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恶女,在线搞事》 1. 她想做寡妇 “老夫人,不好了老夫人,出大事了!” 一位上了年纪的仆人慌慌张张朝福安堂跑去,嘴里不停叫喊。 受到惊动的瘦高婆子皱着眉头走到前院,不耐道:“去外头看看。” 婢女应是。 那婆子姓秦,是刘家主人的奶母,生得一副精明相,颧骨突出,下巴尖,着体面的黛蓝衣裳,刘宅里的下人谁见了都得尊称一声秦妈妈。 不一会儿老仆由婢女领进院子。 秦惠云见到老仆,顿时诧异不已,困惑问:“张伯你不是跟二郎去遂安了吗,怎又回来了?” 张百祥猛拍大腿,情绪激动道:“二郎出事了!他出事了!” 见他又急又恐的,秦氏的心悬了起来。 “究竟是什么事这般慌张,现下老夫人正午睡呢,莫要惊扰了她。” “哎呀,秦妈妈,大事不妙啊,二郎他……他被燕君山的土匪绑了!” 此话一出,秦氏错愕地瞪大眼睛,连手都抖了起来,“你说什么?!” 张百祥哭丧道:“我们送货途经燕君山时,遇到一群土匪抢劫,把随行的护卫汉子全都杀光了!” 当即说起事情的前因后果,听得秦氏站不稳脚,只觉天都塌了。 很快寝卧里午休的刘老夫人赵氏被喊醒。被扰了清梦,赵氏通身都是起床气。 她六十出头的年纪,狐狸眼,鹰钩鼻,薄唇,女生男相,正一脸愠恼。 秦氏硬着头皮把刘铭被土匪绑架一事粗粗说了。 起初赵金华不信,质问道:“好端端,二郎怎么会被土匪绑了?” 秦氏哭丧着脸,指着外头道:“老夫人,张百祥都回来了,他亲口说的!” 听到“张百祥”,赵氏这才慌了神儿,“他不是跟二郎一起去的遂安吗?” 秦氏点头道:“他只身回来了,回来了!” 赵氏顿时惊得六神无主。 秦氏赶忙叫来贴身婢女彩云伺候她穿衣。 不到一刻钟,赵氏着一袭石青衣袍,掺杂着银丝的头发被粗粗挽至脑后,仓促到偏厅见张百祥。 见她出来,张百祥扑通跪了下去,老泪纵横道:“老夫人,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 说罢咚咚磕头。 赵氏看得心烦,朝彩云挥手,她立马上前把张百祥搀扶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张百祥你仔细说来,别哭哭啼啼的!” 赵氏面露不耐,隐隐有发火的迹象。 张百祥拿袖子拭泪,喉头哽咽道:“二郎不听劝,不听劝啊! “七日前我们原本打算绕道去遂安的,因为在路上就听说了燕君山有土匪出没。 “可是二郎着急交货,怕耽误了时日,执意过燕君山。结果真遇上了匪徒,随行的护卫汉子全都被杀了,只留下老奴和小关回来报信,让刘家送赎金去赎人。” 说起当时的经过,张百祥整个人都瑟瑟发抖,反反复复道:“我们一行商队十多人,除了二郎和回来报信的,全都被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都没留……” 听到这些话,赵氏脸色发白,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二郎,二郎他……” “二郎被土匪抓起来了,押送的那批货也被土匪抢了去。” 一旁的秦氏忍不住插话问:“那些土匪这般凶残,二郎可有受伤?” 提到这茬儿,张百祥又红了眼,“哪能不挨打呢,二郎气性大,何曾吃过这等亏,自是不依,还是老奴磕头求饶,答应送赎金,他们才作罢。” 秦氏义愤填膺,“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报官,一定要报官!” 张百祥连连摆手,“不能报官!不能报官!那些土匪说了,若刘家敢报官,就等着收尸!” “收尸”二字把秦氏唬住了,不敢吭声。 坐在榻上的赵氏脸色铁青,拽紧了帕子,咬牙道:“他们还说什么了?” 张百祥:“他们要刘家拿八百两白银去赎人,且还得让当家主母送去。” 听到这话,赵氏情绪翻涌,怒火攻心道:“岂有此理,八百两白银,那些人当我们刘家是钱庄不成?!” 秦氏也气恼道:“这么多现银,哪能一下子凑齐啊……” 张百祥默默无语,只是一个劲掉泪。他是刘家的家生子奴仆,为刘家效忠了数十年。 眼见刘家只剩下刘铭一位独子,却遭遇飞来横祸,能不能逃过此劫还得另说,心中不免惶惶。 傍晚时分,刘铭出事的消息传到了韶光院。 陪嫁婆子徐丽荣听到风声,先是半信半疑,而后再三确认,才把这事偷偷告知主母王玉筝。 当时王玉筝在用晚饭。 穿过来的一个月,她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没有车水马龙的快节奏,也没有灯红酒绿的喧闹嘈杂。 甚至在某一瞬间,她觉得那些被忙碌占据了全部生活的日子已经离她很远了。 “那畜生这般对待娘子,活该遭报应被山匪抓了去。” 徐氏在一旁小声嘀咕,神情里写着难以克制的快慰。 王玉筝缓缓放下筷子,不大相信,“徐妈妈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徐氏压低声音道:“千真万确的事,听说梨花院的周氏急急忙忙去了福安堂,着急得不行。” 梨花院的周晓兰是刘铭的妾,还是王玉筝求婆母赵氏做主纳进门的。 说起原主的经历,简直糟糕透顶。 她车祸穿过来时原主被关进柴房整整七日。 之所以被关柴房,皆因成婚当日刘铭养的外室,即周晓兰仗肚行凶,闹到婚宴上,弄得原主下不来台。 当晚原主跟刘铭大闹,结果被毒打一顿关进柴房不闻不问。 原主性情刚烈,娘家老来得子把她捧在手心里,哪里吃过这等亏。 谁料双亲亡故,原主怕被宗亲吃绝户,遵王父生前的意愿携巨额嫁妆进刘家庇护,却在成婚当日被丈夫毒打。 最终原主未能跨过这道坎儿,被活生生气死,王玉筝借尸还魂,从现代穿过来了。 她可不像原主那般未经世事,毕竟在上大学时就自主创业,靠做电商起步。 后来拉拢合得来的同学搭建起草台班子做外贸发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基本实现了财富自由。 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现代灵魂,什么鸟没见过。 不想再丢性命,王玉筝立马向婆母赵氏认错服软,得以从柴房脱身。 不想被家暴男人蛄蛹,王玉筝又装贤妻良母,求赵氏做主把外室周晓兰接进门照料。 一来周晓兰身怀六甲,是刘家的种;二来周晓兰善妒,扒着刘铭不撒手,刚好能免去圆房的窘境。 平日刘铭在外打理生意,一回来就被周晓兰叫去,王玉筝刚好安心养伤,等待反杀的机会。 这才不过一个月,报应就来了。 王玉筝暗爽。 只不过万万没料到,这事还能扯上她。 晚些时候福安堂那边来人,请她过去一趟。 王玉筝把人打发下去,徐氏猜测道:“定是老夫人要亲口告诉娘子噩耗。” 王玉筝压不住嘴角,“我好害怕。” 主仆对视。

徐氏提醒道:“娘子还是克制些好,省得叫人说了闲话。” 王玉筝“嗯”了一声。 她素来不喜与人亲近,但徐氏生得面善,又是原主从娘家带进门的人,忠心堪用,相处的这些日还算和睦。 主仆去往福安堂,偏厅里传来周晓兰的啜泣声。 王玉筝装作没听到,自顾朝坐在榻上的赵氏行礼,喊了一声阿娘。 赵氏神色阴霾,眼下泛青,一脸疲惫的样子,她道了一声坐。 王玉筝坐到凳子上。 周晓兰这才向她行礼,王玉筝碍于赵氏在场,轻言细语问:“周姨娘怎么了?” 周晓兰没有吭声,只拿帕子拭泪,她巴巴看向赵氏,“老夫人……” 赵氏不耐道:“别哭哭啼啼的,哭得我心烦。” 周晓兰一下子规矩不少。 赵氏的目光落到王玉筝身上,沉吟片刻,方道:“皎皎可知,二郎出事了?” 皎皎是王玉筝的小名。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王玉筝露出诧异的表情,“二郎前阵子不是去了遂安吗?” 赵氏冷静道:“他在途经燕君山时遭遇土匪绑架,现在那边要求我们刘家带赎金去赎人。” 王玉筝皱眉,“那些土匪也太猖狂了,阿娘切莫上了他们的当,得报官,让官府出面……” 她的话还未说完,周晓兰就打断道:“你想害死二郎不成?一旦刘家报官,那帮凶神恶煞的土匪就会撕票,让刘家去认尸!” 王玉筝闭嘴。 周晓兰哭道:“老夫人,万万不可报官啊,若二郎有个万一,叫我娘俩怎么活……” 赵氏受不了她哭哭啼啼,皱眉道:“彩云。” 彩云上前来把周晓兰搀扶下去,小声说道:“周姨娘且去歇着罢,你怀身大肚的,身子要紧。” 周晓兰还想说什么,但见赵氏面色不虞,只得退下了。 偏厅里总算清净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氏才道:“燕君山的土匪要求刘家送八百两白银去赎人,且还得是当家主母送去。” 此话一出,王玉筝的眼皮子跳了跳,面色变了。 赵氏继续道:“皎皎是我们刘家三媒六聘抬进门的媳妇儿,是当之无愧的主母。如今丈夫有难,你自不会坐视不理,对吗?” 一旁的徐氏着急道:“请老夫人三思,那可是土匪窝!” 赵氏厉声道:“主子说话,下人插什么嘴?!” 徐氏脸色发白,恐慌地看向王玉筝,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阿娘为何不报官?” 赵氏应道:“燕君山与隔壁遂安互通,若是报官,得两地衙门去捉拿,等官府派人去,黄花菜都凉了。” 王玉筝闭嘴不语。 赵氏:“二郎是刘家唯一的独苗,他的兄长病死,阿姐也被拐卖,我不容许他出任何岔子。 “皎皎你是他娶进门的妻,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做寡妇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世道,没有一个男人撑家寸步难行。你在娘家经历过吃绝户的窘境,想来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让她去土匪窝,门儿都没有! “我不去。” “王玉筝!” “刘铭的命是命,我王玉筝的命就不是命了?” 赵氏瞪着她,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以前王玉筝还会在她面前装一装,现在一点都不想装了。 婆媳对视,过了好半晌,赵氏才放软态度,“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开出来。” 王玉筝挑眉,她只想做寡妇。 2. 拯救家暴男 赵氏到底救儿心切,铁了心逼她去赎人,态度强硬道:“对方说了让当家主母拿钱去赎人,刘家没得选。” 王玉筝反驳道:“我自嫁入刘家来,从未抛头露面,外头有谁知道刘家的主母长什么模样? “若是寻常赎人,皎皎当仁不让。可那是土匪窝,我一介女流,入了那样的地方,还不得被扒皮拆骨? “阿娘,你救儿心切,便要拿王家女儿的命去换命,这又是什么道理,莫不是贪我带进门的那一千两百贯嫁妆不成?” 这话把赵氏气着了,失态道:“王氏你休要胡言!” 王玉筝不客气道:“我带进门的嫁妆,一直被你们管控,连自取都得过夫家的手。 “阿娘,人在做天在看,你扪心自问,自我嫁进刘家后,二郎又是怎么待我的? “毒打一顿,关进柴房连饭食都不给。不仅如此,还怕我闹到外头看了笑话,霸占我的嫁妆,以此来做要挟。 “这般待我的夫家,让我王玉筝如何敢交付真心?” 接二连三的质问劈头盖脸朝赵氏砸去,一时接不住话。 旁边的秦氏怕婆媳闹翻了,赶忙打圆场,说道:“娘子勿恼。” 哪晓得王玉筝丝毫不给面子,训斥道:“主子说话,下人插什么嘴?” 秦氏面色一僵,赵氏气恼道:“王氏你休要狂妄!” 王玉筝抬了抬下巴,直视对方的眼睛,提醒道:“阿娘,现在是你求我拿赎金去赎人,对不对?” 一句话把赵氏噎着了。 王玉筝严肃道:“你这样的态度,让皎皎好生害怕,一害怕就腿软,一腿软就没法出门的。” “你!” “眼下天色也不早了,阿娘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折腾,还是早些歇息吧。” 说罢也不管对方是什么态度,自顾起身朝赵氏行礼,由徐氏搀扶着走了。 意外的是赵氏居然没有阻拦,只阴着脸盯着主仆出去的背影,句话未说。 待二人离去后,秦氏才心惊肉跳道:“老夫人息怒,那丫头着实牙尖嘴利,但她再嘴利,只要在刘家一日,就翻不起浪来。” 赵氏冷哼一声,阴鸷道:“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日后总有好果子给她吃。” 秦氏:“眼下救二郎要紧,得哄着她去燕君山,待二郎平安回来,再磋磨泄恨也不迟。” 姜到底是老的辣。 赵氏压下心头怨恨,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王玉筝撕破脸没有任何益处。 “明日一早你去韶光院,探探她的口风,不管怎么说,都得想法子让她拿赎金去赎人。” “老夫人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说服她。” 另一边的王玉筝回到韶光院,徐氏伺候她换衣洗漱。 递帕子时,徐氏忧心忡忡道:“方才娘子态度强硬,只怕惹恼了老夫人。” 王玉筝接过帕子,不以为意道:“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软着态度就不会得罪她?” 徐氏被噎了噎,答不出话来。 王玉筝不屑道:“想让我带赎金去救人,门儿都没有。” 徐氏紧皱眉头,“可是眼下娘子的处境也不好,刘家若要磋磨你,法子多得很。” 这话王玉筝都听了进去,“我心里头烦,有什么明日再说。” 徐氏还想说什么,但见她一脸不耐的样子,只得咽下话语。 第二日,王玉筝用过早食,就见秦氏过来了一趟。 仆人将其请进前厅,秦氏规规矩矩行礼。 王玉筝上下打量她,不客气道:“秦妈妈莫要来费口舌了,说不去就不去。” 秦氏先礼后兵,放低姿态道:“老夫人说了,娘子可同她提任何条件,只要刘家能做到,自不会推托。” 王玉筝歪着头看她,试探对方的底线,“我若不呢?” 秦氏仍旧保持着笑脸,只不过眼神有些渗人,她指着外头的高墙。 “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一辈子都困在后宅的四方天地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外人哪里知道? “娘子年纪轻轻的,若成了寡妇,一时想不开随了二郎去往西方极乐,也算是一段伉俪情深的佳话。” 这话把徐氏唬住了,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秦妈妈休要唬人!” 秦氏冷冷道:“老奴说的都是实话,一个丧了夫的寡妇,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娘子年轻不懂事,但徐妈妈你经历过事,应该晓得其中的艰难。” 徐氏嘴唇嚅动,情不自禁拽紧了衣角。 王玉筝倒是镇定,“这般说来,我是没得选了?” 秦氏温和道:“老夫人说了,娘子既然进了刘家门,生是刘家人,死是刘家鬼。 “至于怎么选,娘子是聪明人,应该不用旁人教。” 王玉筝没有吭声。 秦氏继续道:“若娘子想明白了,可随时差人来寻老奴。” 说罢行礼告退。 徐氏气恼上前阻拦,厉声道:“你们刘家欺人太甚!” 秦氏没有答话,只扭头看向王玉筝。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艰难处境,没有娘家撑腰,跟刘家硬碰硬并不是好出路。 果不出所料,王玉筝退了一步,应道:“我那一千两百贯嫁妆,物归原主,一厘都不能少。” 秦氏见她有松动的迹象,忙道:“能允。” 哪晓得王玉筝又提了要求,“刘家在东街的三间商铺,和乌衣巷的一处别院,以赠予的名义过户到我王玉筝名下,若老夫人不答应,这事便免谈。” 似没料到她这般狮子大开口,秦氏愣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儿,欲言又止。 王玉筝不耐烦道:“秦妈妈是没听清楚吗?” 秦氏在心里头暗骂,面上却未表露出来,只道:“嫁妆一事老奴能做主,但商铺和别院得老夫人发话。” 王玉筝做打发的手势,秦氏行礼告退。 等她走后,徐氏急急道:“娘子怎能开口答应她去涉险,那可是土匪窝啊!” 王玉筝蹙眉,“徐妈妈莫要忘了,我已经在柴房里死过一回。” 徐氏心口一紧。 王玉筝冷酷道:“那时候徐妈妈可有想出什么法子救我出去?” “娘子……” “你瞧,这高门大院里,谁也救不了我。只要刘家把大门一关,我的死活,谁人会在意?” “娘子……” “我没得选,一来逃不出去,二来身无分文,三来没有外援,左右都是绝路。” 徐氏难堪地望着那张稚嫩的脸庞,眼眶隐隐泛红。 王玉筝收回气势,冷静问:“徐妈妈,你是我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人,你信得过吗?” 徐氏忙跪下,“娘子是老奴打小看着长大的,如今身陷樊笼,老奴拼死也要护你一回。” 王玉筝扶她起身,“别轻易提‘死’,晦气,我得活,好好的活,且还要活得像个人样儿。” 这话令徐氏心绪翻涌,喉头哽咽道:“可是……” 王玉筝打断道:“富贵险中求,往后是什么情形,谁知道呢?”又道,“我外出一趟,若能换得樊城地段最好的商铺,血赚!” 徐氏:“……” 小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刘家的家财,她也是服了。 这是有命挣,没命花啊! 这不,秦氏也觉得王玉筝贪得无厌。 东街那三间商铺位于樊 城商圈,可值三百多贯呢,再加上乌衣巷的那处两进别院,折合下来得四百贯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简直是趁火打劫! 秦氏满腹牢骚,同赵氏说起王玉筝贪婪的嘴脸,把赵氏给气笑了。 她捏着帕子,原本想砸杯盏泄恨,但很快就压下火气,破天荒道:“便给她去。” 秦氏愣住,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不可思议道:“老夫人这是……” 赵氏冷笑道:“她想讹刘家的家财,也得有命花才行。”又道,“只要她一日在刘家,纵使手里掌再多的财物又如何,还不是我刘家的东西。” 秦氏不服气道:“此人实在可恶至极……” 赵氏抬手打断,“当务之急,是把二郎赎回来要紧,等他平安归来,我再与那恶人清算。” “可是……” “勿要耽误了时日,速速让许管事把这事给办了。她想要刘家的东西,也得一辈子是刘家媳妇才行,若二郎有个三长两短,就得一辈子做寡妇。” 这是赵氏提的条件。 想要商铺和别院没问题,但前提条件是必须是刘家媳妇,想改嫁带走刘家的家财,门儿都没有。 只要她还是刘家媳妇,做婆婆的总有法子磋磨她。 事实上王玉筝并未多想,只想在有限的条件里谋求到最佳利益。 秦氏得了令把她的嫁妆全部抬到韶光院。 王玉筝坐在椅子上,叫徐氏拿着礼簿挨着清点,一件都不能少。 当初嫁进刘家时,原主把王家累积的财富全部带进门,王玉筝嫌物什拿在手里不便,吩咐徐氏把所有嫁妆全部折算成钱银,寄存到城里最大的汇丰钱庄。 徐氏无奈照办。 在她处理那些嫁妆时,赵氏应允过户商铺和别院。 但有条件,那就是王玉筝一旦和离或改嫁,刘家的家财一厘都带不走。 白纸黑字作凭证,日后若是闹到公堂上,也能做裁断。 王玉筝爽快签字画押,她对男人没什么兴趣,更何况还是封建时代的男人。 不能和离也没关系,可以死男人做寡妇,做腰缠万贯的寡妇。 刘家为了让她早日送赎金去燕君山,使了钱银给衙门,过户得倒也快,仅仅三五日就办妥了。 拿到商铺和别院的房契,王玉筝自知守不住,索性剑走偏锋,叫徐氏把它送到王家族亲手里。 日后她在刘家若是出了岔子,便让族亲上门讨要商铺和别院。 那帮人最是贪婪,日日惦记着吃绝户,如今送了好处上门,她就不信他们不会动心。 就这样,从报信到携带赎金上路,也不过七日。 赵氏到底狡猾,知晓徐氏是王玉筝的软肋,故意将其扣押在家中,没让她带走。 只要王玉筝敢跑,徐氏必死无疑。 此举确实掐中了王玉筝的要害。 按说她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对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但徐氏是原主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王玉筝虽然重利轻义,但得了原主的躯壳重活一遭,自要承担因果。 故而徐氏,她会想法子保全,算是给原主的交代。 由张百祥等人护送,王玉筝坐上马车离开了刘家。 徐氏哭得不行,被家仆强行拽走。 王玉筝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倒也平静。 途经闹市,她悄悄掀起车帘一角偷看。 这还是她穿过来后第一次出门,之前一直被看管,没有自由身。 想起柴房里的经历,她怎么会容忍刘铭那个家暴男活着回来继续磋磨自己呢? 实在做不到啊。 3. 戏精女人 喧闹声不知何时渐渐远去,王玉筝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从樊城去往燕君山,若是骑马日夜兼程也不过三四日,马车则要慢许多。 这副身体养在后宅,身娇体弱的,从不曾这般车马劳顿过,哪里经得起颠簸。 仅仅只坐了两三日,王玉筝就有些受不住了。 有那么一刻,她无比怀念现代的交通。 也不过是两县之间的往来,若是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抵达,何至于像现在这般折腾? “张伯且走慢些,我有些受不住。” 张百祥忙上前,焦虑道:“夫人且忍耐着些,若是耽搁晚了,家主恐性命堪忧啊。” 