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少年他杀回来了》 1. 第 1 章 “阿妹,前面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阿妹是苗疆人独有的称呼。 “好,多谢大哥。” 苏安宁低声应了一句,然后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裙裾。 “看你的穿着打扮和相貌应该是中原人吧?怎么会往生苗地界来?” 苏安宁抿了抿唇,小声道:“不小心迷路了。” 此处是最靠近边城的生苗地界。 苏安宁是逃跑时误入这片林子的。 她在林子里待了大概有一个时辰,随着天色渐晚,眼前的林子越发显得诡异阴森,如同一头巨大的野兽般张开了嘴,到处都藏匿着不可分辨的危险。 苏安宁怎么绕都绕不出去,幸好,运气不错地碰到了进山的樵夫,愿意带她出去。 樵夫说自己是熟苗,住在边城里,平日里靠砍柴为生,对这林子很熟。 苏安宁看到他背着的竹篓子和身上的穿戴,信了八分。 苗疆分熟苗和生苗。 熟苗靠近中原,会与中原人做生意,还会讲中原话。 生苗多住在山高林密里,多山林瘴气,鲜少与外界沟通。 熟苗不可怕,可怕的是生苗。 生苗地处核心苗疆区域,东南黔地、楚西凤凰、铜仁,连着渝东、桂北交界处,尽是崇山密林,地界广阔,被中原人称为蛮地。 书中记载,生苗凶残,不通人性,每日以蛇虫鼠蚁为食,爱用活人炼蛊。尤其是那位新上任的苗疆少主,身藏千蛊,嗜血好杀,听闻是杀了自己的亲生兄弟姊妹才上位的。 想到这里,苏安宁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虽然可能有夸张的成分在,但她想,应该也有三分真实性。 今年春,新任苗疆少主上位之后,苗疆实力大增。 眼见情况不好,中原那边便与苗疆商议和亲,苗疆那边居然答应了,只是没想到,和亲队伍在到达边城驿站时出了差错。 和亲的队伍遇到了劫匪。 生苗擅使巫蛊毒术,中原和生苗的战争打了好几年,朝廷派来的军队还没靠近,就已经被山间弥漫的毒虫瘴气毒死了,为了挡住这些生苗,朝廷还在这里建造了一座边墙。 苏安宁侥幸逃脱,胡乱奔跑之时,不小心闯过了边墙,被困在生苗地界,在这片诡异的林子里迷了路。 “起雾了。”樵夫突然说了一句,然后抬手点燃了手里的灯笼,里面有一股古怪的味道传出来。 “这是驱散毒虫的药草灯笼,你跟着我,阿妹,别走丢了,这林子很危险。” “好。” 苏安宁紧张地点头。 樵夫提着灯笼,抬脚往前走。 苏安宁跟在他身后,纤细的身影逐渐被雾气吞噬。 林子里的白雾越发浓稠,看形态,似雨落之后林中还未散去的白色雾气。 可走出一段路后,苏安宁才发现,这些弥漫在空气里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雾气,而是瘴气。 那些堆积在低洼处的灰白色薄雾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冲入鼻腔气管之中,苏安宁只感觉头晕眼花,鼻息间还有一股难以驱散的腥臭淤泥味道。 “山林湿热,毒虫腐草最容易滋生毒气,你们中原人不习惯,很容易染病,把这颗药丸吃了。” 樵夫突然停步,递给苏安宁一颗黑色的药丸。 苏安宁盯着这颗药丸看了一会,鼓起勇气,含入舌尖。 药丸入口即化,原本熏得她头晕眼花的瘴气症状也终于缓解了过来。 苏安宁道了谢,樵夫提着灯笼,领着她继续赶路。 又走出一段路,前面影影绰绰有光线涌动。 “那是我兄弟,这林子太危险了,我们时常结伴同行。” 之前并没有提过还有另外一个人,不过想到生苗地界上面那些可怕的传闻,苏安宁觉得男人的担忧也没错。 她不安地皱了皱眉,点头道:“好。” 男人的兄弟亦是一身苗疆本土装扮,他手里提着一个同样散发着古怪药味的灯笼,腰间挂着一个小巧腰鼓。 之前给苏安宁领路的樵夫生得高壮,现在过来的这个男人身形矮小。 后来的矮小男人视线在苏安宁身上掠过后,朝樵夫看了一眼。 樵夫背着苏安宁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矮瘦男人上前,朝苏安宁道:“走吧,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快点过去。” 是略微有些生涩的中原话。 苏安宁点头,三人继续赶路,日头西斜,林子里的可见度变得很低。 苏安宁时不时会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 随着日光逐渐收敛,林子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前面领头的矮瘦男子突然面色一变,停住了脚步。 苏安宁不免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了?”樵夫低头询问。 