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错认权臣夫君》 1、第 1 章 乾兴十年。 七品大理寺评事之女孙芙暖嫁进镇北侯府。 成为镇北侯世子赵睿城的正妻。 乾兴十七年,初夏。 孙芙暖携丫鬟出城踏青,路遇劫匪,逃跑中受伤,错认刚凯旋不久的郑国公世子陈福佑为夫君,被陈福佑带回府里治疗。 昏迷五天,醒来后失去七年记忆。 她的人生,停留在了乾兴十年,山花烂漫,情窦初开的十六岁。 对孙芙暖来说,她睡了一觉,醒来就成了郑国公世子夫人。 陈福佑比她大两岁,两个人也算从小相识。 陈家祖上战功赫赫,被封为郑国公。 降位承袭,到了陈福佑父亲这一代,已经无任何爵位可承,彻底沦为普通人。 可陈父能征善战,一刀一枪又将爵位拼回来了。 还是世袭罔替。 陈福佑是陈家的嫡长子。 深受郑国公喜爱的嫡长子。 也就是说,只要陈家不谋反,不犯大错,陈福佑袭爵顺理成章,还会福绵子孙。 孙芙暖五岁时母亲去世,她是由父亲和兄长养大的。 开国初,祖上立过不少战功,曾被封为安乐侯。 可惜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她父亲这一代,只混个大理寺七品小官。 兄长文不成武不就,眼看着连个七品都混不上。 可见她家门第之低。 不出意外,她能配个五六品小官之子,都算她有福气,跨越阶级了。 不过她心比天高,早早把陈福佑谋划进未来夫婿可选名单里。 只要嫁给陈福佑,便是未来的国公夫人。 所生子女,一世荣华安稳。 谁不想子孙生来富贵,不用像她爹一样苦命兮兮的奋斗,也不过一个七品小官,稍有错处,就会被上头骂个狗血淋头。 且陈福佑这人,龙章凤姿,气质清癯,文武全才,是同龄人中的翘楚。 但凡她眼睛没问题,都不可能不动心思。 十六岁的记忆里,孙芙暖想过很多办法引起陈福佑的注意。 甚至她连当着他的面落水都想好了,只要他来救,就以有了肌肤之亲为由,理所当然的嫁给他。 为防止他不肯下水相救,她偷偷学了很久凫水,第一次下水险些淹着。 她还打算买些催情的药物,偷偷放进他的食物里,只要有了肌肤之亲,一切水到渠成。 她父亲可在大理寺任职。 不过她问过父亲,下药被发现什么罪名,父亲说最少打二十大板。 那不得皮开肉绽。 她赶紧熄了这个想法。 …… 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她睡了一觉,时间来到七年后,她竟然成了陈福佑的妻子。 至于自己是什么时候嫁给他的,怎么成功嫁给他的,这七年里又发生过什么…… 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记得陈福佑不喜欢她的。 因为孙家门第太低,由孙家托媒人正经八本上门提亲,是断不可能成就这段姻缘的。 孙芙暖的记忆只截止到她有贼心没贼胆这里。 “翠红,我和陈福佑,是怎么成亲的?” 她把伺候自己的婢女翠红叫到身边,打算仔细盘问一下这些年她身上都发生过什么。 其实她刚醒过来后,问过翠红,翠红都以她身体不舒服为由糊弄过去了。 今天,她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 可惜翠红顾左右而言他,还是不肯告诉她。 “翠红,自从我嫁进陈家,都是你在侍奉我?” 翠红点头:“是。” 孙芙暖皱眉:“那我出嫁前的婢女呢?她没给我做陪嫁丫头?” 翠红犹豫着点头:“做了。” 孙芙暖醒过来两天,都没见自己的婢女:“那丫头呢?” 翠红:“她爬主子床,被您赶出去了。” 孙芙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竟然还有这茬。 她的婢女是父亲救回去的孤儿,从小跟着她,和她情同姐妹。 这样的关系,竟然爬她丈夫床。 着实可恨! “那我和陈福佑是怎么成亲的?” 翠红不好回答:“翠红来府里晚,有些事情不甚清楚,夫人还是问将军的好。” 孙芙暖想不起自己怎么俘获的陈福佑。 凭她这点本事,八成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那我们成亲后这七年,过得和睦吗?” 翠红如实回道:“陈将军这些年一直在边关,你们接触不多。” 孙芙暖发现漏洞:“可是你说我的丫鬟爬床,陈福佑不在的话,她是怎么爬的?” 翠红自知言语有失,也是她足够伶俐,很快找补回来,“期间将军回来过。” “哦,”孙芙暖心里计较着。 她们刚成亲,他就离家去了边关,也就是说他们这些年相处的机会很少。 没准陈福佑为躲着她才去的边关。 那不就更能说明,她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才嫁给他的? “翠红,我们两个成亲,是我家上门提的?” 翠红实在无法回答:“这个,奴婢真的不知道。” 孙芙暖:“那我们有孩子吗?” 翠红:“将军不常在家,所以……没有。” 孙芙暖不由得为自己可惜。 她嫁给陈福佑七年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他可是未来的国公爷。 谁生下嫡长子,这爵位就是谁的。 母凭子贵,哪怕不得陈福佑喜欢,也算在国公府里站稳了脚跟。 大户人家阴司多,人品一般的愿意写一封放妻书,人品不行的,直接休妻,再差的,赶去小宅子里不给吃穿,让佣人使劲作践,没两年就呕死了。 她一个远房表姨就是这么过世的。 “对了,陈福佑有妾室吗?” 翠红如实回道:“没有。” 孙芙暖心里多少舒服些。 没有妾室,说明他还算守男德,至少不会帮着小妾欺负她。 又想到陈福佑刚从边关回来,画本子里可说了,边关最盛产土特产。 “那将军,有没有带回边关的土特产?” 这话把翠红问愣了,“土特产?” 孙芙暖话本子看得多,理解翠红不看话本子跟不上她的思路。 “就是将军有没有受过伤?” 翠红:“自然是有的。” 孙芙暖:“有没有被女子救过,然后他为报恩,许女子平妻之位,这次回来也把那女子带回来了?” 翠红反应片刻,嗤的一下笑了出来。 “夫人,您可真会开玩笑,将军怎么可能娶平妻,我大周朝是不允许娶平妻的,再说战场娶妻是重罪,将军不在乎自己的名誉,还要为国公府考虑呢。” 孙芙暖把这事忽略了,大周朝不许娶平妻。 也就是说,陈福佑只有她一个妻子。 从她醒过来这两天的相处来看,只见过他一两面,态度十分冷淡,可见是不喜欢她的。 也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成功嫁进国公府。 不过他这些年,一直在边关,两人相处机会少的可怜,只要给她时间,她不信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到的。 “对了,将军还走吗?” 翠红多少了解些。 “听说两国结盟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打仗了,大将军应该不走了吧。” 孙芙暖心里有了计较,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都能顺利嫁进国公府,凭她的“手段”早晚让他百炼钢华为绕指柔。 只要他心里没有别的女人。 “现在什么时辰了?陈……将军在家吗?” 翠红不确定陈福佑行踪,先把时辰告诉孙芙暖,之后出门打听。 孙芙暖两天前才清醒,身体虚弱都没怎么下床。 今天精神恢复不少,又喝了一大碗人参燕窝粥,自觉两腿充满力道。 她不甘心闷在屋里,打算出门走走。 陈福佑虽然不喜欢她,也没在她受伤后抛弃她,还给她请最好的大夫,让她喝人参粥,算是给与了表面的尊重。 接下来,她该筹谋的就是怎么在国公府稳下来。 母亲过世的早,父亲只是一个七品小官,不知道这几年升没升。 孙家没落后,早前的亲朋好友自动疏远,父亲刚正不阿,很不得上峰喜欢,每次官品评级都是中等,明显没有什么升官的希望。 而兄长,参加两次乡试都没中。 整日和几个狐朋狗友赌蛐蛐遛鸟,能有什么前途。 不知道这几年娶妻没有,别还是个光棍。 他们孙家可要绝后了。 翠红是国公府的丫鬟,对孙家的事情了解极少。 偏生她的丫鬟爬床被赶走,想了解一下父兄的情况都不知道向谁打听。 翠红很快回来,告诉孙芙暖,“夫人,将军给太夫人请安去了,说是半个时辰后过来看您。” “他要来看我?”孙芙暖原本不太有信心,七年都没能俘获一个人。 醒后又只见过两面。 一次还是在她不太清醒的时候。 话说了不到五句,让她安心养病。 她能安心才怪了。 听说他要过来,重新支棱起来。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翠红,帮我把首饰盒拿过来。” 她坐到梳妆台前,描眉涂腮,把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花苞,打算攒几支漂亮的发饰。 孙家不算富裕,不过父亲和兄长都疼她,从小到大,从没缺过她衣食。 兄长那么不靠谱的人,但凡赢了蛐蛐都会顺手给她买件首饰。 什么银钗、胭脂、手镯…… 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却都是年少的她喜欢的。 记忆里,她出嫁前,光首饰就攒了一大箱子。 她嫁进国公府七年,但凡没受到苛待,攒下的金银首饰都会只多不少。 毕竟郑国公是皇上最喜欢的重臣。 听翠红说陈福佑这七年,屡立战功,先登、斩将、夺旗、陷阵这些头等功,一样不落。 皇上又不是昏君,赏赐不知道给了多少。 她作为陈福佑的妻子,就算不得婆家喜欢,出于门面,也得有几件值钱货吧。 再者她嫁进国公府,总得有聘礼。 给公婆敬茶,也得有敬茶礼。 逢年过节,长辈不得表达一下心意。 况且陈福佑不常在家,婆家怎么也得做些补偿。 …… 七年下来,不知道攒下多少。 她满怀期待的等翠红抱首饰匣子过来。 却发现翠红站在原地没动。 “翠红,我的珠宝箱呢?陈将军马上过来了,我这头上一件饰品没有呢。” 翠红忽然反应过来,“奴婢帮您收起来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拿。” 不多时,翠红抱着一只不算大的箱子过来。 “夫人,都在这呢。” 孙芙暖满腹狐疑地接过来。 还没有她未出嫁时攒的多。 “全都在这?” 翠红脸色有些不自然,“怎么会,这只是一小部分,都被将军收库房里了。” “哦,”孙芙暖放心大半,她将首饰盒打开。 里边大约放了二三十件首饰。 包括玛瑙耳坠、手工雕刻的桃木簪子、特别细的银镯子,以及一只水头勉强能过眼的玉镯子。 翠红眼巴巴的瞧着自己的首饰盒。 没想到夫人忽然要首饰,府里没有准备。 也是她急中生智,紧急时刻把自己的首饰箱抱过来暂时应付一下。 可她一个小丫鬟,哪里来的贵重饰品。 国公府给的月利不低,也赏过她们不少值钱的物件,都被她变卖捎回娘家了。 眼见着夫人不信,甚至有些嫌弃,解释道:“贵重的都放起来了,这些是……您平时随便戴着玩的。” 孙芙暖都快落泪了。 可怜她这七年是怎么过的,竟然只得了这么几件东西。 甚至还有手工雕刻的桃木簪子。 总不能是陈福佑给她辟邪用的。 虽然礼轻情意重,她不应该嫌弃人家一片心意,但这种东西,确定国公府少夫人能戴得出去? 幸好只是一个乌龙,全都被陈福佑收进库房了。 她挑挑拣拣,找了两件合心意的戴到发髻上。 吩咐翠红,“我现在没事了,随时都可能出门,帮我把珠宝箱拿过来吧。” 她现在有些迫不及待,甚至比见陈福佑还要期待,看见她这些年都攒下了什么宝贝。 “夫人,将军来了。” 翠红眼尖,先发现陈福佑的身影。 孙芙暖心里一喜,重新把衣服整理一遍。 “翠红,你瞧瞧,我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2、第 2 章 十八岁的陈福佑少年气十足,意气风发,气质卓然,眼里有光。 二十五岁的陈福佑,褪去青涩,眸光深沉,不怒自威,令人心悸又给人一种有他在天太塌下来也能撑起的踏实感。 十六岁的孙芙暖不敢直视十八岁的陈福佑。 二十三岁的孙芙暖,见到他便开始呼吸艰涩,脸颊通红,心跳加速。 她拿出自己能扮出的最温柔一面,乖乖顺顺行礼。 “妾身给夫君请安。” 两人距离一步之遥。 身居高位的男人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令人紧张。 孙芙暖行完礼,小幅度后退一步。 她没敢抬头看他的脸色,眼睛使劲往上翻,也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下巴。 半晌都没听到对方回应。 她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两腿发麻,有些撑不住的感觉。 男人仍然没开口,猜着他可能觉得自己麻烦,出趟门还能把自己搞失忆了,是个大累赘,发愁怎么把她打发掉。 七年无所出,家世门第不好,两个人又聚少离多,本就没什么感情,以前可能下不去狠心,现在还有什么理由过下去。 刚才还信誓旦旦把他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这会悲从中来,只求他别休妻就好。 自古以来,女子生存艰难,不能科考入朝为官,不能分家立户,有的朝代甚至不能抛头露面。 大周朝对女子还算宽松,能够经商谋生,可被休掉的女子,还是没有生路。 她父亲和兄长又不能和国公府叫板,也没办法为她讨公道。 夫家一分银子不给,她都只能受着。 “夫君……” 站了太久,心中悲切,身体又虚弱,她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 幸好有只大手反应快,在她摔倒前扶住了她。 不过这只大手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能粘到他一般。 孙芙暖心中越发悲凉。 此时她眼里续满泪水,也顾不得对方有多可怖,她仰头望过去。 “你别休我,就算过不下去,也要和离,否则孙家容不下我。” 她相信父亲和兄长能接受她归家,族人却没那么好说话。 女子被休,影响的不光是自己,还会连累族中姐妹,以后都不好出嫁。 她不知道陈福佑到底怎么想的,只看见他眉心蹙起,似是很不耐烦一般。 回她:“我没想过休妻。” 孙芙暖先是一怔,意识到他的意思后,心里终于舒畅些。 陈福佑没想过休妻。 也就是说,他们还能过下去。 她还是世子夫人。 一句话让她爬出地狱,几乎飞进天堂。 作为聪明女子,这个时候,她该表明自己的态度。 “夫君,我这几天身体不好,做不了什么,给你添麻烦了,不过我很快就好了,你放心,我能做的事情可多了,迎来送往,管理家务,洗衣做饭,我都擅长,保证把国公府打理得妥妥当当,不让你操一点心。” 她身体没恢复,前边还很有底气,后边微喘,脸颊都红透了。 陈福佑给翠红一个眼神,“扶夫人坐下。” 孙芙暖被翠红扶着坐下。 她满心紧张的揪着衣角,偶尔才敢观察一下男人的脸色。 眉头舒展开了,应该没生气。 她是不是可以放下心了。 也不知道这么怂的她,是如何嫁进国公府的。 他们圆过房吗? 他圆房的时候也是这般冷漠? 她不说话,陈福佑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 两个人都沉默着,还是翠红打破了尴尬。 “将军晚饭在这边吃吗?奴婢去后厨吩咐一下,多准备几道菜,夫人这几天吃的都少,您陪着她,吃的就多了。” 孙芙暖一颗心,不由得提起来。 以陈福佑对她的态度,应该不会陪她一起吃饭吧。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忽然听见男人开口:“好。” 这是要陪她一起吃饭? 孙芙暖终于踏实了些。 不过很快又紧张起来。 她没有嫁进国公府这七年的记忆,不知道期间怎么和陈福佑相处的,更不知道公婆和小姑待她什么样,一起吃饭,她能说什么。 万一说错话,惹他不开心,会不会朝她发火,把她赶出去。 孙芙暖暗暗握紧拳头,她干脆闭上嘴,尽量少说话,这样就不会出错了。 这顿晚饭吃的异常沉默。 倒是一向不苟言笑的陈福佑没忍住,“怎么不说话?” 孙芙暖哪敢开口。 七年的空白,让她感觉自己变了一个人,极没有安全感。 陈福佑看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将她喜欢吃的红烧鱼端过去。 “你以前很能说的。” 孙芙暖再不开口,不合适了。 “你都说是以前了,再说我从小文静,懂事听话,什么时候能说了。” 陈福佑如果不是从小认识孙芙暖,还以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从小到大,谁都没有她话多。 能对着水里的鱼、圈里的鸡绘声绘色讲故事的人,文静这两个字和她就不挨边。 “是么?那是我记错了。” 陈福佑不开口,孙芙暖不敢开口。 此刻起了头,她肚子里的话便憋不住了。 “夫君,这几天我爹爹都没来看我吗?” 陈福佑如实回她:“你父亲外派去江南了,不知道你受伤。” 孙芙暖想不明白,她父亲一个大理寺评事,去什么江南。 “那我爹爹这些年升官了吗?还在大理寺?” 陈福佑这些年都不在京城,对京城诸事了解不多。 不过孙家的事情,恰好是他了解过的。 “没,还在。” 孙芙暖早想到父亲升官困难,亲耳听到,还是很失望。 如果父亲官居一品,她根本不用在陈福佑面前伏低做小。 “那我哥呢?他也没来看我?” 陈福佑抿了口茶。 “你哥也去江南了。” 孙芙暖情绪逐渐低落下去:“我哥成亲了吗?娶的哪家姑娘?” 陈福佑不好瞒她:“应该是没有。” 孙芙暖叹了口气。 老大不小连媳妇都没娶上,可见混的不咋样。 唉,他们一家还真可怜。 “公婆呢?这两天都没见公婆,这些年他们对我还满意吧,有没有嫌弃我?” 孙芙暖又忍不住紧张。 直到听陈福佑说:“没有,他们对你……还算满意。” 孙芙暖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讨公婆喜欢,日子肯定舒心,她也就不用过分担心了。 “还有一件事想问,夫君,我们是怎么成亲的?” 陈福佑不再绷着脸色,她的胆子也逐渐大起来。 如果真是她使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可得有个心里准备。 陈福佑看了一眼翠红。 翠红笑着道:“刚才夫人也问了奴婢,奴婢来的晚,不知道这些事情,让夫人问将军就好。” 陈福佑夹了口菜。 孙芙暖壮着胆子大大方方看向陈福佑。 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惜陈福佑这个人实在太过淡定,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都以为陈福佑不会回答她了,忽然听见陈福佑开口。 “你落水了,我下去救你,之后……两家父母做主,我们成了亲。” 孙芙暖这颗心整晚像被人绑住一会儿扔下山,一会又甩上去,一会儿又扔下去。 没有一刻能平静的。 就知道自己用了下作手段。 否则陈福佑贵为国公府世子,怎么会娶她这个七品小官之女。 设身处地为陈福佑考虑,她如果身为郡主,不嫁王爷皇子,也不能嫁给一个连举人都不是的普通人。 这么一想,她好像亏欠了陈福佑。 “对不起啊,我以后一定注意。” 陈福佑盯着她瞧了片刻,再没开口。 晚饭后,陈福佑等孙芙暖上床才离开。 翠红追出去,把孙芙暖跟她要珠宝箱的事情说了。 陈福佑看了一眼天色,“明天早晨,你跟管家去库房里挑。” 翠红把自己所有家当都给了夫人,肯定没办法拿回来了。 满打满算也值不了几十两银子。 可那是她的嫁妆。 “将军,奴婢的首饰……” 陈福佑稍一沉思,从怀里摸出五百两银票,“不够的话,明天让管家补给你。” 翠红喜极而泣,“哪用这么多。” 陈福佑:“照顾好夫人,另有赏赐。” 孙芙暖不知道别的夫妻怎么相处,也像他们这般分房睡吗。 还是因为她身体不适,他不方便留下来。 脑子乱糟糟的,明明身体很累,也想睡了,偏脑子清醒的很。 闭上眼睛都睡不着。 忘了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也就是说,她失忆这件事,想找个人聊聊都不成。 对了,她还有两个手帕交。 只是时隔七年,不知道她们嫁去了哪里,没准都不在京城呢。 偏偏陈福佑性子冷,她不方便说太多。 孙芙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快到晌午才醒。 翠红见她睁开眼,兴高采烈地和她说:“夫人,我把你的珠宝箱拿回来了,你快瞧瞧东西少不少。” 孙芙暖都失忆了,哪里知道自己有什么。 不过珠宝箱沉甸甸的,没打开都能想到里边放了不少好东西。 孙芙暖第一次看见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这得值不少银子吧?” 箱子一打开,闪闪发光的夜明珠,险些刺瞎她双眼。 翠红笑道:“管家说,这颗珠子能值一座城,还是皇上赏给国公爷的,国公爷又给了大将军,大将军送给您了。” 孙芙暖开心坏了。 能把这么值钱的一颗珠子给她,说明陈福佑对她还不错。 她把夜明珠放下,又看向宝箱里其它宝贝。 从上翻到下,什么东珠头面,翡翠镯子,玉石牌子,全都是她没见过的宝贝。 整个箱子里最便宜的,竟是一块大金锁。 “这些全都是陈福佑给我的?” 翠红笑道:“不只是将军,还有国公爷和老夫人,太夫人,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奴婢搬不动,都在库房里放着呢。” 钱在哪,爱在哪。 婆家能送她这么多好东西,可见陈福佑对她的态度。 怎么办,小尾巴要翘起来了呢! 3、第 3 章 娘家门庭低,男人的爱便是底气。 尽管失去记忆,孙芙暖抱着一大箱宝贝,也没那么心酸了。 只不过她现在像一棵没有根的浮萍,再多的宝贝,也难以弥补心口的缺失。 陈福佑对她尚可,她能衣食无忧。 如果陈福佑哪天对她不好了呢? “翠红,这些都是陈将军送我的,那我有没有自己的东西?” 翠红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夫人是指……” 一时间,孙芙暖也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明明才十六岁,不过睡一觉,竟然来到七年后。 