这话王玉筝不爱听,愠恼道:“我从未出过远门,万一在半道儿上折了,到时候谁去救你们家主?” 家奴小关忙打圆场,“夫人身子重要,走慢些也无妨。”又道,“那帮土匪还等着拿赎金呢,定不会轻易要了家主性命。” 相较于张百祥的忠厚,小关更机灵识趣些。 他年岁不大,一张讨喜的圆脸,虽然只有十多岁,却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精。 马车果真行得慢了些。 随行去赎人的全都是男仆,没有女眷愿意跟去,故而王玉筝在路上处处亲力亲为,脾气也不太好。 就这样走走停停,抵达燕君山地界还算顺遂。 一行人看到不远处的石碑,张百祥提醒众人打起精神来。 “夫人,前面就是燕君山,当时那帮土匪说让我们把钱银送到葫芦口赎人。” 王玉筝撩起马车帘子,镇定道:“插上刘家旗子,去葫芦口。” 小关等人立马把刘家的标旗插到马车上。 几人继续前行。 刚开始山脚还有官道儿,越往里头走,道路就越窄,马车也不过堪堪能行。 刘家仆人紧张地张望,若不是身契握在主家手里,早就想跑路了。 那葫芦口倒也不算远,马车行了近三刻钟,便看到葫芦口的茅草亭。 小关道:“就是这儿了。” 王玉筝下马车,仰头张望。 四周山峰耸立,天气明明很好,阳光却照不下来,凉飕飕的。 家仆们不敢大意,个个都绷紧了皮。 张百祥硬着头皮高声大呼英雄好汉,刘家来赎人等语。 回应他的是受惊的鸟雀从山间飞出。 众人胆小,一丁点动静都搞得人心惶惶。 纵使王玉筝见过世面足够镇定,此刻也吃不准自己会遇到什么变故,毕竟是要面对一群穷凶恶极的土匪。 张百祥壮大胆子喊了好几声,仍旧没有回应。 之后人们在茅草亭里等了半刻钟,才听到马蹄声传来。 王玉筝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一会儿三匹马停到葫芦口。 马背上的汉子体型魁梧,其中一人半边脸被灼烧过,看起来狰狞可怖。 王玉筝的心突突狂跳,说不害怕是假的。 这不,张百祥似乎见过他们,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哆嗦,“夫、夫人,就是他们。” 南方这边的汉子普遍要比北方矮些,那三人生得粗犷,看模样像是北方人。 一人拿马鞭指着张百祥,粗声粗气问:“赎金可带来了?” 张百祥腿软道:“带、带来了。” 那人做出上交的手势。 王玉筝壮大胆子,提出要求,“我家郎君呢,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三人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看她娇娇弱弱的,起了戏谑心。 被毁容的男人狰狞笑了起来,用官话道:“刘家娘们,还妄想跟老子谈条件不成?” 王玉筝明明很怂,却硬着头皮跟他们谈判,“我要见你们当家的,今日我若未能活着回去,刘家势必报官,诸位好汉拿了钱财,何必再旁生枝节?” 此话一出,那三人像听到笑话一般,最前头的络腮胡大汉调笑道:“你们听听,这娘们好大的胆子,要进土匪窝找男人哩!” “哈哈,我们窝里最不缺的就是男人,刘家媳妇可挨个去挑!” “对对对,土匪窝里全都是汉子,你随便挑……” 轻浮放浪的调笑声惹得张百祥等人面色发白。 小关不安道:“夫人,他们不愿放人怎么办?” 王玉筝在心中暗骂,若不是徐氏被刘家扣押,她早就跑路了。 正进退两难时,又一道马蹄声传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原是土匪的同伙,喊他们快些回去,说大当家回来了,火气有点大。 络腮胡大汉道:“那娘们要见当家的。” “哪来的小娘们?” “刘家媳妇,来赎刘家郎君的。” “别磨蹭,一并带回去。” 马儿的嘶鸣声在山谷里响起,紧接着便是众人惶恐的惊叫声。 几人像小鸡仔似的被土匪砍晕,绑了带进土匪窝。 等王玉筝醒来已是下午,她被关在一处山洞里。 石头把周边封得死死的,只留几个小洞做窗。 她凑到石缝往外窥探,忽然听到声音,赶忙退了回去。 不多时,山洞的木门被打开,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杵在门口,居高临下打量她。 王玉筝受不了那种豺狼眼神,本能往后退缩。 汉子咧嘴笑道:“娘们长得倒是周正,赶紧把这身衣裳换了。” 王玉筝欲言又止。 汉子似乎看出她的心思,道:“想见你男人就把这身换了,赶紧的,别磨蹭。” 瞅了瞅对方蒲扇大的巴掌,王玉筝的求生欲极强,老老实实接过衣裳。 熟料大红纱衣轻薄,里头只有诃子胸衣搭配石榴裙。 王玉筝眼皮子狂跳,在土匪窝里穿这样暴露的衣裳,无异于作死。 见她磨磨蹭蹭,大汉不耐道:“赶紧脱,再磨蹭,老子来给你脱。” 王玉筝忙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一个妇道人家,脸皮薄……” 那大汉倒也没有刁难,只关门出去了。 王玉筝硬着头皮把衣裳换了,原身生得丰腴,牡丹纹诃子胸衣有些小,包不住胸前那二两肉,白花花一片,晃人眼目。 她努力往里头塞,一边塞一边骂。 外头的大汉不耐烦催促,王玉筝慌忙换了石榴裙,又把纱衣披上。 开门出去时她紧绷着脸用手遮挡前胸。 大汉眼珠转了转,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很满意。 往日在春风楼里见过不少这样的姑娘,他们大当家血气方刚,火气大,拿去泻火正好。 一只麻袋套到她头上,大汉像赶猪仔似的,把她推走。 王玉筝不敢惹恼他,只得温顺前行。 视线被阻挡,看不到周遭环境,只能盯着脚下。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被带进一间屋中,头上的麻袋被揭下,大汉威胁道:“若是敢乱跑,打断你的腿。” 王玉筝 忙应道:“不敢不敢,我胆子很小的。” 大汉“哼”了一声,关上房门走了。 王玉筝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确定没有人后,才不动声色打量屋内陈设。 只有床铺和桌子石凳。 她嫌弃地瞅草席,土匪窝里全都是男人,臭男人用的东西都是臭的。 视线又落到身上,穿成这样被带过来,不用猜也知道是要用她伺候人。 眼下她既没有绝世武功,也没有唬人的身份,想要保住小命并不是一件易事。 王玉筝坐到石凳上,脑子飞速运转,想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约莫过了一刻钟,大当家李鸷被弟兄们哄了过来,说有好东西献上。 起初李鸷没当回事,还以为是财物兵器之类的宝贝。 哪晓得走到门口,胡冲说漏了嘴,也就是捉王玉筝来的络腮胡大汉。 他说屋里的娘们俊得很,保管让大当家受用。 李鸷听出了端倪,暴脾气抡起一巴掌朝他扇去。 胡冲“哎哟”一声,没来得及躲闪,捂住脸后退几步。 比他个头高的年轻人啐骂道:“我干你祖宗,从哪弄来的娘们?!” 胡冲委屈道:“捡的,在路上捡的……” 李鸷又要打人,被其他兄弟劝住,另一人忙解释,“是刘家娘们来赎人,说要见大当家的。” “哪个刘家娘们?” “樊城刘二郎的媳妇儿,她带赎金来赎人了。” 李鸷听得额上青筋暴跳,“赎人就赎人,送老子屋里做什么?” 众人集体缄默。 李鸷又要打人,胡冲不怕死比划道:“那娘们生得俊,大当家……” 李鸷打断道:“我干你祖宗,把有夫之妇送老子屋里,当我李鸷没见过娘们不成?!” 说罢粗鲁踹开房门,坐在石凳上的女郎受惊,梨花带雨看向门口的土匪们。 李鸷原本火冒三丈的情绪一下子被眼前的场景生生掐断了。 石凳上的女郎一袭轻薄红艳纱衣,纤长颈脖下雪白一片,丰腴身段晃人眼目。 许是害怕,女郎梨花带雨,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眉头轻颦,嘴微张,眼眶蓄泪欲说还休。 李鸷是个山野糙汉,哪里见识过这等勾人的楚楚可怜,视线落到那张委屈的银盘脸上,一时竟忘了挪开。 十八岁的女儿家,落到土匪窝里,怎能不害怕呢? 王玉筝娇怯垂首,微微侧身,一副无辜小绵羊的软弱无助。 那身段实在太白了,纤细白腻的颈脖,艳红纱衣下的半截肩背若隐若现,无不引人遐想。 这是一个看起来浑身都香香软软的女人。 李鸷喉结滚动,满眼都是我见犹怜的娇憨情态,多少还是被惊艳着了。 他正想说什么,身后的弟兄立马把门关了,因为他们都觉得他脾气太臭,需要女人泻火。 那么香艳的女人,就不信他把持得住。 被关在屋里,李鸷暴躁骂了句娘。 王玉筝意识到他是土匪窝里的头子,当机立断上前跪到他脚边抱大腿求饶,甚至还故意把胸往他腿上蹭。 李鸷像炸毛的猫,躬身去扒拉她的手。 王玉筝趁势抓住,泪眼模糊道:“求好汉饶命,求好汉饶命……” 她娇娇怯怯落泪,抱住他的手不松,试图以色诱人。 李鸷:“……” 莫挨老子! 莫挨老子! 4. 土匪李鸷 王玉筝好似一只八爪鱼,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 李鸷受不了女人哭哭啼啼,威胁道:“你这娘们再哭,老子就丢到山里喂豺狼!” 王玉筝不怕恐吓,甚至还故意在他的衣袖上拭泪,红着眼眶道:“我王氏命苦,今日落到土匪窝,本就是活不成的…… “呜呜……婆母欺人,夫君打骂,娘家父母双亡无人帮衬,个个都欺我软弱要逼死我……” 说罢要去撞墙寻死。 李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立马把她拽了回来。 王玉筝顺势往他怀里钻,一副娇软无力的绝望样子。 李鸷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一把推开她,她跌坐到地上,掩面哭泣。 怕她死在自己屋里,李鸷放软态度,“你莫要寻死觅活,有什么话好好说。” 王玉筝偷偷窥探对方,见他没有方才那般凶悍,这才抹泪,却不语。 那身衣裳着实招眼,衬得雪肤花貌,李鸷没法控制眼神不往她身上瞟,不耐朝外头喊道:“胡老六!” “大当家的……” “狗娘养的,给这娘们穿了身什么衣裳?” 胡冲在外头解释,李鸷踹了一脚门。 怕他动怒,胡冲等人不敢把玩笑开大了,赶忙把门打开。 李鸷一记暴栗落到胡冲的脑门上,嘴里骂骂咧咧狗东西。 没一会儿王玉筝的衣裳送了来,又被带回了先前关她的山洞里。 当天晚上李鸷到底受到了影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血气方刚的,哪里受得住这等引诱? 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情不自禁摩挲指腹,似乎还残留着女人滑腻的触觉。 那种感觉很微妙,摸起来软软的,滑滑的,好像还有点香? 想起女郎楚楚可怜的脸,李鸷喉结滚动,实在没法忽略那窈窕身段儿。 越想越觉得小腹邪火乱窜,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索性去洗了个冷水澡。 重新回到屋里,心情平复许多,没再胡思乱想。 第二日王玉筝被带去见刘铭,当时李鸷等人也在。 刘铭被关了二十多日,又挨了打,整个人憔悴许多。 王玉筝一点都不想把他赎回去,却又不敢表露出来,一见到他便挤出两滴泪,带着哭腔道:“刘郎,刘郎受苦了。” 说罢朝他扑去,做出一副伉俪情深的委屈来。 刘铭被打怕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焦灼问:“赎金呢,可有把赎金带来?” 王玉筝故作犹豫。 刘铭见她不吭声,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面目狰狞,“赎金呢?我问你赎金呢?!” 王玉筝胆怯回答:“被他们拿、拿走了。” 刘铭立马转移视线,当即跟李鸷等人磕头,嘴里求饶道:“诸位好汉饶了我吧,你们要的赎金已经送来了,把我扣押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处。” 身侧的王玉筝见他磕头,也跟着求饶,软声求好汉饶了他们这对苦命夫妻。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鸷忽地朝胡冲招手,他立马搬来方登,李鸷大马金刀坐下,表情有几分玩味。 “王氏你昨儿不是跟我哭诉婆母强势,丈夫打骂,夫家欺你软弱处处逼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刘铭就慌忙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李鸷盯着夫妻,没有说话。 他生得硬朗,眉压眼,高鼻梁,五官轮廓立体,一双眼锐利审视王玉筝,极具攻击性。 这不,只需稍微试探,就探得刘铭是什么性子。 他故意说道:“放你走也行,不过你的娘们……” 刘铭只想活命,立马把王玉筝推开,道:“好汉只管拿去受用!” 李鸷挑眉。 王玉筝又惊又恐,眼泪花花道:“刘郎,你好狠的心呐!” 刘铭不理会她的斥责,只想苟命,急急道:“好汉若相中这娘们,只管拿去,刘某绝无半点怨言!” 李鸷压不住嘴角,视线落到王玉筝身上,故意挑起夫妻狗咬狗。 哪晓得王玉筝不上道儿,只掩面哭泣,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 她委委屈屈的模样倒是引得旁人看不过去了,啐骂道:“狗日的杂碎,你家婆娘为了赎你回去,不惜进土匪窝。 “你倒好,随手就把人给送了出去,他日回去怎么跟娘家人交代?” 刘铭脸色一青一白,辩解道:“这桩婚刘家原本就不同意,是王氏死皮赖脸要嫁进门的。” 王玉筝小声啜泣,也不辩解,只想让刘铭死。 不出所料,那帮土匪虽然没有道德可言,却也瞧不起这等男人。 其中一人暴脾气朝刘铭踹了去,把他踹翻在地“哎哟”连连。 “狗娘养的东西,别他娘的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呸!什么腌臜玩意儿,还不如一个婆娘仗义!” 胡冲不怕死道:“大当家的,你瞧那狗东西居然也能讨到婆娘,还不如把他娘们收了去,做压寨夫人。” 李鸷本来就被王玉筝勾得心痒,却很要面子,装模作样道:“人家两口子来一趟也不容易,哪能棒打鸳鸯呢?” 话语一落,刘铭便摆手道:“好汉无需客气,你若相中王氏,刘某立马写休书!” 王玉筝果然受不了他的嘴脸,愠恼道:“刘郎欺人太甚!” 刘铭指着她,骂道:“王氏你就是个祸害,自你进门来刘家处处不顺,我母亲也忍了你许久!” 王玉筝仿佛被伤了心,泪眼婆娑。 胡冲看热闹不嫌事大,“王娘子你瞧,这等腌臜货,还跟着他作甚?” “对对对,你跟他回去了,指不定被磋磨,还不如留在咱们土匪窝里做压寨夫人吃香的喝辣的。” 土匪们你一言我一语,王玉筝表面上羞愤欲死,实则暗地里瞟李鸷,想借他的手杀刘铭。 偏偏李鸷点到为止,并没有进一步逼迫,只起身出去了,留下胡冲等人在那骂骂咧咧。 之前土匪让刘家带八百两白银赎人,王玉筝携了八十两黄金来,装在木盒里,沉甸甸的,被土匪拿了去。 李鸷亲自点数,重量倒是有这么多,至于真假,还得验一验才行。 结果验出了岔子。 八十两黄金只有五十两烧出来是真的,其余掺了假。 李鸷被气笑了,那两口子可真会玩儿。 验出赎金掺假,正午王玉筝被喊过去对质。 李鸷把烧过的黄金丢到她脚下,王玉筝不明所以。 “王娘子胆子可不小,连土匪都敢忽悠,还要不要小命了?” 听到这话,王玉筝脸色微变,“好汉何出此言?” 李鸷冷哼,凶恶道:“你自个儿瞧瞧,带来的什么赎金,莫要以为土匪就不识货。” 王玉筝心中一咯噔,立马捡起赎金查看。被烧过的黄金有两坨,一坨是真一坨是假。 似没料到会在这上面出岔子,她赶忙趴跪在地,恐慌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这赎金是婆母备与我带来的,刘郎是她唯一的骨肉,断不敢在赎 金上做手脚!” 这话李鸷不爱听,眯起眼道:“你的意思是,我李鸷故意找茬儿?” “不不不!” 王玉筝连连摆手,“请好汉让我见见刘家仆人问个清楚,赎金一事定会给好汉满意交代。” 她巴巴望着他,眼里的惶恐是怎么都装不出来的,因为是真的怕了。 李鸷没有说话,似乎在衡量她话中的真假。 王玉筝见他久久不语,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一边硬生生憋出泪来。 “求好汉高抬贵手,我王氏从樊城车马劳顿过来,断断不敢在赎金上动脑筋。” 听到这话,李鸷忽地走上前蹲下看她。 王玉筝本能向后缩。 那土匪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冷不防捏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你当真不敢在赎金上动歪脑筋?” 王玉筝眼泪汪汪道:“人命关天的事,给我十个胆子都不敢。” 李鸷“哼”了一声,捏住她下巴的手稍稍用力,她被迫仰头。 “昨日你不是说婆母强势,刘铭还打骂你,遇到这样的夫家,心里头就没有怨恨?” 王玉筝呼吸一滞,不敢答话。 恐惧与娇怯在脸上交替,含泪的杏眼里暗藏着愠恼,却又不敢发作。 那种千回百转的情绪着实勾人,李鸷愈发觉得玩味儿。 他故意靠近她,附到她耳边揣测道:“王娘子是不是恼恨刘铭,暗地里在赎金上动脑子惹怒我,好让我们这帮土匪把他给杀了?” 此话一出,王玉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一点都不喜欢内心的阴暗被人戳穿的感觉,像没穿衣裳似的叫人无地自容。 暗暗把李鸷的祖宗十八代都慰问了一遍,才努力摆出娇弱姿态,“我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说罢泣不成声,哽咽道:“出门前刘家把陪嫁徐妈妈扣押了,说我若不能赎回刘郎,就会打死她。 “我娘家已经没人了,徐妈妈是唯一愿意护我的人,现在赎金出了岔子,刘郎没命,我也活不成了……” 似感叹自己命运不济,她伤伤心心哭了起来。 起初李鸷冷眼旁观,哪晓得王玉筝哭了会儿见他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开始搞小动作,故意糊里糊涂拿他的衣袖擦泪。 “我不中用,一点儿都不中用,爹娘若是泉下有知,定会骂我怎软弱成这般,尽受人欺负……” 她不敢哭出声来,压抑忍着万般委屈,窝囊又无助。 那时两行泪挂在脸上,不能哭得太丑,得营造出美人的娇柔与哀愁,方才能牵动人心。 不出所料,李鸷被她哭得有点心烦,粗声粗气道:“你哭什么?” 王玉筝不敢哭了,只挂着清泪看向他,欲言又止。 那副惹人怜爱的泫然欲泣叫人忍不住想欺负她。 李鸷冷硬的心肠到底软了几分,没好气道:“又不是死男人了,有什么好哭的?” 王玉筝泪眼婆娑,“可是……我就要死了啊……” 李鸷:“……” 王玉筝又作死拉他的衣袖拭泪,再次小声抽噎。 李鸷原本想哄她两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若再哭,就丢出去喂狼。” 王玉筝似被吓着了,恐慌往他怀里钻。 温香软玉猝不及防入了满怀,女人被脂粉腌入味的馨香弥漫在鼻息。 李鸷背脊紧绷,脑子被香糊了。 那一刻,他破天荒冒出一个念头来,什么有夫之妇,让她做寡妇好了! 5. 夫妻互坑 尽管男人心中起了卑劣的占有欲,面子还是要的,大掌捏住她的后颈,往外拉。 王玉筝也识趣,并未太过露骨,像小猫似的被扔到一边。 也在这时,毁容的土匪张昌听到王玉筝拿假金忽悠他们,要过来打人泄愤。 李鸷不客气朝他踹了去,骂道:“打娘们做什么,打她男人去!” 张昌脾气大,气恼道:“大当家的,这女人好生狡猾,拿假金来糊弄我们,你勿要被她给骗了!” 王玉筝害怕爬上前抱住李鸷的大腿,怯弱道:“请好汉饶命,我一个女儿家,是断断不敢激怒诸位的。” 李鸷被美色引诱,替她辩解道:“你个蠢货,也不动动脑子,一个娘们进土匪窝来,敢拿假金来忽悠,不是作死么?!” 张昌愣住。 李鸷骂道:“猪脑子,去找刘家的仆人问个清楚,这娘们一看就不是个聪明的,定是被她婆家给诓了!” 听到对方评价自己“不聪明”,王玉筝一点都不恼,反而还暗自高兴,连连点头道:“求好汉替我做主,我真没这个胆子敢动赎金……” 张昌还想说什么,李鸷不耐道:“滚!” 被他这一吼,张昌只得窝囊退下了。 王玉筝悬着的心不敢放下,李鸷实在看不下去她的窝囊,骂骂咧咧道:“蠢妇,这般愚钝之人,活该被夫家拿捏。” 王玉筝红了眼眶,又想哭。 李鸷手贱戳她的脑门,“哭个屁!今日若不是老子,你早就被扒皮拆骨了!” 王玉筝:“……” 李鸷脸上写满了嫌弃,觉得她像个草包,光有美貌而无头脑。 但她的样貌身段又着实符合他的审美,垂涎她的美色,只得像操碎心的老母鸡,怕她吃了亏。 这不,为了弄清楚赎金的疑问,张百祥等人被叫去问话。 听到赎金掺了假,小关吓得魂飞魄散。张百祥则惨白着脸,只觉大祸临头。 几人连连磕头,小关哆嗦道:“各位好汉饶命,我们这些家奴都是下人,身契握在主家手里,哪敢不要命在赎金上打主意啊。” “求好汉饶命!求好汉饶命!赎金是主家备的,小的真不知情,小的冤枉!” 张百祥也跟着磕头,他心中其实有猜测,却不敢说。 另一边的刘铭挨了一顿揍,张昌一边打他,一边骂道:“狗娘养的东西,敢把心思动到咱们头上,吃了熊心豹子胆!” 刘铭“哎哟”连连,哭嚎道:“定是王氏动了手脚,定是她要害我!” 张昌不信,“我呸!那娘们若要害你,何必来土匪窝找死?!” 刘铭抱头嚎叫。 张昌狠踹了他几脚,还是其他土匪怕他把人打死了,劝说一番才作罢。 这事也着实邪门。 土匪们就赎金短缺商讨一番,起先他们怀疑是王玉筝动的歪脑筋,被李鸷否认了。 