那矮瘦男子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安宁,然后跟他们两人道:“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动。” 苏安宁松了一口气,她趁着矮瘦男子离开的时间,蹲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腿。 从穿过边墙来到密林,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内,她没有歇息过,小腿肚酸胀到不行。 等了一会儿,那矮瘦男子没回来。 “阿妹,我去前面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樵夫转头叮嘱完苏安宁,便提着灯笼顺着矮瘦男子离开的路径往前走。 苏安宁在地上蹲了一会儿,四周天色彻底昏暗下来,到处都很黑,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黑暗里涌出来。 她攥紧包袱,朝前看了一眼,站起来跟了上去。 没走出不远,苏安宁就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声。 矮瘦男子,“今夜的林子好像不太对劲。” 樵夫,“哪里不对劲?以前不都这样?别疑神疑鬼了,今天运气好,有自己送上门来的,赶紧把那女的送过去,主人那边可等不及了。” 矮瘦男子,“你就留她一个人?不怕她跑了?” “她吃了主人的蛊,跑不到哪里去。” 两人说话时没有避人,似乎也不怕她听见,用的是苗疆话,以为就算被她听见也没关系,反正她也听不懂。 可其实苏安宁在和亲路上就自学了苗疆语,她自小安静,坐得住,在读书学习方面确实比常人更聪明些。现在已经能听懂大部分,也能看懂大部分苗疆文字。 苏安宁站在黑暗中,脸色煞白。 蛊? 她迅速反应过来,是那颗黑色药丸! 她千般小心,万般谨慎,没想到还是着了别人的道。 其实她一开始也对找上来的樵夫存有戒心,可这密林看起来实在是太危险了,尤其天色黑下来,或许还有野兽出没,她没有办法再等下去,才相信了这个樵夫。 苏安宁抱着包袱,极其小心地后退。 时间已经进入十月,尤其是在山上,气候比在山下冷得多,苏安宁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人指着将她骗过来送给那个什么主人,还骗她吃了蛊。 苏安宁忍着心头的害怕,转身疾奔。 天色已经黑了,林子又大,她一路跌跌撞撞,越绕越深。 好痛。 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绞痛,苏安宁身形踉跄一下,差点跌倒。 她用力捂着腹部,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窜。 她意识到是那个蛊虫发作了。 又是一阵疼痛袭来,比之前更猛,苏安宁一下被疼得跌到地上,幸好身上穿得多,没有磕破皮,不然在这样一处密林里,血腥味一定会吸引来很多奇怪的虫子。 虽然这两个男人不安好心,但他们有句话没有说错,这林子里藏着很多能杀人的虫子。 腹中的绞痛一阵接着一阵,很明显,那两人发现她不见了,正在用蛊虫找她。 苏安宁强撑着身子站起来,眼前疼得一阵发黑。 她给自己鼓励打气。 只要走出这个林子,回到边墙那边就好了。 虽然那里住的大部分都是熟苗,但也有懂解蛊的,还有军队驻扎,一定能保她平安。 可四周实在是太黑了,苏安宁努力睁大眼,却也依旧只能看到浓郁的黑。 没有光亮的黑暗,令人感到绝望,更何况身后还有两个不怀好意的人。 苏安宁心底泛出一阵难以忽略的、更深层的苦涩和恐惧。 突然,一点细碎的光亮从不远处飘来。 苏安宁仰头,眼前阴暗诡异的林子里突兀冒出一点类似萤火虫般的小虫子,连成线,刺破暗色的夜。 它们贴着她头顶飞了一会,然后又陡然飞高。 苏安宁顺着它们飞的方向看过去。 之前因为林子太黑,所以她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摸黑乱走,也不敢用火折子,怕被那两个男人发现。 如今有了那一点微弱的荧光,苏安宁才看到前面居然有个人!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中探了出来,照出前面不远处的光景。 前面有一片水潭,水潭旁边有一块巨石,清冷的月光笼罩下来,尽数照在少年身上。 他身形纤瘦,盘腿坐在大石上,身上穿着典型的靛蓝色苗疆服饰,边缘绣有暗纹繁花,腰间一条银质链条腰带,缀着一圈小铃铛,掐出漂亮的腰身线条。脖颈叠戴银项,手腕上也套着银镯饰物,在月色下泛着冷质光芒。 少年长发半束成马尾,余下发丝垂在身侧,有些被绑成细长的辫子,用了几颗宝石在尾部作点缀。 萤火虫的光围聚在少年四周,光线更亮了一些,衬出少年那张过分白皙的面孔,像刚刚从窑里烧出来的白瓷。 苏安宁的动静不算小,少年黑沉的眼眸朝她看过来。 苏安宁体内的蛊虫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猛地抽动了一下,在她体内四处乱撞,疼得更厉害了。 