不知道,要不然祝薇绝对不允许两人待在同一屋檐下过夜。 实际上两个人都很有分寸的。 知道分寸的许则屿在李祝宜的床上滚了一圈。 李祝宜提议过找人将客厅里的那张床搬进来,被许则屿以不想折腾为由拒绝了。 李祝宜的床没那么结实,她担心许则屿一个成年男性滚来滚去将床搞塌了,特意叮嘱了一番。 “知道了。”许则屿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声音透过枕头本该发闷,却硬是透出了兴奋劲儿。 晚上,两个人挤在书桌前,用平板看恐怖电影。 许则屿说他害怕,被李祝宜拆穿,李祝宜故意将音量调至静音,光有画面而无声音,恐怖效果大打折扣。 许则屿在一旁用手机放情歌,配合着电影画面来看,增添了几分喜剧效果。 半夜,电闪雷鸣狂风骤雨,李祝宜醒了一分钟,然后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晴朗,地上残留着夜里下雨的痕迹,李祝宜的精神状态极佳,但是许则屿的眼下有黑眼圈。 李祝宜问:“是晚上被雷声吵醒了吗?” “算是。” “算是?” 他坐在沙发边,额前的碎发垂落着,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确实被雷声吵到了,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没睡,白天喝了咖啡,失眠。” 他将李祝宜拉过来,双臂圈紧她的腰,头靠在她柔软的腹部,闭上眼睛,短暂的晕觉。 李祝宜怎么哪里都是软软的?他仔细感受。 其实许则屿失眠的原因不是打雷下雨,也不是喝了咖啡,而是他这个年龄段的男生,脑子里多少会有些颜色废料。 李祝宜的床欸,他仿佛能闻到独属于她的气味,于是脑子里就想得有点多了。 但是李祝宜不会想到这方面去,许则屿也绝对不会提及。他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等许则屿缓过来后,一会儿捏捏李祝宜的脸,一会儿又在玩她的手,李祝宜受不了了,离他远了两步。 他一脸受伤的表情。 “被嫌弃了吗?” “是被嫌弃了吧。” “你也可以玩我的手。” “免费的。” 李祝宜将他的手拍开:“才不要。” 她指着他说:“再乱说,我不理你了。” 许则屿“哦”了一声,装模作样委屈地坐在一边,过会儿李祝宜叫他一起出去,他立马高兴起来。 “则屿哥,在外面不要乱说话。” “遵命。” “也不要搂我。” “好的。” “离我两步远,不要黏黏糊糊的。被认识的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行吧。”他问,“但是我们不是小情侣吗?” 李祝宜死亡微笑:“你最好听我的哦。” 许则屿揉了揉她的脸:“那只好委屈则屿哥我了。” 两人在水县闲逛,之前见过许则屿的人大多能认出他来。李祝宜一旦察觉许则屿有多余的肢体动作,立马离他远了两步,像一条泥鳅般丝滑。 许则屿不是故意的。 有时候没反应过来,手就像安装了导航系统,牵了上去。 虽然刻意避嫌,但别人多少还是能看出一点端倪来。 小情侣之间的氛围不一样,仔细观察能发现不对劲儿。 李祝宜在熟人多的地方放不开,在深蓝市反倒任许则屿牵着,因为只有极小极小的概率碰到认识的人。 她远不如许则屿脸皮厚。 选了个天气晴朗、夜间不会下雨的日子。两人去山顶露营看星星。李祝宜选择的地方是景区,里面有露营基地,水、电、操作台都齐全。 这算是李祝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露营。之前在许则屿家庄园那一次,顶多算在草坪上睡了一觉,而且那一觉醒来她还没有睡好,因为深夜听到谢垣说喜欢她。 山野夜色辽阔,树木化作黑影,晚风穿过树梢,墨色的天空上,星河横跨天际,星星密集,像是一盒碎钻被打翻在上面。 两个人坐在户外折叠月亮椅上,望着天空。 李祝宜手冷,被许则屿握着揣进兜里。 “本人夜观天象。”许则屿起了一个头。 “得出了什么结论?” “我们一晚上睡帐篷里估计会被冻成雕塑。” 山顶气温太低了。 李祝宜点头:“我们还是去住酒店吧。” 一人一间。 93. 第 93 章 郑星落组织发起了一场party,地点在度假庄园内的人工湖小岛。 她这个人是十分爱热闹的,高三这一年将她憋出了内伤,高考录取结果出来后,便欢欢喜喜开始筹备起party,邀请了很多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和朋友。 蓝天白云,湖水清澈,岸边铺着细腻的人造白沙沙滩,可以光脚散步。 