原因很简单,一旦赎金出岔子,王玉筝势必遭殃,来土匪窝已是冒险,没必要给自己挖这么大的坑。 后来又怀疑那帮家奴暗中动了手脚,仔细一想也觉得不对。 王玉筝说他们是刘家的家生子奴仆,身契握在刘家手里,自要盼着家主平安,没理由自掘坟墓。 再说回刘家,刘铭是刘家唯一的独苗,那刘老夫人往后还要依仗他养老送终,应该是比谁都盼着他平安归家的。 胡冲悟不出其中的名堂,挠头抓耳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脑壳都想大了。” 张昌看向李鸷,问:“大当家的,缺了三百两,难不成就这么便宜了刘家?” 李鸷“哼”了一声,“那帮杂碎,敢这般糊弄我,岂能轻饶?” 钱江道:“短缺这么多,可见刘家奸猾,干脆撕票算了。” 张昌附和道:“钱串子说的是,想要赎人,八百两一厘都不能少!” 胡冲问:“那现在咋办,让他们又回去拿钱?” 所有人都看向李鸷,他贪王玉筝的美色,起了心思,道:“先把刘铭跟家奴关在一起再说。” 这话人们听不明白,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 李鸷也未解释,他们也没多问,因为九个土匪里就他最聪明,定有他的理由。 按他的意思把刘铭跟张百祥等人关到一起后,见到自家主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张百祥泪涕横流,哭道:“郎君受苦了,郎君受苦了。” 刘铭又气又恨,张百祥是刘家忠仆,自不会怀疑他敢在赎金上使绊子,骂道:“王氏那祸害,胆敢害我,刘家定要扒了她的皮!” 张百祥欲言又止。 小关焦头烂额道:“郎君,当务之急是怎么从土匪窝里脱身。 “那些土匪个个都牛高马大的,我们没有外援,无异于是砧板上的肥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啊。” 刘铭又唾骂了好一阵,才消停了些。 几人发起了愁。 刘铭忽地把张百祥拉到角落里说了几句悄悄话。 张百祥支支吾吾,压低声音道:“不瞒郎君,在短时日内凑足八百两现银,实在为难老夫人了。” 刘铭听出了端倪,皱眉问:“王氏不是带了嫁妆进门的吗?” 张百祥摆手,无奈道:“当初为了赎你,夫人与老夫人谈条件,不仅嫁妆被她处置了,还狮子大开口讨要东街的三间商铺和乌衣巷的别院。 “老夫人气得够呛,又怕郎君在这儿有个万一,只得咬牙过户到她的头上,这才愿意带赎金来燕君山。” 听到这些,刘铭气得吐血,愤怒道:“那毒妇欺人太甚!” 张百祥连忙捂他的嘴,“老夫人说了,把陪嫁婆子徐氏扣押在刘家,夫人就不敢动歪脑筋。 “眼下赎金不够,那帮土匪定不会放人,郎君可得想法子脱身才是。 “不仅如此,老夫人还说,夫人也不是盏省油的灯,郎君行事得多多衡量一番,切莫着了她的道儿。” 刘铭憋了一肚子怨气,咬牙切齿道:“这样的毒妇,还带回去做什么?” 张百祥不敢答话。 刘铭起了歹毒心思,既然赎金不够,那就把王玉筝抵押在这里好了。 她若出了什么岔子,带进刘家的嫁妆就成了无主之财,刚好可以填补刘家这些年的亏空。 殊不知他满腹算计,对方也在算计他的性命。 如果不能把刘铭带回去,徐氏就会死,但王玉筝并不想刘铭活。 这是一道考人的难题。 李鸷为了让夫妻狗咬狗,翌日故意给刘铭施压,若补不齐那三百贯,就甭想活命。 刘铭被唬住了 。 当时王玉筝就在隔壁,听到刘铭提出卖妻抵押的条件,恳求李鸷放他回去凑钱赎妻。 王玉筝一点都不意外,刘家母子心里头的那点盘算她早就看得门儿清。 巴不得她死在外头好独占她的嫁妆吃绝户,想得美! “你说回去凑钱赎人,我凭什么要信你?” 李鸷背着手来回踱步,他手里握着马鞭,随时都有可能抽人。 刘铭时不时瞧那鞭子,对眼前的男人心生恐惧,因为身上一股子狼性匪气。 “王氏的模样好汉是瞧见了的,不仅脸嘴生得好,身段儿也上佳,且还读过些许诗书。 “她才十八岁的年纪,我虽与她成婚,却因一些冲突未曾圆过房,应是处子之身。 “若是刘某回去了未能凑足赎金,好汉可把她卖到专门伺候权贵的伎馆去,只稍加调-教,卖上两三百贯不成问题。” 这财路着实叫李鸷意外,半信半疑道:“就她,能卖两三百贯?” 刘铭信誓旦旦,“能的能的,刘某也曾开过眼,朝廷里派人下来,州府请人去伺候,跟寻常伎乐不同,要价极其高昂。” 李鸷故意做出思考的样子,隔壁的王玉筝被气笑了,不把刘铭搞死,她就不信王。 接下来刘铭又说了许多好话,只有一个目的,把王玉筝扣押在土匪窝,放他回去凑赎金。 李鸷没说允,也没说不允,他只想看王玉筝是什么反应。 叫人把刘铭带下去后,他去了隔壁。 王玉筝果然如预料那般伤透了心,泪珠儿含在眼眶里,却未落下。 见她神情哀哀,李鸷一屁股坐到石凳上,问道:“不知王娘子心里头可有什么想法?” 王玉筝垂首,默默用衣袖拭泪,她幽幽叹了口气,悲伤道:“这就是我的命。 “幼时阿娘曾带我去道观里算过,说我命运坎坷,若是跨不过这道坎儿,便会早早去了。 “如今看来,那算命先生说的都是真话,刘家这道坎,我真的跨不过了。” 李鸷没有说话,只玩味看着她。 王玉筝偷偷窥他的表情,犹犹豫豫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没有什么法子了,刘郎要把我抵押在这里,你们定不会放过我。” 李鸷难得的笑了笑,“他说你值三百贯。” 王玉筝缓缓摸自己的脸,苦笑道:“我竟不知,能值这么多钱。” 李鸷挑眉。 王玉筝逐步试探他的底线,做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迟疑地站起身,走到他跟前,缓缓跪了下去。 李鸷坐在石凳上没动,只低头打量她,她楚楚可怜仰头,朱唇轻启,弱声道:“我想活,不想被卖去做娼妓。” 李鸷仍旧没动。 王玉筝颓然弓着身子,极尽妍媚之态把头枕到他的腿上,呢喃道:“求好汉怜我一回。” 她露出软弱姿态求他怜悯。 李鸷垂眸睇她,压不住嘴角。 他喜欢看着猎物乖乖走进笼中的样子,“王娘子是在求一个土匪怜爱你么?” 王玉筝没有回答,只抬头望向他,杏眼含着难以启齿的羞怯。 她从对方得意的眼神里窥到了掌控的胜负欲。 很好,鱼儿咬钩了。 骗人的时机到了。 6. 忽悠大师 女郎内敛含蓄的眼神欲说还休,那种难为情的委婉最是勾人,因为带着道德禁忌。 李鸷打量她的眼神不再掩饰,只有男人看女人的兴致。 “你起来。” 王玉筝忸怩起身,却被他单手勾住腰肢,带坐到大腿上。 她失措“啊”了一声,失去重心撞进他怀里。 对方的手臂充满着强健的力量感,胸膛硬邦邦的,浑身的肌肉紧扎,处处透着男人野性的阳刚。 王玉筝怕他使坏,紧绷着身子不敢乱动。 李鸷轻嗅她身上的脂粉香,好似一头恶狼嗅瓷白颈脖,只要他乐意,随时都有可能咬断她的喉咙。 怀里抱着美人儿,柔若无骨,身体软乎乎的,手感极佳。 李鸷从未抱过女人,他像得到新玩具似的,好奇握住她的手打量。 女郎的手指纤长白皙,在他的掌心中显小。 相较而言,他则显得粗糙,掌上有茧,手指上有刀疤,是常年干糙活拿兵器所致。 “王娘子的手养得好,想必在娘家时从不曾干过粗活。” 王玉筝不明白他的意思,谨慎答道:“双亲健在时,确实不曾让我吃过半分苦头。” 李鸷握着她的手摩挲,指腹粗粝,摩挲到白嫩手背上,有些酥痒。 “这般漂亮的手,确实该娇养着,只不过你的夫君却要把你卖到伎馆去,学伺候人的本事,实在是可惜。” 王玉筝没有答话,也不敢答话。 李鸷继续道:“刘家送来的赎金还差三百贯,你说,我要如何处置你夫妻才好呢,嗯?” 王玉筝窝窝囊囊不语。 李鸷挑起她的下巴,故意道:“不若就依你夫君的意思,把你留在燕君山,等他回去拿剩下的钱银来赎人?” 王玉筝暗骂了一句狗男人,硬生生憋红了眼,壮大胆子道:“可是、可是我……想回去。” 李鸷挑眉,“你的意思是,把他留在这儿,你回去拿钱?” 王玉筝不敢看他,很有自知之明道:“你们定是不允的。” 李鸷不客气收拢腰肢,她被迫贴到他的胸膛上,两人的姿势更暧昧了。 “入了土匪窝的女人,哪能轻易放走,不若王娘子做我的压寨夫人,如何?” 看着那张狼性脸庞,王玉筝很想骂脏话,用楚楚可怜的眼神道:“李郎君自是极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我是有夫之妇。” “没关系,我可以撕票让你做寡妇。” 王玉筝沉默。 李鸷见她许久都不吭声,饶有兴致问:“怎么,舍不得你夫君?” 王玉筝缓缓摇头,面露愁容道:“遇到这般欺人的夫家,是我王氏的不幸。 “可是婆母在我出门之时曾说过,若我不能把夫君平安带回家,陪嫁徐妈妈就会出意外。 “徐妈妈是我阿娘带进王家的忠仆,她打小看着我长大,感情深厚。若我未能回去,不仅她性命堪忧,我带进刘家的嫁妆也会白白送给夫家,实在心有不甘。” 这回换李鸷不说话了。 王玉筝偷偷用余光瞟他,故意说道:“当初我爹为了保住家财,把一千贯钱银都当陪嫁入了刘家。 “现在那些嫁妆还在夫家的,我若回不去,定会被刘家私用,徐妈妈也会死,每每想起,心里头总憋着一股火。” 听到她有一千贯嫁妆,李鸷倒是意外,半信半疑问:“你王家这般有钱?” 王玉筝暗戳戳呛他道:“跟李郎君比起来差远了,那毕竟是王家毕生积攒起来的财富,且又只有我一位独女,带进刘家也是迫不得已。 “李郎君却不一样,干一桩买卖就能得八百贯,王家不敢相提并论。” 李鸷听出了她的暗讽,倒也没恼,只笑道:“王娘子抬举了,我们兄弟干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自然比不得你们正经人家。 “不过相识就是缘分,王娘子既然来了燕君山,且你丈夫是什么样的人也看到了的,若继续在夫家过日子,只怕要受不少磋磨。 “我瞧着你甚好,若愿意做我的压寨夫人,自不会亏待你。” 王玉筝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眼神幽怨又无奈,过了好半晌,才以退为进。 “我阿娘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李郎君不会像刘铭那样欺负我么?” 李鸷没有说乖话哄她,只道:“我是个土匪,土匪哄女人的话信不过,但你可以提要求,若不是太过出格,我都会应允。” 得了这话,王玉筝克制着内心的暗喜。 她觉得这个土匪虽然粗俗没有文化,但脑子足够聪明,挺会攻人心,跟其他草莽不大一样。 “李郎君当真说话算话?” “当真,既然想讨王娘子做压寨夫人,自会拿出些诚意来。” 王玉筝面上仍旧是愁容,她像小猫似的温顺窝在李鸷怀里,软声道:“刘铭让我寒透了心,他巴不得我被扣押在这儿,吃绝户。” 李鸷哄她道:“赎金欠缺,我可以撕票。” 王玉筝摇头,“可是他死了,徐妈妈也活不成,我的嫁妆也拿不回来了。” 说罢娇娇弱弱依偎他,“徐妈妈就像亲娘那般护我,我不想她死。” 李鸷抱着温香软玉,轻轻摩挲她的手臂,试探问:“那你想怎地?” 王玉筝犹豫了许久,才道:“我其实心有不甘,当初刘家那般讨好王家,哪知一进门就冒出来一个身怀六甲的外室。 “说来也不怕李郎君嘲笑,我刚进门就挨了刘铭的毒打,是因与他理论。 “后来婆母做主把外室接进门照料,算是纳了妾,我满腹委屈苦水无人倾吐。 “再来就是拿赎金来燕君山,若娘家有人,何至于落到今日的田地。” 她缓缓道来嫁进刘家的不幸经历,一副孤苦无依的模样。 李鸷顺着她的话头,道:“如此看来,王娘子是恨夫家的了。” 王玉筝不答反问:“我若说不恨,李郎君信吗?” 李鸷:“不信。” 王玉筝故意把头靠到他的肩膀上,好似把他当做可以信赖的人。 “刘家欺人太甚,总算计着霸占我的嫁妆,我得回去把徐妈妈救出来。” 李鸷很享受美人依靠,心情好了说话也大方,“我可以帮你一把。” 王玉筝露出娇怯的表情,“可是我贪得无厌,吃不得一点亏,他们想吃绝户,我也贪刘家的家财。” 听到这话,李鸷有些意外。 王玉筝也知道自己先前塑造的形象与这些话不符,坐直了身子,歪着头问:“李郎君会不会觉得我坏?” 李鸷认真审视她,觉得这娘们有点意思,“他们比你更坏,你只是不想吃亏而已。” 王玉筝抿嘴笑了起来。

这是她进土匪窝第一次笑,眼睛弯弯的,嘴角有小酒窝,甜得腻人。 李鸷看她笑,心情更好了。 她娇羞戳他的胸膛,嗔怪道:“可是李郎君不会放我回去。” 李鸷被那副娇俏模样迷了眼,“我既然相中了你,自不会放你走。” 王玉筝一点都不急,想了想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郎君想要我的身子,我王氏也做不了主。” 李鸷平时从未纵容过谁,这回却做了回君子,应道:“方才我说过,既然要讨你做压寨,自会拿出诚意来,我不会强迫你委身。” 王玉筝见他上钩,得寸进尺,“可是我是有夫之妇,脸面还是要的。” “无妨,你迟早都会做寡妇。” “我也不想刘铭死。” “怎么,你想脚踏两条船?” “李郎君先前说过,会答应我的要求,若刘铭在这儿死了,我就没法救徐妈妈,也没法拿回嫁妆。” “那你想怎地?” 王玉筝严肃思考了许久,才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脸面还是要的,李郎君要名分没有,做姘头倒是可以。” 李鸷:“……” 他娘的,这婆娘带劲! 知晓他会生气,王玉筝又主动攀上他的颈脖,撒娇道:“李郎君是痛快人,我把身子给了你,又岂会在意名分。” 李鸷被气笑了,斜睨她道:“做姘头?” 见他面色不虞,王玉筝收敛了些,委屈道:“我想救徐妈妈。” 李鸷哼了一声。 王玉筝偷瞄他,再次试探他的底线,“方才李郎君说过,愿意帮我一把。” 李鸷不痛快道:“所以你就这般报答我?” 王玉筝冷不防道:“刘铭不能死在燕君山,但他可以死在家里。”停顿片刻,又道,“他挨了打,又车马劳顿回家,身子受不住到家就死,也不无可能。” 这话委实恶毒。 李鸷似乎很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毕竟她在刘家确实吃了不少亏。 但眼前的妇人用窝窝囊囊、娇娇弱弱的态度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是令他诧异。 之前他还觉得她蠢,现在看来,非但不蠢,反而还很精明。 李鸷不得不重新审视她,犀利的眼神令王玉筝有些忐忑,默默垂首不语。 “你这娘们还真有意思。” 王玉筝又露出软弱姿态,“李郎君定嫌弃我这样的恶妇。” 李鸷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道:“我若放你回去了,又当如何取报酬?” 见他有松动的迹象,王玉筝打起精神来,给他下饵,“那三百贯我王氏自会奉上。” “还有呢?” “只要李郎君愿意帮我一把,我心甘情愿服侍你。” 李鸷也是个人精,根本就不信她的鬼话,“你回了樊城,无异于鱼入了大海,到时我上哪儿找人去? “话又说回来,万一你回去了就报官,我岂不是人财两失?” 王玉筝连连摆手,“李郎君言重了,除了刘家,我无路可去。也万万不敢报官,毕竟还要名声的,若是被他人晓得我与土匪不清不楚,便再无立足之地。” 这倒是实话。 为了引他上钩,王玉筝又以刘家的财物和嫁妆诱之,挑逗在他手心画圈。 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7. 逃离土匪窝 尽管李鸷早已看穿对方想跑路的心思,还是未戳穿。 她若像先前那般只知哭哭啼啼,他反倒没那么浓厚的兴致,而今窥得狡猾心机,便多了几分乐趣,毕竟人玩人才有意思。 李鸷贪色,明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还是纵了王玉筝一回,就不信她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刘铭被他打成了重伤,伤势在五脏,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名堂。 王玉筝被带过去看人,当时刘铭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嘴角有血迹,人事不省。 王玉筝有些害怕。 李鸷踹了刘铭一脚,他像死狗似的一动不动。 当着张百祥等人的面,他冷酷道:“你们刘家敢在赎金上动手脚,我岂能轻饶? “今日这顿打,可得好生长长记性。王氏你应允我回去之后拿嫁妆抵赎金,若是敢反悔,他日我必当杀得你刘家鸡犬不宁。” 王玉筝慌忙跪下,哆嗦道:“只要好汉愿意放我夫妻,我定当差人把剩下的赎金送上!” 李鸷冷哼一声,自顾走了。 王玉筝忙朝刘铭爬了过去,装模作样哭道:“刘郎、刘郎你醒醒啊……” 张百祥等人也匆匆围了上前,方才刘铭被暴打,他们像鹌鹑似的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张百祥年纪大了,起初还想去阻拦,结果被掀翻在地,好一阵儿才缓过劲来,不由得老泪纵横。 小关听出了端倪,他早就受不了这里,试探问道:“夫人,土匪是不是答应放人了?” 所有人都焦灼看向王玉筝,她一边抹泪一边道:“我恳求他们放我回去拿嫁妆抵赎金,也不知允不允。” 小关瞬间失望。 却不料事情迎来了转机,土匪答应放人了。 第二日刘铭被扔了出去,张百祥等人如获大赦,几人被土匪带到了葫芦口。 他们租来的马车还在,只不过马匹被换成了老毛驴。 人们不敢有分毫逗留,匆匆赶着毛驴逃命要紧。 王玉筝在后头的,待张百祥几人不见踪影后,李鸷才放她走,警告道: “王娘子此去如鱼入大海,我有心讨你做压寨夫人,你回到樊城后切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王玉筝哪里管得了忽悠他的承诺,信誓旦旦道:“李郎君只管放心,我王氏定不食言。” 李鸷根本就不信她的鬼话,只笑眯眯道:“你最好如此。” 王玉筝看着他满口大白牙,怕他反悔,赶忙给他磕了个头。 李鸷提醒道:“刘铭受了伤,至多十天半月你就会成为寡妇,自个机灵着点儿。” 王玉筝道了谢。 李鸷朝她挥手,她克制着内心的狂喜,行礼走人。 怕自己的狂喜暴露了心境,起初她走得不快,后来跌跌撞撞越跑越快,如山间野雀飞向广阔天空,再无约束。 哪晓得李鸷忽地搭起一把弓,箭矢的破风声从身后传来,擦身而过,把王玉筝吓得差点摔了一跤。 她瞬间清醒许多,克制着内心的惶恐,暗骂了一句狗男人。 那支箭矢无疑是在警告她,就算今日把她放走了,他也有法子找上门算账。 小关在前头等她,好不容易见到她的身影,高兴喊了一声。 王玉筝狼狈跑了上前。 主仆匆忙离开燕君山,他们早就受不了这个鬼地方,只想跑得越快越好。 李鸷等人也离开了葫芦口。 胡冲似有不解,问道:“大当家的就这么把那娘们放走了?” 李鸷骑在马背上,回道:“你不是让我讨她做压寨么,总得让她心甘情愿才行,若是三天两头跟我闹,谁吃得消?” 几人纷纷笑了起来。 张昌打趣道:“万一那娘们回去就不认账了,大当家岂不是人财两失?” 李鸷也笑了起来,不正经道:“反正她夫君也活不了多久了,钻寡妇被窝也无妨。” 此话一出,众人哈哈大笑,满口荤话调侃。 另一边的王玉筝等人逃得飞快,顾不得刘铭的伤势,赶着毛驴一路颠簸远离是非之地。 能从虎口逃生已是万幸,哪里还敢耽搁。 待到正午时分,刘铭忽地呕血,可把众人吓坏了。 王玉筝巴不得他死,却面露愁容道:“那帮土匪着实可恶,眼下刘郎伤得这样重,可要如何是好?” 说罢虚情假意拭泪。 小关安抚她道:“夫人别担心,家主吉人自有天相,上天定会保佑他平安回家的。” 张百祥倒是镇定许多,打算沿途问问有没有赤脚大夫看看情况。 不敢再耽搁,人们只得继续前行。 王玉筝坐在马车里,看刘铭的眼神有些冷。 他跟赵氏生得极像,狐狸眼,鹰钩鼻,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儿。 想起原身在柴房里死亡,如今轮到刘铭,算是因果报应。 王玉筝觉得心情甚好,除掉了刘铭,对付赵氏那个老妖婆,她自有盘算。 之后人们在回樊城途中寻到赤脚大夫给刘铭看诊,结果很不乐观,说他内脏受损,恐熬不了多少时日了。 这话可把张百祥吓坏了,顿时六神无主。 王玉筝更是泪眼婆娑,抹泪痛哭了一场,人们好一番劝说她才作罢。 怕刘铭死在回家的途中,张百祥不敢耽搁,日夜兼程往樊城赶。 一路经过不作细叙。 等他们进入樊城周边,刘铭的身体情况糟糕透顶。 脸色发青,通身都是死气,甚至还能从他身上闻到腐败的气息,那是五脏六腑坏掉的征兆。 进入樊城后,小关先回刘家报信。 得知他们把人带回来了,赵氏欣喜不已,忙站起身问:“我儿当真得以脱身回家了?” 小关连连点头,“回来了!回来了!这会儿已经进城了!” 赵氏喜笑颜开。 一旁的秦氏也欢喜不已,似想起了什么,冷不防问:“那夫人呢,可有一起回来?” 小关并未细想其中的意思,只应答道:“都回来了。” 秦氏愣了愣,不动声色看向赵氏,她并没有什么表情。 稍后待小关下去,秦氏才犯嘀咕道:“那王氏当真命硬,竟也跟着回来了。” 赵氏沉默不语,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凑不出八百贯赎金,迫不得已在里头掺假,试图蒙混过关。 一旦王玉筝被扣押在土匪窝,日后她的财产便会落到刘家手里,哪晓得她命大居然回来了。 秦氏也知晓中间的名堂,担忧道:“老夫人,王氏既然回来了,恐怕会……” 赵氏冷冷打断道:“她敢做什么?” 秦氏闭嘴不语。 赵氏:“我儿既已回来 ,日后再跟她算账也不迟。” 哪晓得,还不到半个时辰,刘家就转喜为忧。 赵氏主仆亲自到门口接迎刘铭,先前小关报喜不报忧,以至于二人见到刘铭的伤情被打得措手不及。 见抬出来的儿子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赵氏再也绷不住哭道:“儿啊,儿啊……” 旁边的丫鬟赶忙扶住她。 张百祥焦灼道:“老夫人,赶紧请大夫,请城里最好的大夫!” 