腹内的疼痛加剧,苏安宁知道,如果她再不能解蛊的话,这只蛊虫说不定会吃掉她的内脏肠子,从她的肚子里钻出来。 苏安宁踉跄上前,可没走几步,就摔在了地上。 她努力张嘴,说话的时候嗓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掩盖的哭腔。 一方面是恐惧和害怕,另一方面也是被疼的。 “我……我中了蛊……毒,你能帮我解一下吗?” 四周很安静,只有苏安宁结巴且急促的话语声。 看少年身上的装扮,苏安宁猜测他可能是生苗。 听说生苗人天生就会用蛊。 会用蛊自然也能解蛊。 少年委实生得漂亮,可那双眼睛太冷,眼尾下压,看人的时候眼白过多,便会显得阴沉。 少年依旧保持着坐在大石上的姿势,看着她这个不速之客,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没听清?还是……不懂中原话? 苏安宁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了,喉咙里似有血腥气在涌动,可她还是努力起身求救。 她用力撑起细瘦的胳膊,双膝摩擦着跪到地上,纤细的身体弯曲着,双手捂着腹部,佝偻着想站起来,可一动,腹部就再次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苏安宁疼得面色煞白,身上全部都是冷汗,活像是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用生涩的苗疆话又问了一遍。 这回,少年听懂了。 那边传来少年清冷的声音,是很好听的苗疆语。 “你拿什么来换。” 换? 苏安宁想了想,努力抬起脸。 她湿漉漉的眼眸凝着一层清水弯月,仰头看他,声音嘶哑,“我有银子。” “我不要银子。” 苏安宁已经被腹中疼痛搅弄得无法思考,她急需摆脱肚子里的这只蛊虫。 少女纤细的五指死死抓住衣摆,淡色的唇也被咬得殷红,“那你要什么?” 苏安宁知道,有些人就是视钱财如粪土,一是有钱到不要钱,二是真不爱钱。虽然这类人很少,但也不是没有,他们就喜欢一些古籍、书画,或者难得的漂亮花草,好吃的美食等等。 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很脏。 月光不吝啬地落在苏安宁身上,汗水从她鬓角渗出,划过面颊,露出几条细小蜿蜒的白色痕迹。 那是她藏在里面的肌肤颜色。 那些细碎的萤火虫飞转着,来到她身边。 靠近了,苏安宁才看清楚,这些不是什么萤火虫,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蛊虫。 看到寻母虫落在苏安宁发间,少年突然起身,从大石上一跃而下。 他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苏安宁的眼前已经模糊,她太疼了,泪水积蓄在眼眶里,看不清人影,只能靠耳朵听。 她听到一阵银器碰撞声,距离她越来越近,一直贴到她的肌肤上。 银器太冷,她的肌肤太热。 苏安宁被冻得浑身一抖,下一刻,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 少年苍白的指尖带着一股阴冷的触感,从她的肌肤上划过。 若是在中原,苏安宁必定要骂他一句登徒子,可她现在疼得几乎无法挪动,还有求于人。 “你很适合做药人。” 苏安宁这一路赶来苗疆,早就将那些关于苗疆的传闻和书籍都看了一遍。 她知道药人是个什么东西。 药人就是用活人作为容器来炼蛊,资质越好的活人,养出来的蛊虫也是最好的。 只是用人的身体养蛊,那人不死也残。 苏安宁只是想要少年帮忙解除体内的蛊毒,他却要她的命。 苏安宁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可不知为何,少年靠近之后,她体内的蛊虫便没有那么躁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疼痛减轻了一半,苏安宁终于能顺畅说话了,只是明显气力不足,显得非常没有气势。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哦?”少年松开她,冷淡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苏安宁蜷缩着躺在地上,努力凝聚自己的神志,“我给你当药人,跟现在就死,有什么区别?” 少年安静了一会儿,回答她,“死得晚一些。” 苏安宁:…… 眼前的少年虽然生得好看,但他对性命的漠视到了没有人性的地步。 “考虑好了吗?”少年垂目看她。 这样绝佳的药人,是很难碰到的。 他愿意多给她一点耐心。 苏安宁抿唇,“好,我答应你,那你……先帮我解蛊……” 她话音刚落,安静的林子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诡异的鼓声。 