今年深蓝市夏季气温不如往年高,再加上前几天又降了温,目前户外的温度还算适宜。 轻娱乐项目有很多,比如排球、羽毛球、飞盘、秋千、皮划艇,还有几个人拿着水枪互相滋来滋去。 谢垣一到外面,就切换成冷酷生人勿近模式,不参与打闹。他最近换成了寸头发型,完完整整地露出整张脸的轮廓,多了几分硬朗气质。 头发短是短,但没有短到贺柯那个程度,他可不想被人看做不良少年。说到底,他对贺柯有偏见。 他喝着冷饮,视线貌似不经意地向左。 原木搭建的冰水水吧,遮阳篷半垂,李祝宜在一侧的遮阳伞下坐着吃冰激凌。 奶白色无袖短裙,高马尾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柔顺垂落在脸颊两侧,肌肤莹白细腻,清透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遮阳伞下不止她一人,还有郑星落、关钰雪和许则屿。 三个女生凑一块说话,许则屿坐在李祝宜对面听着,并不多话,他的眼睛一直瞧着李祝宜,很专注。 关钰雪说:“多亏祝宜帮我补课,我文化分加艺术分一起,能上一个很不错的综合类大学的表演系,但是我还是填了京传,我老师说,如果我想进一步发展肯定得选专业类院校。” “你很棒啦。”郑星落道,“我超级期待你成为大明星的。” 李祝宜补充:“是肯定能成为大明星。” 就像里那样。 程以安也如里所描述的选择学医。 不远处,程以安拿着单反在帮几个男生拍照记录。 “郑星落,坐不坐秋千?我推你。”一个男生高声喊。 郑星落不好意思地看着两位同伴,起身走了过去。 那个人是她男闺蜜,这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她想坐秋千。 程以安拍完照,朝水吧走来,然后一个排球飞过来砸了他。 惊呼声齐齐响起。 李祝宜和关钰雪同时顺着声音看过去,再同时起身。 程以安已经倒在沙滩上。 关钰雪瞥了李祝宜一眼,然后朝程以安跑过去。 就这一眼,李祝宜迈向前的脚收了回去。 其实关钰雪那一眼没别的含义,只是因为李祝宜的位置靠外,她往外走的时候视线会顺带扫过李祝宜。 但这一眼却让李祝宜抿紧嘴,一时恍惚起来。 【程以安喜欢的女孩在这儿,你急什么?】 【你是在刻意表现?】 【你喜欢他吗?】 【你只将他当成你的哥哥?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你这样让他挺困扰的。】 说这话的是程以安的高中同桌习州,他同家人去泰国旅游,没来参加这次聚会。 李祝宜因为梦境对程以安心有芥蒂,两人的关系不复从前。 但,让她对程以安完全冷漠,她做不到。 下意识的关心隐藏不住。 她站着不动,手指蜷曲。 不想被人误会,不想…… 成为小丑。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指被掰开,一只修长有力量的手牵住了她。 “我们一起去看看。”许则屿说。 她睫毛扑扇,没应声,他牵着她走过去。 她想,其实她在第一时间和关钰雪一起冲过去关心程以安也没什么,是她在短短几秒内陷入了极端思维。 打排球打偏的罪魁祸首不停地向程以安道歉,想扶程以安又不敢扶,万一一扶受伤更严重,那就太糟糕了。 关钰雪担心地问:“是不是砸到头了?你感觉怎么样?” 谁料,程以安自己站了起来。 眼看周围快速围了一圈人,前所未有的尴尬浮上他的心头,他解释:“球没有砸到我的头,我躲开了。之所以倒 地上,是躲排球的时候恰巧摔倒了。” 这一摔摔了一个结实,摔得他眼冒金星,缓了一会儿。 罪魁祸首和关钰雪都松口气。 程以安看向围观人群中的李祝宜,朝她安抚性地笑笑。 李祝宜和许则屿手牵手,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见没什么人之后,李祝宜抱住许则屿的腰,头靠在他的肩头。许则屿弯下腰,右手手掌轻轻抚在她的后脑勺,左臂环住她的后背。一个充满安全感的拥抱。 “李祝宜你好像很喜欢拥抱呢。”许则屿感叹。 李祝宜问:“我还不能抱你了?” 许则屿将李祝宜搂得更紧:“抱,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我被李祝宜你抱心里开心死了。” 过了几十秒,李祝宜说:“我没有喜欢以安哥。” “当然了,你喜欢我。”许则屿理直气壮。 李祝宜笑出声来,许则屿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 李祝宜又说:“我第一时间站起来,是因为还将他当做家人。家人,你懂吗?就是即便闹了再大的矛盾,心里还是留有余地。” “我明白。”