秦氏也眼泪汪汪,慌乱吩咐家奴去请保和堂的陈大夫来看诊。 当时门口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围着刘铭转,以至于王玉筝在人群里无人过问。 刘铭被抬到了碧月楼,已经陷入了昏迷中。 赵氏接受不了现实,愤怒质问张百祥。 张百祥老泪纵横跟她讲起在土匪窝里的经过,赵氏恨得咬牙切齿。 “报官!立马去报官!” 于是小关和许管事走了一趟衙门,报官。 没过多时,保和堂的大夫陈必升来了一趟刘家。 陈必升已经七十多岁了,是樊城里医术算得上拔尖的大夫。 随行的学徒背着药箱,师徒跟着仆人匆匆往碧月楼过来。 与此同时,王玉筝回到韶光院便去看徐氏。 徐氏被关在柴房里,听到外头的动静,激动喊道:“娘子?可是娘子回来了?!” 王玉筝强势命婢女打开房门,徐氏得以见天日。 主仆半个多月未见,徐氏日日担忧王玉筝安危,整个人憔悴清减许多。 而今像做梦似的,见到那人平安归来,徐氏再也忍不住哭了,泪流满面道:“天菩萨,娘子可算回来了!” 王玉筝平日里心性淡漠,此刻也有些触动,“让徐妈妈担忧了。” 徐氏满腹委屈,泪眼花花望着她,喉头哽咽道:“我以为你、以为你……” 剩下的话被泪水淹没,她既是激动,亦是心酸。 王玉筝好一番安抚,徐氏的情绪才缓和了些。 把下人打发了出去,徐氏心中憋着许多疑问,王玉筝并未多说,只压低声音道:“刘铭就要死了。” 徐氏心头一惊。 王玉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就要做寡妇了。” 听到这话,徐氏顿时恐慌不已,因为她知道寡妇的日子何其艰难。 “娘子……” 王玉筝拍了拍她的手,提醒道:“把自个儿收拾干净,等会儿还得去碧月楼看看,有场硬仗要打。” 徐氏的心情顿时跟过山车似的起伏不定,赶忙整理情绪,不能拖自家主子的后腿。 碧月楼这边气氛凝重,陈必升看过刘铭的情况后,也断言他活不过几日了。 赵氏腿软站不稳脚,秦氏赶紧扶住她。 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氏语无伦次道:“陈大夫你是不是诊错了,我儿这般年轻,怎么会时日无多?” 陈必升叹了口气,无奈道:“令郎五脏六腑皆受重伤,又耽搁了救治,老夫也无力回天。” 赵氏整个人都虚脱了,半边身子的力量全压到秦氏身上,一个劲儿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儿还这般年轻,断断不会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刚过来的王玉筝主仆见到赵氏失态,徐氏不由得紧张起来。 王玉筝则迅速调整情绪,进入战斗模式。 8. 战斗吧女王 这不,一见到王玉筝好端端的,赵氏就把怒火转嫁到她身上,指着她道:“是你!定是你把二郎害成这般!” 王玉筝不爱听,当着陈必升师徒的面道:“阿娘好狠的心肠,逼我进土匪窝赎人也就罢了,连赎金都敢克扣,若不是你在赎金上动手脚,刘郎何至于被土匪毒打? “阿娘,人在做天在看,我王氏冒死进土匪窝赎人,已经走过一遭鬼门关。 “如今好不容易归来,刘家非但没有一句感谢,反倒还怨起我来。 “刘郎被土匪毒打,是因赎金短缺,若不是我王氏苦苦哀求,答应他们拿自己的嫁妆填补,刘郎早就被打死了。 “你若不信,可问张百祥等人,他们是刘家的家生子奴仆,身契握在你手里,断不敢撒谎。 “说到底我王氏不过是弱质女流,能把刘郎从土匪窝带回来,已经算命大,你却骂我害了他。 “陈大夫且来评评理,我王氏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刘家满意?” 牵扯到外人,秦氏觉得颜面挂不住,忙打圆场道:“夫人勿恼,老夫人也是爱子心切,才失了态。” 哪晓得王玉筝不依,顿时红了眼眶,满腹委屈道:“我与刘郎虽成婚时日不长,可不管怎么说,他好歹是我夫君,是日后要仰仗的人啊。 “这些日去燕君山我日日担惊受怕,苦心与土匪周旋,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来,却得来阿娘一句是我害的刘郎。 “而今刘郎危在旦夕,阿娘既然这般恨我,今日我索性撞死在刘家,全了你的心愿,替刘郎陪葬好了!” 说罢立马挣脱徐氏的搀扶,向附近的柱子撞去。 众人顿时慌了神儿,秦氏忙道:“拦住她!快拦住她!” 周边的仆从纷纷上前阻拦。 王玉筝泪涕横流要寻死,徐氏跟着痛哭,哀声道:“娘子命苦,若二老泉下有知,定会痛心不已。” 主仆抱头痛哭,连陈必升都看不过去了,劝说道:“好死不如赖活,王娘子有什么话好好说,切莫寻了死路。” 王玉筝一个劲哭,把赵氏架到道德审判上下不来台。 最后还是秦氏好言好语劝说一番,场面才消停了些。 陈必升的徒弟周二郎到底年轻,年轻人好奇心重,对宅门里的阴私八卦兴致勃勃,被师傅瞪了一眼才收敛了些。 之后陈必升给刘铭施了银针,又叫他们拿参汤吊命,能拖一日是一日。 晚些时候衙门的差役过来,刘家报官自要问清楚情况。 王玉筝巴不得搞死李鸷那帮祸害,省得他来找茬儿,极其配合衙门查问。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差役才走了。王玉筝有些疲惫,连日奔波不曾睡过一个好觉。 徐氏心疼她的不易,说道:“娘子去睡会儿,有什么动静,老奴替你应付着。” 王玉筝提醒她道:“勿要跟他们正面冲突。” 徐氏点头。 王玉筝到榻上小憩,眼见刘铭随时都会死,她需要养足精神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当天晚上碧月楼灯火通明,赵氏守在刘铭床边寸步不离。 秦氏怕她吃不消,劝说道:“老夫人且去歇一歇,你身子不好,若是熬垮了,二郎定会不安。” 赵氏一脸颓然,想起自己生养的三个子女,心中不是滋味。 一旁的周晓兰默默拭泪,不痛快道:“也就老夫人心慈,郎君都这样了,夫人却连看一眼都嫌烦。” 秦氏皱眉道:“你少说两句。” 周晓兰不服气,“她就是心肠狠,对郎君有怨恨。” 秦氏还想说什么,赵氏不耐烦道:“周姨娘怀身大肚的,经不起折腾,你再过两月就要临盆了,身子重要。 “彩云,把周姨娘送回去好生歇着。” 不一会儿彩云前来把周晓兰送走,屋里总算清净许多。 赵氏静静地坐在床沿,看着昏迷中的刘铭,不知在想什么。 刘家的根儿就要断了,万幸,周晓兰肚子里还有延续,只是不知是男是女。 回到梨花院后,周晓兰默默垂泪,她是真心为刘铭担忧,毕竟前程都拴在他身上。 伺候她的婆子苗容香也不是个善茬儿,提醒她该为后路做打算了。 周晓兰含泪道:“事到如今,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苗婆子是个有上进心的人,当初周晓兰大闹婚宴就是她出的主意,而今刘铭不中用了,自要谋条出路。 “一旦郎君熬不过这道坎,娘子日后就失了仰仗,你难道甘心孩子喊那王氏做娘吗?” 这话刺痛了周晓兰,捏着帕子没有吭声。 苗婆子继续道:“娘子得早做打算,你日后要依靠的人是老夫人,得趁着她与王氏不睦拉拢,若不然待你生产之后,王氏来抢孩子名正言顺,你哪来立足之地?” 一番话把周晓兰搞得心神不宁,她忐忑地抚摸孕肚,也明白只要她生产就再无用处。 可是要从哪里着手对付王玉筝呢? 苗婆子甚是卑劣,说王氏入过土匪窝,能平安回来身子多半脏了。 一个被土匪霸占过的女人,丈夫又被打得奄奄一息,还有什么脸面做主母? 这不,第二日王玉筝去探刘铭时,果真被赵氏喊到偏厅问话,因为周晓兰怀疑她跟土匪私通。 有那么一刻,王玉筝还真是被唬了一跳,毕竟她跟李鸷确实有交涉。 周晓兰不信燕君山的土匪会大发慈悲放她回来,认为她跟土匪之间不清不楚。 站在一旁的徐氏不由得绷紧了神经,“周姨娘红口白牙泼脏水,昨日衙门里的差役还来问过话,你若有什么疑问,问他们即可,怎能妄断我家娘子与土匪私通?” 周晓兰阴阳怪气道:“那真是奇了,夫人好生厉害,入了土匪窝竟能毫发无损归来。 “谁不知道那些土匪残暴,刘郎被毒打成这般,可见其凶狠,你却安安稳稳,怎不叫人猜疑?” 徐氏还想辩解,王玉筝做打断的手势,“我应允土匪,拿嫁妆抵赎金,这才换得逃生的机会,周姨娘若是不信,可问张百祥他们。” 周晓兰不信,秦氏也不太信,忍不住问:“那帮土匪没见着钱财就允了?” 王玉筝镇定道:“他们会亲自来拿。” 此话一出,赵氏急了,坐不住道:“你说土匪会上刘家来拿赎金?” 王玉筝:“阿娘稍安勿躁,那不过是我的缓兵之计,现在报了官,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樊城作死。” 周晓兰忽地笑了起来,讥讽道:“老夫人你听,夫人竟有这般大的本事呢,连土匪都能忽悠。” 这话说得微妙,偏厅里的人们各自沉默。 王玉筝也知道她的说法不能服众,只道:“周姨娘你想怎地?” 周晓兰不客气道:“郎君曾与我说过,还不曾与你圆过房,你若未与土匪私通,想来还是处子之身。” 听到这话,徐氏顿时绷不住了,脱口道:“周姨娘你欺人太甚!” 周晓兰冷冷道:“夫人敢不敢验身?” 王玉筝没有说话,只目不转睛看着她,仿佛她是个死人。 人心之恶,在此刻显露得淋漓尽致。同为女人,欺压对方的手段却卑劣至极。 也是在这一刻,王玉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李鸷说的“诚意”是什么。 他口口声声说要讨她做压寨夫人,自会拿出 些诚意来,起初她没在意其中的含义,现在才悟明白了。 一个入过土匪窝的女人,还能保持清白之躯,就是最大的诚意。 秦氏和赵氏一直没有说话,可见其心思。 徐氏受不了周晓兰的污蔑,怒目圆瞪道:“请老夫人做主,我家娘子这般冒死救人,周姨娘却空口污蔑,其心可诛!” 王玉筝倒不恼,周晓兰既然要作死,便遂了她的意,“阿娘的意思是?” 赵氏淡淡道:“在场的都是妇人,说清楚就好了。” 徐氏激动道:“老夫人!” 王玉筝抬手打断,“到外头去请稳婆来,就说来看周姨娘的胎。” 秦氏忙道:“内宅之事,何必牵扯外人呢。” 王玉筝看着她,一本正经道:“秦妈妈此言差矣,我没去报官告周姨娘污蔑我与土匪私通就已经给她颜面了。” 说罢又看向周晓兰,道:“我还怀疑周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刘郎的种,谁又能证明呢?” 这话把周晓兰气着了,激动站起身道:“你!” 王玉筝:“怎么,脏水泼到周姨娘身上就受不住了?” 周晓兰脸色发青,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她怀有身孕,刘铭又跟活死人一样,不管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也不管生父是谁,最后都会是刘家的独丁。 至少在生产之前,无人能动她。 王玉筝审时度势,既然怀疑的口子已经开了,若不处理妥当,日后恐留后患。 于是家奴去请稳婆验身。 当时所有人都笃定她多半在土匪窝里失了清白,哪晓得请来稳婆查验后,得出的结论令周晓兰难以置信。 她捏着帕子,失态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不一会儿,王玉筝整理衣着从帘子后出来,稳婆被仆人请了出去。 王玉筝绵里藏针,软着态度道:“还请阿娘替我做主,自我嫁进刘家以来,每每刘郎忙完营生回家,皆被周姨娘喊了过去,以至于我夫妇到至今都未曾圆房。 “倘若当初周姨娘能收敛些,说不定我也会有刘郎的骨肉。而今刘郎危在旦夕,只怕日后……” 说罢一声轻叹,满脸无奈的样子。 赵氏终究还是有些破防,愠恼道:“周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周晓兰着急道:“老夫人……” 王玉筝知道赵氏不会惩罚她,毕竟还揣着崽,但可以让她老实等死。 “周姨娘生性纯良,想来出不了这样恶毒的主意来,多半是受他人蛊惑。” 秦氏立马道:“去把苗婆子叫来!” 周晓兰到底是个软骨头,为了自保,当即把锅推到苗婆子身上。 苗婆子大呼冤枉。 赵氏懊恼命人掌嘴,随即家法处置。 家奴进屋来把苗婆子拖出去杖责,板子落到皮肉上,惨叫声响起。 周晓兰白着小脸,赵氏用看蠢货的眼神看她。 往日纵容,无非是因为她肚子里的种,若不然早就被打发了,何至于留到现在。 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除了生育外,一无是处。 王玉筝听着惨叫声,说身子乏了。离去时她瞥了一眼周晓兰,自作孽,不可活。 这等蠢货,至多生产后就会被赵氏处理了。 主仆回到韶光院,徐氏捏了一把冷汗。 她其实也不信王玉筝能从土匪窝里全身而退,却不敢多问。 王玉筝也未解释,她在赌,赌李鸷不敢来樊城。 哪晓得那厮胆大包天,不仅敢来,还敢翻墙进刘宅钻她的被窝。 这日子真他娘的刺激! 9. 刘铭死了 苗婆子被打得半死,秦氏命人把她丢到庄子里去。 周晓兰则被福安堂的婆子看管,只道让她安心待产。 徐氏难消心头之恨,翻旧账念叨:“周氏可恶至极,当初娘子大婚之时就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还不消停,也就只有老夫人……” 王玉筝不想听这些废话,打断道:“徐妈妈以为,老夫人蠢吗?” 徐氏愣住。 王玉筝淡淡道:“她一点都不蠢,可是又能拿周氏怎么办呢,毕竟有刘家的种。 “咱们来猜一猜,待周氏生产后,她还能不能平安活下来?” 一句话说得徐氏眼皮子狂跳。 王玉筝缓缓起身,忽地附到她耳边,如魔鬼低语,“况且,我真跟土匪有私通。” 徐氏:“……” 她像见鬼似的,表情有些裂。 王玉筝怕她被吓着,似笑非笑道:“逗你的。” 徐氏欲言又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觉得自家主子似乎变了不少,或许是成长了。 毕竟从王家到刘家处处都是坑,若还像以往那般,只怕早就被磋磨死了。 晚上陈必升又跟刘铭施针吊命,他到底伤得太重,又延误了救治,待到半夜时分,从昏迷中转醒。 得知他醒来,赵氏主仆忙来探望。 刘铭两眼无光,只虚弱晃动手腕,似想抓住什么。 见此情形,赵氏揪心不已,轻声喊道:“二郎?” 刘铭没有反应,他的嘴唇嚅动,似想说话,却说不出声来。 赵氏握住他的手,心疼喊他:“儿啊……” 约莫过了一刻钟,屋里忽然传来赵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刘铭咽气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令赵氏痛哭不已,碧月楼的仆人无不抹泪呜咽。 睡梦中的王玉筝被徐氏喊醒,神色严肃告诉她刘铭方才咽气了。 王玉筝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徐氏催促道:“娘子赶紧起来过去。” 王玉筝坐起身,徐氏伺候她换寝衣,粗粗洗了把脸,连发髻都没梳,只仓促挽至脑后,便提着灯笼出了门。 碧月楼哭声一片。 王玉筝把丧夫之痛做足了场面,走到门口就腿软跪到了地上,泪眼婆娑喊二郎。 赵氏跟秦氏抱头痛哭,许管事和张百祥等人要把刘铭抬出去。 王玉筝哭着上前去抓刘铭的手,被他们劝住了。 她伤心不已,嘴里自责说后悔当初埋怨他云云,演技之精叫人看得肝肠寸断。 一夜之间,刘宅挂满了白。 家奴们忙上忙下,要挂白灯笼,挂白绸,布置灵堂,通知亲朋等等。 翌日王玉筝换上孝服孝帽,正式成为孀妇。 或许对于寻常妇人来说,死男人是天大的悲哀,她却对寡妇日子充满着期待,因为有钱,还没有男人找茬儿。 王玉筝觉得心情大好,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得哀愁,得逢人便哭命苦。 陆续有亲人前来吊唁问候。 刘家宗族的小辈要过来守灵,道士也入场,看了出葬日子,得等到七日后了。 现下天气热,尸体很快就会发腐,为了防止尸体腐败得太快,刘家花重金买来冰块放置尸体周边降温。 入殓的时候棺木里还会放大量香料草药等物,以此来遮掩尸臭。 丧事由许管事和张百祥这些家奴操持,有时候秦氏也会安排一二。 王玉筝什么都没管,只守在灵堂悲切,当然都是装的。 刘铭的棺椁摆放在灵堂,硕大的“奠”字刺人眼目,引魂灯昼夜不灭,香火不断。 道士吹吹打打,烟熏火燎的,灵堂里乌烟瘴气。 刚开始王玉筝还能忍着,但刘铭得七日后才下葬,意味着她还得继续守好些日。 成日在灵堂里,身上都被香烛气息腌入味儿了,王玉筝爱干净,趁着晚饭后洗了一回。 泡了个热水澡,浑身都松快不少。 徐氏取来干帕子替她绞头发,王玉筝牢骚了两句。 徐氏小声道:“还有三日才出葬,这些日娘子且忍耐着些,断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王玉筝道:“我知道。” 徐氏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娘子嫁进刘家来,事情接二连三,就没消停过。 “如今刘铭死了,往后娘子就是孀妇,做孀妇的日子可不好过。” 王玉筝不以为意,只道:“难道还能坏过被刘铭磋磨?” 徐氏:“……” 王玉筝:“今晚我不想守了,到时候装晕偷个懒。” 徐氏失笑,也心疼她天天熬夜,道:“老奴给娘子打掩护,若是在出葬的头一晚可就不行了。” 王玉筝:“我心里头有数。” 晚上按惯例守灵,坚持到亥时四刻,王玉筝便不想守了,先是身子晃了晃,一副头晕的样子。 刘家堂亲小辈见她状态不对,问了两句。 王玉筝扶额头,说头晕得很。 一年长的妇人忙叫仆人把她搀扶下去,徐氏接到消息,到灵堂来接人。 王玉筝在外头坐了会儿,说心慌头晕。于是仆人又取来藿香茶给她饮用。 这样折腾了好一阵子,徐氏才把她扶回韶光院了。 王玉筝本以为能好好睡一觉,哪晓得进寝卧点燃油灯时,一只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受到惊吓,本能叫喊了一声,但后背很快就抵到了坚实的胸膛上,硬邦邦的。 口鼻被捂住,双手被钳制,耳边传来令她恐惧的男声,“王娘子可让我好找。” 那声音陌生又熟悉,在某一瞬间,王玉筝脑子都炸了。 受到惊动的徐氏过来看情形,李鸷当即把王玉筝带到了屏风后。 当时寝卧房门是开着的,听到脚步声走近,屏风后的李鸷赌王玉筝不敢叫喊,松开捂嘴的手。 “娘子?” 徐氏走到门口,没看到屋里的人,颇觉诧异。 王玉筝挣扎了两下,钳制她的手纹丝不动。 背脊抵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若是叫人知晓她跟土匪共处一室,只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我方才看到了一只蟑螂,吓了好大一跳,徐妈妈替我把房门关了,勿要叫人来打扰,我困得很。” 没听出言语里的情绪,徐氏并未起疑,只对着屏风道:“娘子安心歇着,老奴在院里守着。” 说罢关门出去了。 室内一时变得寂静下来,李鸷个头比王玉筝高许多,一手钳制她的双手,一手搂住她的腰。 他喜欢闻她身上的脂粉味儿,只不过今日带着少许香火的气息。 王玉筝心中惶恐,腹 中盘算着怎么把瘟神送走,软声道:“李郎君吓着我了。” 李鸷轻哼一声,他似乎很期待跟她见面,附到她耳边小声道:“没良心的狗东西,回来就报官,当初是怎么应允我的,嗯?” 王玉筝的心沉了下来,忙诉苦道:“李郎君冤枉我了,报官是婆母报的……” 李鸷打断道:“就知道你没良心,我若不亲自走这趟,只怕你早就把我的话忘了。” 王玉筝暗暗骂了一句,硬着头皮与他周旋,替自己解释道:“眼下刘铭刚死,上上下下都忙不开,待我处理完这桩丧事,定不会食言。” 李鸷冷不防在她耳边笑了,坏痞咬她的耳朵。 王玉筝觉得痒,把头偏向一边,男人气息温热,不客气道:“你这张破嘴,我若信了你的话,只怕跟刘铭一样是个死鬼了。” 王玉筝:“……”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李鸷在她耳边啐道:“毒妇。” 王玉筝不敢惹恼他,只觉得奇怪,她回刘家也不过数日,他怎么就知道报官了呢? 但当务之急,是如何摆脱这瘟神。 她不安挣扎,李鸷收拢腰肢,把头抵到她的颈窝,“别乱蹭。” 他的身材魁梧,轻易就把她包裹在胸膛里。 许是觉得那身缟素惹人怜爱,李鸷的审美极其畸形,“王娘子穿这身俊得很。” 王玉筝有些无语,呛他道:“若李郎君喜欢,也可以给你穿。” 李鸷咧嘴笑,“我命硬,你克不死。” 王玉筝再次挣扎,身子仍旧被他束缚得紧。 温香软玉在怀的滋味不免叫人想入非非。 李鸷此行本就是为讨债,如果说之前在燕君山克制是为表达诚意,那今日就不会再做君子了。 反正她已经成了寡妇。 身后男人灼热的气息在耳边萦绕,王玉筝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敢叫人。 李鸷既然能进刘宅,可见知晓怎么脱身。 但她一个弱女子,若是在亡夫的葬礼期间被人发现跟野男人共处一室,势必身败名裂。 先前周晓兰才怀疑她跟土匪私通,要是坐实了,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玉筝素来不是个矫情的人,也不可能为刘铭守节。 她凭着本能,在有限的条件里权衡利弊,选择了对自己最大的益处把李鸷打发走。 果不出所料,李鸷忽地问她:“知道我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吗?” 王玉筝冷静回答:“拿赎金。” 李鸷沉迷地嗅她身上的馨香,“我不要钱,我要人。” 