偏偏父兄都不在身边。 陈福佑又不是一个体贴的。 “就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或者这几年我自己赚下的?” 她记得自己能写一首好字,会弹琴,帮父亲整理过卷宗…… 说到底,这些都不是能赚钱的路子。 所以这七年,她为自己积攒下了什么,总不能全是陈福佑给的吧。 翠红心思灵巧,猜到一些孙芙暖的心思。 “夫人管家,这么大的国公府,整天忙的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做别的。” 孙芙暖心情又低落下去。 也就是说,没有什么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 翠红一边想一边说:“我们这些丫鬟,每个月都有月银,像我一个月二两银子,主子们一个月至少二十两,夫人是国公府的少主母,一个月……三十两呢。” 孙芙暖一喜,一个月三十两,一年三百六十两。 七年可有两千多两。 “这些银子都是我自己的?假如哪天我和陈福佑和离,这些银子都能带走?” 翠红可不敢做主子的主。 “我们丫鬟是能带走的,我大部分月银都给娘家了,夫人的应该能带走吧。” 反正她负责哄着孙芙暖高兴。 至于这些能不能兑现,她可做不了主。 中午孙芙暖喝过药又睡了一觉,醒来后,状态比昨天好多了。 她惦记着这些天都没见过公婆,担心公婆对她有意见,主动提到:“翠红,带我去给婆母请安吧。” 翠红急忙道:“老夫人不在府里。” 孙芙暖还以为婆母去谁家串门,很快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我晚些再过去。” 翠红知道她误会了,“国公爷和老夫人都去将军的外祖家了,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孙芙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天没见过公婆了。 也没见婆母打发人过来关照。 “那太夫人呢?” 撒谎太多,翠红有些不自然,“太夫人去大老爷家了,说是住一段日子再回来。” 孙芙暖心里纳闷,总有一种所有事情都不对的错觉。 “那府里还有什么人?将军的几个妹妹呢?全都出嫁了吗?” 她记得陈福佑有一姐,仨妹。 算起来,最小的也过了及笄的年纪,有可能出嫁了。 翠红如实回道:“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早都出嫁了,只四小姐刚开始议亲,婚事还没定。” 在孙芙暖的记忆里,四小姐还是个十岁的黄毛丫头。 一转眼就到了议亲的年纪。 “我们两个处的不好吗?她都没过来看过我。” 翠红硬着头皮继续撒谎。 “确实不太好,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吵架,将军下令,不许她过来打扰您。” 既然相处的不好,她精神又没恢复彻底,也就不急着见面了。 孙芙暖把珠宝箱找出来,继续摆弄那些她没见过的宝贝。 被孙芙暖误会关系不好的郑国公府四小姐,陈福笙,此刻正鬼鬼祟祟躲在福园外的墙角下。 自从陈福佑回来便把福园守得水泄不通,连她这个亲妹妹都不许进。 好奇心上来,正门进不去,她和丫鬟一人抱了一把铲子,打算从侧墙角挖个洞钻进去。 可惜两个人体力不行,挖了一整天,将将钻过一只小猫。 此刻的陈福笙对她的丫鬟满脸嫌弃。 “你说你,要是会个缩骨功,不就进去了。” 桃花不敢和主子顶嘴,小声嘟囔。 “您倒是学武了呢,不也进不去。” 她堵着气,使劲往墙洞上戳两下。 “听说大将军在里边藏了女人,从边关带回来的,小姐,您说什么样的女人,大将军连我们都不许见?” 陈福笙就是想不通这点才过来掏洞。 “你说我哥不会有点怪癖吧,那姑娘见不了人?” 桃花摇头:“不是,听说是病了,奴婢亲眼看过大将军带御医进去。” 陈福笙诧异道:“我哥还给她请御医?” 连她这个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哪里不舒服也就请个府医,什么时候看过太医。 “既然这么喜欢,怎么不让我们看,肯定有猫腻,不让我们看也就罢了,爹娘也不给看,难道他不想娶人家?不想娶的话,带回来这么宝贝做什么。” 桃花一惊一乍的分析道:“小姐,您说那姑娘不会是什么……” 陈福笙满脸的八卦欲,“不会是什么?” 桃花:“敌国的公主。” 陈福笙觉得不像,“我哥不想活了,也不要国公府的前途了,敢把敌国公主藏到府里,就算有心,也得放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桃花继续猜测,“不会是什么青楼的花魁吧?” 此言十分有理。 陈福笙觉得桃花猜到了真相。 “大哥年纪又不小了,如果不是长住边关,爹娘有心无力,早给他张罗亲事了,如今他好不容易带回来一个,就算是乡下丫头,爹娘也不会反对,大哥肯定知道父母的心思,却把人藏得这么隐秘,除非那姑娘的身份见不得光。如果是个花魁,倒是能解释通了。” 陈福笙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桃花,你说那姑娘得多漂亮,才能把我哥这个万年老铁树勾住?” 桃花猜测着:“肯定像天仙一样美。” 提到天仙,陈福笙想起一个人。 “你还记得孙芙暖吧?” 桃花当然记得,“不是嫁进侯府了吗?” 陈福笙点头:“就是她,我觉得,这世上能配上天仙的,也就她一个,可惜被赵睿城那个混蛋捷足先登了,否则娶回来做嫂子,多长脸!” 主仆两个鬼鬼祟祟的,容易引起侍卫注意。 大热的天,陈福笙也有些受不住。 她把铲子扔了,道:“我去找爹娘,将大哥带回花魁这事告诉他们,给大哥做主。” 孙芙暖还以为陈福佑今天不过来了。 从早到晚,见到的只有几个伺候她的小丫头,着实无聊。 临近晚饭,陈福佑一身紫色常服出现在福园,原本英俊的容貌,在夕阳的映衬下,越发卓然挺拔。 孙芙暖眼底涌上笑意,先行礼后把人请进屋。 记忆还停留在十六岁,对很多事情都没概念。 眼前这个男人从里到外都透着神秘。 她斟酌着开口:“夫君,你每天都忙什么?” 陈福佑挑简单易懂的回:“刚刚班师,还没安排具体职务,暂时帮朝廷安置卸甲的将士。” 孙芙暖不懂兵部的事,问完之后不知道说什么了。 如今陈福佑还愿意过来陪她,她应该抓住机会培养感情。 万一哪天陈福佑发现落水是她有意制造,把她赶出去时,也能动一动恻隐之心,让她把月银带走。 可惜陈福佑像块冰,她实在不知道感情怎么培养。 挖空心思琢磨也没想到合适的办法。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夫君,咱们府里的丫鬟都有月银,到年纪离府时都能带走,那府里给我的月银,也能带走吗?” 陈福佑没听明白,“你也要走?” 孙芙暖实在没底气,声音小的她自己勉强听清。 “万一哪天,我们过不下去了,你不给我月银,我怎么生活。” 陈福佑皱眉看向翠红。 翠红变着法的解释:“夫人不记得这几年的事,连自己一个月三十两月银都忘了,还是奴婢提醒的。” 陈福佑眸色微敛,半晌后,回孙芙暖:“真有那天,尽管带走。” 孙芙暖终于有些底气了。 陈福佑作为国公府的世子,说话还是算数的,不至于哄骗她一个小女子。 七年的月银可是两千多两,足够她余生生计了。 “那这些呢?” 得陇望蜀,孙芙暖将翠红拿给她的珠宝箱搬到陈福佑面前。 “这些东西也能带走吗?” 她原本没抱希望,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陈福佑脑子有病,才会让前妻带走。 没想到,陈福佑的脑子还真有病。 他稍有迟疑,竟然回她:“喜欢,尽管带走。” 孙芙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知道这里边都有什么吗?” 她把宝箱打开,最先入眼的便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 “翠红说,这颗珠子价值连城,你真的送我了?我可以随便做主?” 陈福佑没有丝毫犹豫:“既然送你了,便是你的东西,你当然可以随便做主。” 孙芙暖没想到七年后的陈福佑这么大方。 要知道,七年前,让他做个不值钱的弹弓,都要央求好一会儿,嘴皮子快磨破,他才不情不愿的同意。 兑现期限更是没时候。 如今,连这么珍贵的夜明珠,说给也给了。 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才能嫁给他,又让他变化这么大。 不会给他种了什么蛊吧。 一种言听计从的蛊,她说什么,他听什么。 “夫君,我这两天恢复的很好,明天想出门转转。” “不行。” 孙芙暖听到他毫不犹豫的拒绝,言辞干脆利落,不容置疑,甚感震惊。 这么点小事,不至于的吧。 “夫君,公婆都不在家,这里只有几个丫鬟,我好无聊。” 陈福佑稍一沉思,“我会经常过来。” 孙芙暖还是觉得不方便。 陈福佑是男人,哪懂女人家的心思。 再者,他有公事,不能总待在后宅。 既然不能出去,她退而求其次,“夫君,那我能不能邀请我的好姐妹过来坐坐,失忆后,我还没见过她们。” 4、第 4 章 邀请好姐妹上门坐坐,孙芙暖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陈福佑肯定会同意。 毕竟连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都送给她了。 拒绝的话从陈福佑嘴里说出来,她还以为自己恍惚听错了。 “夫君,你说什么?” 陈福佑只有两个字:“不行。” 至于为什么不行,他给不出答案,这顿饭也就没必要吃了。 他放下筷子,冷着脸色离开了福园。 孙芙暖委屈极了,就知道陈福佑不喜欢他,连这么点小事都拒绝。 水珠子吧嗒吧嗒不停地往下掉。 翠红递给她一块手帕,“夫人,将军肯定有不许她们来的理由,您想开些。” 失去七年记忆的孙芙暖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拒绝她和好姐妹来往。 她都生病了,好姐妹上门看望,不是很平常一件事。 怎么陈福佑反应那么大。 忍不住怀疑,他送自己夜明珠也是糊弄人的,反正她也带不走。 父亲官职低,国公府随便伸伸手指头,都能让孙家遭遇灭顶之灾。 真有和离那天,她哪敢带走那么贵重的东西。 父亲不让见,兄长不让见,好姐妹也不让见,公婆说是出门了,她有理由怀疑,根本是陈福佑糊弄她的说辞。 再者陈福佑不住她这边,可见两个人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从什么时候分房的? 还是成亲七年,根本没圆过房。 陈福佑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烦躁过。 他从福园出去,把福来叫到身边,“赵家都什么动静?” 福来将他所打听到的如实回报。 “说也奇怪,侯府丢了少夫人,到现在都没反应,今天太夫人过寿,请了不少亲戚,也没人提到少夫人。” 陈福佑皱眉:“赵睿城呢?” 福来:“他倒是派人找了,不过私底下进行的,就算府里丢只猫狗,都比这动静大。” 陈福佑抚了抚额,烦躁的情绪一点没减。 “刚才孙姑娘想邀请她的姐妹过来,你有办法?” 福来哪有办法:“她就两个好姐妹,一个嫁的远,一个爬上赵睿城的床,虽然没进赵家,可和赵睿城一直勾勾搭搭,请她过来,不合适吧。” 陈福佑沉默片刻,又道:“你去查查,孙芙盈到哪了,为防意外,安排两个人过去。” 接下来两天,孙芙暖都没见到陈福佑人影。 好姐妹不许来。 说什么,他会常过来陪她。 不说还好,说了之后,人都见不到了。 孙芙暖的身体越来越好,精神越来越足,也就越来越没办法局限在福园这片小宅子里了。 和陈福佑发生不愉快的第三天,孙芙暖决定出门透透气。 翠红看到她换衣服,诧异道:“夫人这是……” 孙芙暖挑了一条粉色圆领短褂,搭配同色系的百褶裙。 按她实际年龄,肯定有些嫩了。 不过她的记忆停留在十六岁,就喜欢穿这些新鲜粉嫩的颜色。 听见翠红问她,理所当然的回:“好久没出门了,我出去看看。” 七年后的京城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她经常摸鱼的小河还在不在,经常买零食的铺子有没有涨价。 她记得很清楚,城北有个杂耍团,她每个月都要跑去看一回。 当年能站在竹竿上顶碗的小姑娘,不知道还能不能站上去。 那时小姑娘才三四岁,如今至少十岁以上,只怕竹竿撑不住小姑娘的重量了。 她最想去的还是自己的家。 父亲和兄长不在,宅子总在吧。 总有人照料吧。 闲聊上几句,肯定能了解这七年所发生的事情。 翠红听说她要出门,慌了。 “夫人,您身体还没好,怎么能出去。” 孙芙暖浑身充满力量。 “我除了记不起这些年的事情,没有任何地方不舒服。” 翠红硬着头皮道:“这几天天气不好,不适合出门。” 孙芙暖隔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春暖花开,到处都飘着清香,最适合出门闲逛。 “没有啊,我看天气还不错。” 翠红又道:“城里最近贼多,不太平。” 孙芙暖怎么可能相信,“青天白日的,又是天子脚下,那些贼是长了熊心豹子胆吗!” 翠红绞尽脑汁想办法阻拦。 “听说城里来了采花贼……” 孙芙暖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翠红的意图。 “你就是不想让我出门是不是?” 翠红可顶不起这么大的帽子。 “夫人,奴婢真是为您好。” 孙芙暖一个字都不信,“我嫁进陈家,又没卖给陈家,凭什么不能出门,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出去。” 翠红又不能把人绑住。 眼见着拦不住,频频给翠绿使眼色。 翠绿没翠红伶俐,不过也察觉到了麻烦。 她悄悄从后门溜出去,找陈福佑汇报福园这边的情况。 可惜陈福佑不在府里。 幸好找到了福来。 “孙姑娘要出门,怎么办,福来你快拿个主意。” 福来哪有主意,“你们想办法拦着,我去找将军。” 孙芙暖到底没能离开福园。 她命令翠红不许动,绕开她后还没走出房门,忽然听见北侧发出一道巨大的响动。 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个很面熟的小姑娘,正站在一片尘土飞扬中傻兮兮的朝她摆手。 陈福笙从来没像此刻这般尴尬过。 她和丫鬟桃红,原本想在墙底下挖个大洞,两个人爬进去。 哪想到这片墙年久失修,洞又挖的大了些,忽然成片倒在她面前。 然后她就看见孙芙暖,赵睿城的妻子站在门口,满脸迷茫的看着她。 她怎么敢相信,福园里住的是孙芙暖。 不是大哥从边关带回来的花魁女吗! 怎么变成了孙芙暖。 她可是赵睿城的夫人。 大哥这是…… 强抢人妻? 难怪他哥能做将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竟然把侯府世子夫人掳回来了。 她不知道孙芙暖失忆了。 自然不相信,孙芙暖会老老实实跟大哥回来。 难怪福园被围的水泄不通。 这种事,确实不能为外人道。 时隔七年,孙芙暖一时间没认出陈福笙。 不过陈家几个姐妹容貌都有些像,再加陈福笙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几分七年前的影子。 年岁又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她很容易想到,不远处傻兮兮朝她摆手的人,就是陈福佑的四妹。 她的小姑。 “小笙?” 陈福笙有心要跑,又着实好奇她哥是怎么把人抓回来的。 这种强娶豪夺的事,抢的又是赵家媳妇,她乐意看的很。 “暖暖姐……” 她极力掩饰眼里的八卦,用最灿烂的笑容招待这位贵客。 “好久不见。” 孙芙暖总觉得陈福笙看她的反应不对。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小时候,陈福笙拉着她的衣角,问她愿不愿意做她嫂嫂的事情。 当着陈福佑的面。 她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壮起胆子悄悄打量陈福佑的反应,他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高兴的情绪。 她知道,从始至终,陈福佑都不喜欢她。 况且她又是那样的家世。 门当户对,她还能请父亲找媒人上门提亲。 相差太多,她都不敢跟父亲提。 生怕父亲好不容易拉下老脸,却被人给难堪。 孙芙暖呆愣愣的,不知道怎么回应。 翠红赶过来解围。 “四小姐,您这段日子总挑剔我们夫人,将军说了,不许您来福园呢……” 陈福笙简直不敢相信,她指着自己问翠红,“我对夫人……不好?” 翠红点头:“夫人前些日子摔到脑袋,不记得这些年的事情,将军特意交代,要奴婢保护好夫人,不许四小姐欺负。” 翠红这几句话里信息量太大。 陈福笙好一会儿才捋清。 孙芙暖失忆了,这几年的事情都不记得。 翠红喊她夫人,不是赵夫人,也不是孙夫人,那就是国公府少夫人了。 所以,大哥把一个失忆的女人关在福园,当自己夫人相处着? 陈福笙不得不佩服她大哥。 原来还以为带回个花魁。 竟然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赵睿城的妻子。 难怪她前两天找母亲说这事,母亲怎么也不相信大哥会带回个花魁。 知子莫如母,她娘大概早知道这事了。 陈福笙是个伶俐姑娘,很快想明白其中事情后,大大方方走到孙芙暖面前。 干脆利落的喊她:“嫂子。” 似是说给翠红一般,继续道,“那是前几天我生气嫂子不带我玩,我和嫂子关系这么好,什么时候欺负过她,我们好着呢。” 她主动挽起孙芙暖的手臂,做出无比亲密的样子。 孙芙暖察觉到气氛蹊跷,总觉得陈福佑有事情瞒着她。 尤其陈福笙竟然挖垮一面墙,越发印证她的猜想。 心里七上八下的,正要琢磨个办法离开国公府,听见陈福笙热络的喊她嫂子,又挽住她的手臂,心里那些疑虑,竟然慢慢消散。 陈福佑对她的态度诡异,好在他不常在家。 小姑对她倒是热络。 所以这七年,她在国公府的生活,大概还不错。 “这几天,除了大夫就是院子里几个丫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笙好不容易来了,跟我说说话。” 陈福笙乐不得呢。 “好啊,正好我没事,可以经常过来陪嫂子。” 她把话放这,以后大哥可就不能阻止她过来了。 翠红有心拦住四小姐,一来四小姐是主子,再者,万一暴露出什么,引起夫人怀疑,她怎么和主子交代。 “四小姐,夫人还没好呢,您多照应着点。” 5、第 5 章 福园多了四小姐,孙芙暖的生活终于多了一些乐趣。 陈福笙开朗外向,话多的经常被人嫌弃,正合了孙芙暖的性子。 她最喜欢热闹了,生怕家里太过安静,她一个人无聊。 陈福笙有很多问题想问。 担心惹大哥生气,只聊些无关痛痒的。 “嫂子,我只听说你受伤了,却不知道怎么受伤的,大哥也不肯说,生怕我们打扰你。” 孙芙暖想了解的更多,少不得先打消陈福笙的警惕。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翠红说我前几天出门踏青,遇到了山匪,逃跑中撞到脑袋,再醒过来就不记得这些年的事情了。” 陈福笙还是看话本子时遇到过这种剧情。 “嫂子,你的记忆截止到什么时候?” 孙芙暖皱着眉头仔细回忆。 “好像是和父亲兄长一起吃饭呢,兄长开玩笑,问我有没有中意的男人,我正要说呢,之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小笙,我是怎么和你大哥成亲的?” 陈福笙可回答不了这么具体的问题。 “嗨,你们成亲时,我年纪还小,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反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果大哥带回的是别的女人,她万不会帮忙圆谎。 可孙芙暖是赵睿城的女人。 陈赵两家的积怨可以往上数五代。 那时陈家老祖和赵家老祖是结拜兄弟,后来反目成仇,一直对立了上百年。 包括她娘,都是她爹抢的镇北侯未婚妻。 如今大哥抢赵睿城媳妇,正常的和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般。 孙芙暖在她家住的这么安静,赵家八成还不知道。 她倒是想看,镇北侯和他儿子知道真相时会如何气急败坏。 孙芙暖半信半疑。 不过七年前,陈福笙才十岁,不记得细节也属正常。 “那这些年,我和你哥关系怎么样?” 陈福笙特别有底气道:“当然好了,我哥从小喜欢你,对谁不好,都不可能对你不好。” 孙芙暖刚才还半信半疑,这会一个字都不信了。 “你哥怎么会喜欢我,你哄我。” 陈福笙确实胡说八道的。 被戳破,也没有什么不适。 “嫂子,你还没好利索,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反正我大哥就你一个女人,他没纳过妾,也没逛过青楼,更没有外室,这样对你还不好,那我就不知道什么叫好了。” 孙芙暖还有问题想问。 “我和你哥这么多年都没孩子,公婆没有意见?” 陈福笙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 孙芙暖有孩子。 已经五岁。 是赵睿城的种。 她是不会让孙芙暖知道的。 “我大哥都不在家,你没孩子才正常,真有了孩子,我爹娘该不高兴了。” 陈福笙所言不错,孙芙暖暂时不纠结这事了。 “小笙,你跟我说说,你大哥都喜欢什么?” 既然陈福佑洁身自好,虽然对她还没感情,她投桃报李,没准能触动男人那颗钢铁般的心。 女人想要日子好过,哪能一点心思都不花。 