他思索,“那我是他妹夫,平时相处该是他让着我。” 这都什么和什么。 他这是逗她开心呢。李祝宜点头附和:“对,他不让你的话,我帮你欺负回去。” “这么说来,谢垣也该让着我。” 李祝宜依旧附和:“对呀对呀。” 她心里却在想,谢垣要听到你这话,得骂骂咧咧了。 被两人议论的谢垣本人看了一会儿程以安的热闹,再去用眼睛搜寻李祝宜的身影时,发现人不见了。 他问关钰雪:“你知不知道李祝宜去哪里了?” 关钰雪坐在沙滩上,摇头。 “许则屿呢?” 摇头。 “程以安?” “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你怎么就知道程以安?” “……” 谢垣说:“早点把他踹了吧。” 关钰雪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94. 第 94 章 李祝宜有些困了,她没说,被郑星落拉着跳舞玩闹又精神了一会儿,坐下时,困意继续来袭,她在关钰雪身上靠着,陡然一清醒,发现身边换了人。 她的头枕在许则屿的右肩上,许则屿为了让她靠得舒服,歪着身体。他闲来无事,手指玩着她的腰绳,绳索已经在他的食指上绕了好几圈。 见李祝宜醒来,他用颇感遗憾的语气说:“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他太喜欢李祝宜贴着他了,被靠近被依赖的感觉犹如被春日暖阳施了咒,暖洋洋的,不想动弹。 李祝宜因他的语气疑惑了几秒,她摇摇头,直起身体,深度睡眠了一会儿,已经没那么困了。 许则屿还在致力于玩她的腰绳,让李祝宜怀疑这腰绳是不是有逗猫绳的功能。 她将腰绳从他指尖抽回来,他手一空,去抓她的手:“我手上得握点什么,心里才舒坦。” 于是李祝宜问:“我没在的话,你握什么。” “你没在的话,我就收回上一句话。” 被无语到的李祝宜拍了一下他的手。 他没躲,就让她拍。 力道下来,和挠痒痒似的。 “得重一点我才会痛。”他说。 “可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许则屿立马改口:“那还是用挠痒痒的力气吧。” 李祝宜单手叉腰揪他的耳朵:“则屿哥!” “我错了。” 李祝宜大度,选择原谅他。她扫了一眼现场,郑星落喝多了,缠着人玩游戏。关钰雪和程以安不见踪影,谢垣也不见人影,想必是回去睡觉了。 李祝宜晚上和郑星落睡一个房间,当晚照顾她照顾郑星落睡熟后,她才睡下,醒来时,她被郑星落四肢缠着。 房间是双人床,但晚上两人为了方便说话,就睡到了一张床上。 睡前,郑星落抱着李祝宜不撒手:“从学校离开的那天,我知道我暑假还会再见你,所以心里没多少不舍。现在我是越想越难受,即便你以后交了新的朋友,也绝对不许忘记我。” 李祝宜任她搂着脖子:“我保证不会忘记你。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看到后一定回。等放假后,我们就约出来一起玩。” 郑星落得了保证,满意地睡着。 李祝宜却突然伤感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睡。 起床时,李祝宜看了一下时间,十点半左右。 她将郑星落的手脚移开,起床洗漱离开了房间。 澄澈透亮的蓝天,日光融融,今日气温有所上升。 热烈艳红的三角梅顺着阳台肆意生长,繁花如瀑。高大的棕榈树立在步道的一旁。 李祝宜听到猫叫,蹲下来扒开草丛,发现了一只小狸花。 太幼小了,吃奶的年纪,眼睛圆溜溜的,还算精神。 她寻了一圈,没见到猫妈妈,又在附近等了好一会儿。 刚巧,许则屿给她发消息,她让他过来。 许则屿过来后,两人商量该怎么办。正说着话的时候,小家伙爬了出来,李祝宜蹲下看它,它爬上李祝宜的鞋,横趴着一动不动。 李祝宜说:“反悔的话,可以走哦。不走,你就是我们的小猫了。” 许则屿喜欢听李祝宜说“我们”二字,于是道:“给你一分钟的反悔时间。” 一分钟后,猫还在趴在李祝宜脚上,于是小猫崽成了她和许则屿的猫。 李祝宜给起了一个名字,叫三角梅。 李祝宜家里因祝薇的缘故,养不了猫。 她现在和祝薇换了住处,没再住在英雅高中附近,祝薇目前在筹备开一家烘焙店,每天去店里盯装修。 三角梅养在许则屿家里,同妞妞作伴。等李祝宜和许则屿同居后,一猫两狗都接到了新家。 是的,后来又多了一条狗,三条腿雪白短毛中华田园犬。许则屿在网上刷到后,第二天就开车过去将小狗接了回来,李祝宜给它取名,桔梗花。 因三角梅养在许则屿那儿,李祝宜时常去许则屿家看它。 小家伙喝羊奶喝得欢快,肚子一鼓一鼓的。 