那鼓声很长,沉闷层叠,令人心生不安。 苏安宁下意识想到那个矮小男子腰间挂着的腰鼓。 然后同一时间,腹中疼痛骤然再次袭来,苏安宁努力抬手,却只拽住了少年的裤脚。 少年低头看她一会儿,蹲下来,绑着冰冷宝石的小辫子从她肌肤上划过。 随着少年的靠近,因为鼓声所以乱窜的蛊虫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了下来,就像是弱小的生物在遇到比它强大无数倍的猎手时,下意识颤抖着隐匿躲藏。 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缓慢消弭,苏安宁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蛊虫死了吗?”她红着眼看他,眼泪挂在眼睫上,其实根本就看不清面前的人。 “没有。”少年眼睫半垂,细长的黑色睫毛盖住眼瞳,他朝苏安宁伸出手,“张嘴。” 2. 第 2 章 苏安宁虽然不知道少年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张了嘴。 两根手指长驱直入,一直抵到她的咽喉处。 好难受。 苏安宁的眼眶下意识又红了,生理性眼泪堆积在里面。 她不受控制地往后躲,积聚在眼眶里的眼泪被甩出来,砸在少年的手背上。 陆蚩微微歪了歪头,黑色的瞳孔落在苏安宁脸上。 他另外一只手张开,按住她的后脑,堵住了她想往后退的心思。 苏安宁尽力张开嘴,她想问一问,他在干什么?是在找那只蛊虫吗? 可因为被手指堵住了嘴,所以无法开口。 口中似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道,并不明晰。 无法吞咽下去的口水顺着唇角往下滑,苏安宁感觉自己的下颚开始酸胀难耐。 她尽量仰着头,让少年更好地行动。 终于,少年收回了手指。 “呕咳咳咳……”苏安宁干呕一声,俯下身咳嗽。 喉头那股属于少年指尖冷冰冰的异物感挥之不去。 等她咳够了,才扬起酸胀的下颚看向面前的少年。 少年低垂着眉眼,鸦羽似的睫毛落下,看起来纯良无害极了。 他的指尖垂在身侧,上面还沾着苏安宁的唾液,细看之下,能看到一点血色痕迹。 苏安宁第一次跟男性如此亲密接触,虽是在救命,但回过神来,很是不好意思。 她左掏掏,右掏掏,终于掏到一块皱巴巴的帕子,小心翼翼塞给少年,“你擦擦手。”说完,她才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蛊虫找到了吗?” “没有。”少年慢条斯理擦拭自己的指尖,视线平静地从苏安宁的唇上掠过。 “那怎么办?”苏安宁的脸色一下惨白,她听到自己哽咽变调的声音,“我会死吗?” “你不想死?”少年反问。 “……当然不想。” 陆蚩歪头看她。 苏安宁双眸含着眼泪,表情有些可怜。 少年淡淡出声,“虽然我的血没有把它引出来,但可以剖腹取出。” 苏安宁:……她这跟直接死有什么区别?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少年蹲在苏安宁面前,微微蹙起了眉。 显然是觉得这个药人很麻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药人作为容器,是用来装蛊虫的。 当然,这里面装的一定要是他自己的蛊。 这个容器体内的蛊虫并不难解决,只是陆蚩素来不会管容器的死活,容器稍微损坏一些,不妨碍使用也没关系,可眼前的容器看起来太脆弱了。 陆蚩看着一直蹲在地上哭的容器,眉头皱得更紧了。 像一颗坏掉的泉眼。 他还没试过什么温和的解蛊方式,能保证不伤害到容器。 苏安宁哭的时候是很安静的,她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很快脸上就都被泪水给打湿了。 不远处再次传来鼓声,那鼓声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急促。 苏安宁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蛊虫受到影响,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身边的少年站了起来,皱眉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密林阴影,缓慢吐出两个字。 “好吵。” 苏安宁仰头看他,入目是漂亮瘦削的下颚线条。 少年朝前走了两步。 苏安宁顿感腹中的蛊虫开始活跃。 她觉察到什么,立刻起身跟在少年身后。 苏安宁发现,她只要靠少年越近,体内的蛊虫就越安静。 少年回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鼓声越来越近,少年似是站累了,回身靠在那块大石上,安静等待。 苏安宁没忍住,小声开口提醒,“他们有两个人,会用蛊,有一个身形强壮,看起来很会打人。” 苏安宁还不清楚面前少年的实力。 