陈福笙想了想,道:“我大哥这人,面冷心软,看似不好说话,其实很容易打动,想要什么,只要你求一求,掉几滴泪,保证他什么都答应。” 陈福笙有经验。 “跟你说实话吧,我平时想要什么,就是这么干的。” 孙芙暖怀疑陈福笙所言真实性。 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她没少找陈福佑讨东西。 当然都不是多贵重的。 就是借口见他而已。 什么打鸟的弹弓,捞鱼的网,扭到脚腕需要的拐杖…… 嘴皮子不知道磨破多少回,没一次成功的。 陈福佑在她眼里,和铁公鸡无异。 所以她听翠红说,国公府一个月给她开三十两月银,不光意外,甚至不敢相信。 至于一大箱子珠宝,不知道里边埋了什么坑,等着她跳呢。 “你是他亲妹妹,他对你当然大度,我又不一样。” 陈福笙心说,确实不一样,能让她大哥费心思骗回来的女人,孙芙暖可是第一个。 “反正你按我说的试试又不会吃亏,大不了被拒绝就是了。” 此言有理,孙芙暖决定试试。 就在这时,陈福佑冷着一张脸进来了。 可能是错觉,她甚至觉察到男人气息不稳,有些微喘,像是经过剧烈运动后的反应。 一颗心莫名紧张起来。 哪里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陈福佑确实做过剧烈运动。 他听说孙芙暖要出门,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 马进不了福园,他跳下马背又一路跑回来。 比追贼寇首领,想要立一等功时的速度都快。 幸好看见女人还在屋里,并没有离开福园。 注意到小妹热络的挽着孙芙暖的手臂,一个不怀好意的眨眼,一个除了有些错愕,并没有太过异常的反应,体内翻腾不已的情绪才算平稳下来。 “还不走!”他这句话是对陈福笙说的。 陈福笙不敢忤逆兄长,依依不舍得松开孙芙暖。 临走前,故意当着兄长的面,道:“嫂子,我一会儿再过来陪你。” 孙芙暖不想单独面对冰疙瘩似的陈福佑。 也有些不舍的看着陈福笙,“好,我等你。” 陈福笙担心下次过来福园的人不给她开门,快要走出福园的时候叮嘱翠红,“我晚上还过来,别忘了给我开门。” 翠红笑道:“奴婢不给您开,还怕您挖垮了墙,不过四小姐还是跟……” 她小心看一眼屋里,没见孙芙暖注意她这边,“跟将军对对,别说错了什么。” 陈福笙对此充满兴趣。 干正事,她可能没热情,这种恶心赵家的事,求之不得。 “放心,一会就找我哥说。” 陈福笙走后,孙芙暖和陈福佑两个人四目相对。 孙芙暖心怯,一双美目被雾水糊上,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人。 陈福佑喉头艰涩,好一会才说出口。 “想出门?” 孙芙暖转头不看他,“你又不许我出去。” 陈福佑思虑片刻,“这两天我忙,后天,后天我陪你一起出去。” 能出去总比困在府里的好。 孙芙暖心口终于敞亮些,“真的?” 陈福佑点头,“大夫说你还没好彻底,不易劳累。” 这个理由算不得多完美,孙芙暖也只能接受。 “我知道了。” 陈福佑没在福园待多久。 看见小妹鬼鬼祟祟躲在他必经路口,有些烦躁的把人叫过来。 “都知道了?” 陈福笙抱着胳膊,围着陈福佑打量。 “你能耐啊,竟然把赵睿城的媳妇拐来了。” 陈福佑神色有些不自然,很快恢复正常。 “与其在这看我笑话,不如帮我想想,怎么能瞒得更久。” 陈福笙还真考虑过。 “暖姐姐要出门,你拦得了一天,拦得了两天,可不能一直拦着。” 陈福佑烦得就是这个。 “你有什么办法?” 陈福笙笑眯眯凑到他面,勾勾手指,“有什么好处?” 陈福佑大方道:“库房里的东西,随便挑。” 陈福笙高兴了,“这可是你说的。” 陈福佑点头:“是我说的。” 陈福笙:“暖姐姐失去记忆,很容易糊弄,这事包在我身上,只不过认识她的人多,只要出门,肯定会有熟人打招呼,这个才是难办的。” 陈福佑:“你有办法?” 陈福笙得意道:“你妹妹我,可是易容高手,只要暖姐姐配合,保证她爹回来都认不出来。” 还是有问题,陈福佑问道:“她如果不配合怎么样?” 陈福笙早想好了办法,“你妹妹我别的能耐没有,撒谎骗人,还是有一套的。” 陈福佑把孙芙暖带回来后,除了贴身侍卫福来和照顾孙芙暖的几个婢女,谁都没说过。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今天被小妹发现,他倒也坦然。 “她一个人住在福园,一直闹着见亲人,这事怎么办?” 陈福笙笑道:“等下我和爹娘说,只要他们配合,保证暖姐姐不会怀疑。” 她把自己的计划陈述一边,有不够圆满的地方,稍加补充。 最后道:“大哥,光我们努力没用,你得自己上心,哪有夫妻分房睡的,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你们感情不好吗,那她还能全身心信任你?” 陈福佑从来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情。 “你让我和她一起住?” 陈福笙好笑道:“大哥,你把人拐回来,别跟我说,只想把她放在府里,当花瓶看着,不睡,那你拐她干什么!” 陈福佑纠正道:“不是我拐的。” 陈福笙不认为这是重点。 “反正她已经在我们家里,早晚会传出去,你说你们两个清清白白的,我信,外人能信吗?赵睿城能信吗?镇北侯夫妻能信吗,反正要担这个骂名,何不坐实了,否则你早晚后悔。” 陈福佑领兵打仗,杀伐果断,干脆利落。 面对感情,却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他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在孙芙暖嫁给赵睿城前,把人抢走。 陈福佑犹豫,陈福笙见不得他这样。 “你可比爹差远了,娘当年可是镇北侯的未婚妻,爹还不是一样抢来了,现在怎么样,我们兄妹五人,全都是爹娘相爱的结果,镇北侯每次见到我们,都恨得咬牙切齿。” 6、第 6 章 孙芙暖得到许可,两天后能出门,终于不用闷在小院里,心情都舒畅不少。 她把出门行头提前准备好。 拉着翠红跟她讲述这些年的变化。 翠红担心说多错多,只捡无关紧要的回几句,借口还有活计没做完,逃离了卧房。 闲来无事,孙芙暖将几盆久久没开的花折腾一遍。 出嫁前,她最喜欢折腾花草,家里养了好几十盆,每一盆都开的特别鲜艳。 兄长说她能把死了的花养活。 也不知道她出嫁后,父兄有没有继续侍弄那些花草,还是都死掉了。 凭兄长那不着调的性子,八成扔在一旁再也没管。 父亲差事繁忙,顾不上。 她嫁进国公府,身不由己,肯定不能经常回去,有心也照料不到了。 让孙芙暖意外的是,傍晚陈福佑又来了。 还陪她一起吃了晚饭。 他言语不多,她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似乎没什么不悦的,胆子便逐渐大起来。 “夫君,我父兄是什么时候去的江南?” 陈福佑如实回她:“当时我不在京城,大约两个多月吧。” 孙芙暖推测道:“父兄走那么长时间,应该给我写过信吧,能不能帮我找出来?” 这个问题有些棘手,陈福佑看向翠红。 翠红恨不得使劲拍自己脑袋两下。 也是她灵机一动,真给她想到了说辞。 “那个,孙老爷……到了江南看上了江南美人,想要续弦,写信给您,问您的意思,您一生气把信……撕了,对,撕了,您还给孙老爷写信,把孙老爷骂了一顿,之后孙老爷再也没来过信。” 翠红越说越没底气,她这编得似乎有些过。 幸好主子没有生气发火。 她便硬着头皮说完。 “我爹要续弦?”孙芙暖满腹狐疑。 陈福佑避开她的目光,给自己倒了半杯茶。 “咳,孙大人一个人不方便,是得找个人照顾。” 孙芙暖还是觉得不对,“可我哥都没成亲,他着什么急。” 翠红接道:“所以您才会生气。” 失去七年记忆,这个世界变成了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孙芙暖想不明白,她爹怎么会有续弦的想法。 母亲刚走那几年,不少人上门说亲,直到她十六岁,父亲的态度都很坚决,这辈子都不会再娶。 父母是青梅竹马,自小定亲,感情很深。 母亲离开时,她才五岁,可她记得很清楚,父亲颓废了很长时间,险些活不下去。 经常在没人的时候抱着懵懂无知的她哭得泪水横流。 时隔十八年,父亲再娶,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有个人照顾,做儿女的也能放心些。 “夫君,”孙芙暖看向陈福佑,“我娘走了十八年,我爹才想着再娶,如果……哪天我走了,我走多久,你会再娶?” 陈福佑皱眉。 神情格外不悦。 “好好吃饭,胡说什么!” 孙芙暖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八成早就盼着我走……” 她一句话没说完,听到啪的一声。 是陈福佑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吓了她一跳。 哪还有心情吃饭。 “我饱了。” 陈福佑眼看着孙芙暖神色不悦地起身离开,心口憋着口气,半晌重新拿起筷子,将碗里的饭扒干净。 孙芙暖怀疑她使用下作手段设计陈福佑的事情已经被他知道。 否则怎么能对她这个态度。 她记忆里,父亲可从没给母亲甩过脸色。 从来都是温声细语,温柔有加的。 可惜母亲身体不好,早早离开了他们。 孙芙暖回到卧室,心里憋闷,继续侍弄花草,只有和这些不会惹人生气的植物在一起,心情才会舒畅些。 也不知道陈福佑是什么时候走的。 反正他们这种夫妻关系维持不了多久。 她得想尽一切办法,给自己铺条后路,免得被人赶出去活不下去。 又是两天没见人影。 到了约定能出府的日子,孙芙暖早早换上准备好的衣服。 也没指望陈福佑能陪她,反正是他允许的,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拦着她出府。 陈福笙早饭后苦着脸过来找她。 “嫂子,你真要出去?” 孙芙暖不由得提高警惕,“你想拦我?” 陈福笙笑了,“我怎么会拦你,我还想跟你一起出去呢。” 孙芙暖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福笙凑近她,。低声道:“嫂子,我倒不是拦你,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你知道我哥为什么不许你出府吗?” 孙芙暖早有推断。 陈福佑就是想囚禁她,磋磨她,不让她自由活动。 不过这种话肯定不能说出来。 “为什么?” 陈福笙:“实话跟你说吧,是你得罪人了,人家请了江湖杀手,下了追杀令,只要见到你,无论生死……” 她比划一下自己的脖子。 孙芙暖吓坏了,“这怎么可能。” 陈福笙:“那你说你为什么会受伤,失去记忆?” 孙芙暖还是理解不了,“可是,为什么?” 陈福笙:“还不是你好管闲事,惹到了人家……” 孙芙暖确实好管闲事,可她不觉得自己能闯这么大祸。 “我到底惹了谁?连你哥都护不住我?” 陈福笙谋划了两天,就等这一刻呢。 “老亲王最喜欢的孙子,前些日子杀了人,很多人看见了,都不敢出来说话,就你忍不住,到衙门作证,那人现在还在大牢里,都闹到了皇上那,你说老亲王能放过你吗?悬赏五万两要买你的命,我大哥虽然是大将军,我们家也不惧怕老亲王,可这种事,哪能时时刻刻防着,所以大哥才不许你出门,这是为了你好。” 陈福笙所言,真假掺半。 怡亲王的孙子杀人是真,有人作证是真。 怡亲王买凶杀人也是真,不过那证人早逃出京城了,至于杀手有没有追上,谁也不知道。 孙芙暖完全不记得自己竟然做过这种事。 记忆里,老亲王是皇上的亲叔叔,权势滔天,在京城横行霸道,无人不知。 他的孙子从小就是个混不吝,能做出杀人放火这种事,不出意料。 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沾上老亲王。 难怪陈福佑不许她出门。 确实很容易没命。 “那我还是不出去了吧。” 孙芙暖还是挺珍惜小命的。 陈福笙早知道自己这招有用,她给躲在窗口的人一个得意的眼神。 之后对孙芙暖道:“嫂子,不怕,我会易容。” 孙芙暖竟然不知道,陈福笙还有这种手艺。 “真的?” 陈福笙得意道:“保证孙叔叔回来都认不出你。” 孙芙暖高兴坏了,“那你快帮我。” 陈福笙早有准备。 接下来让孙芙暖坐下,她在孙芙暖脸上涂涂抹抹贴贴,不到半个时辰,铜镜里出现一位左脸颊带着拇指大伤疤的陌生女子。 无论容貌、眼神、还是形象,都有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连孙芙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这是我?” 陈福笙朝窗外摆摆手,“大哥,你瞧瞧,能认出是暖姐……是嫂子吧?” 陈福佑身穿蓝色圆领长袍,踱着步子进门。 目光来回在孙芙暖脸上逡巡,半晌后抿唇点点头。 “认不出来。” 陈福笙高兴了,“嫂子,连你的枕边人都认不出来,外边的人肯定认不出。” 孙芙暖还是有些担心,“大家都知道我和你哥成亲,就算改了容貌,大家猜不到吗?” 陈福笙让她放心,“对外就说,你去江南了,而现在的你是我哥从边关带回来的,我哥和敌军交战时受伤,被你救了,之后我哥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把你带回来,欲纳为小妾,原来的你生气离开了国公府……” 陈福笙越说越激动,“嫂子,你说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她忍不住自夸,“我怎么这么聪明,这么麻烦的事,都被我想到了破解之法。” 孙芙暖琢磨片刻,看向翠红,“所以我才是那个土特产?” 翠红反应片刻,噗嗤一下笑出声。 陈福笙好奇,“什么是土特产?” 翠红解释道:“就是将军从边关带回来的女人。” 陈福笙还想做的更圆满些。 “既然你是我哥从边关带回来的,那你原来的名字肯定不能用了,得弄个新的身份,新的名字。”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可控。 孙芙暖哪里想到,这么一会儿,自己要有一个新身份了。 “那我该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 陈福笙看向仿佛置身事外的陈福佑,“大哥,你说,嫂子该叫什么?” 陈福佑沉思片刻,“就叫芙蓉吧。” 孙芙暖觉得还不错。 “那身份呢?” 陈福佑:“是个没什么背景的乡下丫头,不得父母喜爱,要了十五两银子便同意你来京城了。” 孙芙暖没有异议。 “就这样吧。” 终于能离开国公府出门透气了,虽然过程有些麻烦,孙芙暖还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原本打算走路出门,被陈福佑拒绝,和他坐进同一辆马车里,撩开帘子,看着相隔七年的世界,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疼,她舍不得移开眼。 恰好有一名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牵着五六岁的小女孩经过。 心口莫名变得一软。 她忍不住问坐在身边的男人:“夫君,你喜欢孩子吗?想要吗?” 7、第 7 章 “夫君,你喜欢孩子吗?” 陈福佑距离孙芙暖不足一尺。 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和这些日子被中药浸透的药香。 谁会不喜欢孩子,一个喊他爹爹,把他当依靠,身上流着他血脉可爱又软萌的小家伙。 孙芙暖已经想好了下一个问题。 等了半晌才见他点头。 松口气的同时,问道:“那你想要吗?” 陈福佑:“……” 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孙芙暖有些失望。 “可是我想要呢。” 翠红说陈福佑不常在京,他们聚少离多,所以没有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凭着陈福佑不许她随便出门又不许好姐妹上门这两点看,日子肯定很孤单就对了。 否则为什么她独独失去了这七年的记忆。 日子顺心,喝了孟婆汤都舍不得忘呢。 如果有个孩子陪伴,不光能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她的生活也算有了期盼。 否则每天都要担心被他嫌弃,被赶出国公府。 而且,他可是郑国公唯一的儿子。 他的孩子出生便是小世子。 身份尊贵,一辈子生活在金窝窝里。 这是她原来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习武之人耳力比常人好。 她小声嘀咕完,相信陈福佑听见了。 可他偏偏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没有想和她要孩子的打算。 她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手肘撑在窗口上,心不在焉地望着街边的铺子。 陈福笙坐在孙芙暖对面。 她眼观鼻鼻观心,悄悄踢了一脚陈福佑。 “大哥,你早前不知道和我们说过多少次,想要孩子,担心嫂子身体才一直没要,你干嘛瞒着嫂子,跟嫂子说实话啊。” 陈福佑:“……” 仿佛有人在孙芙暖体内注入了一道灵力,她眼里亮晶晶的,重新打起精神,看向陈福佑:“真的吗?” 陈福佑还想回避,被小妹逼着面对。 不得不点头:“嗯。” 孙芙暖高兴了。 “大夫有没有说,我身体什么时候好?” 陈福佑摇头,眼看着小妹又要踢他,只能点头。 “大夫说,好好休息,一个月就能好了。” 孙芙暖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距离她受伤已经过去了十天。 一个月能好,还有二十天。 那时要个孩子,顺利的话,明年初就能见面了。 也就是说,明年她就可以做母亲了。 不过她还有一点担心。 “夫君,大夫有没有说,我还能不能找回这七年的记忆?” 陈福佑像个提线木偶。 在小妹的不断提醒下,点头、摇头。 “大夫也不确定,只怕很难。” 孙芙暖的脸色肉眼可见凉下去。 陈福佑皱眉:“你很想要这七年的记忆吗?” 孙芙暖当然想要了。 谁睡一觉来到七年后,身边都是陌生的事物,不熟悉的人,不会恐慌害怕,能平静面对? “又不是想要就能找回来。” 陈福佑没再说话。 陈福笙对这个哥哥彻底失望了。 她坐到孙芙暖身边,给她介绍外边的景物。 “嫂子,这条街是新修的,可繁华了,整条街都是古玩字画。” “那座大楼是前年建的,花了好多银子,建的时候有人偷工减料,还砸死了人。” “隔壁那条街是现在整个京城最繁华的,什么东西都卖,以前我们经常过来。” …… 年头久远的,孙芙暖都有印象。 有的甚至仿佛昨天才见过一般。 年头新的,她怎么努力回想,都想不起一点。 忽然看见一家她以前常去的烧饼铺子,仿佛见到亲人一般激动。 “小笙,那家铺子竟然还在,是个老伯和老婆婆开的,我以前常去,停车——” 对于熟悉的事物,莫名的亲切和踏实。 孙芙暖毫不犹豫起身,打算进里边坐坐。 马车还没停稳,陈福佑下意识伸手扶她,却在要接触到她身体时硬生生停住。 最终还是陈福笙扶着孙芙暖下了马车。 “嫂子,这么小的铺子你是怎么找到的?” 两个人一起进门,年轻掌柜的肩膀上搭条毛巾,看见有人进门,立刻将毛巾拿下来,将已经擦得很干净的桌面重新擦过。 “几位顾客里边请。” 孙芙暖不认识掌柜的。 有些失望。 时隔七年,换人经营也很正常。 “掌柜的,这铺子是你的吗?” 掌柜笑了:“是也不是,这铺子是我爹娘的,现在交给我管理,夫人坐这里,这里干净。” 铺子小,往常进门都是普通百姓。 孙芙暖和陈福笙衣着华丽光鲜,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掌柜的小心伺候着,“几位想吃什么?” 孙芙暖口味十分单一,喜欢的食物天天都吃不腻。 也不知道七年前的菜品还有没有。 “每样都来点吧。” 她刚要坐,注意到人高马大的陈福佑跟进来,稍一犹豫请他先坐。 陈福佑面无表情地坐下,“以前来过?” 孙芙暖点点头:“当然来过了,我很喜欢吃他家的烧饼,甚至还请你……” 她邀请过陈福佑,不只一次。 谁不想把喜欢的东西和喜欢的人分享。 可惜都被陈福佑拒绝了。 因为缺失七年的记忆,那些被拒绝的情景历历在目,仿佛刚刚发生过一般。 “请我什么?”陈福佑皱眉,总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错过了。 孙芙暖赌气道:“请你和我一起来,你嫌弃铺子简陋,每次都拒绝。” 两个人身份相差悬殊,她得鼓起多大勇气才敢邀请他这个国公府的贵公子来这种地方。 她也想去豪华的大酒楼,可惜她零花钱少。 再者,她就喜欢这种小铺子,好吃不贵还干净整洁。 仿佛失忆的是陈福佑自己。 “你什么时候请过我?” 孙芙暖记忆犹新,“就前几天……不对,是十六年前的前几天。” 陈福佑记性不错,孙芙暖邀请他,他不可能忘记。 “你确定当着我的面,邀请的我?我当着你的面拒绝的?” “那倒不是,”孙芙暖哪敢跑陈福佑面前当面邀请,万一惹得他发火,她这脸面还要不要。 陈福佑:“那是让谁转达的?” 孙芙暖:“我给你写了字条,让……赵睿城交给你的。” 赵睿城…… 陈福佑两手不由得握紧成拳。 他就是个十足的卑鄙小人。 陈福笙实在忍不住了,“嫂子,你怎么能让赵睿城那个混账王八蛋传信,他能有什么好心,肯定把字条藏起来了。” 孙芙暖的记忆里,陈福佑冷漠,难以接触。 浑身上下,时刻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倒是赵睿城阳光开朗,会带她玩,逗她笑,在她难堪的时候主动帮她遮掩。 “不至于吧……” 孙芙暖不怎么相信陈福笙所言。 陈福笙恨不得立刻把赵睿城做过的所有混账事说出来,注意到大哥摇头示意,只能忍下去。 “嫂子,跟你说实话吧,我们陈家和赵家是世仇,他就不可能帮我哥。” 孙芙暖还是不信。 她经常看见陈福佑和赵睿城出现在一起,两个人不说亲如兄弟,但也不至于是仇敌。 “小笙,你跟我开玩笑吧?” 烧饼上来,陈福笙抓起一个,狠狠咬下一口。 “从祖上八代起,我们两家就有仇,我一个表姑奶奶,还被赵家打死了,我恨不得他是这张饼,生吞了他。” 看陈福笙的反应,确实不像假的。 “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七年前,陈福笙还是个小不点,解释不清具体事情。 “大人瞒得好吧,再说谁会把世仇摆出来整天给人家看,嫂子不知道,肯定没问过孙叔叔,孙叔叔肯定知道。” 孙父言语不多,又整天忙于差事。 再者,他怎么会和女儿聊别人家的八卦。 孙芙暖倒是记起一件事。 有一次,她和赵睿城一起去找陈福佑,被父亲提醒:“你想和陈福佑玩就不要理赵睿城,想和赵睿城一起玩,就不要和陈福佑来往。” 她当时想问清楚,父亲有事忙着没来得及解释。 之后她把这事抛在脑后,哪还想得起来。 “赵睿城真有那么坏吗?” 提到赵家任何人,陈福笙都能生一肚子气。 “何止坏,他就是个小人,坏蛋,他们赵家就没好人,一窝子坏水。” 陈福笙如此讨厌一个人,可见两家关系有多差。 孙芙暖以前和赵睿城来往颇多。 不过她现在是陈福佑的妻子,自然要照顾丈夫的心情。 再者,她也不想因为外人吵架。 本来和陈福佑的关系就冷淡,再因为点莫名其妙的事情吵架,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她稍一沉思,主动表态。 “夫君,我以后不会和赵家人来往的。” 陈福佑握紧的拳头,逐渐放松。 他竟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孙芙暖的脑袋。 “很乖。” 孙芙暖:“……” 他平时都是这么待人的? 陈福笙特别赞同她这个决定。 “嫂子,这就对了,赵家任何人都不可信,祖上就是坏人,骨子里流的坏水,谁沾上谁难受。” 孙芙暖因为陈福佑一个温暖的举动,心里舒畅了不少。 脸颊莫名红起来,她悄悄瞧一眼身边的人。 接触到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又快速收回了视线。 “那我邀请你很多次,你都不知道?” 8、第 8 章 孙芙暖问陈福佑,邀请他很多次都不知道? 陈福佑确实不知道。 他只见过赵睿城和孙芙暖一起出去玩。 还是很多次。 到底是赵睿城故意欺骗了孙芙暖,还是两个人本就约好的,他甚至不敢开口询问。 “你……真的邀请过我很多次?” 提起往事,孙芙暖难免忍不住委屈。 “我骗你做什么,第一次发现这家店好吃,我就给你传过信,还邀请你去北城看杂耍,去东城看河灯,去戏园子听曲……” 刚开始年纪小,她只想邀请陈福佑跟她一起玩。 年纪大些,情窦初开,她把陈福佑化进可选夫君名单里,都抱着目的。 既希望他明白,又担心他看出来。 小心翼翼藏着,呵护着。 奈何他太过冷漠。 她又不是没有骄傲。 门第低,本就自卑,次数多了,哪还拉得下脸。 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陈福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错过那么多。 “我一次都不知道。” 遗憾,难过还是后悔? 陈福佑无法描述自己此刻心中感觉。 他只想把赵睿城打死救活再打死。 孙芙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赵睿城,他骗我。 我把他当好朋友,他竟然欺骗我。” 这种认知让她特别气恼。 哪还有心情吃东西,起身就要走。 “我去找他。” 手腕却被陈福佑紧紧握住,“别去。” 孙芙暖的记忆停留在十六岁,行为举止也没办法像二十三岁那般稳重。 “他骗我,我问问他,为什么骗我。” 陈福佑抓着她不肯松手,却说不出原因。 关键时刻,还得是陈福笙。 “嫂子,你坐下,”她把孙芙暖按下,“赵睿城娶了个特别刁蛮的媳妇,但凡赵睿城和哪个女人说句话,他媳妇都要追人家骂上一顿,嫂子你因为七年前的事情上门……反正你这样的,肯定吵不过她。” 七年两个字提醒了孙芙暖。 时隔七八年,她这个时候找上门,确实不合适。 “那就这样放过他了?” 陈福佑让她稍安勿躁,“我会找他的。” 孙芙暖闻到熟悉的香味,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失去七年记忆,很多事情都让她无能为力。 如果没有赵睿城从中作梗,陈福佑会赴约吗?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 陈福佑有没有一点喜欢过她? 原本她不用下作手段,也是能嫁给他的…… 孙芙暖犹豫再三,这件事不解决,她心口的大石头落不下去。 “如果,如果你收到了我写的字条,会跟我来这里吃饭吗?”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犹豫的。 陈福佑回她:“会的。” 孙芙暖心口仿佛被打开一个缺口,有一丝光亮照射进去。 “那我约你去北城看杂耍呢?” 陈福佑继续回她:“会。” 孙芙暖:“看河灯呢?” 陈福佑:“会。” 被打开的缺口越来越大,照进的光亮越来越多。 孙芙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去戏园子听曲呢?” 陈福佑仍然只有一个字:“会。” 孙芙暖高兴了。 原来,陈福佑是愿意和她一起出来玩的。 错过虽有遗憾,至少不是拒绝。 在这场感情里,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努力。 只不过他的回应被隔绝,她一直没收到。 “夫君,你真好。” 能嫁给喜欢的人,忽然发现,他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冷漠。 未来的日子,一定不会太难过。 就算没了七年记忆,她也有信心,经营好他们的小家庭。 “不骗我?” 她一双是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眼前的男人。 陈福佑一颗心跳得厉害。 他很认真地点头:“我从不骗人。” 孙芙暖对此持怀疑态度。 之前跟他要不少东西,他当面答应,过后从没兑现过。 此刻氛围出奇的好,她不想拿那些琐事找麻烦。 反正是七八年前的事,就当过去了。 陈福笙悄悄给大哥竖大拇指。 她大哥总算上道了。 因为说开一些事情,孙芙暖心情好了许多,胃口大开,一顿饭吃了昨天一天的东西。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可惜你没来,错过好多年。” 陈福佑见她真心喜欢,“要不我把师傅请府里专门给你做饭?” 孙芙暖急忙阻止,“隔三差五吃一顿还行,哪能天天吃,人家师傅又不擅长做别的,请回去多浪费,还不如等你有时间多陪我来几次,那我就很高兴了。” 孙芙暖的心愿十分简单。 陈福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想来的时候叫我,我都陪你。” 一顿饭快结束,有两名差役打扮的人拿着画像进来找人。 孙芙暖一眼看到画像上的人是自己,急忙转过身子避开。 陈福笙朝她示意。 经过易容的孙芙暖,就算孙父来了也认不出来。 差役挨着客人比对,最后问掌柜的有没有见过画上的人,掌柜的摇头,两人出门再也没有返回来。 孙芙暖确定,她现在确实变了一个人。 “怎么老亲王还在查人?” 陈福笙谎话张嘴就来,“当然了,他那宝贝孙子还在大牢,这事都闹到皇上那了,怎么可能放过。” 孙芙暖难免紧张,“我以后还是尽量少出来吧。” 陈福笙特别有底气道:“怕什么,有我呢,你每次出来,我都帮你弄成现在这样,你就是从边关来的芙蓉,谁能认得出来。” 吃过饭,陈福佑带着孙芙暖去了不少地方。 逛铺子,听曲,还路过孙家的老宅子。 确实看见有外人住着,孙芙暖才死心。 原来父亲真的去江南了,还把宅子租了出去。 逛铺子时,陈福佑遇到熟人。 免不了好奇他身边的孙芙暖。 “陈将军身边这位小美人是谁家姑娘,怎么从来没见过?” 陈福笙大大方方道:“我大哥从边关带回来了,两个人在边关成亲了,现在是我嫂子。” 那人欲言又止,最后在陈福佑摆出拒绝闲聊的冷漠脸色下悻悻离开。 事后,孙芙暖问陈福笙,“说我们两个成亲合适吗?你哥不是成过亲吗?” 陈福笙早有对策。 “当年你们两个成亲,只邀请了小范围的亲戚,我哥又急着去边关,你们两个同时出现的机会不多,大家早忘了我哥成亲这事了,就算没忘,也只以为你们过得不顺心,你去江南了。” 孙芙暖不疑有他。 毕竟她用了下作手段,硬赖着陈福佑娶她。 八成只有两家父母在一起吃顿饭,所有流程全部简化,他们匆匆忙忙拜过天地就算成亲了。 当着陈福笙的面,孙芙暖不好问太详细的事情。 回到家后,她劳累一天,身体乏累,也没那么多精神再聊其他,吃过晚饭就回房休息了。 陈福佑还有公事需要处理。 让孙芙暖好好休息。 从福园出来,他把福来叫过来:“不惜一切代价,把药王谷神医请回来。” 福来想不明白:“爷,夫人失忆不好吗,您就不怕她恢复了记忆离开这里。” 陈福佑迟疑片刻,“让你去你就去。” 福来有些摸不准,主子是真心喜欢孙芙暖,还是因为她是赵睿城的媳妇。 这些年,陈赵两家打的有来有回,互有胜负。 主子有可能喜欢孙芙暖,也有可能是为报复。 …… 第二天早晨,孙芙暖想给父亲写封信。 失去记忆这件事,她不想让父亲知道,免得老人家担心。 可她的近况,还是有必要向父亲聊聊。 再者,她也担心父亲在江南的情况。 不知道父亲接了什么差事,有没有危险。 她因为看见老王爷的孙子杀人,就被老王爷报复,父亲身为大理寺评事,做的可都是得罪人的事。 江南那么远,又是天高皇帝远的,很难保证安全。 她坐在书桌前,写了撕,撕了写,怎么都不满意。 近况都在养伤。 能记起的事情,全都是十六岁之前的。 提近况就免不了提受伤。 不提近况,只写小时候的事情,又显得幼稚。 对了,翠红说她不喜欢父亲续弦。 干脆说说这事吧。 如果父亲能遇到一个善良的女人,互相有个照顾也是好的。 忙了将近两个时辰,孙芙暖终于写完一封情真意切的家书。 她交给翠红,“帮我找信差,送到江南,我父亲手里。” 翠红连声答应着,“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她带着信离开福园,可不敢去找信差,傍晚看见陈福佑回来,赶紧将信交给他。 “将军,夫人给孙老爷写的家书,让奴婢找信差送去。” 陈福佑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心有犹豫。 拆吧,他又不是赵睿城那个小人,做出私拆别人信件这种事,毫无道德愧疚。 可不拆,他又担心信里写了什么,暴露了真相。 “福来,你把这封信拆了。” 福来可不觉得自己有两条命。 “偷拆夫人信件,哪天夫人发现,您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小人是要受处罚的。” 光受夫人处罚就算了,“没准您处罚的比夫人还狠。” 陈福佑给他一个凉凉眼神。 “这点出息。” 福来有意道:“您有出息,您自己怎么不拆!” 陈福佑气到磨牙。 “要你什么用!” 9、第 9 章 破天荒的,孙芙暖一大早见到了陈福佑。 “你没上朝?”比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谁不希望一睁开眼就能见到喜欢的人。 陈福佑容貌俊美,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又不同于读书人的瘦弱,他可是习武之人,一身的力量感。 光看一眼就觉得安心。 陈福佑从她眼里读到欣喜,心情舒畅不少。 “今天可以晚些去,你身体怎么样?” 孙芙暖从他面前转了一圈,“你看,我都好了,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到底是没恢复彻底的人,昨天又走了不少路。 今天精神还好,体能远跟不上精神。 一圈下来,两腿发软,险些摔倒。 幸亏陈福佑反应快,长臂一伸把她捞进怀里。 “还说好了,这两天好好休息,哪都不许去。”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孙芙暖第一次看见他如此霸道的一面。 仿佛七年的时间根本不存在一般。 她重新回到十六岁。 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撒娇意味。 “就是好了嘛,我刚起没吃饭,饿得还差不多,等一会儿我吃完饭,保证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就先吃饭,”两个人相处终于自然些,“正好我也没吃。” “你要和我一起吃?”孙芙暖实在太孤单了,看见陈福佑点头,高兴的眉开眼笑,“我去准备早饭。” 接下来,孙芙暖进入忙碌时刻。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翠红端菜过来,她帮忙清理桌子。 翠红摆放面点,她帮忙清理盘子。 翠红布菜,她推推挪挪。 似乎忙的脚不沾地,其实有她没她,一点都不影响。 “夫君,你吃鸡蛋吗?” 她亲手剥开一个放到陈福佑饭碗里,“这个鸡蛋好,你尝尝。” 陈福佑忍俊不禁,“鸡蛋不都一样?” 孙芙暖想了想,“这个是我剥的。” 陈福佑确实尝到了他人生中最好吃的一枚鸡蛋。 “确实不错,还是双黄的。” 双黄蛋很稀少,孙芙暖仿佛错过一百两银子。 她挑挑拣拣又找出一个,“这个也是吧,我瞧瞧。” 可惜双黄蛋不是那么容易得的,她一连剥开三个都没见到。 “好可惜,只有一个被你吃了。” 忽然发现自己剥了好几个鸡蛋,她又吃不下。 “怎么办,你还吃吗?” 陈福佑饭量大,将几个鸡蛋都扒进自己碗里,“吃,你剥的鸡蛋好吃。” 孙芙暖一个字都不信,“就知道哄我。” 这顿早饭,两个人吃的格外和谐,温馨。 只是快结束时,孙芙暖一不小心又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夫君,我们成亲时,有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 陈福佑:“你是指……” 孙芙暖:“比如,你很不喜欢这门亲事,你也说了,是我不小心掉水里,你救了我才成的亲,那你很勉强吧?” 陈福佑忽然觉得鸡蛋吃多了,心口被蛋黄堵住。 他抿了口水。 “为什么这么想?” 孙芙暖有自己的顾虑,“我家门第低,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见识有限,哪里做的了国公府主母,再说……你又不喜欢我,因为责任才成亲,怎么想怎么委屈吧,是不是我爹爹逼你了?” 陈福佑皱眉:“我不同意的事,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逼得了。” 孙芙暖反应片刻,又反应片刻。 有一丝喜悦无法控制从心底蔓延。 她简直无法相信。 “所以,我们两个成亲,是你自己愿意的?” 陈福佑不像孙芙暖那般情绪外露,什么都写在脸上。 他神色变化不大。 只是有些不太自然。 “嗯。” 孙芙暖开心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能做陈福佑的妻子。 虽然用了点下作手段,总归是他自愿的。 她好喜欢这种感觉。 “夫君,你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陈福佑沉默片刻,“你呢?” 孙芙暖没明白他的意思,“嗯?” 陈福佑:“也是自愿的吗?” 这话把孙芙暖问臊了。 她总不能坦白,她老早就打上陈福佑主意了吧。 羞羞答答,忸怩了半晌,她也点了点头,“嗯。” 随后强调道:“我也一样呢,只要我不愿意,谁都不能勉强我。” 孙芙暖点头时,陈福佑是开心的。 听完她整句话,心口又被鸡蛋堵了。 如果谁都不能勉强她,那她嫁给赵睿城是怎么回事? 往事不能细想。 陈福佑劝自己想开些。 过去都不重要,他要的是未来。 “暖暖真贴心,”陈福佑轻轻将孙芙暖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此刻他眼里仿佛只能容下她一个人。 孙芙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陈福佑。 他一双眼睛本就深邃,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招架住。 她也是一样。 几乎被他吸进去。 “我贴心吗?我父兄都说我粗心,以后嫁不出去呢。” 提到父兄,孙芙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夫君,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福佑不清楚大理寺的安排。 “你想他的话,我一会儿进宫跟皇上说说,提前把他调回来。” 孙芙暖确实想父亲。 可她不想干涉父亲的事情。 父亲半辈子刚正不阿,不能临到致仕蒙上尘埃。 “那还是不用了,倒也没那么想,还是等爹爹给我回信再说。” 她还有问题要问,“对了,我哥也老大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七了吧,怎么还没成亲,这么多年,一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那他呢,也没给自己张罗,一次媒人都没请?” 陈福佑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 当年孙芙盈杀人险些被判死刑,最后流放三千里。 算着期限,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孙芙盈出事时,他不在京城。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孙芙暖已经嫁给了赵睿城。 现在想来,大概是赵睿城帮了孙芙暖,她投桃报李才会选择赵睿城。 如今孙芙暖失去七年记忆。 她还不知道兄长杀人。 现在告诉她只会增加她的痛苦,倒不如等孙芙盈回来,亲自告诉她。 “我没在京城,不清楚,你实在想了解的话,我派人出去打听。” 大张旗鼓的派人打听,有点麻烦。 孙芙暖阻拦道:“不用了,听说江南美女多,我大哥去了那边,肯定会有心仪的姑娘,没准等爹爹回来时,他连娃都有了呢。” 陈福佑倒是希望孙芙盈解决了终身大事。 好让孙芙暖放心。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他正要松口气,就听孙芙暖问他:“夫君,我嫁过来时,应该把自己攒的首饰带过来了吧,怎么没见到呢?” 陈福佑:“……” 果然撒下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弥补。 “你说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命管家收起来了。” 孙芙暖不知道自己还有嫌贫爱富的品质。 脸色讪讪的。 “那是之前,我现在没了七年的记忆,好想看见以前的东西,夫君,你帮我找回来好不好?” 陈福佑能说什么:“好。” 10、第 10 章 孙芙暖很想看到以前的东西。 她翻遍衣柜,甚至连件熟悉的衣服都没找到。 可以说,七年前任何痕迹都没找到。 她确实想过下作手段设计陈福佑,但不至于嫁进国公府,把在娘家生活的所有痕迹都抹除。 父兄对她好,她有什么理由和过去分这么清楚。 她以前是个很乐观的性子。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心态平和的面对。 自从失去七年记忆,动辄不安、失落、彷徨、恐慌…… 明明这两天和陈福佑相处的很好,因为想见以前的旧物,又忍不住难受。 好像丢失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一般。 不见到,这颗心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还好,第二天早晨,她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旧物。 都是从小到大,一点一点攒下的。 早晨一睁眼就看见熟悉的箱子摆在床头,她欢天喜地的打开,果然都是自己的东西。 有父亲送她的玉如意。 有兄长送她的银手镯、珍珠发钗、小铃铛…… 还有逢年过节亲戚们送的小礼物。 都是她很宝贝的东西。 全都放在这个宝箱里。 大都不值什么钱,却都是她的宝贝。 此刻,陈福佑站在不远处,静静瞧着她翻看。 她脸上有笑,他眼底便漾出浓厚的笑意。 “夫君,你真好,这些都是我从小攒的东西……” 注意到角落一只白玉小兔子,她拿出来给陈福佑看,“还记得这个吗?是你送给我的呢。” 有一年陈家摆宴,她跟着小朋友混进来。 小朋友的家长们都带着昂贵的礼物。 陈家作为主家,自然要有回礼。 每个上门的小朋友都收到一件小礼物。 男孩子是如意,女孩子是绢花。 她是混进来的,又没有父母带着,主家怎么会给她礼物。 小朋友嘛,见到别人有的,都充满了羡慕。 她跑到管家面前,壮着胆子央求,能不能送给她一个。 管家没有准备,再者府里准备的有限,还怕给亲戚朋友的不够,哪能送一个不知名的小孩子。 况且,管家也没那个权利。 孙芙暖失望极了。 那年她七八岁的样子,还不懂大人间礼尚往来这些道理。 只知道,她什么都没捞到,是个伤心的小孩子。 就是那个时候,竟然撞到比她大两岁的陈福佑。 他身穿蓝色绣金丝松柏的圆领袍,随着长辈有礼有节的招待宾客。 顺便给小朋友们维持秩序。 被她撞个趔趄,一点没生气,反倒问她怎么没有朋友玩? 孙芙暖又不是来祝贺的,她混进来蹭吃蹭喝,哪有好朋友跟她玩。 发现陈福佑身着华贵,像是谁家的贵公子。 