王玉筝并未露出反抗,而是认真问:“李郎君难道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吃人的。” “……” “有一种蜘蛛叫黑寡妇,专门吃跟它交酉己的雄性。”又道,“我八字硬,你看刘铭不就是被我克死了吗?” 李鸷轻笑出声,似乎很愉悦,怼她道:“我又不是你的夫君,王娘子不是说过吗,你是个要脸面的人,只想跟我做姘头。” 王玉筝:“……” 李鸷认真道:“做姘头是外头的野男人,算不得夫君,你只能克正经夫君不是?” 王玉筝:“……”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这个男人还真有点冷幽默。 10. 跟土匪私通 李鸷显然是真对她有兴趣,亲昵蹭她的脸。 那行为好似一只黏人的大狗。 王玉筝想推开他,手却被钳制,“你掐痛我了。” 李鸷松开。 王玉筝不痛快看手腕上的红痕,方才双手被他钳制,手劲大得很,她根本就挣脱不掉。 腰身仍旧被他束缚,她想出去,李鸷警告道:“王娘子莫要耍花招。” 王玉筝被气笑了,没好气道:“我能耍什么花招?” 李鸷稍稍放松警惕。 哪晓得放她出屏风,那家伙就不老实,直奔门口。 室内油灯忽地熄灭,王玉筝两眼一黑看不清周边情形,再次落入李鸷钳制。 男人吐息灼热,浑身都透着危险,“不老实,该罚。” 王玉筝试图挣脱他的控制,李鸷在黑暗中吃痛,“王娘子往哪里摸呢?” 她狠下心肠用力掐,李鸷捉住她的手,“别掐。” 说罢亲吻她的颈项。 知道不给点甜头是没法把瘟神送走的,王玉筝迎合地攀上他的颈脖。 见对方没有拒绝,李鸷当即横腰抱起往床榻走去。 他今日起了心要来讨债,绝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的,故而王玉筝权衡利弊,选择暂且稳住他,勿要在葬礼期间捅出篓子来。 那厮皮糙肉厚,胳膊肌肉紧扎,小腹平坦,摸起来手感不错。 似被弄痛了,王玉筝忽地咬他的肩膀,让他弄到外面。 哪晓得李鸷是第一次碰女人,没有经验,控制不住,被她嫌弃了。 幸而室内黑黢黢的,双方的表情谁都看不见。 “李郎君是没碰过女人么?” “头回。” 王玉筝不信,一个土匪,怎么可能连女人都没抱过? “我是个寡妇,不想揣崽。” “我知晓分寸。” 男人到底还是要面子,似乎也知道对方的嫌弃,把她勾了回来。 王玉筝不耐骂了一句臭男人。 李鸷不爱听,附到她耳边道:“知晓王娘子是个讲究人,我特地洗干净的。” 她伸手挠他,指甲抓到皮肉上刺痛,他却不理。 血气方刚的小伙食髓知味,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为什么胡冲他们喜欢往春风楼跑。 王玉筝体力差,很快就有些受不住了,可是李鸷没有罢休的意思。 先前嫌他没经验,现在又嫌他时间太长了。 李鸷似乎很享受这种耳鬓厮磨。 王玉筝丝毫不走心。 于她而言,周边的一切都是可利用的资源,包括自己的身体。 之后又磨缠了许久,李鸷才消停下来。 两人出了不少汗,王玉筝爱干净,但室内没水,得叫徐氏送水来清理。 李鸷下床点油灯,光着膀子,只穿着裤衩。 王玉筝拿薄被遮身。 方才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这会儿见那人体态匀称,肩背肌肉线条因着常年摸爬滚打被练得非常有型。 小腹也紧实平坦,有腹肌,还能窥到人鱼线。 那场面有点色。 王玉筝不禁有些后悔,后悔方才没有多摸两把。 李鸷把鞋藏到床底,放下帐幔钻进她的被窝,厚颜道:“你可以叫徐妈妈送水了。” 王玉筝斜睨他,不客气赶人,“李郎君什么时候走?” 李鸷手贱去揽她的腰身,薄被下未着寸缕,触感跟男人完全不一样。 “王娘子在丧期,不便出门,我给备了避子丸,可要服用?” 王玉筝扒开他的手,“你休想毒死我。” 李鸷失笑,当真从衣裳里翻出一只拇指大的白瓷药瓶,“若是守寡把肚子守大了,我倒是开心,只是王娘子处境艰难只怕要打死我。” 王玉筝瞪着他,半信半疑接过他手里的药瓶,打开闻了闻。 李鸷正色道:“这是从保和堂配的避子药方,听那老儿说,方子比寻常温和,没那么伤身。” 瓷瓶上确实有保和堂的标识,但王玉筝不信任他,只道:“你先吃一粒。” 李鸷皱眉,“这是女用避子药。” 话语刚落,王玉筝就倒了一粒强行塞进他嘴里,李鸷被迫吞了一颗。 也在这时,守在院里的徐氏见寝卧里的灯忽然亮了,过来探情形。 王玉筝说她方才做了一个噩梦,吓出了一身冷汗,让徐氏送温水来,想擦洗身子换身干净衣裳。 徐氏退了下去。 李鸷行事特别谨慎,把他的物什藏得仔细,徐氏送水进屋并未发现异常。 王玉筝在帐幔里喊她在箱笼里找干净寝衣备上。 当时李鸷就躲在被窝里,那厮故意偷亲她的胳膊,有些酥痒。 王玉筝在被窝里掐他,生怕弄出动静 来。 徐氏备好衣物,视线落到床榻上,轻声问:“娘子可要老奴伺候更衣?” 王玉筝瓮声瓮气道:“不必了,我等会儿自己来。”又道,“已经这么晚了,想来灵堂那边不会来人叨扰,徐妈妈也早些歇着罢。” 徐氏应好,关门出去了。 李鸷从被窝里钻出一颗头来,王玉筝不客气按了下去,又狠狠掐了他一把。 他吃痛咧嘴,愈发觉得跟寡妇偷情可比干土匪刺激多了。 王玉筝原本想下床清理,却觉腰酸,腿也软,不想动。 许是穿越过来叫人伺候惯了,她使唤道:“你去给我绞帕子来。” 李鸷倒是听话,穿着裤衩下床走到铜盆旁。 凳子矮,他撅着大腚给她绞帕子,王玉筝命令道:“吹灯。” 李鸷吹灭油灯,寝卧里再次陷入黑暗。他目力好,能摸黑给她绞帕子服侍她清理。 这还是他头一回伺候女人,没一句屁话与不耐,谁叫他鬼迷心窍呢。 王玉筝清理干净后,换上寝衣睡下。李鸷用剩下的水擦身,又爬进了被窝。 她嫌弃追他走,他偏不,说蹲了好些日的墙角根儿,要好生睡一觉。 王玉筝怕惹恼他旁生枝节,不敢太过作死,只翻身背对他。 李鸷从身后搂住她的腰,男人火气旺,她嫌太热。 李鸷在她耳边道:“若是冬日,王娘子还巴不得有个活暖炉暖床呢。” 王玉筝啐道:“臭不要脸。” 先前她说小腹不舒服,大掌覆盖到肚子上,给她轻轻揉了揉。 王玉筝觉得不能让自己被占便宜,也不老实摸他的腹部,手感真的很不错。 男人还是阳刚些好。 “李郎君若是进了南风馆,指不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李鸷愣了愣,小声道:“瞎说,南风馆要的是像娘们一样的男人。” 王玉筝故意道:“你这样的也不错。” 李鸷恼道:“放屁,两个男人睡一个被窝不像话。” 他显然对男倌这种职业非常抵触。 王玉筝没说几句就困了,开始昏昏欲睡。 前阵子甚少睡整觉,一觉醒来天色已经亮开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门口的徐氏在喊她,王玉筝后知后觉想起李鸷,顿时警铃大作,本能朝枕边看去。 这日子真他娘的要命! 11. 一鱼三吃 枕边空空如许。 王玉筝悬挂的心稍稍落下,她扭回头,随即却紧绷起来,又忍着酸痛翻身看床下。 还好,那狗男人不知何时跑了。 王玉筝松了口气。 徐氏仍旧在门口喊她,她不耐道:“我起了。” 徐氏催促道:“娘子勿要耽搁得太久,恐旁人闲言碎语。” 王玉筝忽然觉得心头烦,什么时候自己当家做主了,才能摆脱这些恼人的事情。 披头散发坐起身,通身都是起床气。 她不痛快揉了揉腰,又把李鸷的祖宗十八代慰问了一遍,没经验的玩意儿,只知道蛮干。 下床把室内检查了一番,确定李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打开了房门。 徐氏见她满脸不高兴,试探问:“娘子昨晚没睡好吗?” 王玉筝忽悠道:“我梦到刘铭拿菜刀追着我砍,被吓得半死。” 徐氏愣住。 王玉筝忽地像有病似的笑了起来。 那家暴男还尸骨未寒呢,她就跟打他的土匪睡了,若是他泉下有知,只怕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王玉筝笑得很病态,甚至还有点神经质。 徐氏抽了抽嘴角,觉得她精神不太正常。 服侍她穿衣洗漱,王玉筝冷不防道:“昨晚被吓出了一身虚汗,徐妈妈等会儿把褥子换了。” 徐氏应好。 用过早食,去到灵堂,王玉筝又成了我见犹怜的孀妇。 她模样生得好,又戴孝,一袭缟素粉黛未施,好似清水出芙蓉,不免让人多看两眼。 守灵的小辈里男女都有,年纪小的只有几岁,大些的则二十出头。 刘家隔房宗亲里也有人过来守,胆子大些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时不时偷瞄王玉筝。 之前徐氏跟她说寡妇不易做,王玉筝没做过寡妇,并未当回事,现在开始意识到其中的微妙。 这不,有好几回她察觉到窥探的目光,不客气寻了去,对方回避了。 寡妇门前果然多是非。 她男人还在棺材里躺着呢,那些个宗族兄弟就开始觊觎她这位嫂嫂了。 听着做法事的道士念叨,锣鼓敲敲打打,无趣至极。 她才不信什么天堂地狱,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 途中休息,趁着王玉筝小憩时,家奴小关突然来了一趟。 起初王玉筝未当回事,哪晓得那家伙是个人精,是她嫁进刘家以来第一个投诚的仆人。 小关特地来告诉她,说苗婆子在庄子里死了,昨晚死的。 王玉筝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被杖责得那样惨,且年纪也大了,熬不过去在常理之中。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小关会特地来给她说这个事儿,并且很郑重。 王玉筝故意做出诧异的表情,皱眉道:“不是只挨了板子吗,怎么就死了?” 小关也会装,无奈道:“兴许是她的命,听说送去庄子的第二天就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王玉筝轻轻的“哦”了一声,“苗婆子生前曾伺候过周姨娘,二人到底有几分主仆情谊,她可晓得?” 这话说得微妙,小关应道:“周姨娘应该晓得的。” 言外之意,她就算不知道也得知道。 王玉筝很满意,她觉得小关挺会做人,对他的印象加了几分。 之后听到外头有人喊,小关退了出去。 他十二岁被卖到刘家,熬了几年仍旧是底层奴仆,现在刘家出了变故,得替自己谋条出路才行。 王玉筝能从土匪窝里全身而退,小关打心里佩服,觉得她颇有本事,甭管用的是什么本事。 再加之前几日刘家无缘无故请稳婆来,苗婆子又挨了打,他只稍加打听,便猜到了一二。 现在刘铭死了,老夫人年事已高,周姨娘只是个妾,且脑子也不灵光,家业迟早会落到王玉筝手里。 小关提前给自己谋了出路,主动向王玉筝投诚,说不定哪天就能走狗屎运。 在前往灵堂途中,徐氏小声嘀咕,“自作孽不可活,苗婆子死有余辜。” 王玉筝没有接话,这是她穿越过来死的第三个人。 原主、刘铭、苗婆子,接下来多半是周晓兰。 在这个吃人的封建时代,作为女人,没有点脑子,真的很容易被一鱼三吃。 王玉筝不想被人吃,她只想做猎人。 灵堂里冗长的仪式无比乏味,下午娘家舅母柳香云前来吊唁。 王玉筝心中不屑,徐氏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对柳氏有埋怨。 娘家来了人,也不好不理,柳氏有话要跟甥女叙旧,王玉筝回了趟韶光院。 那柳氏四十多的模样,生得倒是面慈,圆脸上有一双和善的眼睛。 王玉筝未曾与她打过交道,却也能从原主以前的记忆里扒拉些情形出来,感官不太好。 柳氏先是寒暄了几句,王玉筝做出一副丧夫无奈的表情。 见她孤苦无依,柳氏轻声道:“皎皎到底受苦了,如今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若你阿娘泉下有知,对我们定有怨言。” 王玉筝似想起了伤心事,红了眼眶。 柳氏叹了一声,主动握住她的手道:“你与刘铭的婚事,最初你舅父曾跟你爹说过,他怎么都不听……” 话还未说完,王玉筝便打断道:“事到如今,舅母再说这些也不中用了。” 柳氏朝门口看了看,说道:“你才十八岁,怎么可能为刘铭守寡?”又道,“皎皎听舅母一句劝,当初刘铭在婚宴上不给你颜面,你又何必为他守节?” 王玉筝没有吭声。 柳氏继续道:“你还这般年轻,日后再相看合适的郎君二嫁,刘家也不敢说什么。” 王玉筝拿帕子拭眼角,知道对方打着什么算盘,阴阳道:“可是婆母对我极好。” 听到这话,柳氏半信半疑,“当真?” 王玉筝点头,“她对我很是大方,把东街的三间商铺和乌衣巷的别院都过户给我了。 “现在我虽然成了孀妇,可是手里握了一千两百贯嫁妆和商铺别院,只要安分守己,这辈子也算安稳。” 柳氏抽了抽嘴角,眼红得滴血。 王玉筝矫揉造作道:“舅母你说,我若二嫁,哪个男人愿意拿出这么多彩礼来聘我?” 柳氏:“……” 她到底不甘心,再接再厉,“可是不管怎么说,女郎家始终得有归宿才好。” 王玉筝沉默了阵儿,才道:“也不是说刘铭就有多好。” 柳氏忙道:“皎皎若有二嫁的打算,舅母可替你相看。” 王玉筝看着她,杏眼里藏着戏弄,“我现在手里握了这么多钱财,只怕做官夫人也使得。” 柳氏:“……” 王玉筝:“我只想做官夫人。” 柳氏被噎得无语。 站在窗前的徐氏强忍笑意,附和道:“娘子这般有钱,若是嫁寻常郎君便是扶贫,还不如守寡呢。” 柳氏不痛快瞥了她一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王玉筝道灵堂事多,下了逐客令。 柳氏还想说什么,徐氏上前道 :“夫人请。” “皎皎……” “舅母既然来了,走的时候记得跟我婆母打声招呼,免得她多想。” 待徐氏把人送出去后,回来同王玉筝发牢骚。 王玉筝歪着头道:“她真当我傻呢,手里握了那么多家财,还嫁什么男人?” 徐氏道:“娘子心里头有数就好。” 王玉筝哼了一声,掰着指头贪婪道:“刘家不仅有织坊,还有庄子别院和上百亩田产。 “这些东西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岂有不拿的道理?” 当初刘家想图谋她的嫁妆,现在轮到她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引狼入室! 柳氏前来吊唁令赵氏不痛快,她太清楚徐家人是什么德行了。 刘铭才死,就涎着脸上门来给王玉筝说亲,那点小算盘,当刘家是傻子不成? 秦氏啐道:“没脸没皮的东西,打着吊唁的幌子来怂恿甥女二嫁,无非是惦记着人家的嫁妆,忒不要脸。” 赵氏觉得脑壳痛,秦氏给她按揉太阳穴。 隔了许久,赵氏才道:“若王玉筝要改嫁,我也不拦着。” 秦氏:“老夫人岂能便宜了她?” 赵氏哼了一声,“待周姨娘生产后,我就不信我这老婆子还没法养一个孩子了。” 秦氏闭嘴不语。 赵氏心中到底怨恨,咬牙切齿道:“燕君山的那帮土匪,当该千刀万剐。” 秦氏接茬儿道:“也不知道衙门管不管事儿。” 赵氏:“等二郎的丧事办妥之后,让许管事去问一问。” 秦氏应是。 那时她们并不知道土匪头子就在刘宅里藏着。 王玉筝原本以为李鸷已经跑了,哪晓得在灵堂守到半夜,回韶光院小憩时,李鸷又像昨晚那样钻了出来。 王玉筝被吓了一跳,她忍着想打人的冲动,把徐氏支开,啐道:“你有完没完?” 李鸷无视她的懊恼,接话道:“多亏王娘子报官,让我们这帮兄弟停了营生,没事干了自要找些乐子消遣。” 王玉筝眼皮子跳了跳,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之前她就奇怪,燕君山离樊城那么远,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刘家报官了。 现在听他这一说,不禁猜测他们跟衙门有往来。 王玉筝一改先前的愠恼,态度缓和了许多,“李郎君吓着我了,若是被徐妈妈知道,我总得费心思解释。” 李鸷:“若她靠不住,杀了便是。” 说起杀人,轻描淡写,仿佛人命在他的眼里比草芥还不如。 但转念一想,他是个土匪,土匪怎么可能有人性? 王玉筝多少有些后怕,她的求生欲极强,去到外头洗漱,一点都不敢让徐氏晓得寝卧里藏着土匪。 等她收拾妥当,打发徐氏去歇着,才走到床沿看那个死皮赖脸的男人。 牛高马大的家伙占据了半张床。 李鸷拍了拍身旁,王玉筝皱眉道:“我身子不大舒服,恐伺候不了李郎君。” 李鸷:“我又没让你伺候。” 王玉筝坐到床沿,严肃道:“明儿晚上刘家的所有亲眷都会到灵堂,人多眼杂,还请李郎君小心着些。” 哪晓得李鸷忽地支撑着身子,“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在刘家也谋了一份差事。” 王玉筝的太阳穴不受控制跳了起来,硬着头皮问:“什么差事?” 李鸷咧嘴笑道:“抬棺。”顿了顿,“我跟你一起去送葬。” 王玉筝:“……” 好想掐死他。 12. 姘头送葬 见她面色不虞,李鸷反而笑得愉悦,“王娘子放心,没人会发现我这个姘头,就好比现在,我钻你的被窝,谁知道呢?” 话语一落,王玉筝一巴掌朝他扇去,手却被他捉住。 “恼了?” 王玉筝瞪着他不语。 李鸷哄她道:“我唬你的。” 王玉筝挣脱手,不客气揪他的耳朵,李鸷吃痛道:“轻点,轻点。” 随即便把她带到了床上,她嫌男人臭,李鸷很认真把衣袖凑到她鼻前,甚至还把牙口露给她看,说他全身上下都洗干净了的。 吹了灯,那厮确实很君子,没有动手动脚,但只想抱着她睡。 王玉筝嫌他火气旺,踹了他一脚,腿被他抱住。 她在灵堂待了一天,也实在疲乏,没精力跟他耗,懒得理会。 李鸷按揉她的小腿,手法颇有讲究,力道适中特别舒服。 王玉筝诧异,问道:“李郎君还学过按治?” 李鸷得瑟道:“这算什么,三百六十行我样样都学过,并且还干过道士做法,和尚讲经,造过假银诓骗官府……” 王玉筝压根就不信他鬼扯,“我听你瞎吹,你做过和尚?” 李鸷在被窝里同她瞎侃,“那是遇到饥荒没办法,只能躲到和尚庙讨口吃的。 “哪成想和尚也饿肚子,大家都没吃的,只能跟着义军去造反了。” 王玉筝半信半疑。 南方这边大体上还是太平的,原身平时养在后宅,不通时政,她穿过来的时间短,也没怎么接触过外头,故而并不清楚当今世道如何。 李鸷的人生履历十分的丰富,据他说八岁时家乡遇到大旱,一家六口只剩他一人活着。 为了生存,他跟着流民离乡背井。 曾被骗子拐卖过,也背过人命官司,伙同一帮流民坑蒙拐骗,干过道士跟班,做过和尚,也跟北方的农民起义造过反。 并且造反的次数还不少。 农民起义嘛,参与者多为流民难民,组织纪律肯定不到位,故而失败得也快。 李鸷纯粹是混口饭吃,失败了就跑。 后来又学炼金术,造假白银诓骗,喜提通缉令。 再后来就跑到南方来了,干起了土匪营生,到目前为止还挺顺。 王玉筝听他吹牛,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翌日那厮不知何时消失,她又像往日那般去灵堂装模作样。 眼见明日过了就要出葬,除了周晓兰肚里的延续,长房已经没有男丁摔火罐,也就是北方的摔丧盆。 这个丧盆可有讲究,因为要继承本家宗祧。 死去的刘老太爷这支有两兄弟,他是长房,跟二房刘坤不睦。 眼见长房子嗣凋零,家财又丰,刘家旁支宗族人人觊觎,都想插手分一杯羹。 为着请谁来给刘铭摔火罐一事,赵氏跟二房闹得极不愉快。 二房主动请缨,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在灵堂里跟赵氏吵嚷起来。 王玉筝神情哀哀,在一旁看热闹。 二房刘坤父子想借摔火罐插手刘铭的家业,赵氏又不傻,且以前妯娌不合,周晓兰肚里还有一个种呢。 最 后闹得不欢而散。 赵氏气得不行,把桌案拍得“砰砰”响,咬牙道:“他们欺我长房无人,我赵金华可不是吃素的!” 秦氏在一旁劝道:“老夫人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切莫把身子气坏了。” 赵氏怒目圆瞪,血压飙升道:“不就摔一个破火罐吗,非得求人不成?!” 秦氏轻拍她的背脊安抚,无奈道:“眼下二郎唯一的根儿在周姨娘肚里,总得使人来摔才行。 “老夫人且忍耐着些,你不愿二房插手,便挑隔房堂亲老实些的孩子来替摔。 “至于以后,多少扶持着些便是,若是藏有心思,就不予理会。” 经她这一安抚,赵氏气恼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了些,说道:“秦妈妈说的话有道理,我挑容易拿捏的。” 秦氏点头,“老夫人别气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于是赵氏经过一番琢磨,挑了隔房堂亲刘礼雄的儿子刘敬。 守大夜那天晚上,王玉筝偷偷瞥了几眼刘敬。 那人十九岁的年纪,表面上敦厚老实,王玉筝看他时,他也在打量她。 视线相碰的瞬间,各自回避了。 王玉筝在心中翻白眼,赵氏什么鬼眼神,那人若真像表面上那么敦厚老实,她把刘铭的棺材板吃了! 而更要命的是,凌晨寅时四刻出葬,她竟然真在抬棺人里看到了李鸷。 那厮虽然易过容貌,但身量她却认得,并且还在人群里冷不防朝她笑了笑。 王玉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狗日的李鸷,刘铭的棺材板真要按不住了! 13. 引狼入室 怕被人察觉到自己恐惧的小心思,王玉筝转移视线到旁处。 这会儿天还未亮,外头的火把照亮夜空,形同白昼。 灵堂里的道士做最后的出葬仪式。 赵氏不甘唯一的独苗就这么走了,葬礼办得风光,光抬棺人都有三十二人,极具排场。 掐着时辰做完仪式,由刘敬摔火罐,正式起灵。 道人高呼:“起——灵——” 院子里悲哭不已。 赵氏泪涕横流,眼睁睁看着刘铭的棺材抬出,伸手哭喊道:“儿啊——” 秦氏和宗族年长的妇人扶着她,亦是泪流满面。 一时间,刘宅哭声一片。 纸钱漫天飞舞,引魂幡为亡灵开路。 城里实行坊市制,现在还未到开坊门的时间,需得提前上报才能通行。 灵柩由刘宅大门抬出,唢呐声声,锣鼓阵阵。 