妞妞摇着尾巴,围着婴儿床改的猫屋看。 李祝宜给三角梅拍了很多张照片,可爱的,奇怪的表情包都有。 小家伙睡着后,李祝宜和许则屿带着妞妞离开了这个房间。 过会儿,许则言过来将妞妞牵走,说领着妞妞去和邻居家的阿拉斯加玩。 李祝宜在许则屿的卧室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脑袋凑在一起,看一本搞笑漫画书。 李祝宜十分钟后才看进去,催许则屿赶紧翻下一页。许则屿没动作,她扭头看他,发现他在盯着她的嘴巴瞧,并且喉结动了动,咽了一下口水。 李祝宜当即明白了什么,脸发烫起来。 许则屿将漫画书放在一边,李祝宜正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他满是期待地问:“你想吃棒棒糖吗?” 李祝宜:“……” 在搞什么啊? 她这个头还是点了下去。 许则屿起身,在抽屉里拿了芒果味棒棒糖来。 只有一根。 他将包装纸撕开递给李祝宜,李祝宜含进嘴里,芒果糖浆的味道瞬间席卷口 腔,她脸上是温度恢复正常,声音含糊地同许则屿聊起三角梅来。 不吃醋是不可能的。三角梅由许则屿养着,必定会更加亲近他。说好是两个人的猫,没准就成了许则屿一个人的猫。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李祝宜得为祝薇考虑。 许则屿心不在焉地回答。 李祝宜听出来了,捏了捏他的脸。 口腔里的棒棒糖在变小,李祝宜干脆嚼碎了,吃了下去。 棍棒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芒果过敏,真是太可怜了。”许则屿突然说,他是笑着的,脸上表情完全没有可怜劲儿,“让我亲一下李祝宜你,我就不可怜了。” 李祝宜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要她吃芒果味棒棒糖。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脸皮厚,双手捧着李祝宜的脸吻了下来。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让人并不陌生,彼此感受到很多次。这次的味道里掺杂了许则屿最喜欢的芒果味。 李祝宜的背逐渐抵在沙发靠背上。 许则屿一手扶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扣在她的后脑勺上。 李祝宜的脸发烫,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让她缓了一会儿,嘴上说:“我可真聪明,这样做就不会过敏了。” 李祝宜不知该说什么好,拿起一旁的抱枕挡住他的脸,抱枕很快被许则屿拿开,他再次亲了下来,亲得很温柔。 亲完后,他正面抱着李祝宜的腰,将下巴搁在李祝宜的肩膀上。 李祝宜评价他:“诡计多端。” 许则屿大大方方承认:“想方设法吃到自己喜欢吃的味道有什么过错呢。” 李祝宜听他这话,总觉得怪怪的。她这个时期太单纯,想不明白就没有继续想下去,过了一会儿,就忘在脑后,欢欢喜喜地看三角梅去了。 八月中旬,李祝宜和许则屿去了学校报到。随后是为期10天的军训。军训很轻松,绝大多数时间在室内听讲座,在室外训练的总时长只有几个小时。 比李祝宜高中的军训还要轻松,她的肤色完全没变。 脸白净柔和,线条温婉流畅,眼睛清亮,小白花气质十足。 但她说话做事都很利落有主见,相处不到一周就让室友们打破了心中的刻板印象。 有学长通过李祝宜的室友打听李祝宜有没有男朋友。 室友直接竖起大拇指:“有,超帅,两人感情非常好。” 学长心中的热情成功被浇灭。 李祝宜从没隐瞒过,再加上许则屿时常来找她,不难被周围人看出两人的感情很好。 95. 第 95 章 军训结束后的第二天,李祝宜同室友们在校外吃晚饭。 乌云沉沉,饭吃到一半下起雨来,风刮着雨雾,雨珠坠坠。 四个人都带了伞,毫不担心这场驱走热意的雨。餐后,李祝宜另有安排,她要去和许则屿看最新上映的电影。 女生们走出餐厅,李祝宜一眼看见撑着黑伞站在檐下的许则屿,他见到李祝宜便是一笑,眼尾轻轻向上勾起,帅气又慵懒。 有外人在,他收敛了一些,没有平时两人独处时笑得勾人又黏糊。 李祝宜走到他的伞下,扯了一下他的衣服:“怎么不进去等我?” “我刚到,估摸你要出来了,就没进去。”许则屿空着的那只手去牵李祝宜。 三个室友心领神会,揶揄了几句,撑伞离开。 电影院离这不远,百米左右,很快就到了。 