眼珠转了转,朝他伸手:“他们都有礼物,就我没有呢,你能给我一个吗?” 陈福佑不负责发放礼物,身上也没携带。 大概是不忍拒绝孙芙暖那双布灵布灵闪烁的大眼睛,从怀里摸出一只羊脂白的小兔子。 那是刚来庆贺的贵客送他的礼物,他看着新鲜,特意放在身上的。 孙芙暖就这样混了个比所有小朋友都贵重的礼物。 回家像宝贝似得收起来,一直珍藏到现在。 陈福佑接过小兔子,还有一点印象。 “你一直留着?” 孙芙暖点头,“你给我的,我肯定要留着。” 况且这只小兔子价值不菲,当宝物收藏也是划算的。 “喜欢的话,可以打个络子戴在身上。”陈福佑盯着她洁白如玉的脖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戴。 这个提议甚好,孙芙暖让翠红帮她弄好。 片刻后挂到脖子上给陈福佑看。 “漂亮吗?” 陈福佑眼里充满欣喜,“好看。” 孙芙暖继续翻她的宝箱。 上上下下翻了三四遍都没见到母亲留给她的手镯。 听说是外祖母送给母亲的陪嫁。 母亲临终前送给她了。 那时年纪小,戴不了那么大的镯子。 再加她担心自己不小心弄坏了,一直小心珍藏在宝箱里。 怎么所有东西都在,唯独缺了镯子呢? 陈福佑注意到她神色不对,“在找什么?” 孙芙暖难过道:“我娘送我的镯子啊,怎么都找不到,那是她临终前留给我的,一直放在这里的,还有个小盒子装着,怎么不见了呢。” 陈福佑帮她找了一遍。 确实没有镯子。 “别急,可能你放到别处了,我一会儿再去库房找找,对了,什么样子的?” 孙芙暖皱眉:“你连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镯子都不知道?” 陈福佑只能解释:“我不常在家,确实没见过你的东西。” 孙芙暖暂时原谅他了,“是个浅绿色的玉镯子,有水草,很漂亮的。” 陈福佑出了福园把福来叫过来:“去把全城珠宝行里所有带水草的浅绿色镯子都找回来。” 福来为难道:“动静是不是太大了?昨晚您去侯府偷东西,今天早晨赵家都报京兆尹了,满城抓贼。” 陈福佑给他一个十分不满的眼神。 “那你说怎么办?” 福来哪有办法,“小的这就去。” 接下来陈福佑叫上管家亲自去库房寻找和孙芙暖所言相似的镯子。 陈福佑的母亲陈夫人听说儿子险些把库房翻个底朝天,忍不住赶到库房询问他到底在找什么。 陈福佑忽然注意到母亲手腕上的镯子竟有几分相似。 “娘,你这镯子,送我吧。” 陈夫人气到牙痒痒,“瞧你这点出息。” 陈福佑眼见着母亲没有同意的意思,干脆抓过母亲的手腕,直接脱下来。 “娘,皇上刚赏了我两颗大东珠,换这个。” 陈夫人盯着远去的儿子,恨到破防:“瞧我这个不孝子。” 福来动作很快,不到一天时间,寻到上百只绿镯子。 陈福佑命他把所有镯子摆到一起,包括从陈夫人手腕上扒下来的。 一起拿给孙芙暖。 孙芙暖原本记得母亲所送她镯子的样子。 眼见着上百只镯子摆在面前,满眼绿油油的,觉得这只像,那只也像,又觉得那只不像,这只也不像。 “我记得镯子里边有条小鱼样的水草,好像都不是呢。” 陈福佑拿起两只小鱼样的,“这个不是?库房里所有的镯子都在这里,你确定不是?” 孙芙暖有些失望的叹口气。 “总不能被我弄丢了吧。” 陈福佑见不得她失望,“怎么会,肯定是放在什么地方忘了,我再让人找找。” 孙芙暖不觉的还有希望找到。 否则也不会有上百只镯子摆在她面前这事了。 “算了吧,等父兄回来,我问问他们,可能没带过来。” 陈福佑正发愁着,福来站在窗外朝他使眼色。 福来今天满城搜罗绿镯子,有人听到风声,声称自己是赵家出来的婆子,从赵家带出一只镯子。 找到福来,问自己手里这只是不是他找的? 婆子没带镯子,只带了一副画像。 福来将画像交给陈福佑。 陈福佑扫了一眼画像,确实像孙芙暖描述的样子。 他拿给孙芙暖,“暖暖,你看这个是吗?” 孙芙暖一眼认出来,那就是母亲送给她的东西。 “怎么只有画像,镯子呢?” 陈福佑以前最不屑于撒谎,此刻也只能绞尽脑汁圆回来。 “被个小厮偷走了,我这就把人抓回来。” 孙芙暖不由得紧张起来,“那你别逼太急,免得他摔了。” 陈福佑让她放心。 出了福园,命福来把送画之人带到偏厅。 送画之人带着目的来的。 “一万两银子,镯子立刻送到,否则您什么都见不到了。” 福来听说一万两,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不去抢!” 他知道孙家的情况,那镯子能值五百两都顶天了,竟然敢要一万两,打劫都没她这么狠。 婆子满脸不屑道:“那陈将军到底给不给银子?为博千金一笑,别说一万两银子,就是十万两,陈将军也能舍得吧。” 陈福佑朝福来摆摆手,示意他去拿银子。 福来不愿意动。 “爷,您把她交给我,保证一分银子不用出,让她乖乖交出来。” 婆子似乎早有预料。 “这位小将军,我劝你善良,但凡我有什么意外,你们就等着收镯子碎片吧。” 福来可不敢弄坏孙芙暖的东西。 只能老老实实取一万两银票交给老婆子。 大约一炷香后,有人送到陈府一个小匣子,里边装的正是孙芙暖那只浅绿镯子。 孙芙暖见到镯子喜极而泣。 “这是我娘最后送我的,是外婆送给她的嫁妆。” 她紧紧抱在怀里,透过水雾看向陈福佑,“你怎么找回来的?很麻烦吧?” 陈福佑回答的十分轻松。 “哪里麻烦,把小厮找回来,给些银子,哄着他交出来了。” 孙芙暖还以为真相确实如此。 如果知道这只镯子是陈福佑一万两银子赎回来的,能心疼死。 那可是一万两银子啊。 她爹的年俸不过二百两。 够她爹辛苦五十年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以后一定好好放着,再也不会弄丢了。” 孙芙暖小心翼翼将母亲留下的镯子收起来。 让陈福佑把今天送过来的一百多只镯子拿走。 陈福佑挑了两只水头好的,递给她。 “喜欢哪只,留哪只。” 孙芙暖破涕为笑,“那我都喜欢呢?” 陈福佑毫不犹豫道:“都留下。” 孙芙暖指向桌子上摆的一百多只,“那些,我都喜欢呢?” 陈福佑仍然没有任何犹豫,“那就都留下来。” 11、第 11 章 孙芙暖第一次见陈福佑这么大方。 以前跟他讨点什么,磨破嘴皮子好不容易答应,也不愿意兑现。 导致她每次都很失望。 “夫君,是因为我现在是你媳妇才这么大方吗?” 陈福佑不是小气之人,何况对孙芙暖。 “我什么时候不大方。” 孙芙暖忍不住提过去,“我以前跟你要过多少东西,你哪一次给我了?” 陈福佑:“比如呢。” 孙芙暖:“我跟你要的弹弓,你给了吗?我给你要的渔网你给了吗?还有拐杖,你明明答应我了,连影都不见。” 陈福佑确实没给。 那些东西都在库房里,他每一样都做好了。 为什么没送到她手里,原因很简单,每次他去送的时候,都看见赵睿城拎着同样的东西赶在他前边,递到她手里。 如果只跟他一个人要,别说只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就是再难,他也愿意送她手里。 可她同时跟两个人讨,有赵睿城那么殷勤的人哪还用的着他。 孙芙暖久久听不到回应,注意到陈福佑脸色冷下去,心知他不是一个能开玩笑的人。 何况她这些话,有指责他不讲信用的意思,时隔七八年,提起来确实不合适。 “我要这两个就行了,那些让人收起来吧。” 最终她挑了两只合眼缘的,一手带一只。 陈福佑不擅长解释,况且这种被人当备胎的事情,解释也毫无意义。 “这种事,你应该问你自己。” 孙芙暖反应片刻,明白过来他在回答自己上一个问题。 还让她问自己。 不给就不给,答应了又不兑现,她又没那么大脸,总追着这种事不放。 往事不过一段小插曲。 她不光找到母亲送她的镯子,额外还得两只。 色泽水头都是极好的,戴在手腕上,格外显白。 她喜欢极了。 “谢谢你。” 陈福佑今天没吃鸡蛋,心口也堵。 偏生他没任何办法。 视线在女子白皙的手腕上流连片刻,柔软白嫩,仿佛有魔力一般,致使他喉头发紧,想要握进手里深刻感觉。 幸亏他有足够的自制力,最终收回了视线。 “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孙芙暖今天收获满满。 她将母亲送给她的镯子和小时候攒的宝贝放到一起,锁进柜子里。 坐在窗口继续欣赏她刚得的两只镯子。 “翠红,”无人和她一起分享,她琢磨着,投桃报李,也该回送陈福佑些什么,“你觉得,陈将军喜欢什么?” 翠红很快明白孙芙暖的意思。 “夫人,您要送将军礼物吗?” 孙芙暖确实这么想的,“你说我送点什么好呢?买现成的代表不了心意,还是要亲手做的才好吧。” 翠红提议道:“送个荷包呢?” 荷包倒是好,可孙芙暖觉得代表不了她的心意。 陈福佑高大挺拔的身躯从脑海里闪过。 她忽然有个好想法,“我给他做身衣服吧。” 翠红也认为这个想法好,“您亲手做的,将军肯定很高兴。” 孙芙暖是个行动派,“那你带我去库房选料子,家里没有合适的,我们好出门买。” 国公府最不缺的就是料子。 自家准备的,亲戚朋友送的,皇家赏赐的,根本用不过来。 这件事,不用向主子申请,翠红便可以做主。 “今天太晚了,明早奴婢和您一起去选。” 入睡前,孙芙暖在心里盘算着陈福佑适合什么样的款式。 她手艺还不错,出嫁前两年,父兄的衣服几乎都是她做的。 包括她自己的嫁衣。 兄长不知道多少次打趣她,这么好的姑娘,谁家烧几辈子香才能娶到。 在父兄眼里,她方方面面都是最好的。 想到嫁衣,她虽然很用心的做了,但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完成。 也不知道她出嫁时有没有穿。 再者,面料和所用配饰,都很普通。 家里条件有限,支撑不了她用太好的东西。 国公府娶妻,应该看不上那样的嫁衣吧。 这些小事,她打算有时间问问陈福佑。 第二天早饭后,孙芙暖和翠红去了库房。 比她小时候住的院子还大的一间库房,摆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各色布料。 脑子里原本有些设计,看见这么好的料子,又觉得她的设计配不上,想要设计更好些。 挑的眼花缭乱才选出几匹,打算带回福园裁剪。 注意到陈福佑往这边走来,她悄悄嘱咐翠红:“先不要告诉将军。” 翠红明白,“您是想给将军一个惊喜。” 孙芙暖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抱着两卷布料出门,迎面碰上陈福佑,俯身行礼。 “妾身给夫君请安。” 陈福佑注意到她怀里的布料,“这是……” 孙芙暖遮掩道:“闲着无事,我做点手工,这些料子,我能用吧?” 陈福佑自然不会拒绝,“喜欢什么尽管用就是,家里没有的,打发人出去买。” 孙芙暖把陈福佑打量一遍,脑海里浮现出一幅适合他的设计,担心遗忘,想要尽快赶回去画在纸上。 “那我先回去了。” 她给翠红一个眼色,两个人急匆匆回了福园。 陈福佑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由得皱眉。 主仆两个抱着那么多布料,肯定不是小手工。 料子又像男子用的,是想给谁做衣服? 孙父去江南了,孙芙暖醒来后一直很惦记,八成是给他做的。 不过五十多岁的男人,真适合这种料子? 孙芙暖身体还没恢复彻底,连着做一个时辰就开始头晕眼花,需要休息一会儿。 一套衣服做下来,她竟然花了整整五天时间。 还有翠红翠绿两个人帮忙。 光她一个人,十天都做不出来。 这期间,陈福佑来过几次,每次见她都在专心致志的做衣服,不忍打扰,连招呼都没怎么打便离开了。 这天傍晚,陈福佑带着路上买的点心来到福园。 孙芙暖隔着窗子看见他,摆手示意他进屋。 “夫君,”孙芙暖拎着衣服站到他面前,笑眯眯的望着他,“试试?” 有那么一瞬间,陈福佑怀疑这件衣服是给他做的。 不过心里不踏实,孙芙暖从来没送过他礼物。 就算失忆,大概也想不到他。 “你父亲比我矮吧,我大概试不出来。” 孙芙暖听出他话里的问题,“什么叫我父亲?” 陈福佑急忙改口,只是有些别扭,“是我……岳父。” 孙芙暖这才满意,纤细的手指落在他腰带上,轻轻柔柔的解开。 陈福佑下意识屏住呼吸,脸颊燥热,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起来收不住。 12、第 12 章 在孙芙暖的记忆里,她第一次靠陈福佑如此近。 男人身体好,隔着衣料也挡不住他结实紧绷的肌肉。 通过指腹清晰传到心口,不受控制烫得她呼吸急促,脸颊微热,鼻端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明明才入夏,三伏天仿佛提前到来,令人口干舌燥,恨不得咬上一块冰。 宽肩窄腰,笔直的两条长腿,紧绷的腰腹,无一不透着让人着魔的诱惑。 孙芙暖的记忆停留在十六岁,可身体的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三岁。 对这种诱惑,哪有抵抗力。 她脱掉男人的衣服,帮他换上时,忍不住轻轻摸了他的腹肌。 烫得心口发颤。 一切都仿佛无声的撩拨。 陈福佑哪受得了,不由得屏住呼吸,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液。 偏生孙芙暖绕到他身后,两手臂顺着他的腰来到腹前。 她手臂不长,绕住他腰时,正好贴在他身上。 这哪是给他试衣服,这是要他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孙芙暖终于来到他面前,帮他整理衣领。 孙芙暖第一次给陈福佑做衣服,前前后后看了又看,还挺合身。 “夫君,你觉得怎么样?” 她拿过铜镜放到陈福佑面前。 陈福佑当然是满意的。 不说孙芙暖手艺多好,料子是时下最新的,款式可是她亲手设计的,美观又大方,尤其几处绣了翠竹的补子,衬着他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可他喜欢有什么用,又不是给他做的。 “还行吧。” 孙芙暖极其不满意还行这两个字。 她费了好几天功夫,又画图纸,又费心搭配的,就换来还行两个字。 “不喜欢?” 陈福佑难掩失落,“又不是送给我的,喜欢有什么用。” 孙芙暖俯身仰头看向他一张冷冰冰的脸,“那你说实话,喜不喜欢?” 陈福佑别别扭扭开口:“喜欢。” 孙芙暖笑了:“傻瓜,就是送你的。” 陈福佑:“……” 喜从天降,柳暗花明,绝处逢生什么感觉? 他简直不敢相信。 “没骗我?” 这一刻孙芙暖从陈福佑眼里读到深情。 她感觉,陈福佑也是喜欢她的。 至少是在意她的。 “当然没骗你,不信你问翠红。” 翠红适时走过来解释:“夫人想给将军一个惊喜,特意命奴婢不许告诉您。” 陈福佑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就是很高兴,很高兴。 比立了头等功,被皇上升官还要高兴。 “暖暖……” 孙芙暖一直喊陈福佑夫君,也想听他喊自己夫人或者娘子。 “你为什么总喊我的名字?” 这是陈福佑偷来的幸福,他哪里喊得出口。 平生所有的道德都被他一下赌出去了。 他好像一个贼,穿着光鲜的衣服,却做着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 孙芙暖绷起小脸,不满道:“夫人,娘子,你选一个。” 陈福佑:“……” 孙芙暖:“我都送你衣服了,看在我这些天辛苦的份上,你不该改个称呼?” 陈福佑张了张嘴:“……夫……夫人。” 孙芙暖满意了。 “这多好,我喊你夫君,你喊我夫人,我们是夫妻呀。” 陈福佑转头按了按发红的眼窝。 从现在开始,他有夫人了? 是啊,他有夫人了。 身上的衣服不是假的,眼前女子脸上明媚的笑不是假的,踏踏实实的触感不是假的。 他们就是夫妻。 是天经地义的夫妻。 “对,我们是夫妻。” 孙芙暖发现陈福佑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好,她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 晚饭后,注意到陈福佑要走,伸出食指去勾他的手指。 “夫君,所有夫妻都像我们这样分房睡吗?” 陈福佑:“……” 察觉到女子柔软的手指勾住他的,一道火热的感觉席卷四肢百骸。 想要留下来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仅有的理智和道德告诉他,绝对不能再进一步了。 能和她住一所院子,同一桌吃饭,每天都能见一面,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我……还有公事处理。” 陈福佑硬起心肠,穿着孙芙暖亲手给他做的衣服离开了福园。 这晚,他也没回自己的院子。 他站在湖心亭,看着福园的方向,仿佛住在福园里边一样,默默过了一宿。 孙芙暖明明有一瞬间感觉到陈福佑是喜欢她的。 可他还是不肯留下来。 成亲七年的夫妻,真到了看一眼都生厌的地步,非要分开睡? 他们都没有孩子,这么下去,怎么才能要个宝宝,彻底在国公府站稳脚跟。 “翠红,你来国公府多久了?” 翠红不知道她的目的,斟酌着回:“五六年了。” 孙芙暖又问:“自从来了国公府,一直都是你侍奉我?” 翠红点头:“是的。” 孙芙暖:“那陈将军回来过几次?” 这可问到了翠红。 不能说一次都没回来过,毕竟孙芙暖的婢女还“爬过床”。 又不能给出具体次数,万一她追问起具体什么日子回来的,都发生过什么事,她胡编乱邹,和主子对不上,岂不成了大麻烦。 “这,奴婢记性不好,好像有两三次吧。” 发现孙芙暖不太相信,急忙改口,“也可能七八次,那个时候奴婢不是福园的大丫鬟,有时候被派去做别的,所以记得不真切。” 孙芙暖的目的倒也不在这。 “你有没有见过我和将军……同房?” 翠红:“……” 孙芙暖:“我和将军都成亲七年了,可我自从清醒,一直分居,总不能这七年,我们一直都是分居的吧?” 13、第 13 章 孙芙暖无法想象,成亲七年都没圆过房的夫妻会是什么相处模式。 娶了个仇人也不过如此吧。 翠红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 “将军待夫人这么好,怎么可能没圆过房。” 凭着陈福佑对她的态度,翠红的话一点都不可信。 “将军对我好?” 对她好连同房都不肯么。 他又没病。 别的翠红不敢说,但对孙芙暖好这件事,翠红十分确定。 “夫人,您是不知道,您受伤后,将军请了满城最好的大夫,连太医都请来了,说什么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治好您,您受伤很重,简直和阎王爷抢人,将军守了您五天五夜,一口东西都不肯吃,还是奴婢劝着,这么下去,没等您醒过来,他肯定垮了,才勉强吃些东西,如果说这样对您还不算好,那天底下的丈夫可就没有对妻子好的了。” 孙芙暖还是第一次听翠红说起这些。 “你说将军守了我五天五夜?” 翠红点头:“奴婢有一个字假话,就叫怒被被将军赶出国公府,以后吃不上饭。” 孙芙暖想象着陈福佑守在床边,胡子拉碴满身疲倦红着眼睛的样子。 第一次感觉到被喜欢的人疼爱是什么感觉。 “可是我醒过来时,并没有看见他。” 这个时候,翠红又不好说实话了。 如果孙芙暖没失忆,她肯定知道嫁的不是国公府。 那时陈福佑出现在她面前,如何解释。 直到太医确定孙芙暖记失去这几年的记忆,他才敢出明目张胆的过来。 “这个,陈将军不眠不休的守了那么多天,身体熬不住,再加朝廷一直派人来催他去办差,他确定您脱离危险才离开的。” 孙芙暖忽然有了些底气。 “翠红,你说将军他……喜欢我吧?” 翠红比肯定自己能拿几两月银还肯定,“将军当然喜欢您,您是不知道,您生病时,那名贵药材用的有多少,将军光给太医的谢银就不只两千两,还送了太医一座宅子呢。” 孙芙暖在心里盘算着,她嫁进国公府七年,不过两千多两月银。 全给太医还不够,外加一座宅子。 京城寸土寸金,一座宅子怎么说也得好几千两。 这还不算她吃下去的名贵药材。 没想到,陈福佑对她如此大方。 如果说,这还不算喜欢,那世上大概没有丈夫喜欢妻子了。 “可是,他一直对我冷冰冰的,还不肯跟我同房,谁家夫妻是这样的。” 翠红知道理由,却不能说出来。 “夫人,将军是担心您身体没好,伤到您。” 孙芙暖一时间没能理解。 “伤到我?” 翠红笑了:“您想啊,将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不经常回来,如果和您住在一起,能忍得住吗,大夫都说了,一个月内绝对不能同房。” 孙芙暖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身体确实没恢复。 多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的。 哪有精力应付身体如此强壮的陈福佑。 不过夫妻之间除了那种事,也不是无事可做。 比如拉拉小手,贴贴抱抱亲亲。 在她的记忆里,两个人可连手都没拉过呢。 经过翠红一番开导,孙芙暖逐渐接受陈福佑喜欢他这件事。 她决定,主动试试。 如果陈福佑不排斥身体接触,说明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连拉手这种事都做不到,只能证明,他对自己的喜欢,只浮于表面。 傍晚,陈福佑过来陪她吃饭。 整顿晚饭孙芙暖都很沉默。 陈福佑觉察到氛围不对,不动声色观察着她。 两人目光相触,孙芙暖大大方方望着他,眨了眨眼。 她人长得美,一颦一笑都有种无法抵挡的风情。 灵动妩媚又透着股娇软。 这一眨,触及陈福佑心尖,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忘了自己该做什么,痴痴呆呆的盯着眼前的美人。 孙芙暖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 试试探探伸出小手,去握他的大手。 陈福佑从小习武,常年征战沙场,一双大手布满老茧。 孙芙暖是养尊处优的女子,平时做的最多的事情也就是缝件衣服。 两手细糯,柔荑一般软若无骨。 两只手乍一接触,犹如闪电碰撞,掀起一阵火花。 孙芙暖一只手臂苏苏麻麻,脸红得仿佛刚煮熟的虾米。 陈福佑并没比她好多少。 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也不过瞬间的事。 