刘敬手捧灵位,一身粗麻孝衣,于棺前领路。 王玉筝由徐氏搀扶,跟随着送葬队伍装模作样抹泪。 三十二人抬棺,李鸷那祸害凑热闹,她在杠夫中找寻,生怕他捅出篓子来。 上百人的送葬队伍在火把的映照下缓慢前行。 刘家宗族的墓地在城郊,送葬队伍从城里过去也得走好一阵儿,有些年长辈分大的脚力不好,则在后头坐马车送行。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宛若长龙蜿蜒,杠夫们齐声吆喝喊号。 李鸷在人群里充数,当时他离孝子近,也知道刘敬是隔房堂亲。 现在那小子被刘家选作刘铭的孝子,只要脑子灵光些的,定会花心思把刘铭的家财承过来,包括他的媳妇儿。 毕竟王玉筝的样貌确实生得俊,且又年纪轻轻守了寡,他不信没有男人不藏心思。 李鸷时不时窥探刘敬,他个头不算高,模样寻常,看起来温顺敦厚,甚至有几分木讷。 途中杠夫们停棺小歇,亲眷皆跪。 刘敬手捧灵牌跪于棺前正中央,神色有些恍惚。 他们刘家宗族以纺织业兴家,在樊城里算是大户。 刘敬虽是同宗,家里头的条件却算不得好。 他识得些字,在叔伯的织坊里做账房先生,父母也在铺子里当差,得来的工钱能糊口,但多余的拿不出。 哪晓得赵氏居然相中他给刘铭摔火罐,无异于天降馅饼。 因为刘铭这支算是宗族里的正房嫡亲,不仅家财丰厚,并且子嗣凋零。 现在刘铭没有后人,就看周晓兰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了。 其实男女都不重要,毕竟只是个婴孩,养孩子嘛,夭折也在情理之中,只要操作得当,一切皆有可能。 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刘敬唯一翻身的机会,平白无故得来这样的机会,不免恍惚,觉得像美梦。 胡思乱想间,意识到有人在看他,刘敬收敛心思,寻着视线望去,与李鸷审视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刘敬垂首回避,不过是个杠夫。 不过对方打量的眼神令他不大舒服,因为充满着审判。 转念一想,宗族里多少后辈都盼着这差事呢,落到他头上怎不叫人艳羡? 小歇后,送葬队伍再次前行,杠夫们齐声喊号。 过了坊门进入主干街道,抵达城门口时天色开始蒙蒙发亮。 这时城门还未开启,队伍停歇了一刻钟左右,街鼓声传来。 樊城所有坊门陆续开启,包括城门。 送葬队伍再次前行出城。 刘家的墓地离城算不得远,王玉筝脚力差,许久未曾走这般远的路,不免乏力。 她想偷懒,在刘铭的棺材下葬时哭得声嘶力竭。 那时白衣孝帽,梨花带雨,跪在地上看着泥土把棺椁掩埋,哭声如杜鹃啼血。 徐氏在一旁抹泪,亲眷们受她感染,也跟着啼哭。 李鸷拿铁铲铲泥埋棺,时不时瞅她。 他虽然见识过她演戏的本事,但见她哭得真挚动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真对刘铭爱恨交织。 这不,王玉筝激动过头,哭晕厥了过去,可把徐氏吓坏了。 不少人慌忙围上前看她,铲泥的李鸷抽了抽嘴角。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不想再走路回城,装晕好坐马车。 王玉筝确实是坐马车回去的,两条腿早就扛不住了,酸软得要命。 出殡后道士的法事还未做完,王玉筝装晕不想去应付,家奴请来大夫看诊,给开了些药完事。 待到巳时她才清醒,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神色哀哀,仿佛很虚弱。 徐氏端来一碗桂花酒酿丸子,说道:“娘子一早就劳累,想必饿了,先用些甜汤垫肚子。” 王玉筝眼珠动了动,看向门口,徐氏知道她的心思,道:“外头没人。” 王玉筝这才坐起身。 徐氏把食案放到床上,那碗酒酿丸子已经放温了,入口刚刚好。 听到灵堂那边还在敲敲打打,王玉筝小声问:“法事还没做完吗?” 徐氏点头,“还要折腾一会儿。”顿了顿又道,“老夫人那边知道你的情形,下午歇着可以躲清净。” 王玉筝这才觉得舒坦了。 徐氏知道她不嗜甜,酒酿丸子甜味适中,她心情畅快吃了一碗。 前阵子守灵折腾了数日,可算结束了,她补觉睡了半天,连午饭都没吃。 这一觉睡得沉,等她醒来已是傍晚。 听到赵氏头风病犯了,王玉筝过去探望。 大夫扎过银针,喂服过药丸,赵氏仍觉头痛难忍。 大夫说她肝阳上亢,引发头风,只待情志平和,静养几日便能缓解。 赵氏想起刘铭,伤心不已。 见她情绪激动,秦氏无奈劝说道:“事到如今,老夫人焦虑也于事无补,你得打起精神来,多想想周姨娘肚里的孩子。 “虽说二郎去了,但老夫人还有一个孙辈,就指望着你撑家呢,若你也倒下了,谁来护他?” 她好一番劝说,赵氏才唉声叹气作罢。 听到王玉筝前来探望,赵氏不想应付,秦氏出去把她打发了。 白日睡足了,晚上精神抖擞,王玉筝沐浴梳洗后坐到妆台前盘算往后的日子。 徐氏替她绞头发,忧心忡忡道:“往后娘子便是孀妇,家里头没有男人撑家,总有是非找上门来。” 王玉筝不以为意,“我得尽快掌家。” 徐氏皱眉道:“周姨娘肚里还有一个孙辈,只怕老夫人不会轻易放权。” 王玉筝没有说话,不放权那就夺权,反正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把头发绞干,徐氏伺候她歇下,吹灯关门出去了。 不出意外,李鸷那厮 翻窗摸进了寝卧,挨了王玉筝一记打。 他吃痛制住她,王玉筝奋力挣扎,无奈力气小,被他压到了床上。 李鸷满脸都是她的头发,闻着香香的,对方的脾气却不好,一个劲儿掐他。 大腿压到她的腰上,王玉筝闷哼一声。 李鸷附到她耳边,小声道:“毒妇,我特地来提醒你,刘敬那小子不是个善茬儿,还挨了你一顿打。” 王玉筝没好气道:“我呸,说得你李鸷就是个好东西一样。” 李鸷愣了愣,在黑暗里笑了起来,他当然不是个好东西,但她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怕把她惹恼了没得地方睡,李鸷松开了她。 王玉筝结结实实打了他一拳,李鸷哼哼一声,他皮糙肉厚,这点力道只当挠痒痒。 伸手把她勾回来,她毛躁道:“头发,你扯到我头发了。” 李鸷:“黑灯瞎火的我看不见。” 王玉筝坏脾气一巴掌朝他打去,打到他的胳膊上,硬邦邦的,反倒把手打痛了。 她一边嫌弃他糙,一边又看不上弱鸡男人,毕竟那身腱子肉摸起来很有弹性。 “好端端的,你去抬什么棺?” 李鸷躺到床上,回答道:“刘铭没有子嗣,我想看谁去做孝子。” 王玉筝没好气道:“与你何干?” 李鸷严肃道:“当然有关系了,王娘子现在是个寡妇,貌美的寡妇,并且还有很多钱,哪个男人不心动?” 王玉筝:“……” 李鸷继续道:“刘敬家里头有一个妹妹,父母在铺子当差,他则在织坊记账,一家子靠工钱糊口。 “你若是刘敬,得来跟长房攀交情的机会,岂会白白放过?” 王玉筝没有说话,只躺下。 李鸷凑上前,“我要讨你做压寨夫人,你又不乐意跟我回土匪窝,可不得看紧点?” 王玉筝不客气道:“我可没答应你做压寨夫人。” 李鸷倒也不恼,“我知道,你想侵吞刘家家财。”顿了顿,提醒道,“不过眼下来了一个刘敬,他多半也想继承刘铭的家财,不仅如此,只怕连你这个嫂嫂都想继承。” 王玉筝被逗笑了,掐他一把,故意道:“我现在是个寡妇,相中了谁就挑谁。” 李鸷不屑道:“你王玉筝那点德性,又不蠢,天下男人都一个样,自个儿有钱何必去找罪受。”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人生阅历丰富,虽然是个草莽,许多道理却看得明白。 王玉筝有时候觉得他还挺有点意思,莽是莽了点儿,但脑子通透。 她不喜欢蠢人。 “李郎君什么时候回去?” “托王娘子的福,避风头呢,不回。” 王玉筝撇嘴,“你就不怕我偷偷叫衙门的差役来抓你?” 像听到笑话一般,李鸷附到她耳边道:“你只管去试。” 那时他说话的态度跟先前完全不一样,充满着危险的意味。 王玉筝不敢惹恼他,娇嗔戳他的胸膛,李鸷道:“别乱摸,等会儿勾起邪火来王娘子要埋怨。” 不让摸她偏要摸。 那厮胸膛宽厚,腰腹紧致,年轻肉、体手感绝佳。 李鸷翻身背对着她,王玉筝手贱掐他的屁股。 李鸷:“……” 过——分——了——啊! 14. 服务意识 受不了对方乱摸,李鸷不老实挠她的痒。 王玉筝最怕痒。 两人在黑暗中打闹,血气方刚的土匪经不起撩拨,像大狗似的咬她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滚烫的肌肤,年轻健壮的身体……诱人抛却矜持。 王玉筝是个成年人,心里头瞧不上李鸷的粗鄙,但他的肉、体还是挺不错的。 李鸷贪她的色,上回没经验让她恼,故而这回特别费了心思哄她欢愉。 充满男性气息的亲吻落到肌肤上,撩人心扉。 粗粝的指腹掠过神经,令她浑身都燥热起来。 李鸷喜欢咬她的耳朵,吐息灼热,酥麻且痒。 王玉筝攀上他的颈脖,脸色绯红,“你是狗吗,哪哪都咬。” 李鸷轻笑出声,“对,我就是条狗。” 在他的撩拨下,王玉筝彻底放纵,尊重自己的欲望。 这是她穿过来后,身心第一次得到发泄。 往日处处谨慎如履薄冰,而今把李鸷当做泻欲的工具放纵了一回。 酣畅淋漓后,王玉筝身心愉悦,动都不想动。 脸颊潮红未退,身上黏腻腻的,腿酸软,腰腹也有些胀。 李鸷很有服务意识,先前屋里留得有水,他摸黑去端来铜盆绞帕子给她清理。 王玉筝享受他的服侍,觉得他挺有做姘头的觉悟,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 穿上寝衣,室内渐渐安静下来。 王玉筝舒适伸了个懒腰,李鸷拿蒲扇给她打扇。 提及她目前的处境,王玉筝淡淡道:“待周姨娘生产后再说。” 李鸷:“若是个闺女,长房就绝后了,倒是便宜了刘敬那小子。” 王玉筝失笑,“你当我婆母蠢么,二房想借孝子做文章,她都不给机会,又岂会便宜了刘敬?” 李鸷没有接话。 王玉筝继续道:“嫁进刘家的这些日,我对她的脾性倒也清楚几分,她是一点亏都不吃的。 “周姨娘的肚里只会是男孩儿,甭管是不是刘家的种,都只会是男丁。” 李鸷试探问:“那你呢,又想怎地?” 王玉筝把腿搭到他身上,“我是刘铭三媒六聘娶的妻,自然巴不得刘家有后人,那是我的依靠。” 李鸷轻轻抚摸她的腿,根本就不信她的鬼话,“你王氏若是贤妻良母,那我李鸷就是大善人。” 这话王玉筝不爱听,戳他的胸膛,“我有这般不堪?” 李鸷:“只怕是想搞死老太婆,借着孩子的名义接管刘家,顺理成章。” 王玉筝没有反驳,只道:“李郎君可愿帮我?” 李鸷握住她的手,“那得看王娘子愿不愿意跟我做奸夫淫、妇。” 王玉筝被气笑了,话糙理不糙,两人的关系确实可耻。 “我可以给你钱财。” “我不要钱,我要人。” “你那土匪窝有什么好的,刀口舔血的日子,我胆小,只想活命。” 李鸷没有多说,只道:“你走的是白道,自然不知黑、道的益处。” 王玉筝没有接话,只细细琢磨什么叫“黑、道的益处”。 李鸷忽地转移话题,“若刘敬觊觎刘家家财,你又当如何?” 王玉筝应道:“那他得先过我婆母那一关。” 赵氏可不是盏省油的灯,但王玉筝不惧她,因为自己身上有利益可取,只要有利益在身,对方就会权衡利弊。 她既然能想办法搞死刘铭,多一个刘敬也没什么,毕竟刘家那么多家财,谁不垂涎呢? 翌日王玉筝去了一趟福安堂,探望赵氏病情。 赵氏较昨日好了许多,不过精神不大好,病怏怏的。 王玉筝假惺惺宽慰她几句,婆媳都清楚对方不是个善茬儿,却没有撕破脸。 赵氏想占王玉筝嫁妆填补亏空,王玉筝则想占刘家家财做命运的主人,各有谋算。 稍后赵氏借疲惫把王玉筝打发走了,秦氏送她出院子,回来后,听到赵氏不痛快道:“瞧她那妖精模样,哪里守得住寂寞。” 秦氏:“眼下周姨娘熬不了多少日就要生产了,老夫人把心思放到她身上才是正经。” 赵氏问:“大夫说什么时候临盆?” 秦氏答道:“若顺遂的话,是下月底。” 赵氏沉默了许久,才道:“人选都定妥了?” 秦氏点头,“定妥的。” 赵氏觉得前额又开始跳痛起来,她吃不准周晓兰这胎是男是女。 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想长房被吃绝户。 想起二房拿孝子一事气她的嘴脸,愈发愤恨命运弄人,只要她赵金华在的一日,谁也别想从她手里讨到好! 没过几日刘家差张百祥去衙门探听案情进展,回复说已经派人前往燕君山捉人了。 得知情形,王玉筝心中暗嘲,土匪都已经避风头了,能捉到什么人? 徐氏不知内情,念叨道:“那帮土匪实在可恶,若是被官府一网打尽,也算为民除害。” 王玉筝轻哼一声,想着若她知道自己跟土匪私通,只怕得吓死。 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对徐氏道:“若小关得空了,便叫他来一趟韶光院,说我有话要问他。” 徐氏应是。 做寡妇的日子可比先前舒坦多了,没有了刘铭的威胁,王玉筝吃嘛嘛香。 为了摸清楚刘家的底细,她把主意打到了小关身上。那小子在刘家当差好些年,想来清楚刘家的内里。 得知主母要问话,小关抽空过来了一趟。 王玉筝问起东街商铺的营生和织坊里的情况。 小关斟酌用词,道:“不瞒夫人,听说商铺这些年都是亏损着。” 王玉筝皱眉,“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小关严肃道:“有时候小奴也会跟张伯一起送货,听到好几回他的牢骚抱怨。” 接着又说起刘铭押送到遂安的那批货,途中出了岔子延误交期,以至于刘家赔了不少。 王玉筝缓缓起身,捏着帕子来回踱步,问起织坊里的情形。 小关把他了解到的情况细细告知。 在刘老太爷健在时,刘家的生意还不错,后来老爷子生病,为了治病砸进不少钱银。 从那时 候起刘家铺子的营生就开始败落了,待刘铭接手过来更是经营不善,下滑得更厉害。 到目前为止,刘家的布庄应是亏空的,至于亏空多少,小关并不知情。 听到这些后,王玉筝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为什么刘家会应允与王家的亲事,就等着嫁妆填补家业亏空呢。 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是王玉筝第一次清问刘家情况,以前她当刘家腰缠万贯,哪晓得只是个空壳子。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以前干的是外贸,做布庄营生应该不成问题。 打发走小关后,徐氏心中不满,同她道:“刘家好算计,难怪最初掌管着嫁妆不想给。” 王玉筝坐到椅子上,若有所思抚掌。 她嫁进刘家一直都在后宅,得想法子到布庄和织坊混个脸熟,以便日后笼络人心。 与此同时,城里的一处民宅里,县尉张高志正在收受贿赂。 李鸷许出两根金条与他,请衙门的弟兄们吃酒,有劳他们跑腿了。 张高志掂了掂那金条,无奈指了指他道:“你这小子近日收敛着些,搞出了人命案来,可让我们明府头疼。” 李鸷又推出一个布囊,里头仍旧有两根金条,“这是孝敬给马县令的诚意,还请他老人家多多费心。” 张高志这才满意了,把金条全收了去,道:“这阵子安分点,莫要给我们明府弄出动静来,若是捅到了州府,谁都嫌麻烦。” 李鸷应道:“张兄放心,我李某心中有数,定会安分守己,不给衙门惹事。” 张高志:“只要你们别弄出人命案来,衙门自当睁只眼闭只眼。”又道,“刘家催问得紧,过场总是要走的,我们哥儿几个知道怎么应付。” 李鸷拱手道:“多谢张兄关照。” 之后二人又说了些其他,张高志并未逗留得太久,拿了金条从后门离去了。 这处民宅离刘家只隔了两条街。 刘家报官,当地衙门不得不受理,他们燕君山的土匪除了跟樊城的衙门关系紧密,跟遂安的衙门也一样。 黑白两道都走。 有时候衙门遇到棘手事不便处理时,也会托他们去办。 李鸷圆滑世故,经历的事多,跟两边的衙门往来密切,在燕君山算是混得如鱼得水。 反正没事干,白日里藏着,晚上去钻寡妇被窝,这日子倒也有趣。 他贪慕王玉筝的美色,特地给她买了一支金簪。 那金簪花纹繁复,镶嵌得有一颗红宝石,做工很是考究。 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倒是叫王玉筝意外。 她在灯火下观摩金簪,觉得李鸷的审美还不错。 起身走到床沿,她故意问:“这金簪是真的吗?” 李鸷挑眉,不屑道:“王娘子真当我像刘铭那样抠?” 王玉筝笑了起来,心情愉悦坐到床沿,顺手把金簪插到李鸷头上,“来,李郎君给我笑一个。” 李鸷:“……” 看着对方笑意盈盈,他不禁生出了几分错觉,仿佛自己才是送上门的压寨,供她白嫖。 总觉得哪里不对。 15.变态王玉筝 对于这份礼物,王玉筝还是挺满意的。 她窝到李鸷怀里,用撒娇的语气道:“上回刘铭送货到遂安,那批绸缎被你们夺了去,刘家误了交期,可赔了不少钱。” 李鸷搂着她,厚颜无耻道:“与我何干?” 王玉筝掐他的胳膊,“我原先以为刘家多有钱呢,哪晓得一探听,才知道是个空壳子,日后我若掌了家,你们这帮土匪可不能抢我的东西。” 李鸷咧嘴笑,“你若有本事接管刘家,我自当为你开路。” 王玉筝被哄得高兴,“你可莫要诓我。” 李鸷:“我诓你做甚?” 王玉筝把玩金簪没有说话。 李鸷亲昵道:“刘家有什么好,我看那老婆子刻薄得很,你偏要在这泥潭里折腾,若是跟了我,替你安排大宅子,差奴使仆岂不更好?” 王玉筝歪着头道:“可是我贪得无厌,想要好多好多的钱银。” 李鸷嫌弃道:“财迷。” 王玉筝:“我就是个财迷。”怕他翻脸,又给他画大饼,“若我以后赚了很多钱,也可以给你大宅子。” 李鸷被逗笑了,啐道:“荒唐,我一个大老爷们哪里需要女人来养?” 王玉筝环住他的颈脖,嘴甜道:“李郎君难道不想有个小富婆?” 李鸷乐了,有些话明明听听就好,但就是受用。 王玉筝是个执行力极强的人,一旦起了心思插手刘家生意,便会主动出击。 怕赵氏猜忌,翌日她特地去福安堂请示,说想去东街的商铺看看。 赵氏心里头虽犯嘀咕,却也未表露出来,差张百祥陪同,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现在生意清淡,东街的商铺里只有三人看守。 王玉筝主仆过去后,三人对她的态度算不得热情,还是张百祥吭声,他们才打起精神应付。 徐氏心里头不痛快,不管怎么说,王玉筝都是刘家的主母,却这般怠慢。 王玉筝知道她的心思,按了按她的手,朝掌柜蔡来福道:“近来店里最走俏的布匹是哪些,拿来与我瞧瞧。” 不一会儿伙计汪六取来样布,王玉筝对布料提花之类的东西不甚了解,只知道平时所用之物大部分是丝织品。 而像粗使奴仆穿用的则是麻布,也就是苎麻织物。 问起布匹上的提花工艺,蔡来福倒是打开了话匣子,说是用花楼机织造出来的,需得挽花工和织花工同时配合,方才能造就出繁复精美的大型云纹图案。 王玉筝夸赞一番,又问张百祥织坊里可有提花机。 张百祥应道:“有的,大花楼机有三台,专门织造复杂些的提花,是店里的高阶丝织品,其余是小花楼机。” 主仆在铺子里唠了许久,王玉筝看过不易处理的存货和目前容易脱销的现货。 据张百祥说还有专卖苎麻的店面,在西街那边的。 苎麻针对的是穷困些的平民,因其价格低廉,故而是人们的首选。 王玉筝又走了一趟织坊。 张百祥领着她一一介绍坊里的情形,折腾到傍晚才归。 难得在外奔波,王玉筝非但不觉疲惫,反而还畅快不已。 徐氏给她备热水沐浴。 另一边的张百祥同赵氏说起白日里的情形。 赵氏皱眉问:“她一整日都在铺子和织坊里?” 张百祥点头,“夫人在铺子里问了时下走俏的布匹,还有不易脱销的存货。 “去到织坊里跟织工唠了许久,看过纺织过程,问过苎麻成品,还观望过大花楼机的织造工序。” 他细细说了许多,听得赵氏满腹疑问。 秦氏也觉诧异,好奇道:“她看那些做什么?” 张百祥摇头,“夫人也没说什么,只说有趣,说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赵氏不信,隐隐生出了猜测,“她这些日若要外出,便由你陪同,把主仆盯紧点。” 张百祥应是。 赵氏又问了些话,张百祥一一作答。 此刻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浴房里的王玉筝舒适地泡了个热水澡。 徐氏给她备衣物时发现妆匣里的金簪。 那金簪她从未见过,徐氏心中觉得奇怪,不禁生出狐疑。 不一会儿王玉筝换上寝衣出来,徐氏取干帕子给她绞头发。 “白日娘子跑了一整天,也不叫累,老奴一把老骨头都觉腿软了。” 王玉筝看着镜中的自己,年轻且充满着活力,说道:“以后我还要学骑马,方便出行。” 徐氏“哎哟”一声,担忧道:“那怎么行呢,骑马危险,娘子若要出行,可雇马车。” 王玉筝嫌弃道:“马车颠簸,行得又慢。” 徐氏笑道:“骑马更颠簸,若是一个不慎,摔下马来也是常有的。” 王玉筝:“可是快啊,反正庄子有场地,有机会练着也无妨。” 徐氏有话想问她,把粗使奴仆打发下去后,才关门走上前,小声问:“老奴心中其实有疑问,不知娘子可方便解答?” 王玉筝:“???” 徐氏严肃道:“白日娘子去铺子和织坊,是不是想插手经管?” 王玉筝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徐氏皱眉,忧心忡忡道:“娘子从未做过营生,且刘家的档口也是亏损着的,你若插手经管,定会把嫁妆砸进去。 “娘子可曾想过,一旦继续亏损,刘家就是个火坑,填不满的无底洞。 “且不消说生意好不好做,那铺子和织坊里的经管人都是跟了刘家多年的忠仆,只要老夫人在的一日,娘子在他们眼里就做不了主。 “老奴以为,娘子想经管刘家的营生,还需三思。你若把嫁妆留在手里,还有退路,一旦填补了进去出不来,那才叫糟糕呢。 “刘家就是一摊烂泥,人事复杂,宗族里也勾心斗角,更何况生意场上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易出头,势必得付出百倍艰辛。 “娘子打小娇生惯养,从不曾接触过营生上的事,若轻易上手,只怕要吃不少苦头,摔许多跟头。” 那时她一脸担心,发自肺腑规劝她勿要掺合刘家的营生,就害怕她没有退路。 王玉筝听得很认真,因为徐氏是这个世上唯一愿意忠诚她的人。 “徐妈妈的肺腑之言我都听进去了。” “娘子当真听明白的吗?” < p>“听明白的,不过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刘家贪图我的嫁妆,只要老夫人在的一日,我这嫁妆可保得住?” “这……” “之前刘铭被燕君山的土匪绑架,她逼我涉险换儿,并且还利用你的性命来威胁我。既然有了第一次发难,势必就会有第二次,你说是不是?” 徐氏面色凝重,没有吭声。 王玉筝继续道:“我若带着嫁妆离开了刘家,王家宗亲和娘家舅母这些人势必像苍蝇一样扑上来。 “寡妇门前多是非,若他们动歪脑筋联合外人设局诓我,我是防不胜防的。 “与其这般,还不如留在夫家,至少他们动歪脑筋也得先过刘家这道坎儿。 “我宁愿跟老夫人掰扯,也不愿跟娘家人折腾。若我无端在刘家丢了性命,娘家人势必上门来讨要王家嫁妆,并且还有刘家商铺。 “老夫人若想占我的嫁妆,总得多费些心思掂量掂量他们。她的行事手段徐妈妈也看到了的,断不会莽撞出错,只会绵里藏针。 “而我用嫁妆作诱饵获取刘家营生的经管,以便日后彻底掌家,又何尝不是在给她下套?” 见她脑子这般清醒,徐氏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毕竟主仆目前的处境确实糟糕。 王玉筝素来爱权衡利弊,对她来说目前的选择已经是最优。 刘家寡妇的身份既能替她挡掉娘家人的算计心思,同时也能牵制赵氏不敢轻易搞死她。 赵氏只会想办法让她摔跟头软磨窃取,而不是要她性命。 一番耐心解说,徐氏再无疑问。 王玉筝起身,把帕子递给她,“徐妈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徐氏迟疑了片刻,才道:“老奴方才看到娘子妆匣里的金簪……” 王玉筝朝她招手,徐氏走上前,她附耳嘀咕了几句,听得徐氏瞪大眼睛,惊恐不已。 “娘子……” 王玉筝做噤声的动作,神经质打量周边,因为李鸷经常在晚上钻出来,也不晓得他这会儿有没有在刘宅。 见她警惕张望,徐氏嗓子眼发紧,也跟着东张西望。 王玉筝附到她耳边道:“得空了给我备避子药,我不想守寡把肚子守大了。” 徐氏抽了抽嘴角,欲言又止。 王玉筝用眼神警告,她不敢多问,仿佛那土匪就在屋里盯着她们的。 这也是为徐氏好,让她有心理准备,省得不小心碰到李鸷闹出动静来被杀。 徐氏吓出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出去了。 王玉筝披头散发在寝卧里找寻,她特地拿了一根木棍,神经兮兮扒拉寝卧里的每一个角落,用极其温柔的嗓音道:“小猫咪……你躲哪儿去了?” 自然无人应答。 王玉筝的直觉很灵敏,方才把徐氏打发走,就是意识到李鸷很有可能就藏在室内。 她把耳际的长发撩至耳后,蹲下身看床底,嘴里轻声念叨:“小猫咪藏哪儿去了,不出来的话我可要扒了你的皮,切了你的蛋,抠了你的眼……” 躲藏在房梁上的李鸷默默听她恶毒念叨,忽然觉得蛋疼。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那女人很像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16.互飙演技 破天荒的,这晚李鸷没有挤她的床睡,因为有点被吓着了。 刘铭是怎么被她算计死的,他可清楚得很。 接连数日王玉筝都往外头跑,主仆把城里的布匹档口几乎走遍了,卖的东西大同小异。 刘家做出来的布匹并没有非常抢眼的卖点,跟其他家的差不多,生意做不走,缺的是市场。 樊城虽然属于上县,又是州城,但同行扎堆,大家都干纺织,且品质相当,竞争可想而知。 唯有把市场开拓出去,织坊布庄才有活路。 张百祥跟着她们跑上跑下,不明白王玉筝目的何在。 那赵氏也未阻拦她们外出,只道让他跟着便是,似乎知道王玉筝想干什么。 不出所料,月底的时候王玉筝露出爪牙,同赵氏说起刘家布庄的营生,指出目前的困境所在。 赵氏端起茶盏,不紧不慢道:“皎皎有心了,你说的那些问题我又何尝不知,只是生意难做,不止我们刘家营生艰难,其他同行的日子也不好过。” 王玉筝试探问:“那阿娘可曾想过法子扭转局面?” 赵氏叹了口气,“二郎生前也曾努力过,但事与愿违。 “说起来樊城大大小小的织坊布庄也有好几十家,刘家若不是祖上积攒的家底丰厚,只怕早就败光了。 “前两年我们在遂安也开了档口,寻求出路,怎奈燕君山的土匪恣意妄为,衙门也不管事儿,那档口也是半死不活。” 她就刘家目前的艰难处境念叨起来,说的无非是养家的不易。 王玉筝耐着性子听,知道对方的小心思。 待赵氏碎碎念了许久,她才出声道:“如今二郎去了,阿娘养这么大的家也确实不易。” 赵氏顺着她的话头,幽幽道:“二郎的死着实让我伤心,如今我已经没有心劲儿去折腾了,只盼着周姨娘肚里的孩子能顺利降生。 “至于往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若实在不行,刘家的田产还能变卖熬些日子。” 听她说丧气话,王玉筝安慰道:“阿娘可得打起精神才是,周姨娘肚里的孩子是刘家的独苗,往后得仰仗你这位祖母撑腰,你若泄了气,刘家就彻底败落了。” 赵氏无奈道:“话虽如此,可我年纪大了到底不中用,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又以退为进道:“这些日我想了许多,皎皎还这般年轻,若我这老婆子强求你为二郎守寡,也实在过意不去,毕竟他生前干过不少混账事,的确对不住你。” 王玉筝沉默。 一旁的徐氏颇觉诧异,因为这是赵氏第一次放低姿态。 赵氏察言观色,继续说乖话道:“刘家这些年实在不易,前些年老爷子病重人财两空,二郎是我们老两口的独苗,以前娇惯纵容,以至于他性情顽劣。 “可他毕竟胆小,本性不坏,往日他待皎皎不好,也是受周姨娘挑唆犯下浑事,如今人去了,还请皎皎不与他计较。” 王玉筝听她甩锅,装大度道:“都是一家人,阿娘说这些做什么。” 赵氏摆手,“同为女人,错了就是错了,我总不能断了你的退路,若皎皎想二嫁,刘家绝不拦着。” 王玉筝垂眸睇手上的方帕,心中不得不服对方攻心的本事,也说乖话忽悠她。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二郎三媒六聘抬进门的媳妇,而今他尸骨未寒我就另嫁,不免叫人心寒。 “眼下周姨娘就要临盆了,我这个做儿媳妇的当该与阿娘共渡难关,把刘家撑起来才是。” 随即又哄她道:“今日也不妨与阿娘说说心里话,我在娘家的艰难如噩梦一般。 “既然入了刘家,就不想再回去跟他们打交道了,若刘家能有我的容身之地,自当愿意出一份力效劳。” 这话似把赵氏感动到了,眼眶有些泛红,“好孩子,难为你了,往日周姨娘的所作所为我心里头都清楚,只是她大着肚子,也实在不便罚她,只能委屈你忍气吞声。 “而今二郎去了,皎皎能大度容人,实在叫我这个做婆母的惭愧。” 若说王玉筝会演戏,赵氏也是个高手。 一老一小相互给台阶下,皆做出一副体谅对方的样子。 反正刘铭已经死了,让他背锅也没法从棺材里爬出来;反正周晓兰生产后就会被处理掉,让她背锅也翻不起浪。 就这样,王玉筝装大度,赵氏装忏悔,很有默契的达成了目的。 赵氏说她目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营生上的事,只盼着周晓兰能顺利生产。 王玉筝顺势接话,说她愿意多费些心思到织坊上,想法子把布庄生意做起来。 赵氏没有阻拦,由着她去折腾。 两人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情也不错,甚至还罕见的吃了一顿晚饭。 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王玉筝主仆才回韶光院,秦氏送她们出去。 赵氏在偏厅里难得的露出少许笑容。 秦氏打起门帘进屋来,心中憋着疑问,道:“布庄营生关乎着家业命脉,老夫人就这样放权让夫人插手,恐失妥当。” 赵氏挑眉,狐狸眼里藏着算计,“明日你让许管事跟织坊和布庄的人打招呼,但凡涉及到钱银,皆要上报与我,哪怕是一个铜子儿都不能漏。” 秦氏点头应是。 赵氏继续道:“你瞧她那不安分的模样,她要折腾,我便让她去折腾,但若想动刘家的钱银,没门儿。” 秦氏接茬儿道:“老夫人心里头有数就好。” 赵氏轻哼一声,“我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秦氏担忧道:“不过是养在闺阁里的女郎,哪里知道生意经,老奴就怕她瞎折腾。” 赵氏笑笑不语。 她哪里知道放任王玉筝在外折腾的真正目的呢? 刘家想要获取对方的嫁妆,总得使些手段才行。 天气日渐炎热,正如秦氏所言那般,以前王玉筝娇养在闺阁,虽然王母也曾教过管家的那套盘算,但到底比不得做营生。 有时候徐氏看不懂她,却不敢多言,这不,王玉筝叫张百祥把布庄和织坊近年来的账簿送来供她查看。 她有心扶植小关做自己人用,差使他当跑腿的。 小关倒不嫌累,干劲儿十足,顶着日头跟张百祥办事。 有时候张百祥会发牢骚,毕竟谁都不想顶着大太阳跑上跑下。 小关也跟着一起抱怨,嘀咕道:“那么多账簿,以前老夫人不都查看过的吗,还得翻出来过一遍,也不嫌麻烦。” 张百祥重重叹了口气,拿帕子擦汗。 小关又圆滑道:“张伯且歇着,我去织坊那边取账簿,你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日头。” 张百祥道:“小子莫要取漏了。” 小关:“没事,取漏了我多跑两趟。” 韶光院里抬来好几只大箱子,都是这几年的账簿记录。 布庄和织坊账簿是分开的,入库出库收支分得极细。 一些账簿许久未曾动过,都积满了灰。 王玉筝粗粗翻看,要把所有账清查完,可是一桩大工程。她看向小关,问道:“全都取完了?” 小关点头,应道:“所有账簿都在这儿的。” 王玉筝做手势打发,小关退了下去。 徐氏皱眉道:“这么多账簿,光靠娘子一人,不知得查到猴年马月。” 王玉筝随手拿起一本翻看,淡淡道:“反正也没事干,权当做消遣。” 徐氏哭笑不得,不解道:“娘子若要消遣,法子多得是,何苦折腾这茬儿?” 王玉筝转移视线,不答反问:“我想插手经管织坊布庄的营生,底下人可服我?” 徐氏应道:“自是不服。” “我若想动用刘家生意上的钱银,老夫人可允?” “这……” “我喊不动人,也动不了钱,还经管个屁。” 徐氏倒也不笨,心思一下子活络了,“娘子查陈年旧账,是想杀鸡儆猴?” 王玉筝看着她笑,“布庄和织坊里的人皆是刘家的旧仆,我既然差使不动,那就想法子把他们替换掉。 “但替换总得需要名目,刘家曾经风光过,家大业大,养几只硕鼠也在情理之中,把他们逮出来替换,老夫人也说不出理来。” 徐氏也笑了,心情愉悦道:“娘子厉害,还能立威。” 王玉筝:“徐妈妈识得几个字,先给我把账簿细分出来。” 徐氏点头应好。 王玉筝一点都不着急上手经营,日日不紧不慢翻查旧账。 起先徐氏还怕她坐不住,后来见她不急不躁的,心中不禁升起几分欣慰。 韶光院查账倒是令赵氏意外,听张百祥发牢骚,她觉得是时候装病下饵了。 不出所料,隔房堂亲刘敬母子特地过来探望了一回。 自刘敬摔丧盆后,跟这边的往来稍稍密切了些,但都是点到为止,很有分寸。 刘母江会春四十出头的年纪,个头高瘦,着一袭黛蓝衣裳,因着家境不算宽裕,难免有股小家子气。 母子对赵氏客客气气,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赵氏故意提起王玉筝接管营生一事。 江会春显然有些诧异,忍不住道:“侄媳妇这般年轻,竟能经管布庄营生,着实了不得。” 赵氏摆手,无奈道:“我老了不中用了,眼下只盼着梨花院的能顺利生产,至于生意上的事,且由着儿媳妇去打理。”停顿片刻,又强调道,“她也是现学。” 江会春好奇问:“现在的布庄营生可不容易做,不知侄媳妇现学的什么?” 赵氏:“学做账。”似想起了什么,看向刘敬道,“瞧我这记性,阿奴好像也在你大伯家的织坊里做账房先生?” 阿奴是刘敬的小名,他温顺答道:“回堂伯母的话,阿奴确实有在做账。” 赵氏理所当然道:“那敢情好,皎皎前阵子说要查账,她以前从不曾做过这些,你若得空了可得多帮衬着,我年纪大了,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 听到这话,江会春难掩喜色。 刘敬仍旧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但胸中却按捺不住欢喜,因为他意识到,入侵长房的机会来了! 17.海王的鱼塘 双方唠了许久,赵氏命人去韶光院把王玉筝叫过来。 约莫过了两刻钟,王玉筝主仆来福安堂。 看到刘敬母子,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落落大方朝江会春行礼,喊了一声二婶。 一旁的刘敬忙起身行礼喊嫂嫂。 江会春夸赞道:“侄媳妇这般年轻就能审账,着实了不得。” 王玉筝谦和道:“二婶婶谬赞了,我也是初初上手,想着帮阿娘分担着些。” 赵氏笑眯眯看着她,说道:“方才我与你二婶唠家常,这才想起阿奴也在织坊里做账房先生。 “皎皎初学核账,若有什么难处可问一问阿奴,咱们刘家都是干的纺织,记下的账目也都差不多,你也能省事不少。” 王玉筝温和道:“那敢情好。”说罢看向刘敬,“日后还请阿奴堂弟多多指教。” 刘敬忙道:“嫂嫂过谦了,指教谈不上。” 见二人客气,江会春心中欢喜,想着王玉筝这般年轻就守了寡,着实可惜了。 赵氏则不动声色观察二人,又故意留江氏母子用午饭,叫秦氏去安排。 王玉筝陪她们唠家常,提及以往刘家在樊城的盛况,江会春打开了话匣子。 赵氏也有些怀念刘老太爷还在时的景象。 那时织坊里忙碌个不停,他们刘家在纺织行业里也算是当地的龙头。 王玉筝听她们追忆过往,偶尔插话参与。 坐在对面的刘敬表现得非常本分克制,只不过有时候听到她说话,还是会看过去。 那女郎实在扎眼。 虽然着一袭寡淡的素白,但身段儿丰腴,银盘脸俏丽,眼波流转间自带秀美风情,很难不引人注目。 用午饭的时候王玉筝主动给赵氏布菜。 赵氏故意在江会春跟前夸赞王玉筝脾性好,炫婆媳相处和睦。 王玉筝心中腹诽,面上却未表露出来,赵氏既然喜欢做戏,她便陪她做戏。 饭后赵氏要小憩,江氏母子并未逗留得太久,由王玉筝亲送出门。 主仆折返回韶光院后,徐氏私下里直犯嘀咕,同王玉筝道:“真是奇了,老夫人竟然一点都不避嫌。” 王玉筝故作不知,“避什么嫌?” 徐氏皱眉道:“娘子是孀妇,老夫人却让刘敬空闲了帮衬你,这传出去了像什么话?” 王玉筝失笑,“合着寡妇就不能见男人了?” 徐氏:“娘子莫要不正经,说句难听的话,寡妇门前多是非,那刘敬未娶,娘子若与他走得太近,恐惹流言。” 王玉筝淡淡道:“这可是老夫人牵的线。” 徐氏愣了愣,王玉筝扭头问:“你猜,她安的是什么心思?” 徐氏沉默。 王玉筝看着她笑,意味深长道:“我就知道她这般痛快让我接管营生没安好心。” 徐氏的心沉了下去,眼皮子不受控制跳了起来,“娘子还笑得出来?” 王玉筝笑得更渗人了,阴森森道:“真是热闹啊,我手里的土匪还没处理掉,又塞进来一个刘敬,徐妈妈你猜,他们会不会打架?” 徐氏:“……” 这是一个地狱笑话。 王玉筝似乎一点都不害怕,拍了拍她的手,“往后睁只眼闭只眼,知道吗?” 徐氏心神不宁道:“娘子……” 王玉筝坐到妆台前,凝视镜中的脸庞,年轻真好啊,桃花也多。 “莫要给我拖后腿。” 徐氏没有吭声,只鬼使神差东张西望。 她并未见过那个土匪,只从王玉筝嘴里得知非常凶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莽夫。 另一边的江氏母子回到家中,江会春满心欢喜同丈夫刘礼雄说起在福安堂的情形。 刘礼雄身材魁梧,国字脸,鹰钩鼻,眉宇间野心勃勃。 他看向刘敬,提醒道:“阿奴切莫急躁了,省得让你堂伯母猜忌。” 刘敬点头,“听说梨花院的月底就要临盆了,也不知是男是女。” 刘礼雄:“孤儿寡母的总归得要男人撑家。”顿了顿,问道,“那王氏看起来如何?” 刘敬没有说话。 江会春接茬儿道:“瞧着倒是温顺,跟她婆母有说有笑的,关系处得还不错。” 刘礼雄不屑道:“怎么可能处得和睦?”又道,“当初大婚时刘铭干的混账事,闹得王氏下不来台,丢了体面,若说她心中没有怨恨,鬼都不信。” 刘敬忍不住道:“爹的意思是,那王氏都是装的?” 刘礼雄不答反问:“你若像她那般处境,心中恨不恨?” 刘敬闭嘴不语。 江会春接话道:“倒是可惜了那女郎,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我瞧着身段脸嘴不错,只怕在刘家也守不住。” 刘礼雄的视线落到自家儿子身上,试探问:“我儿觉得王氏生得如何?” 刘敬垂首应道:“自是极好的。” 刘礼雄笑了起来,“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女人呢,你若不嫌她是二嫁妇,便多费些心思把她哄过来。 “且她手里还握着不少嫁妆,想来你堂伯母也眼馋着。有道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若她真打算二嫁,你堂伯母也拦不住。” 刘敬点 头,仍是一副忠厚模样,内心却起了染指的心思。 毕竟王氏那模样,光是身段儿就叫人遐想了。 之后刘礼雄有私房话要跟刘敬说,把江会春打发了出去。 父子俩野心勃勃,都想侵占长房家财。 不过是两个老弱妇孺,其他宗亲虽虎视眈眈,但刘敬占了孝子的名头,总要比他们名正言顺。 现在王氏查账,刘礼雄让儿子主动去接触,但不能私下里接近,得有刘家奴仆在场,省得赵氏猜忌。 刘敬心中早有盘算,说道:“王氏年轻守寡,多半守不住,若她要离开刘家,儿又当如何?” 刘礼雄冷哼道:“不过是个妇人,若有机会,我儿先把她睡了也无妨,损了她的清白,若敢声张出去,看谁吃亏。” 刘敬没有吭声。 刘礼雄继续道:“成大事者总得使些手段才是,既然机会送上门来,我儿岂会白白错过?” 刘敬皱眉道:“刘铭那般混账的东西都能享荣华美妾,我刘敬为何不能?” 刘礼雄满意道:“正是这个道理。” 父子就入侵长房一事盘算,刘敬不是个莽撞人,认为很有必要先把福安堂的下人拉拢收买再行事为妥。 只要福安堂有他的眼线,日后行事有内应,若是生变,也能及时应对。 刘礼雄点头表示认可。 白日里刘敬母子来福安堂被李鸷看到了,当天晚上又钻了王玉筝的被窝。 那厮消失了好些日,突然又出现,倒叫王玉筝意外。 她披头散发看着床榻上的男人,故意打趣道:“哟,李大爷怎么有兴致来寒舍呀?” 李鸷非常风骚,在床上单手托腮,也学她的语气道:“李大爷若再不来,这地儿就得换成刘大爷了。” 王玉筝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坐到床沿道:“托李大爷的福,刘大爷这会子躺在棺材里呢。” 李鸷麻利坐起身,爬过去把她勾进怀里,质问道:“今日刘敬是不是来过?” 王玉筝愣了愣,随即便笑了起来,娇俏道:“他来过,怎么了?” 李鸷不高兴道:“瞧你这娘们,笑得这般放浪,莫不是想动歪脑筋利用他来搞我?” 被说中心思,王玉筝轻抚他的胸口,矫揉造作道:“李大爷杀人不眨眼,我哪有这个胆子?” 李鸷哼了一声,“你的那点鬼名堂,有刘铭在前,当我李鸷是蠢货不成?” 王玉筝往他怀里钻,眨巴着眼睛道:“你俩若是见了面,会不会打架?” 李鸷:“……” 她真的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18.寡妇训狗 李鸷吃醋了,有些生气。 那人生得阳刚,目光锐利充满着侵略性,抿唇不语的样子极具攻击力。 眉压眼的男人看起来都比较凶悍,王玉筝却不怕他,反而觉得他生气的样子有点色。 她挑逗把手伸入他的衣襟,肌肤滚烫,摸起来手感绝佳。 “生气了?” 李鸷阴阳怪气道:“你好像巴不得刘敬来掺合一脚,是不是谋划着利用他来对付我?” 王玉筝露出委屈的表情,虚伪道:“李郎君当我什么男人都愿意睡么?” 李鸷冷笑,“王娘子莫要忘了,你曾对我说过,有一种蜘蛛叫黑寡妇,专吃与它交酉己的雄性,你能利用我干掉刘铭,同样也能利用刘敬来干掉我。” 他本以为那女人会辩解一番,哪晓得她忽然笑得艳丽,故意仰头靠到他的胸膛上,问道:“李郎君怕不怕?” 李鸷被气笑了,垂眸看着她的眼睛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杀我。” 说罢扯掉她的寝衣,把她压到床榻上,有些凶。 他到底还是生气了。 不像以前那般温和,而是像一匹恶狼疯狂占有。 这是王玉筝第一次试探他的底线,唯有反复在他的底线上踩踏,才能把他训成一条狗。 把一匹狼训成一条狼狗,王玉筝以皮肉作饵,让他沉迷情欲成为她的裙下臣。 女郎的极致迎合令李鸷欲罢不能,他迷恋她的身体,有时候又讨厌她刻薄冷酷的性格。 但那种难以掌控的不确定性又能激发他的征服欲。 身材够劲,性格火辣,尝到滋味后便想要更多。 姘头就姘头,若她风流招惹别的男人,来一个弄死一个,反正他李鸷是亡命之徒,杀人不过是家常便饭。 如此自洽一番,便彻底舒坦了。 李鸷要了她两回,起初跟野狗似的宣泄-欲望,后来又怕她生气极尽讨好。 态度的转变令王玉筝翻身做主,他数次想起身,都被她强势按压下去。 在某一刻,李鸷觉得自己像一头驴。 相互宣泄的男女谁也没占到便宜,王玉筝体力差,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累得要老命。 下回再也不当老黄牛了,让那狗男人像死狗一样躺着不出力,便宜了他! 