青春校园电影,男女主高中相识,高中毕业后没考入同一所大学,因距离原因加重了重重矛盾,导致分手,多年后两人在高中校园重逢,女主身边已有了丈夫,男主领着新女友在高中怀念过去。 李祝宜评价:“烂片。” 许则屿评价:“超级无敌大烂片。我们为什么要来看来着?” “澜迟表哥在朋友圈鼎力推荐。”李祝宜说。 许则屿竖起大拇指:“幸亏都是他经纪人给他接戏,要是他自己挑,不知道得拍多少烂戏。”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 李祝宜突发奇想:“要是我们两个人没考到同一所学校,你会经常来找我吗?” “我怕我找你的次数多到让你厌烦。”他唉声叹气。 “不会的。”李祝宜解释,“你想见我的时候,我也很想见你啊。” 许则屿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嘴角完全压不住,变脸速度快到李祝宜怀疑他刚才是在装模作样。 可惜,李祝宜马上要说扫兴的话题了。 她嘴巴张了张,看着许则屿兴高采烈的模样,还是将话吞了回去。 如果按照《恋恋不忘》的走向,我和你高中毕业没有在一起,没有进入同一所大学,也没有什么联系,你会喜欢上其他人吗? 但这样的问题问出来没有意义。如果有人基于这样的前提来问她,她也没有办法给出答案。 想这么多干什么呢。平白困扰。 * 李祝宜再次见到谢垣的时候,是他出国留学的前一晚。 离别在即,三个人刻意营造了一如往昔的氛围,一起吃了晚饭,看了恐怖电影,在酒店玩牌。 李祝宜凌晨两点入睡,起床见到许则屿和谢垣,两个人脸上都挂着黑眼圈。 李祝宜一问得知,两个人一夜没睡。 谢垣打了一个打哈欠:“要不是他非要拉着我说话,我会一晚上没睡?” 许则屿笑骂:“也不知道是谁舍不得我,一直让我精神点,和你多聊一会儿。” 李祝宜旁听着,不插话。 两人这么多年感情,肯定会不舍。 上午九点,李祝宜和许则屿送谢垣去机场,许则屿有车,但他的状态无法支持他驾驶,所以打车前去。 李祝宜坐副驾驶,听着后座上的两个人说话。 “回国提前告诉我,我来接你。” “放心,我不烦别人专烦你。你如果来游玩,也一定来找我。” “不找你还能找谁?” “呵,你最好不要突然多出其他朋友。” “我倒希望你多出其他朋友。”许则屿的手臂攀在谢垣的肩膀上,“在学校得主动交朋友才行啊,还有得对其他主动想要和你交好的人热情一点,好歹得有关系好的人,遇到什么事可以商量着来。” “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啰嗦。”谢垣表面不耐烦,心里却知道许则屿是为了他着想。 到了机场,安检线外,谢垣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叹完气后便笑着和许则屿拥抱了一下。他看向李祝宜,这两天有很多次,他克制住了自己看过去的目光。 李祝宜静静的,眉宇间略带伤感。 他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我平时不打扰你,但偶尔打电话找你有事的时候,必须得接。 李祝宜,你多少是对我有点感情的吧,哪怕是将我当成家人。 你现在难过一阵,是不是很快就将我抛向脑后? 一堆自相矛盾的话。 “我走了。”他故作洒脱地摆摆手,转身离开。 隔着一道玻璃,李祝宜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 许则屿还咧着嘴,但在一瞬间,他的眼眶红了红,用手不停给自己扇风,欲盖弥彰转移话题:“我不行了,一夜没睡,可真折磨人,我一回宿舍就要躺着睡觉。” “以后别这么熬了。”李祝宜说,“我们回学校吧。” 许则屿脸上的笑没落下去,但声音里的情绪低落:“嗯。” 第二天,许则屿恢复了元气,两人蹲在学校图书馆附近的花坛边,给猫学长和猫学姐上供猫条。 “妞妞和三角梅肯定想我了。”许则屿笃定。 李祝宜说:“你想它们的时候,它们当然也在想你。哎,猫条被舔完了,我们走吧。” 两个人站起来。 许则屿突然想起了谢垣:“谢垣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对我说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你猜他梦见了什么了?” 许则屿卖关子。 李祝宜催他:“快点说。” “他说梦里和现实的发展不同,我和你没读同一所学校,也没有在高考后在一起。在英雅高中时期,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可以说是很一般。我问他怎么个一般法,他不说。” 