他僵着一只手臂,盯着娇美的女子,呼吸急促,小腹甚至升起一股热浪。 14、第 14 章 孙芙暖眼见着陈福佑没有拒绝,小心思得逞,她壮着胆子将整只手放进陈福佑的大手里。 之后和他十指紧扣。 陈福佑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 如此柔软的触感,怎么可能触及不到他的灵魂。 仅有的理智逐渐在柔软的触感里消失。 直到整个人完全被兽性操控。 他反握住女子柔软的将及他一半的小手。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握手。 比三军交战还要声势浩荡。 “夫君,”孙芙暖盯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两手,眼底露出一抹得逞般的笑,“你喜欢么?” 陈福佑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只是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福佑不说话,孙芙暖撒娇一般晃了晃,“一点都不喜欢么?” 她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不喜欢就算了。” 陈福佑没让她抽走。 半晌后,他哑着嗓子,终于说出两个字:“喜欢。” 孙芙暖看得出来,陈福佑是个十分内敛的男人。 能说出喜欢两个字,至少用了他五成内力。 “你在战场杀敌,也这般磨磨唧唧?” 陈福佑也想干脆利落。 可他哪有资格。 “那早被敌人杀死了。” 孙芙暖又朝他眨眼,“那你为什么不主动握我的手?” 陈福佑很想彻底不做人了。 如果成亲那个是他,出轨而已,他担得起这个骂名。 而且,身为男人,多几个女人最多被人当做风流韵事。 没准还会被人羡慕多情有能力。 可孙芙暖不一样。 她是女子。 世俗对女子要求太多,万一传出去,光唾沫都能淹死人。 他怎么能让喜欢的女子受这种伤害。 “我……” 孙芙暖看他确实说不出来,只当他是个对感情木讷的人。 “陈福佑,那我问你,你喜欢我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陈福佑谈论感情问题。 按照翠红所言,陈福佑喜欢她入骨。 可那并不是陈福佑自己说出来的。 她还是想亲眼看到陈福佑的态度。 如果男人回答不合心意,哪怕失去七年记忆,她也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现实,陈福佑并没让她失望。 只不过男人回答的似乎十分纠结。 “喜欢。” 严格来说,孙芙暖不算满意。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干嘛回答的这么慢,是不是根本不喜欢,看我身体不好猜故意哄我。” 陈福佑这次接话很痛快。 “我没哄过任何女人。” 言外之意,他愿意哄,也是一种喜欢。 孙芙暖还是不太满意。 她凑到陈福佑面前,和他面对面,不足一寸。 呼出气息甚至能落到对方脸上。 “你看着我眼睛的说,你喜欢我。” 陈福佑:“……” 孙芙暖等了半晌都没见他开口,气呼呼的退回去。 也不让他握自己的手了。 “你看,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还说喜欢我,你老实说,你为什么娶我?” 这个问题,陈福佑能回:“你落水,我救你上来,两家父母做主的。” 孙芙暖明白了,无边的委屈漫上心头,眼里甚至涌上一抹水雾。 “所以,你根本不喜欢我,我们两个成亲,是你的责任心驱使,对我根本没有感情……” 她越说越气,“干脆我们和离好了,我不占着你夫人的位置,不知道多少贵女想要嫁给你呢吧,我前脚从国公府离开,后脚就得一群女人住进来……” “我喜欢你,”陈福佑听不下去了,“我喜欢你,真心喜欢。” 孙芙暖忽然被人打断。 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 陈福佑喜欢她。 真心喜欢。 不是因为有了肌肤之亲不得不负责才会娶她。 他们两个人是相爱的。 担心了这么多日子,难过了这么多日子,忧心了这么多日子,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下心来。 “陈福佑……” 眼泪无法控制的落下来,她忍不住冲动,扑进陈福佑怀里。 “我也喜欢你。” 陈福佑分不清是十六岁的孙芙暖喜欢他,还是二十三岁的孙芙暖因为受伤清醒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才会喜欢他。 反正这一刻,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孙芙暖刚开始只是情绪发泄,扑进陈福佑怀里继续哭。 情绪发泄完毕,感受到他结实有力的身体,成年女人的需求冲上大脑。 完全被欲望支配。 小手扯开他的领口,从胸前伸进去,搂住他劲瘦的腰。 两个人互相喜欢,又是夫妻,抱抱小腰不犯法吧。 这个便宜她占得理直气壮。 陈福佑可壮不了。 他紧绷着身体,理智上来的一瞬间,恨不得立刻扯开她。 到底被欲望淹没,他很快破罐子破摔,任由她去了。 15、第 15 章 和喜欢的人贴贴,是件十分愉悦的事情。 孙芙暖惦记两三年,睡了一觉,美梦成真,她现在是陈福佑正妻。 且陈福佑除她之外,再无其他女人。 这种幸福踏实的感觉,妙不可言。 察觉到陈福佑僵着手臂,不肯回抱她。 她主动抓起陈福佑的手臂,挪到自己后背上。 “夫君,这样才对呢。” 偷来的幸福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陈福佑忽然将她抱进怀里,收紧手臂,生怕她忽然从怀里消失一般。 孙芙暖终于感觉到他的回应。 被他箍着有些疼,却舍不得让他松手。 小脸贴着他的胸口,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怀里。 这一刻,终于有了正常夫妻感觉。 “夫君,你以前这样抱过我吗?” 陈福佑下巴贴着她的发顶,轻轻点了点头。 “嗯。” 孙芙暖不由得有些遗憾。 她竟然忘了第一次拥抱什么感觉了。 “那我们吵过架吗?” 陈福佑如实回她:“没有,我都不常回来,想吵都没机会。” 孙芙暖仰头望着他。 陈福佑五官精致,没有一处能挑出毛病的。 孙芙暖打量几遍,视线落在他唇上,无声的咽了口吐沫。 好想尝尝味道。 “那……”她咬下嘴唇,“我们亲亲过吗?” 陈福佑没听清楚,或者听清楚了,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嗯?” 孙芙暖羞羞答答垂下眼睑,片刻后重新望向他。 “就是我们……亲亲过吗?” 成亲七年都没亲过,太过诡异。 陈福佑硬着头皮道:“嗯,有过。” 孙芙暖继续问:“那是我主动的,还是你主动的?” 陈福佑:“都有吧。” 孙芙暖:“那第一次呢?” 陈福佑:“成亲当天啊,水到渠成。” 孙芙暖盯着他的薄唇,忽然涌起一股想要贴上去的冲动。 “那……你喜欢吗?” 陈福佑手臂逐渐放松,孙芙暖坐在他怀里也呈现出放松姿态。 两人竟有几分相处多年的夫妻之感。 陈福佑继续点头:“嗯。” 孙芙暖红着脸颊,有几分忸怩道:“那……你现在想不想?” 陈福佑当然想了。 他好不容易整理起来的理智逐渐土崩瓦解。 生怕自己失控。 “你身体还没好。” 孙芙暖不喜欢听这种话。 不能同房,难道亲亲的体力都没有? “大夫也说过,一个月不能亲亲?” 陈福佑不由得握紧拳头。 “那倒没有。” 孙芙暖侧坐在他怀里不舒服,干脆改成面对面。 两手搂住他的脖颈。 面无表情的时候都勾得男人不能自已。 何况眼里风情无限,撒娇要亲亲的时候。 妩媚娇软又妖娆。 陈福佑饶是定力再好,也没办法让此刻的自己心平气和。 喉结滚动,呼出的气息犹如热浪。 偏偏这个时候,孙芙暖轻启红唇,问他:“那你想不想?” 陈福佑:“……” 他已经很过分了,决不能再往前走。 可他也是人,是个有七情六欲的男人。 美人在怀,怎么能控制得住。 “暖……夫人,我们离开京城吧。” 孙芙暖问他想不想亲亲,这和离开京城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 陈福佑:“我不做将军,也不做国公府世子,我们离开京城,去江南找岳父,去江南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孙芙暖觉得不怎么样。 她最初想嫁给陈福佑,可是奔着他的爵位来的。 郑国公就这一个儿子,世袭罔替的爵位。 只要不作妖,子孙后代都是国公。 她好不容易嫁给陈福佑,只要顺利生下儿子,就是未来的国公爷。 生了女儿,也是国公府千金小姐,未来日子不用想都知道,衣食无忧,一生顺遂。 她五岁没娘,老爹只是一个七品小官,整天被上司刁难。 做梦都想自己的儿女能生活在富贵窝。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怎么会放手。 “不要,我就要生活在国公府。” 离开京城两个人还能隐姓埋名。 留在京城,孙芙暖的身份早晚会暴露。 陈福佑勉强挤出一丝笑。 “我就是打仗太多,向往江南水乡了。” 孙芙暖理解他的心情。 “你不做将军,不做世子,我们的孩子也做不了世子,将来更袭了不爵,你难道不希望我们的孩子继承国公府?” 陈福佑不过闪过一丝不切实际的想法。 何况孙芙暖不愿意走呢。 “我们的孩子,自然是世子。” 孙芙暖不是揪着错处不放的人。 大方笑道:“这才对嘛,除非我不是你明媒正娶的……” 陈福佑心口一紧。 就听孙芙暖说:“你还有别的妻子。” 16、第 16 章 陈福佑唯一可以保证的就是,他没有别的女人。 虽然,孙芙暖也不是他明媒正娶来的。 “我只有你一个。” 孙芙暖毫不怀疑。 不给亲就不给亲吧。 大概怕控制不住,毕竟她还没恢复彻底。 这会心潮波动太大,她也有些累,软软倒在他怀里,什么都不想做了。 “以后也不许有别的女人,否则我不跟你过了。” “嗯。” 陈福佑像哄小孩一般,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直到她在怀里睡过去。 大半个时辰后,陈福佑才从福园出去。 走前,翠红把白天孙芙暖问过她的问题全部告诉了陈福佑。 “夫人一直询问你们两人有没有圆房的事。” 陈福佑知道这种事拖不了太久。 哪有夫妻分房睡,不做亲密接触的。 离开福园,他把福来叫到身边,“我让你查的,都查过了?” 福来回道:“小的都查过了,赵睿城这个混蛋,既没收受过贿赂,也没做过卖官鬻爵的缺德事,至于其它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没查到。” 陈福佑皱眉:“镇北侯呢?” 福来:“也查过了,大罪没有,小错倒是不少,就算告到皇上那里,也动不了他。” 陈福佑明白,陈赵两家积怨上百年,互相盯着,恨不得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 但凡赵家有什么问题,不用他出手,父亲早把人送进去了。 “继续盯着。” 福来还有事情汇报,“对了,派去盯着孙芙盈的人说,孙芙盈跑了。” 陈福佑不悦道:“那还不快找。” 福来:“怀疑他已经进了京城。” 陈福佑:“加派人手多盯着点赵家。” 福来:“属下这就去办。” 时间过的很快,孙芙暖算算日子,她受伤清醒到现在已经二十余天,还没见到公婆。 即使公婆不挑她礼,她也不能装糊涂。 还是要主动请安。 晚饭后,她主动问起陈福佑:“爹娘回来了吗?醒来后还没见过他们,别让他们挑礼。” 一丝不自然从陈福佑脸上闪过。 片刻后,他回:“回来了,正要过来看你,被我拦下了,明天吧,我带你过去见他们。” 像往常一样,孙芙暖准备睡觉的时候,仿佛触动陈福佑身上的某个按钮,他绝不多留一刻,立刻准备离开。 今天晚上,她有意逗弄陈福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拉住他的衣袖,之后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 陈福佑发现她脸色不对,心急如焚。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翠红,快去请府医。” 孙芙暖没有不适,自然不会让翠红走,她背着陈福佑悄悄朝翠红眨眼。 翠红心知肚明,悄悄退出卧室。 孙芙暖抽噎两下,“我没事,就是心口闷得很。” 陈福佑皱眉,“怎么会闷?还是不舒服,药吃了吗?” 孙芙暖晃了晃他的衣袖,往床里挪动,让出一块位置。 “你陪我说说话就不闷了。” 陈福佑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了。 不过还是很顺从的坐在床边。 “你想听什么?” 孙芙暖瞪他,“难道你自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陈福佑心口酸胀胀的。 留下孙芙暖,是幸福,可也是折磨。 “我不知道你喜欢听什么,怕说了你不喜欢。” 孙芙暖哪有那么挑剔,“你说什么我都喜欢。” 陈福佑想了想,“我跟你讲讲边关的事情?” 孙芙暖正好奇战场情况,“洗耳恭听。” 陈福佑给她讲了一段他初入战场时的故事,听得孙芙暖又紧张又热血。 “你好厉害,那么危险的情况还能扭转全局,难怪你能做大将军。” 女子眼里充满欣赏和崇拜。 这一刻的陈福佑,忽然感觉战场再凶险,这一刻也值了。 “还好,想着能活着回来见你,就有用不完的力气。” 这话听着舒心,孙芙暖抱着他的胳膊,窝进他怀里,笑得十分甜蜜。 “夫君,那你想我吗?” 陈福佑逐渐适应两人理所当然的亲密。 很自然的点头:“嗯。” “我也想你,”孙芙暖这么告诉他。 陈福佑心里是不信的。 那时她刚嫁给赵睿城不久,两个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怎么会想着他。 不过,假话也暖心。 他喜欢听。 “记得你今天说的话,你想过我。” 17、第 17 章 孙芙暖当然不会忘记。 “自己说过的话怎么会忘,”想到自己失忆,忽然顿了一下,“这几年,我们聚少离多,那你肯定给我写过信吧,我也给你写过吧,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她想通过这些细微的事情,找回些记忆。 陈福佑哪里拿的出来。 “你给我写的信,都被我留在边关了,不是故意的,是敌人忽然冲上来,我要带人撤退,没来得及带走。” 孙芙暖又不会怪他,“那些都是身外物,安全才重要。” 陈福佑又道:“至于我写给你的……好像都被你的丫鬟烧了。” 孙芙暖明白,反正就是没了。 “算了,又不是只能通过这一件事找回记忆。” 陈福佑理解她的心情,“我派人去请药王谷的神医了,不过他出门远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安排人等在药王谷,只要见到他就会把他带回来,一定会帮你找回记忆的。” 孙芙暖相信他,“谢谢你。” 陈福佑心甘情愿做这些事。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字。” 不知不觉逗留太长时间,有心要走,美人窝在他怀里,没有移开的意思。 他也贪婪这种感觉,只能顺其自然了。 孙芙暖恹恹欲睡之际,握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夫君,你陪我一起睡吧。” 陈福佑拒绝不了,理智又告诉他又不能这么做。 “我还有事……” 孙芙暖按着他往床上躺。 “大晚上有什么事,你是不是嫌弃我?” 陈福佑:“……” 孙芙暖:“那你就别走。” 这是陈福佑第一天和孙芙暖同床。 不过他什么都没做。 听她睡熟,侧身瞧着她好看的眉眼,直到天亮才合上双眼。 他答应过孙芙暖,今天带她见父母。 昨晚派人通知了小妹,今天早点过来给孙芙暖化妆。 孙芙暖无法理解。 为防外人认出她,被老王爷的人抓到,出门易容很正常。 可这里是国公府,为什么还要化妆。 陈福笙主动解释道:“嫂子,对外已经说你去江南了,府里人多眼杂,万一谁泄露出去,很容易给你带来危险。” 这个解释孙芙暖勉强接受。 陈福笙又道:“今天三姐回来,她的夫家就是老亲王本家,三姐自然不会乱说,可跟着她来的丫鬟婆子,不一定跟国公府一条心,还是易容好些。” 孙芙暖明白了,“三姐夫是皇族吗?” 陈福笙点头:“对。” 孙芙暖好奇另外两个姑姐的婆家,陈福笙毫不避讳,如实告诉她。 孙芙暖暗暗记在心里。 陈福笙让她尽管放心。 “你现在以大哥的救命恩人身份见他们,他们对你,只有感恩的。” 孙芙暖还有疑问,“那公婆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 陈福笙:“当然知道了,他们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媳妇是谁。” 失忆后,孙芙暖第一次见公婆。 特意挑选一身看着稳重端庄的衣服换上,仍然忍不住担心。 陈福佑把人打量一遍,眼前仿佛蒙了一层光,也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什么样的孙芙暖在他眼里都是极美的。 “足够完美了。” 孙芙暖:“想不起这七年的事情,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好怕他们嫌弃我。” 陈福佑坦然道:“我父母都是很包容大度的人,对你,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你安心养身体就好。” 一切收拾妥当,孙芙暖跟着陈福佑来到正堂。 郑国公夫妻已经到了。 郑国公坐在主位上,慢慢悠悠品着茶。 陈夫人坐在他旁边,正和三女儿聊家常。 屋里还有几个陈家的亲戚,一边听陈夫人和女儿聊天,一边留心着门外。 陈福佑和孙芙暖一出现,满屋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孙芙暖没想到这么多人,只有十六岁的记忆不足以让她大方坦然面对,有些不自在地往陈福佑身边躲了躲。 陈福佑握着她柔软的手,捏捏手背,“有我呢。” 孙芙暖深吸一口气,跟着他来到郑国公和陈夫人面前,俯身行礼。 口称爹娘。 郑国公端着茶碗没说话。 陈家祖上屡立战功,被封为郑国公。 到陈父这一代,原本该降为平民,可他能征善战,一刀一枪又将爵位拼回来了。 还是世袭罔替。 孙芙暖以前见过郑国公,身材高大,魁梧有力。 大概是军旅生活磨炼出来的,神情严肃又冷硬,通体都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今天的郑国公倒是和蔼许多,可她心里还是有些惧意。 不知道这七年是如何相处的。 努力搜寻,也在记忆里搜不到一星半点相处的情形。 陈夫人似是欲言又止,孙芙暖紧张到手心沁出一层汗珠。 陈福佑皱眉,“娘——” 陈夫人这才开口,“给她介绍一下咱家的亲戚。” 陈福佑仿佛接到差事一般,面无表情的将屋里所有人给她介绍一遍。 “那是三姐,表姑,表姐,表侄女……” 之后拉着她坐到陈夫人身边。 除郑国公和陈夫人,满屋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外人不好随便发言,陈三姐把孙芙暖打量一遍,注意到她脸上拇指小大一块疤痕,丑陋极了。 再加她行事小心,既不大气也不端庄,和高门贵女没法比。 本就不满,又见兄长紧握其手,护得紧,越发不悦。 “这就是从边关带回来的乡下丫头?” “三姐——”陈福佑不喜欢听这种话,“没有她,你今天就看不到我了。” 陈三姐心口憋着一口气。 “那也不至于带回家,给点银子打发得了,怎么,你还想纳为小妾?” 孙芙暖没了七年记忆,倒是希望陈福佑给她些银子,让她离开。 从陈三姐的态度推断,这几年大概没少给她难堪。 对陈福佑有救命之恩的她尚且得不到尊重。 一个七品小官之女,哪里能得到公平对待。 难怪,“孙芙暖”离开陈家,竟无一人在意,甚至没有人提起。 她“初来乍到”,不好和陈三姐掰扯,小心翼翼看向陈福佑。 “夫君——” 陈福佑留孙芙暖在身边,可不是让她来受委屈的。 “三妹,你有时间在这操心我的事,倒不如多关心一下三妹夫,前两天带回去的女人,身份调查清楚了吗?别是敌国派来的细作。” 陈三姐气得咬牙切齿,“现在在说你的事。” 18、第 18 章 陈福佑一句话堵了陈三姐的嘴。 连她这个陈福佑的亲妹妹,国公府的三小姐都被下了脸,陈福佑不好相处的名声在外,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不痛快。 “这姑娘,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接下来夸赞之词不绝于耳。 管她挨不挨边,反正陈福佑一张冷脸渐有缓和。 大家只管尽情夸就是了。 孙芙暖从没如此尴尬过。 陈福笙刚才有事耽搁了,进屋后还以为家里来了天仙。 听了好一会才明白,“嫂子,他们是在夸你。” 孙芙暖有些嗔怪看一眼陈福佑,“都是你哥做的好事。” 陈福笙不用想都知道,她哥护犊子,肯定没给大家好脸色。 否则大家不至于夸的这么尬。 这波风气过去,有人聊起八卦。 是陈福佑的表姑,“你们听说了吗,镇北侯府的事。” 表姑一副天都要塌了的神色,大家怎么会不好奇。 都忍不住凑过去打听。 “什么事?” “镇北侯府少夫人丢了,大家都不知道,侯府也没声张,我还是听……” 孙芙暖离着远,只听到了镇北侯府几个字。 她和赵睿城从小相识,比几个八卦中心的人还好奇,想听听镇北侯付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惜被陈福笙打断。 “爹娘,我嫂子还没好彻底,这屋里热,还是让她回福园吧。” 郑国公一个字都不想说。 