床榻上乱七八糟,李鸷不想动,腰痛;王玉筝也懒得动,腿软。 烛火跳动,两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嫌弃看了对方一眼。 李鸷贪她的美色,却又嫌弃她凉薄的脾性。 王玉筝馋他的肉-体,体力好符合她的审美,却又嫌弃他的粗鄙。 成年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各取所需,绝无感情可言,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起于算计。 一个土匪,一个寡妇,谁动心谁就是狗。 室内有水,李鸷和往常那样吹灭油灯绞帕子给王玉筝清理。 外头院里的徐氏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她知道寝卧里有人,却不敢过来探情形,怕被土匪扭断脖子。 徐氏捏着帕子心神不宁,愈发觉得自家主子命苦。 好不容易搞死一个刘铭,又来一个李鸷,眼下赵氏又塞一个刘敬过来,个个都不是善茬儿。 徐氏在院里站了许久许久,寝卧里的二人已经歇下了。 王玉筝浑身酸痛,李鸷给她按揉大腿,因着常年缺乏锻炼,经不起一点事儿。 “谁叫你逞强非要马奇我。” 王玉筝一巴掌打到他的脸上,李鸷非但不恼,反而还笑,“若王娘子喜欢,下次还让你占便宜。” 贱兮兮的言语令她愈发愠恼,不客气揪他。 黑灯瞎火的揪到他的胳膊上,肌肉紧扎,硬邦邦的,充满力量。 她觉得吃亏,又往软的地方掐,手腕被李鸷捉住。 体型差异令她服软,识趣道:“我跟你闹着玩呢。” 李鸷鄙视道:“你王玉筝那点尿性,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掐哪儿。” 王玉筝闷笑出声,李鸷附到她耳边,用充满占有欲的语气道:“若刘敬敢摸你,我剁了他的手。” 王玉筝很是不屑,提醒他道:“李郎君莫要忘了,你我只是姘头。” 李鸷:“你不是克男人么,招惹一个我弄死一个。” 王玉筝无语。 李鸷提醒她道:“离刘敬远点,刘家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王玉筝不客气道:“你们男人个个都是好色之徒,欺我寡妇都想来占我便宜。” 李鸷不满道:“瞎说,我有心讨你做压寨,是你自个儿不允,还赖我欺负你。”又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半夜来钻寡妇被窝,你真当我不知羞耻么?” 听到这话,王玉筝觉得有趣,笑了起来。 李鸷发牢骚道:“还笑,山里的兄弟哪个不说我窝囊半夜钻寡妇被窝,也就老子纵着你,若是其他弟兄,早就强抢回去了。” 王玉筝应道:“你敢,若对我用强,死给你看。” 李鸷啐道:“我信你个头,像你王玉筝这般爱财如命的人,哪会轻易去死?” 王玉筝:“……” 李鸷继续呛她,“你若真不怕死,当初就不会跟我私通。” 王玉筝下狠手掐他,有时候也讨厌他的刻薄,因为说话一针见血。 李鸷任由她掐,权当被猫抓,谁叫他喜欢跟女人睡一个被窝呢。 如往常一般,第二日他又偷偷消失不见。 徐氏特地等到天放亮了才过来,就怕撞了个正着。 听到敲门声,床上的王玉筝起不来,昨晚折腾得太狠,身上到处都是李鸷留下的痕迹。 她皱着眉头下床,觉得小腹 不大舒服,应是癸水要来了。 穿上寝衣去开门,徐氏见她一副乱糟糟的样子欲言又止。 王玉筝道:“给我备热水,我出了一身汗要梳洗。” 徐氏应好。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王玉筝的精神才好些了。 徐氏替她梳头,压低声音问:“昨晚娘子……” 王玉筝倒也没有隐瞒,答道:“来过。” 徐氏不禁心疼起来,恨声道:“真当刘宅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玉筝:“不然呢,你还能怎地?” 徐氏喉头发堵道:“老奴心疼娘子的不易。” 王玉筝笑了笑,道:“倒也不必,徐妈妈总不希望我守活寡,对不对?” “可是……” 王玉筝无耻道:“摸起来还不错,可比刘铭那种干瘪男人有意思多了。” 徐氏无语。 王玉筝情不自禁扶了扶腰,下回再也不逞强了,做老黄牛也不容易,她体力差,没法跟李鸷比。 徐氏原以为她会委屈,哪晓得她会是这般反应,一时反倒不知说什么好。 王玉筝今日想偷懒,把账簿扔到一边,待到正午时分,忽然听到梨花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周晓兰的胎不稳,已经差人去请稳婆来看了。 作为刘家的主母,她还是有必要去看一看。 原本大夫说月底才临盆,但见周晓兰的肚子,只怕得提前了。 赵氏亲自坐阵,稳婆经验丰富,听到伺候周晓兰的婆子说起她的情形,断言至多三五日就会生产。 生产于女人而言是道鬼门关,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女性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跟生育工具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有典妻的恶习,把媳妇典给别的男人生子,最好是能生儿子的那种媳妇。 周晓兰很有上进心,但她太有上进心了,以至于会把自己作死。 看着床榻上紧张焦虑的女人,王玉筝丝毫没有怜悯心。 原主间接被她作死了,而今风水轮流转,生产那日就是她的催命符。 就算她能平安生产,赵氏也容不下她这位生母活着。 因为太蠢。 离开梨花院后,王玉筝在角落里的荷花池旁边停留了一会儿。 层层叠叠的荷叶翠绿清新,几朵粉白荷花开得正盛,就好似周晓兰即将落幕的一生。 王玉筝指着最好看的那朵荷花,道:“摘给我拿回去插瓶。” 徐氏应是。 掐断花茎,荷花送入王玉筝手中,她嗅了嗅花蕊,清香扑鼻。 刘铭死了,苗婆子死了,周晓兰死了,什么时候轮到赵氏呢? 想必刘敬那小子也想搞死赵氏这位堂伯母侵占家财。 引狼入室嘛,反正大家都是狼,一起来快活呀。 19.姘头二号 周晓兰提前生产。 原本稳婆说已经见红,临产快了,哪晓得翌日上午肚里的胎儿没了动静。 赵氏一听顿时急了,当即让她服用催产药。 许是报应不爽,原主王玉筝被吃绝户,现在轮到他们体验其中滋味。 折腾到入夜时分,周晓兰好不容易产下婴孩,谁知是个死胎,脐带绕颈,是个发育得非常完全的男婴。 赵氏受不住打击,整个人都泄了劲儿。 周晓兰则彻底崩溃,她唯一的希望没了,哭得撕心裂肺。 产房里一团糟乱,周晓兰情绪失控,跟疯了似的大喊大叫。 赵氏以泪洗面,抱着冷冰冰的婴儿,唯一的希望落空,痛心不已。 混乱之际,秦氏迫不得已提醒她采取备用计划。 刘家妾室产下死胎一事断断不能泄露出去,若不然二房那边势必作妖。 赵氏强打精神,叫秦氏先把稳婆收买,勿要走漏消息。 周晓兰不停哭喊她的孩子,像疯子似的听不进一句话。 赵氏听得心烦,命人去拿准备好的汤药喂她服用。 那汤药是活血之物,喂服后可想而知。 稳婆蔡二娘被秦氏喊到隔壁屋,塞给她一锭银子,沉甸甸的。 “有劳蔡娘子费心了,这是老夫人许给你的辛苦费。” 那锭银子着实超出了蔡二娘平时接生的费用,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周娘子的胎……” 秦氏打断道:“好好的呢,男婴,刘家有后人了。” 蔡二娘闭嘴。 秦氏敲打道:“蔡娘子出去后,若有人问起,想来知道该怎么说。” 蔡二娘忙应道:“秦妈妈放心,我心里明白,周娘子顺利生产,是个大胖小子。” 秦氏点头,“蔡娘子明白就好。”又道,“天已经晚了,等会儿我差人送你回去。” 蔡二娘点头应是。 接生到一个死胎,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多待,再加之秦氏使钱银堵嘴,更不想沾染因果。 待到亥时末,睡梦中的王玉筝被喊醒。 徐氏告诉她说梨花院的生产了,引发血崩,人没了。 尽管王玉筝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吓得一激灵。 她的脑子顿时清醒不少,坐起身问:“什么时候的事?” 徐氏面色凝重,回道:“听婢女说周姨娘是亥时初生的孩子,当时都好好的,哪成想后来出血得厉害,人事不省的,还来不及去请大夫,人就没了。” 王玉筝的心狂跳不止,“是产后血崩?” 徐氏点头,“娘子还是过去看看罢。” 王玉筝由她伺候穿衣,外头不知何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 主仆撑伞过去。 不远处一道闪电照亮夜空,紧接着雷鸣声响。 王玉筝绷着心弦,徐氏提醒她小心脚下。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绣鞋,待主仆抵达梨花院,周遭安静得诡异。 秦氏吩咐仆人处理周晓兰的后事,见到主仆过来,忙上前道:“夜雨清寒,夫人怎么过来了?” 王玉筝道:“我听说周姨娘生产了,过来看看。” 秦氏“唉”了一声,叹道:“周姨娘福薄,原本生产都挺顺遂,当时老夫人见到大胖孙子还高兴不已,哪晓得后来突发血崩,止不住血,老奴忙差人去请大夫,结果半道儿上人就不行了。” 她说起周晓兰生产的经过,王玉筝不作评论,只道:“那孩子呢,可无恙?” 秦氏应道:“孩子无恙,这会子在老夫人那里,她老人家心情不好,看着孩子便想起了二郎,哭了好一会儿。” 王玉筝思忖片刻,方道:“我去看看周姨娘罢。” 秦氏连忙阻止,正色道:“产房血腥,夫人去了恐受冲撞。” 王玉筝执意道:“无妨,我去看一眼就好。” 秦氏见拦不住,只得引着她去产房那边。 室内的婢女婆子们正在清理,血腥气息浓重令人作呕。 王玉筝一进去就有些后悔,徐氏皱着眉头,主仆行至床边。 床上的周晓兰面目苍白,头发被汗湿,整个人完全虚脱,像干枯的落叶一般,轻轻一碰就碎了。 伺候她的婆子说起血崩的情形,连连抹泪。 王玉筝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周晓兰的死提醒着她这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被吃绝户的原主,被当成生育工具的周晓兰,王玉筝告诉自己,若要人模狗样的活下去,就得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徐氏怕室内血光冲撞到了主子,提醒道:“娘子出去罢。” 王玉筝“嗯”了一声。 走到外头后,远处再次响起雷鸣。 王玉筝站在屋檐下,周遭静悄悄的,刘家自然不会为周晓兰大肆操办葬礼,不过是个妾,挑个日子从角门抬出去了事。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说道:“去老夫人那边看看。” 于是主仆又前往福安堂。 赵氏神情颓靡,刘家长房的根儿断了。 有那么一刻,她悔恨无比,如果早点催产,那男婴会不会就能存活? 脐带绕颈,若是昨日发现见红就立即催产,那孩子多半能保下来。 一场空欢喜令她痛心疾首,情绪翻涌间,头风又犯了。 没过多时,彩云来报,说王玉筝前来探望。 赵氏心中厌烦,不耐道:“且打发她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彩云应是。 院里的王玉筝原本想来看一看孩子,结果吃了闭门羹。 其实见与不见都不重要,不过是走个过场。 主仆撑伞回去了,路上徐氏小声道:“今早都好好的,人忽然就没了,世事难料。” 王玉筝没有说话,满脑子 都是周晓兰面目苍白虚脱的样子。 产后失血休克而死,真真叫人挑不出毛病来。赵氏杀人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第二天上午王玉筝又去了一趟福安堂。 如秦氏所言那般,周晓兰产下一个大胖小子,奶娘把孩子抱来她看。 王玉筝甚少见过初生婴儿的模样,襁褓里的孩子酣睡得沉,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奶娘把孩子抱了下去,赵氏病歪歪的,眼里难掩倦怠,说话有气无力。 王玉筝劝说一番,赵氏借身子不爽,把她打发走了。 周晓兰死后的第三天,刘家就挑了日子把她抬出去葬了,没闹出什么动静来。 二房那边听到孩子降生的消息,特地过来看了看。 江会春也送了孩子穿的新衣等物,所有人都恭喜长房后继有人,绝口不提生母。 因为王玉筝是主母,那孩子日后会顺理成章记在她的名下。 赵氏自然不会拿给她养,说她年轻未曾生养过,生意上的事也需要她学着打理,只怕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过问孩子,还是留在福安堂照看。 江会春附和道:“侄媳妇是年轻了些,没有照看孩子的经验,难免容易疏忽。” 赵氏转移视线到刘敬身上,“昨儿你嫂嫂还来问我账目一事,我哪有这份闲心应付,阿奴既然来了,便过去一趟,问问她有哪些疑问,省得我费心思。” 刘敬起身应道:“是,堂伯母。” 说罢由彩云带他过去。 在前往韶光院途中,另一边的王玉筝试探问起小关是否知晓周晓兰生产那日的情形。 小关摇头道:“小奴不清楚,当时小奴被外派到织坊了。” 王玉筝轻轻的“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关是个机灵的,道:“若夫人想打听什么,小奴可去旁听。” 王玉筝:“倒也不必。”停顿片刻,“这些日就有劳你多留意福安堂那边的情形。” “是所有人吗?” “所有人。” 小关点头应是。 主仆说了会儿话,忽听徐氏来报,说刘敬过来了。 王玉筝挑眉,朝小关做手势,他退了出去。 徐氏道:“刘敬是由彩云领过来的,想必是老夫人的意思。” 王玉筝笑了笑,冷不丁道:“什么玩意儿都往我屋里塞,也不怕捅出娄子来。” 徐氏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她知道,王玉筝寝卧里藏得有人,昨晚那人来了就没走。 “把他领到偏厅去。” 徐氏应是。 王玉筝回了一趟寝卧,李鸷确实没走,后窗没关,以便他随时脱身。 王玉筝觉得他的胆子愈发大了,故意道:“刘敬来了。” 李鸷一点都不恼,“我知道,姘头贰号。” 王玉筝:“……” 他真的很会讲地狱笑话。 20.手段与力气 王玉筝作死气他,忸怩道:“我这就要去见姘头贰号了,李大爷可有什么嘱咐?” 李鸷不怒反笑,“王娘子是个有主意的人,李某的话不管用。” 王玉筝“哼”了一声,“我若不安分主动去摸刘大爷的小手呢,你又当如何?” 李鸷挑眉,“天下乌鸦一般黑,当然是其他男人的错。” 这话把王玉筝哄高兴了,“你倒是识趣。” 李鸷不正经问:“可有扶正的机会?” 王玉筝啐道:“想得美。” 说罢扭着腰肢出去了,风情至极。 李鸷望着她出去的背影,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个安分的,多半会色诱刘敬为她所用,索性去围观看她怎么诱他上钩。 偏厅里的刘敬正襟危坐,一派端庄沉稳。 不一会儿王玉筝打起门帘进来,刘敬连忙起身朝她行礼,喊了一声嫂嫂。 王玉筝还礼。 刘敬主动说道:“方才我与阿娘去堂伯母那边,她说嫂嫂手里有账目疑问,差我过来问一问。” 王玉筝轻言细语道:“有劳阿奴堂弟走这趟了,我确实有些地方不太懂。” 刘敬应道:“嫂嫂客气了,为嫂嫂解疑是应该的。” 王玉筝做“请”的手势,账簿存放在书房那边,刘敬由主仆领过去。 去到书房小院,徐氏在小院门口候着,刘敬避嫌,不敢往屋里走。 王玉筝道:“阿奴怎么了?” 刘敬局促道:“男女大防,阿奴怕与嫂嫂共处一室惹人闲话。” 王玉筝回道:“有徐妈妈在场看着,你怕什么?”又道,“况且老夫人也知道你过来。” 刘敬犹豫了半晌,才跟着她进了书房。 屋里的账簿堆了好几箱,王玉筝道:“商铺的账簿我倒是看得明白,就是织坊的账有些犯糊涂。” 说罢拿起一本蓝皮账簿翻给他看。 刘敬走上前,王玉筝指着上头的名目,说道:“纺织的材料名目我弄不大清楚,还有修缮大花楼机用到的物料,我也看不明白。” 刘敬干这行,倒是一目了然,当即替她讲解账簿上材料的用处。 王玉筝坐到凳子上认真倾听,偶尔会发问,刘敬皆耐心解答。 那时女郎展现出一副乖巧温顺模样,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很佩服对方的行业学识。 刚开始刘敬还挺内敛,后来见她说话软,脾性又亲和,便自在许多。 刘家以纺织业兴家,刘敬自然清楚织造工序,提及大花楼机的用料,侃侃而谈,听得王玉筝崇拜不已。 “阿奴当真了不得,这般年轻就对织坊里的一切头头是道,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织坊的经管人呢。” 面对她的夸赞,刘敬回答道:“嫂嫂谬赞了,我平日在账房里经手不少物料,故而略有了解。” 王玉筝摆手,“你这般厉害,放到账房里倒是屈才了,就是做织坊经管也使得。” 这话戳中了刘敬的野心,克制地笑了笑,腼腆道:“嫂嫂说笑了,阿奴没你想得那般厉害。” 王玉筝给他倒水,递给他的时候故意展现青葱白嫩的手,“阿奴年轻,现在在账房里历练,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机会翻身了。” 刘敬接过杯盏,视线不经意间晃动,不敢往别处瞧。 王玉筝又拿起账簿,说账目太多,一笔笔核查下来可费工夫。 随即又抱怨以前刘铭做的糊涂账,有许多都弄不清楚,言语里带着几分无奈。 刘敬当即说起核账的窍门。 王玉筝装作听不大明白的样子,他耐着性子手把手教。 那时二人离得近,女郎的脂粉香弥漫在鼻息,说话娇软甚至带着少许嗲,脾性也温和,像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刘敬被对方捧得高高的,男人的尊严得到了巨大的满足,甚至有那么一刻,他觉得眼前的女人很好拿捏。 王玉筝有心在他面前塑造后宅女郎的娇软性子,果然引得刘敬蠢蠢欲动,说乖话哄她道:“嫂嫂这般聪慧,手里的账簿想来也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厘清。” 王玉筝有些苦恼,发小牢骚道:“我其实不太喜欢查账,可是阿娘说二郎不在了,日后家里的铺子多半要我出面打理。 “眼下她要把精力放在照料孩子身上,但我在娘家从未做过这些活计,有时候想想自己也挺不中用的,连一点忙都帮不上。” 刘敬安慰道:“查账其实一点都不难,不过嫂嫂初学,倒是难为你了。” 王玉筝露出寂寥的表情,自言自语道:“若是二郎还在就好了,哪里需要我去处理这些杂事。” 刘敬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玉筝又不痛快道:“他死了才好。” 话语一落,意识到有他人在场,又赶忙露出惊慌的表情,“我失态了,还请堂弟多担待着些。” 刘敬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方才嫂嫂嘀咕什么呢,我没听清。” 王玉筝勉强笑了笑,“没说什么。” 似想掩盖自己说错话的懊恼,她低眉咬唇,手不安拽紧了袖口。 刘敬不动声色打量她的小动作,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敬才冷不防道:“说起来,堂兄对嫂嫂确实混账了些。” 此话一出,王玉筝受惊地抬起头,随即又垂首沉默。 刘敬看着她,对方的软弱姿态促使他起了进攻的心思,“若阿奴说错话了,还请嫂嫂莫要见怪。” 王玉筝委屈巴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刘敬循循善诱道:“按说堂兄不在了,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该在背后嚼舌根,只是许多事情刘家宗亲都看着,不妥就是不妥。” 王玉筝不痛快道:“你别说了。” 刘敬:“嫂嫂进我们刘家,确实受了不少委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王玉筝不想听,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她到底还是委屈的,满腹心事浮上心头,不知不觉便红了眼眶,又不愿让外人看到自己的心事,倔强抹了把眼泪。 刘敬微微侧头,见她抹泪,默默走到她身后,从袖袋里取出一块方帕递给她。 王玉筝红着眼眶,低头看递过来的方帕。 刘敬引诱道:“嫂嫂的爹娘皆不在了,若他们泉下有知,定会心疼你的不易。 “我家中也有一个妹妹,知晓女儿家的艰难,若嫂嫂不嫌弃,这方帕子可拿去拭泪。” 那时他说话的语气极轻,营造出会心疼人的形象,试图迷惑王玉筝坠入他的温柔陷阱。 对方看着那张方帕没有动。 纵使刘敬知晓此举唐突,但胆子极大,递出去的方帕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书房后面的空间很大,被一排屏风阻隔,屏风后是小憩的竹榻,当时李鸷就趴在后面的梁上,看到王玉筝犹豫了许久,才接过了刘敬递给她的方帕。 女郎娇滴滴的,似乎知道他在室内,故意当着他的面用刘敬的帕子拭泪。 刘敬看着她的举动,克制不住眼角的欢喜,暗爽。 女人么,最喜欢被人哄了。 目睹王玉筝钓鱼的李鸷用看死狗的眼神窥探刘敬,哪晓得王玉筝用余光朝梁上瞥了一眼。 嘴角不经意间上扬,含泪的杏眼里藏着作死的挑衅。 李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