李祝宜发怔,她不想许则屿看出端倪,急忙垂下眼:“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梦里,我和你谈恋爱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在国外,他第一反应以为是谣言,打电话向我求证,没想到是真的。” 许则屿不掩心中的高兴:“祝宜同学,看来我们两个人是天生一对。不然谢垣怎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他说我太死皮赖脸了,经常找借口去你的学校偶遇你,次数多了,我和你成为朋友,然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这就是我的性格会做的事。不过,你没有考上A大肯定会遗憾吧,梦而已,也不需要去在意。” 李祝宜摸着手腕上的朱砂手串,几缕碎发被风拂落在脸颊边。 她呼出一口气,眼睛先有了笑意,展开手臂搂住许则屿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祝宜同学,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可不好。”他故意拿平时李祝宜说的话揶揄她。 李祝宜说:“我是你女朋友,所以搂搂抱抱没关系。” “好有道理。”他抬起手臂将她揽在怀里。 * 下雨天,斜风细雨。 李祝宜背着书包从C大图书馆里出来,往宿舍的方向走。 国槐枝繁叶茂,树冠在头顶交织成荫。 雨水加重了绿意。 有一位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一身黑的男生从她身边经过时拦住她:“同学,打扰一下,请问北门怎么走?” 李祝宜指了一个方向:“你沿着这条路直走,向左拐,再向右拐个弯就到了,不远。” 对方道谢,却没有立即迈步走开。 李祝宜睫毛动了两下:“许则屿?” 男生将鸭舌帽摘下,利落的短发衬出清瘦流畅的面部轮廓,他低头看着她,眼帘轻轻半垂,长睫投下淡淡阴影,倏的一笑,眼睛明亮。 “是我。” 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风带起水雾模糊了背景的树木和楼宇。 李祝宜右手紧握着伞柄,手腕上的红色朱砂红得晃眼,她道:“你跟我来,我领路。” “多谢你了。祝宜同学。” “不用客气。” 两人算熟,但又不是很熟。李祝宜实在不知道能和他说什么,两人的共同话题只有谢垣,但李祝宜讨厌谢垣,她对许则屿的观感还算好,但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他是谢垣的朋友。 行走中,许则屿主动找话题:“你猜我来你们学校有什么事情?” 李祝宜顺着他的话说:“找人?抱歉我猜不到。” 他否认:“不是,我路过。” “……从你们学校路过我们学校?” “听上去很离谱对吗?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每周路过两三次,今天是第一次遇见李祝宜你,算不算很巧?” 李祝宜点头:“算。” 但是她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 “不用送了,没必要多走一段路。”他停下脚步,撑着伞弯腰,“我打算后天再路过一次,不知道那个时候还能不能偶遇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学校风景挺好的,我来参观一下。但是我对你们学校内部的道路不了解,绕来绕去找不到道,如果能偶遇李祝宜你,那就太好了,能顺便帮我指一下路。” 李祝宜疑惑,有必要来路过参观这么多次吗? 她想了想说:“你可以提前给我发消息,我带你参观。如果恰好我有事的话,你拍附近的标志性建筑发给我,我给你指路。” “那说定了?”他摇了摇手机。 “嗯。” 他撑伞笑着走远,李祝宜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路后,回头看他的背影。 他突然蹦起来,揪了路边的树叶。 李祝宜不太能理解他的“路过”行为,她摇了摇头,将他的奇行怪语抛向脑后。 高中时期,许则屿就是一个有点奇怪的人,奇怪的人做出奇怪的事,那就很正常。 李祝宜忽然发现雨停了。 湿漉漉的地面,积水映着她的倒影。 云销雨霁,被云层掩盖的太阳慢慢冒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