陈夫人给儿子一个不满地眼神,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陈福佑便拉着孙芙暖给父母行礼,之后离开了主院。 陈福佑和孙芙暖走后,陈夫人给郑国公一个你没长嘴的眼神,“你儿子可真能耐!” 郑国公呵笑:“但凡有我一半的能耐,也不至于今天才把人弄回来,早干什么去了!” 陈夫人丢不起这个人。 “哎吆,我头疼,先回屋了。” 陈三姐直觉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心里纳闷,把小妹叫到身边盘问。 陈福笙以前和三姐关系最好。 不过三姐出嫁后一直向着夫家,她便和三姐逐渐疏远了。 “三姐,大哥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他决定的事情,大家只有支持的没有反对的,劝你对芙蓉姑娘好点,否则大哥真会生气的。” 陈三姐明显感觉到小妹和她不亲了。 心里气恼,表面勉强维持着一团和气。 她打算找两个丫鬟问问怎么回事。 回到福园,孙芙暖越琢磨越不对劲。 “今天,我以芙蓉的身份出门,以后不是都要以她的身份出门了?” 陈福佑理解她的心情,“只是暂时的。” 孙芙暖还是不满,“可是大家都没问起你夫人,难道大家不好奇她的去向?” 国公府少夫人忽然不见了,竟然无人关心,这不是很奇怪吗。 “可能没来得及好奇,毕竟我不常在京城。” 孙芙暖还是觉得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她一时间又想不明白。 “那以后我见公婆都要易容?” 陈福佑安抚道:“我已经跟爹娘说了,不需要你经常过去,只要没有外人,无需化妆。” 国公府是高门贵族,家里亲戚众多,极少没有外人的情况。 孙芙暖心里不乐,哪哪都透着诡异。 显然陈福佑没有给她释疑的意思。 “我想休息一会儿,你朝中有事的话,去忙吧。” 陈福佑把人送回屋,亲眼看着她怏怏不乐地躺到床上。 一颗心逐渐沉下去。 离开福园时,特意交代翠红,“这两天多用点心,别让夫人离开福园。” 翠红领命。 孙芙暖第二次出门是在七八天后。 她穿着自己做的衣服,被陈福笙易容后和陈福佑一起出门。 “夫君,我想去我家之前的宅子看看。” 那是她父母成亲,她和大哥出生的地方。 父亲不过出门一段时间,怎么会租出去,实在匪夷所思。 除非家里发生什么大事,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可就算如此,还有她这个国公府儿媳妇。 总不能亲眼看着父亲把宅子租出去。 陈福佑不好阻拦。 孙家离国公府不远,拐过一条街走两个门口便是。 如果不是离这么近,孙芙暖也不可能混进国公府偶遇到他了。 马车停到孙家门口,陈福佑扶着孙芙暖走下马车。 “这里好像是一对老夫妻在住。” 孙芙暖扣响门环,果然走出一位老妇人。 她不认识孙芙暖,满腹狐疑询问身份。 孙芙暖主动解释道:“这里原来是我家,我今天过来,只想看看曾经住过的地方,没有别的意思。” 老妇人看她衣着光鲜,不似普通人,也不像坏人,稍一犹豫,打开大门请她进去。 重新回到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一家人相处的细枝末节不断浮上脑海。 双眼被泪水模糊,一颗心沉甸甸的。 “夫君,我爹说我和我哥都是从这间屋子出生的,我哥头大,我娘生了一天一夜,我倒是顺利,一个时辰就生出来了,我爹还说我一定很孝顺……” 陈福佑不想让她过于悲伤。 “看看就走吧,回头我派人买下来,等你身体彻底恢复再回来。” 孙芙暖皱眉:“你不说这宅子是我爹租出去的吗?” 陈福佑找补道:“我当时不清楚,以为是租出去的。” 孙芙暖越发不解,“可是我爹回来住哪?” 陈福佑不好再隐瞒,“这宅子七年前就卖了,岳父一直住北城。” 孙芙盈因杀人罪被下狱,孙父为了捞他将祖宅卖了。 之后一直在北城租房居住。 这也是陈福佑最近才打听到的。 孙芙暖没有任何记忆。 “我爹为什么卖了宅子?” 陈福佑不想提孙芙盈。 “可能这里不方便吧,你想知道,我派人去查。” 孙芙暖悲从中来。 七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父亲竟然连祖宅都卖了,可见日子窘迫到何种地步。 “你对我不好吗?连我爹卖祖宅都不管,我爹很缺钱?我们成亲时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你报复我爹爹了?” 这点陈福佑可以举手发誓。 “我怎么会报复岳父,我只是不常在家,不清楚而已。” 19、第 19 章 孙芙暖这次出门并不愉快。 回到府里也闷闷不乐的。 “夫君,我给爹爹写的信应该早就到了吧,怎么一直没收到回信呢?” 那封信还放在书房里。 陈福佑哄骗道:“江南逐渐进入雨季,岳父大概忙着防洪,抽不出时间吧。” 孙芙暖暂且接受他的说辞。 这几天两个人晚上都是一起睡的。 她身体虽然不如十六岁时健壮,但也没了病态。 别说怀孕生孩子,就是上战场,她都觉得自己能行。 这身体一恢复,要孩子的计划重新搬上日程。 她盯着陈福笙健硕的身体,开始打起歪心思。 算起来,两个人住一起也有十天了。 除了拉拉小手,连亲吻都没有。 陈福佑不主动,孙芙暖憋着一口气,故意不理他。 等来等去,对方不但没主动,在床上的距离反倒越来越大,甚至每晚贴着床边睡觉,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 孙芙暖有理由怀疑他在练什么邪功。 正常人哪有这么睡觉的。 孙芙暖拿过铜镜,仔细打量着里边的自己。 难道二十三岁的自己,完全没有吸引力了? 陈福佑又不是柳下惠,怎么能忍得住一直不碰她。 为了顺利要个孩子,她决定使点小手段。 反正能嫁给陈福佑也没走正路。 她让翠红准备温水,什么菊花、桂花、香草各种香料全都放里边。 她坐进里边闷了大半个时辰。 确定自己腌入味了才出来。 “翠红,你闻闻我香吧?” 各种花香混到一起的香味直扑面门,翠红直言道:“香,堵着鼻子都能闻到香味。” 孙芙暖对此十分满意,她就不信,这样还拿不下陈福佑。 光有香味还不行,需要视觉效果。 她从衣柜里挑出一条红色交领丝绸长裙。 故意露出一侧肩膀。 她皮肤白,被红色的衣服衬着,娇艳雨滴惹人垂涎。 翠红不由得看直了眼睛。 “夫人,您可真美。” 孙芙暖一个字都不信,“真美,你家将军也不会不碰我了。” 翠红是陈福佑安排过来的人,自然知道其中原委。 只不过无法言明。 “将军疼爱夫人,担心夫人受不住而已。” 这话就更不对了。 担心她受不住轻些就好了。 再说,那种事她受不住,连亲亲都受不住? 孙芙暖没那么厚的脸皮,没办法和翠红讨论那么细的事情。 算着陈福佑该到了,她拿起本书侧歪在门口的贵妃榻上。 陈福佑被如此有视觉冲突的场景冲击到,血流倒涌,险些从鼻端喷出来。 烛光摇曳下,他看见女子朝他眨眼。 妩媚又充满诱惑。 仿佛灵魂离开了柔体,他只想化身为禽兽扑过去,用自己的方式尽情发泄。 可他到底是个人。 这么多日子都坚持过了,不能半途而废。 “你……冷不冷?” 他从旁拿起件衣服,往孙芙暖身上披。 孙芙暖第一次做这种事,娇羞中还有些难为情。 偏偏男人理解不了她的好意。 “大夏天的,你会冷?” 陈福佑移开视线不看她。 “刚下过雨,确实不怎么暖。” 孙芙暖白白摆出这么妩媚又勾人的造型。 陈福佑个混蛋竟然没注意到。 孙芙暖一颗心,仿佛被人扔进寒潭,冰凉冰凉的。 “今天你在里边。” 她也想试试半个身体悬空什么样子。 陈福佑还是很听话的。 他也是洗了澡过来的,身上清清爽爽,脱了外衣,一边小心观察着孙芙暖的脸色,一边挪到床里。 孙芙暖用力裹紧衣服。 简直是给瞎子看,浪费精力。 她有些气恼的学着陈福佑的样子,先将整个身体躺到床上,然后一点一点的往外挪。 陈福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饶有兴致的盯着她。 孙芙暖只是一个小女子,可没有陈福佑那般结实的身体和一身硬功夫。 一时间没掌握好幅度,整个人忽然腾空往床下掉去。 幸亏陈福佑反应快,长臂一伸捞住了她。 孙芙暖是个懂顺杆爬的,借住陈福佑的力气,稳稳当当落在他怀里。 衣衫半落,露出大片白皙旖旎风光。 陈福佑喉咙发紧,血脉逆行,几乎控制不住。 “夫君……” 孙芙暖柔柔的喊他。 和他面对面坐着。 她偏头盯着陈福佑的眼睛,“你没闻到什么香味吗?” 陈福佑从习武,耳聪目明,鼻子也比常人灵敏。 刚进屋时就注意到女子身上特殊的香气。 不过被他有意忽略。 此刻被她有意问起,感官加深,整个人仿佛置身酒池柔林,哪里还能稳住。 “闻到了。” 孙芙暖将手腕挪到他鼻子前,“你闻闻,是这里发出来的吧?” 陈福佑很想和她拉开距离。 可女子只穿了一层薄薄的丝绸睡裙,又落下去一半,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嗯。” 嗓音沙哑,他费很大力气才发出声音。 孙芙暖有意折磨他,又把自己的肩头翘到他唇边,“你再闻闻,是这里发出来的吧?” 女子雪白的肌肤距离他的唇不足一寸。 意乱情迷之际,陈福佑恨不得什么都不管了。 他亲下去,要了她,能有什么后果。 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他是人啊! “嗯。” 孙芙暖又把脖颈伸到他鼻端,“你再闻闻,是不是这里?” 陈福佑:“……” 呼吸逐渐急促。 孙芙暖偏不肯放过他。 握住他的大手,放到自己的细腰上。 “没准是这里发出来的呢。” 陈福佑破罐子破摔,完全无力反抗。 孙芙暖盯着他的薄唇,一点一点的凑近,在他完全没有抵抗之力时,轻轻柔柔的贴上去。 陈福佑:“……” 他靠着拔步床,慢慢闭上眼睛。 任由孙芙暖在他身上试探,索取,更进一步。 这是孙芙暖第一次亲吻。 失去的七年中有没有亲过,她记忆里完全搜索不到。 还是她主动,主导。 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凭着本能感受着他冰冰凉凉的温度。 很舒服,很欢畅,很热,很燥,很想再深一步。 偏偏陈福佑没有任何回应。 羞恼间,她狠狠咬了陈福佑一口。 20、第 20 章 羞恼间,孙芙暖使劲咬了陈福佑一口。 陈福佑吃痛,发出一声闷哼。 孙芙暖满眼报复的看着他。 “哼,你不喜欢?” 事已至此,陈福佑哪里还想停下来。 亲一下是亲,亲很多下,也是亲。 反正他也不想做人了。 在女子有些恼怒的注视下,沉默片刻,一手扶住她的后脑,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激动又有些颤抖地回吻上去。 孙芙暖终于开心了。 原来被喜欢的人亲吻,是这个样子。 甜甜蜜蜜的,又害羞,又舒畅。 她喜欢极了。 一吻结束,她气喘吁吁的瞪着陈福佑,神情间充满了委屈,“你为什么从不主动亲我?” 陈福佑拒绝回答她这个问题。 夫人的嘴甜得像蜜,一次哪里够。 稍事休息,他再一次吻上去。 注定是个滚烫的夜晚。 孙芙暖本以为水到渠成,今晚完成她记忆里的“第一次”。 可惜关键时刻,陈福佑还是阻止了她。 握住她的手指说什么不肯让她碰。 临门一脚,孙芙暖心里气恼,又羞又愤地瞪着他。 “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夫妻吗?这件事真那么难以接受?” 她衣衫垂落大半。 美得仿佛勾人的小妖精。 天知道陈福佑拿出多少毅力才停下来。 面对勾走他魂的女子的质问,他咬牙忍着。 “我……受伤了。” 孙芙暖皱眉,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不敢置信,往他身上瞄。 “真的? 陈福佑点头:“这种事怎么能说谎,战场上伤到的,没敢和任何人说。” 竟是中看不中用的。 孙芙暖很想表现体贴大度一些,可不悦还是不受控制浮现到脸上。 在陈福佑眼里,她现在满脸挂着的都是嫌弃两个字。 “大夫说了,也不是没办法,慢慢会好的。” 孙芙暖终于明白,他不肯碰自己的原因了。 还以为是自己魅力不够,竟然是他不行。 “真的?” 陈福佑已经在努力想办法解决掉赵睿城。 那时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和孙芙暖在一起。 “真的,当然是真的。” 孙芙暖暂且相信他,“那你……看过几个大夫?怎么说的?” 陈福佑不是陈福笙,谎话能张嘴就来。 “大夫就说……伤了根本,要好好调理,快则三五个月,慢则一两年,反正肯定能好。” 孙芙暖还有不解:“怎么伤的?骑马还是兵器?” 陈福佑硬着头皮开口:“都有。” “那我看看……” 孙芙暖忽然去解他的腰带。 她动作太快,陈福佑如果不是武艺超群,肯定被她得手了。 “不行。” 孙芙暖还有些遗憾,“看都不给看,谁知道真假,八成是嫌弃我,哼,别让我发现你骗我,否则……” 她两根手指做一个剪东西的动作。 吓得陈福佑急忙拿过枕头护住。 “我怎么可能骗你。” 孙芙暖倒也不怀疑他骗自己,“我的意思是,不能好,留着就没用了,当太监去吧。” 陈福佑:“……真这么狠心?” 孙芙暖将衣服整理好,一本正经的问他:“你老实说,我们真的同房过吗?” 陈福佑一口咬定,“当然。” 孙芙暖:“那我们为什么没孩子?” 陈福佑:“……可能时间不对吧,毕竟也没有几次。”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孙芙暖也就不勉强了。 “早点睡吧,”她熄了床头灯。 没想到夫君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可怜她一点记忆都没有,两个人以前在一起什么样。 和谐不和谐,美好不美好…… 他是霸道的还是温柔的,有没有让她在上面过。 对了,她看过不少话本子,男人是能把女人欺负哭的。 那陈福佑呢? 有没有这样对她。 “夫君,”冷静下来,她觉得自己态度有些恶劣,万一伤了他的自尊就不好了。 “别担心,会有办法的,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嫌弃你。” “真的啊,”陈福佑转过身,想要透过浓墨似的黑夜看清她的眉眼,“一点都不嫌弃?” 孙芙暖点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什么样我都接受,都愿意。” 陈福佑就知道她是个贴心的好姑娘。 “谢谢你。” 孙芙暖摸索着找到他的脸。 轻轻的摩挲着。 “只要是你,我就很高兴很高兴了。” 这一刻的陈福佑,觉得他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孙芙暖这几天做了不少假设。 “你说,我醒过来,万一发现我嫁给的是别人,那可怎么办。” 陈福佑握住她柔软的小手,贴着自己的心口。 “不会的,肯定不会有那天。” 孙芙暖还是后怕,“万一是个恶劣不务正业的男人,那我这辈子还能活么。” 幸好是陈福佑。 她年少时喜欢的人。 天气冷的时候,身边有个大火炉肯定很舒服。 眼看着步入盛夏,天气越来越热,孙芙暖对陈福佑的嫌弃,包含在身上每一寸肌肤里。 沾上他一点,都忍不住躲开。 两个人仅有几天挨在一起,又被她拉开距离。 整张拔步床,他睡里边,她紧贴着床边。 今年夏天格外热,偏生她是个怕热的性子,稍有一点热都浑身难受。 陈福佑命翠红将满屋地都摆上冰块。 这还不够,又亲手编了一只竹笼子。 那竹笼子有四五尺长,成年人腰身那么粗。 空心的,里边通风。 夜里抱在怀里,格外清爽。 孙芙暖又放了些安神的香料,整个夏天最炎热那几天,她都睡的十分舒适。 陈福笙每次过来都羡慕到想把她的竹笼子偷走。 “我哥也太偏心了,竟然亲手给你编这个。” 孙芙暖原来一直担心,她用了什么下作手段,逼着陈福佑娶了她。 经过两个月的相处,无数个细枝末节中体会到,陈福佑对她真的很上心。 “他不是闲么。” 陈福笙怎么可能相信,“他闲,怎么不给我编一个,我大哥就是偏心。” 孙芙暖心中窃喜,得了这么一个好夫君。 、除了他那方面有些问题,无法同房,要不了孩子外,可以说非常完美了。 入秋后,天高气爽,再也不用发愁一贴贴就满身汗了。 孙芙暖忍不住盘算起要孩子的事情。 也不知道陈福佑都看了什么大夫。 到现在还没好。 她打算明天悄悄出门,找个老中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治。 陈福佑拉不下脸,又不想被外人知道,她能理解。 她悄悄出门,神不知鬼不觉的找个方子,这样就伤不到他男性自尊了。 21、第 21 章 孙芙暖想到什么做什么。 第二天早饭后,找到陈福笙帮她易容。 陈福笙猜到她要出门:“嫂子,你怕老亲王那些杀手找到你啊?” 经过将近三个月的修养,孙芙暖恢复如初,除了没找回那七年的记忆。 身体好了,精神愉悦,凡事想得开,也就没那么怕了。 “我不是易容了嘛,他们认不出我,再者我戴上斗笠。” 陈福笙提议道:“要不等我哥回来,咱们一起出去?” 孙芙暖不同意,“你哥那方面不行,我们不能让他知道,我得悄悄给他找个大夫。” 陈福笙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我哥什么不行?” 孙芙暖忽然想到,她还是个没出阁的小姑娘。 “那方面啊,就是……要不了孩子。” 陈福笙:“……所以你和我哥一起住这么久,都没圆房?” 孙芙暖满心遗憾,点点头:“嗯。” 陈福笙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哥这定力,十个柳下惠都顶不住。 本着不能伤害男人自尊的心思,孙芙暖趁着陈福佑不在家,和陈福笙一起离开了国公府。 陈福笙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仗着国公府小姐身份,从不惧怕任何事。 大哥拐了镇北侯府媳妇又怎么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敲锣打鼓去镇北侯府门口宣扬宣扬。 看镇北侯府一家怎么抬头做人! 所谓冤家路窄。 她和孙芙暖乘车刚拐到京城最大的药堂德善堂所在的这条街,竟然看见镇北侯的小女儿乘坐马车和她对向而来。 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谁也不肯让路。 坐在各自的马车里,隔空对骂。 “赵睿莹,你放肆,竟然敢拦我的马车,小心我扇你巴掌。” 赵睿莹丝毫不怵,“陈福笙,你也就敢坐在马车里叫嚣,有能耐你下来,我们两个较量较量。” 陈赵两家都是武将世家。 陈福笙和赵睿莹都会些功夫,多高不敢说,打三五个小厮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个人从小到大,不知道动过多少次手,就连皇后宴请诰命,两个人都曾在场“表演”过才艺。 互有胜负,谁也不服谁。 孙芙暖原本没认出赵睿莹,听到陈福笙喊她名字,忽然发现对方特别眼熟。 在她的记忆里,赵睿莹年长陈福笙一岁。 陈福笙看着嚣张跋扈,实则对人很好。 也很善良。 大雪天和陈家人一起去城外施粥,两手冻出疮。 而赵睿莹看着温柔和善,却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她以前和赵睿城一起玩,赵睿莹经常冒出来挤兑,嫌弃她是个没娘的野孩子。 让她离赵睿城远些。 又不是她主动找的赵睿城,每次都是赵睿城主动上门找她。 有一次和兄长闲聊,兄长开她玩笑。 “看你和赵公子走得近,不如你暗示一下他,让他请媒人上门说亲吧。” 孙芙暖急忙表态。 “那怎么行,别的不说,就赵睿城那妹妹,我都处不来。” 她当时嫌弃赵睿莹是真。 最主要的原因却不是这个。 一来赵家门第高,比不上国公府,也是侯爵。 赵睿城是镇北侯的嫡长子,肯定会承袭爵位。 再者,她不喜欢油嘴滑舌,毫无立场的赵睿城。 她喜欢陈福佑。 她把陈福佑化进未来夫婿可选名单,但这个名单里,只有陈福佑一个人。 失去七年记忆,赵睿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侯府千金。 只是不知道她和陈福笙竟有如此深矛盾,才见面就吵开了。 翠红帮她释疑。 “这个赵睿莹最坏了,四小姐原本订过一门亲事,按理今年年底就该办婚礼了,谁知道赵睿莹那么阴险,竟然给四小姐的未婚夫下药,两个人睡在一起,还故意给四小姐看见,四小姐气得当场退了这门亲事。” 翠红真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人。 “之后,这个赵睿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每次见到四小姐,都拿这事刺激四小姐,说什么四小姐没有魅力,连未婚夫都管不住,以后也是个没人要的……” 孙芙暖皱眉,赵睿莹可够恶毒的。 “后来呢?赵睿莹嫁给那个男人了吗?” 翠红最生气的还在后边。 “她看四小姐不要了,她也不要,那个男的凭白失去了未婚妻。” 孙芙暖不由得替陈福笙前未婚夫难过。 被人下药,又不是他的问题。 如果换成她,气也要气死了。 …… 陈福笙和赵睿莹吵得不可开交。 孙芙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更何况她还是老亲王暗杀的对象,劝陈福笙大度些,让对方先走算了。 陈福笙目光落在孙芙暖身上。 露出一抹兴味。 等赵家人知道,她一直在陈家,不知道气成什么样。 怎么办,都有些期待了。 “好,就让她一回。” 陈福笙命车夫将马车赶到路边,等赵睿莹过去。 赵睿莹第一次看见陈福笙主动避让,这不符合陈福笙娇纵跋扈的性格。 透过轿帘,注意到车里坐着一位陌生女子,心生诧异。 “她是谁?” 陈福笙得意道:“这是我嫂子,我哥刚从边关带回来的。” 赵睿莹不信。 陈福佑喜欢谁,她又不是不知道。 否则当年大哥也不会娶一个七品小官之女。 “你大哥为什么会娶她?” 陈福笙没有告知她的义务,“你们赵家不是消息灵通吗,自己打听去啊!” 赵睿莹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将陈福佑娶妻之事告诉兄长。 “大哥,陈福佑娶妻了你知道吗?” 赵睿城一直密切关注着陈福佑,对方一举一动,都被自己人监视着。 “娶就娶了,他的事你少管。” 赵睿莹不甘道:“听说是从边关带回来的,还没办婚礼,你干脆把人抢回来,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睿城自有谋划。 “这事你别管了。” 赵睿莹不由得想起自己失踪两个多月的嫂子。 “对了,嫂子真去江南了吗?怎么连点消息都没有?她不惦记你,还不惦记自己儿子?” 赵睿城随口应付道:“不去江南能去哪,对了,你在哪遇到的陈福笙?” 赵睿莹用一种充满古怪的眼神看着兄长。 “你干什么?别说你想打陈福笙的主意,那还不如撮合我和陈福佑呢,他可是国公府世子,我们两个要是在一起了,我不光是未来的国公夫人,还能解决两家积怨,不是更好?” 22、第 22 章 孙芙暖仿佛做贼一般进了德善堂。 陈福笙很想跟她一起进门,被她坚决拒绝。 陈福笙那么招摇的人,可京城没有不认识她的。 只要她走进德善堂,不出一刻钟,全京城都得知道陈福佑不能人道。 孙芙暖找到坐堂大夫,先放到桌子上一块大金锭子。 诊金是一部分,主要是买大夫的嘴,得保密。 大夫心知肚明。 一边收了金子,一边打量孙芙暖。 恨不得透过帷帽看清她的容貌。 可惜孙芙暖有防备,他什么都没看到。 “姑娘,您就放心吧,老夫的嘴是天底下最严的,您有什么想看的,尽管开口。” 他还不忘屏退所有小徒。 孙芙暖坐到他对面,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一个朋友,他伤了那个地方,就是没办法要孩子了,你懂得。” 大夫露出一副你刚好找对人的神色,笑道,“姑娘放心,老夫我是灵丹圣手,保证药到病除。”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箱子,打开,又从里边取出一个小匣子,小匣子打开,是个拳头大的小盒子,继续打开,里边一个小拇指大的青瓷瓶子。 “姑娘,只需三粒,一日一粒,只要不是太监,保证让你明年抱上大胖小子。” 孙芙暖急忙解释,“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的丈夫。” 大夫明白:“不管谁用,保证管用。” 孙芙暖将药瓶小心翼翼放进荷包里,又偷感十足的离开药堂。 坐堂大夫捋着胡子问刚过来的徒弟,“这谁家娘子?” 小徒弟刚才看见陈福笙和孙芙暖在一起。 猜测道:“八成是陈大将军从边关带回来的土特产。” 坐堂大夫满脸的八卦欲,“就是郑国公世子?” 徒弟:“就是他,四小姐的马车还在门外呢。” 坐堂大夫明白了,原来郑国公府世子不行。 孙芙暖走后不久,赵睿城找到了德善堂。 他进门不由分说,放下一锭金子。 “刚才那位戴帷帽的姑娘,看了什么?” 坐堂大夫眼冒金光。 他一边将金子揣起来,一边凑到赵睿城身边,“是为她男人来的,那方面不行。” 赵睿城皱眉:“陈福佑不行?” 坐堂大夫点头:“那位姑娘是他从边关带回来的,来买那种药,可不是他不行。” 赵睿城又扔下一锭金子,“管好你的嘴,有第三个人知道,爷我拆了你的德善堂。” 坐堂大夫吓得额头直冒冷汗,连声道:“小侯爷放心,老夫敢说一个字,不等您拆,我自己先拆了。” 孙芙暖和陈福笙没什么目的,离开德善堂后这看看那转转,买了两件首饰。 孙芙暖看见锦鲤漂亮,让掌柜的给她装鱼缸里。 接下来,她抱着鱼缸走了一路。 陈福笙看见一家卖兵器的,毫不犹豫往里走。 孙芙暖跟在后边,一只脚刚要迈过门槛,忽然被一股力道拉走。 鱼缸晃动,两尾小锦鲤险些跳出去。 “你干什么?”发现拉扯她的人竟然是赵睿城,满脸不悦。 她十六岁时,赵睿城十八岁。 时隔七年,赵睿城除了年纪长了,容貌和气质一点没变。 还是那个贱兮兮没有正经样浑身都透着纨绔的富家子弟。 想到陈福笙对她说的,赵睿城娶了个母老虎,哪个女人跟他说话被发现都要骂一顿。 她抱着鱼缸,十分嫌弃的躲开。 赵睿城被她的举动气笑了,“才去国公府这么两天,你躲我?” 孙芙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干嘛对我动手动脚,警告你,我可是国公府少夫人。” 赵睿城捏着下巴,咂摸着嘴,绕着孙芙暖打量。 “真没看出来,演的还挺逼真,陈福佑完全相信你了吧?” 孙芙暖记恨赵睿城把她给陈福佑的字条全都拦下。 有心质问几句,又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毕竟她答应过陈福佑,不再和他来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有事。” 她抱着鱼缸要走,赵睿城说什么都不放她。 “孙芙暖,你给我记住了,你是我的女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孙芙暖怀疑脑子出问题的是赵睿城。 正愁不知道怎么离开,听见陈福笙喊她,赶紧答应着,“我在这呢。” 赵睿城还想拦她,听见陈福笙找过来,稍一犹豫,满心不甘的避开。 他眼睁睁的看着孙芙暖跟陈福笙一起坐上了郑国公府的马车。 跟到半路,被熟人拦住打招呼,只能再做打算。 傍晚回到家,还没换好衣服,五岁的小儿子跑过来抱住他大腿。 眨巴着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望着他。 “爹爹,我娘呢?你不说我娘这两天就回来了吗?怎么没见我娘呢?” 赵睿城心口堵着,他把换了一半的衣服穿好。 儿子完全遗传了他和孙芙暖的优点。 精明可爱又俊俏耐看。 他俯身握住儿子幼小的肩膀,深吸一口气道:“你娘去找外祖了,那边发大水,暂时回不来,稍等几日,大水退了,爹派人去接,你娘就回来了。” 五岁的小家伙还太小,完全想不到爹爹会撒谎骗他。 “那你要尽快去接我娘哦,我都会背论语了,夫子夸我聪明呢,娘回来听说我会背论语,肯定很开心。” …… 孙芙暖出门一趟,收获满满。 回到福园第一件事便是将鱼缸找地方放好。 之后盘算着,怎么将今天买来的药给陈福佑吃下去。 这种有伤男性自尊的事情,只怕他不愿意。 这可是她花了一锭金子扮了回贼才弄回来的。 绝不能浪费。 至于遇到赵睿城那段小插曲,赵睿城从小不着调,说什么鬼话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还他的女人。 她从来都没喜欢过他,怎么会成为他的女人。 这不是笑话么! 被陈福佑听见,肯定不开心,只当没见他这个人好了。 陈福佑今天事多,比往常晚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福园。 孙芙暖特别殷勤的帮他更衣,询问他想吃什么,帮忙布菜。 “夫君,你今天累不累?” 陈福佑没回来时,全身疲惫,见到女子脸上的笑容,所有疲惫顷刻间消散。 他现在有用不完的力气。 只是无法发泄而已。 “还好,今天出门了?” 孙芙暖低头帮他整理衣服,没好意思看他的脸,“嗯。” “都做了什么?”陈福佑好兴致地观察着女子的反应。 孙芙暖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给陈福佑买那种药,目的虽然是要孩子,如果男人有意误解,好像她多盼着做那种事一般。 “能做什么,买了两条小鱼。” 23、第 23 章 “只有两条小鱼?”陈福佑一双眼睛极有穿透力。 仿佛要看穿眼前的女子一般。 孙芙暖被他一双眼睛看的心慌,“还有……我说了你又不肯听我的。” “那要看什么事情。” 陈福佑已经听属下汇报,孙芙暖进过德善堂,又见过赵睿城。 没听见赵睿城说什么。 只看见孙芙暖把人推开跟小妹回来了。 很明显,孙芙暖没有和赵睿城回侯府的打算。 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万一孙芙暖忽然记起什么…… 大概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 孙芙暖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陈福佑的监视下。 还以为见过赵睿城的事情瞒得很好。 “我……跟大夫买了这个。” 她双头托着小瓷瓶子举过头顶,递到陈福佑面前,“大夫说,连吃三天,只要不是……太监都能好。” 陈福佑:“……” 他不说话,孙芙暖一颗心提着,“你不说你也想要孩子的吗,大夫说,吃了这个药,明年就能有孩子了。” 陈福佑盯着她手里的小瓶子,心里五味杂陈。 孙芙暖举的两手发酸,“你真不要?” 陈福佑到底还是接了过去。 赵家有一个儿子,如果他也有孩子的话,孙芙暖恢复记忆,不一定会舍弃他。 可万一她更偏向赵家的儿子,他的儿子不是要成了没有母亲的可怜虫? 孙芙暖用最快的速度端到他面前一杯清水,生怕他反悔。 “大夫说,一天吃一颗。” 陈福佑不为所动,孙芙暖眼巴巴的催促道:“瓶盖很好拧的,要不我帮你……” 陈福佑面对的仿佛是一瓶毒药。 “德善堂的大夫我知道,医术一般。” 孙芙暖皱眉:“你怀疑药不管用?” 陈福佑:“不管用还好,就怕它起反作用。” 德善堂的大夫,孙芙暖不认识。 她也拿不准这瓶药有用还是没用。 陈福佑毕竟是国公府的贵公子,万一出点什么事,她可担不起。 “要不算了,还是别吃了。” 她伸手去抢陈福佑手里的药瓶。 陈福佑比她反应快,倒出一粒药,当着她的面放进嘴里。 之后就着她手中水一口吞下去。 “我逗你的,那大夫的医术还算不错。” 孙芙暖原本很有底气,被他一闹,心里发虚。 “这可是你自己吃的,万一有副作用,可不能怪我。” 陈福佑根本没吃。 在孙芙暖面前表演一个障眼法,还是很容易的。 “顶多不管用,能有什么副作用。” 当天晚上躺到床上,孙芙暖忍不住一直往他身上瞟。 陈福佑饶是男人,也架不住她如此火热又充满探究的神情。 无奈之下,只能扯过被子盖上。 偏生孙芙暖不肯放过他。 “夫君,你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陈福佑:“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孙芙暖也不知道男人该有什么感觉。 完全凭想象力发问。 “比如,火热火热的。” 陈福佑摇头:“没有。” 孙芙暖:“那要支棱的趋势呢?” 陈福佑仍然摇头:“没有。” 孙芙暖:“那……冲动呢?” 陈福佑怀疑自己真有一天不行了,也是被夫人挑逗憋坏的。 “好像,也没有。” 孙芙暖有些失望的躺回去。 担心给陈福佑太大压力,安慰道:“应该没那么快起作用,再说,大夫说要连吃三天才行呢。” 陈福佑赞同她所言。 “所以,今天早点睡吧,过两天再说。” 孙芙暖闭上眼睛,可惜仍然睡不着。 明明很努力很努力了。 她重新爬起来,凑到陈福佑身边。 “夫君,对于过去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跟我说说,我们以前在一起什么样?” 陈福佑还以为相处情形。 这个他有准备。 “就是一起出门,一起回家,偶尔出去转转,你知道的,我不常回来,所以相处的机会并不多。” 孙芙暖问的当然不是这个。 “那种事呢?” 她柔软的手指在男人心口上画圈圈。 陈福佑怀疑自己半条命快没了。 女子软软糯糯的声音,仿佛一把小毛刷,把他一颗心搅得又痒又燥。 “哪种事?” 孙芙暖怀疑他装糊涂。 “还能是哪种事。” 柔软的小手往下移动。 陈福佑下意识按住。 再装糊涂,今天别想睡了。 “就是……很和谐。” 黑夜里,孙芙暖贴着他心口躺着。 每次开口说话,都会擦着他的肌肤。 这种感觉,撩人又诱惑。 “那你喜欢么?” 陈福佑光凭想象都能知道,那一刻有多诱人。 “当然喜欢。” 孙芙暖:“那你喜欢我主动吗?” 陈福佑担心她现在主动,含糊道,“还好吧。” 孙芙暖:“那每次……都是……你在上边吗?” 她爬起来,单手撑着脸颊瞧他脸上细微的表情。 没习过武的人视力一般,这么黑的夜,根本瞧不见对方脸上的反应。 她只是太好奇了才会做出这种奇怪动作。 陈福佑呼吸一紧,整个人都仿佛扔进一顶滚烫的油锅里。 煎熬难忍又无法克制。 “夫人,早点睡吧。” 孙芙暖不同意:“你还没跟我说,总不能我们两个人那个,你一点体验感都没有吧。” 陈福佑:“……” 要命了。 …… 孙芙暖每天早晨醒得都比陈福佑晚。 晚上观察不到状态,她打算起个大早,连续观察三天,一点用没有,她非去德善堂讨说法。 想法是好的,可惜她的精神远不如陈福佑。 一觉醒来,早不见了陈福佑身影。 “将军是什么时候走的?” 翠红如实回她:“将军今天要上早朝,天不亮就起了,不想惊动您,去后院换的衣服。” 原来做将军那么辛苦。 孙芙暖有些心疼陈福佑。 不过没心疼多久,管家嬷嬷过来请她去主院,说是大姑奶奶、二姑奶奶、三姑奶奶都回来了,点名要见她。 嬷嬷口中几个姑奶奶,分别是陈福佑的大姐、二妹、三妹。 孙芙暖失忆后,只见过三姐。 看得出来,三姐很不喜欢她。 估摸着大姐和二姐也不会喜欢她。 这还不是让她头疼的。 她该以孙芙暖的身份去见她们,还是以边关回来的芙蓉身份去见她们? 按理,她是陈福佑明媒正娶回来的,陈家几个女儿不该不知道。 她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上次给公婆请安易容,是因为有外人在场,担心被老亲王家的人注意到。 今天是自家人见面,应该不用易容才对。 孙芙暖正纠结着,陈福笙赶了过来。 “嫂子,我帮你易容。” 孙芙暖心中困惑不已,“大姐、二妹和三妹都是自家人,不必那么麻烦吧。” 陈福笙早想好了道理,“几个姐姐虽然是自己人,可她们带了不少婆子丫鬟,人多眼杂的,谁知道她们出门说什么,再者,这些婆子丫鬟也是有人脉的,一家好几个兄弟姐妹全都在外做工,有在这家的,有在那家的,平时就互相通消息,谁能保证他们能管住嘴。” 孙芙暖不喜欢易容。 她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门庭低些,又没做恶事。 这次见亲戚,用芙蓉的身份,下次呢? 下下次呢? 陈福笙眼见着她不愿意,劝道:“当年你和大哥成亲,大姐和三姐反对的最厉害,说什么都不同意,之后每次回来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你上次用的芙蓉身份,对三姐说你去江南了,现在用自己身份,肯定要被她刁难,为了家庭和睦,也算为了大哥着想,稍微委屈你一下,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回到福园就卸了。” 孙芙暖还能说什么,“那你弄吧。” 陈福笙给孙芙暖化妆时,有意叮嘱道:“我这几个姐姐,数二姐最好说话,性子最软,最知道疼人,一会儿你和二姐坐在一起,多和二姐聊天,大姐和三姐有我呢,保证让她们顾不上你。” 孙芙暖都听陈福笙的:“好。” 陈家三姐妹此刻坐在主院的待客堂里聊天。 陈大姐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嫁的是二皇子,一门心思为二皇子考虑。 郑国公战功赫赫,拼下世袭罔替的爵位。 在皇上心中分量颇重。 陈福佑年纪轻轻做到大将军,之前统帅大周朝二十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连克北疆十七城,将大周朝的版图打到有史以来最大。 皇上对他极其重视。 如今交出兵权,留在兵部任职兵部尚书。 权力远不如之前大,可他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会抖上一抖。 这样的人,几个争夺储位的皇子怎么可能不尽力拉拢。 了解朝局之人都明白,他选择站谁,谁做太子的机会就会无限增大。 二皇子借着姐夫这个身份,自然要利用起来。 正好他表妹到了出嫁年纪,为巩固这层亲戚关系,特意让陈大姐回来说亲。 孙芙暖按照陈福笙教她的,进门后向众人行完礼,坐在陈二姐身边,只管和她聊天。 嘴没闲着,耳朵也没闲着。 一边和陈二姐聊天,一边听另外几个人说话。 陈大姐:“娘,福佑也不小了,该成亲了,德妃的侄女正好到了出嫁的年纪,人品和性子我都见过了,都是一等一的,配福佑正好。” 孙芙暖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陈大姐是来给陈福佑说亲的? 那她怎么办! 24、第 24 章 孙芙暖越听越不对劲。 陈大姐这么大张旗鼓的给陈福佑说亲,那她算什么? “二妹妹,大姐是在给福佑说亲吗?” 她这话声音不低,保证陈大姐能听到。 陈大姐确实听到了,她对这个边关来的乡下丫头早有意见。 此刻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我弟弟重感情,愿意把你带回来,可你也得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做得了这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吗!” 孙芙暖早前听说过,一个姑子相当于一个婆婆。 陈福佑有四个姐妹。 这是五个小婆婆。 陈福笙听不得这种话。 “大姐,你说这个干什么……” 陈大姐还把陈福笙当小孩子,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 “你懂什么,福佑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做个贵妾也就是了,还想当国公府少夫人?天大的笑话。” 孙芙暖皱眉。 七年前,她就见识过陈大姐的厉害。 有一次她来找陈福佑。 陈福佑都说了,她想来国公府可以随时过来,不必通报。 她大大方方进门,竟然被陈大姐拦住。 训斥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如此轻浮,随便上门找男人。 那是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来的。 被陈大姐一顿教训,灰溜溜逃出国公府,之后才求着赵睿城帮忙传信。 那时她只是一个七品小官之女,又早早没了母亲,不敢和国公府的大小姐叫板。 此刻她的身份可是陈福佑的救命恩人。 凭什么还要受她的窝囊气。 “大姐这话就不对了,”她慢声细语的开口,声音不高,但足以震到在场每一个人。 就连陈大姐都被她惊到了。 一个乡下土包子,竟然敢直言自己这个二皇子妃不是。 “你——放肆!” 孙芙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放肆,“我救了阿佑,是他自己要以身相许,否则我还不跟他来京城呢,原本我是有未婚夫的,是他跪在我家门口,顶着骄阳烈日,坚持了两个多时辰,我也是心软,才勉为其难扶起他,他还跟我发誓,此生此世都不会辜负我,否则天打雷劈,大姐您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还是先和阿佑说一声的好,免得阿佑和您生分。” 她不管不顾,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气得陈大姐直翻白眼。 对方身份尊贵,自己只是一个七品小官之女。 痛快之后还是有些害怕的。 幸好看见陈福笙悄悄给她竖大拇指。 底气莫名足了许多。 如果不是七年前陈大姐把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打压下去,她拜托赵睿城帮忙,也不会错失那么多和陈福佑在一起的机会。 “你——”陈大姐身为郑国公嫡长女,千恩万宠长大的。 嫁的又是最得皇上喜爱的二皇子。 可以说,她的人生里,从不知忤逆二字何意。 今天竟然被个乡下土包子接连顶撞,哪里受得了。 “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真是被福佑惯坏了,别以为福佑疼你,就能在国公府作威作福了,等福佑回来,我非要他把你赶出去。” 陈三姐一直看不惯这个拿捏住她兄长的女人。 她也想撮合夫家的姑娘和兄长,亲上加亲。 不过她夫家没有二皇子身份尊贵,她又没占住长姐的身份,机会不大。 但也不会让孙芙暖占便宜。 “芙蓉姑娘,你大概不知道我大哥有多听长姐话,只要长姐一句话,你就等着流落街头吧。” 孙芙暖才不怕。 顶撞长姐的是芙蓉,跟她孙芙暖什么关系。 大不了,她恢复孙芙暖这个大号,陈福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还能赶出去! “那也要阿佑同意才行,”担心对方人多势众,她一会儿吃亏,气势放低不少,嘴上可没退一点。 “在我们乡下啊,嫁出去的姑娘,可不敢回娘家乱搀和,还让娘家兄弟赶走喜欢的姑娘,这是要被人骂不懂事的,你们想啊,谁家好人家过日子,几个嫁出去的姑子总回去说三道四,把家弄得不成样子,真真理解不了京城这些大门大户。” 她一顿阴阳怪气,把陈大姐和陈三姐都骂了。 陈大姐当场拍桌子,“来人,把这个孟浪的小贱蹄子给我拖出去打一顿!” 陈福笙怎么可能眼看着孙芙暖吃亏。 “大姐,嫂子说的一点都没错,你都嫁人了,还回来管这么多,不嫌累么,再者嫂子可是大哥带回来的,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小心大哥跟你翻脸。” 陈福佑那六亲不认的德行,关键时刻还挺唬人的。 陈大姐心有忌惮。 只是吞不下这口气。 “小妹,你让开,我今天不教训她,我就不是二皇子妃!” 陈福笙拦不住长姐,向陈夫人求救:“娘,您也要看着嫂子受欺负?” 陈夫人被一家人吵得头疼。 “行了,”她有些不悦地看向大女儿,“芙蓉是阿佑带回来的,还想认这个弟弟,就少管他的事,免得他跟你急,迁怒到别人。” 陈夫人都发话了,陈大姐也不好忤逆。 “就让这个小贱蹄子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