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是太漂亮了,所以难免令人忽略他身上携带着的杀性。 就像是那种镶满宝石的匕首,你第一眼看到的是它的华丽美貌,进而忽略了它其实是一柄杀人利器。 少年轻瞥她一眼,“你好吵。” 苏安宁:…… - 果然,那两人循着她体内的蛊虫找了过来。 苏安宁下意识往少年身后躲,可那边早就看到她了。 “找到了!”樵夫骂骂咧咧地拨开横出的树枝走过来,用中原话骂她,“贱人。” 苏安宁不安地眨动眼睫,下意识伸手攥住了少年的衣角。 矮瘦男人跟在樵夫身后,他腰间还挂着那个腰鼓,一下又一下用手掌拍着。 鼓声不停,苏安宁躲在少年身后,却没有被蛊虫折磨的痕迹。 矮瘦男人皱了皱眉,视线落在少年身上,没敢轻举妄动。 樵夫仗着对面是个少年,十分不将人放在眼里,语气很不好地用苗疆话跟少年示威,“臭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把人交出来,你爷爷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我不跟他走。”苏安宁红着眼,小小声说完,又扯了扯少年衣摆。 她意识到,现在只有这个少年能救自己。 陆蚩双眸微垂,视线从那个矮小男人的腰鼓处移到樵夫身上。 樵夫正在朝少年和苏安宁靠近,准备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陆蚩抬手,弹了弹腰间挂着的一颗铃铛。 清脆的铃铛敲击声响起,下一瞬,在距离两人五步之远的地方,樵夫突然噤声。 他身体僵直在那里,面色大变,伸出手去抠弄嘴巴,抠不出来,又去抓脖子。 苏安宁发现,樵夫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无法发声和呼吸。 人不能呼吸,是会死的。 樵夫伸出五指,张着嘴,使劲抓挠自己的脖子,抓得鲜血淋漓。 因为缺氧,所以他的脸越憋越紫,很快,他的身体瘫软下来,倒在地上,瞪着眼睛一直到呼吸停止。 一切过程很快,快到让苏安宁都没有反应过来,人就死了。 死,死了? 苏安宁脸色煞白。 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被吓到了。 樵夫手里的灯笼落在旁边,灯色下,她清晰地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嘴里爬出来。 那是蛊虫吗? 那只血色的蛊虫一路爬行,来到少年脚边。 苏安宁想开口提醒,却发现自己喉咙紧到发不出声音。 那只蛊虫顺着少年的裤脚钻了进去,片刻后,蛊虫从少年衣领处钻出来,爬过面颊,钻入缠绕着宝石的小辫之中。 这杀人的蛊虫是他的。 苏安宁突然感觉自己攥着少年衣摆的指尖有些发麻。 她知道,这是生理性的,而非身体上的。 苏安宁白着脸,下意识松开了自己的指尖。 陆蚩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视线偏移。 还剩下一个。 矮小男人看到樵夫的惨状,深刻意识到这个少年并不是自己能惹的。 他转身想逃,却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黑色的蝎子。 这只蝎子很大,全身油亮墨黑,唯独尾毒囊殷红如血,此刻正高高翘着尾巴,对准他的脖颈。 矮小男人瞬间就不敢动 了。 “你,你知道我的主人是谁吗?”矮小男人强撑着精神,朝陆蚩放狠话。 “好吵。” 少年还是这两个字。 下一刻,毒蝎刺穿矮小男人的脖颈。 “啊!”矮小男人尖叫起来,捂着脖子在地上打滚。 蝎子体内强悍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他的脖颈血管蔓延,矮小男人皮肤底下的青筋骤然胀起,方才还鲜活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灰败下去。 他的脸色变得乌紫发肿,连眼白都浮上一层浑浊的青黑。 片刻后,矮小男人蜷缩在地上没了动静。 又死了? 苏安宁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她下意识后退,一直退到那块大石边。 少女的后背紧贴着身后的大石,隔着衣物,大石的冷意传递过来,才让她勉强清醒。 两具明晃晃的尸首就这么倒在地上,如果上去摸一下的话,或许还能感受到那股余温。 那只毒蝎子杀完人后,如同方才那只血色蛊虫一般朝少年爬过来,钻入裤脚。 少年一动未动。 这毒蝎子也是少年的东西。 这个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毒物! 陆蚩转头看向身后的药人,“走。” “去,去哪?”苏安宁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 “解蛊。” 少年话少,脾气也不好。 苏安宁多问一句,他就皱眉。 苏安宁猜测,如果不是她已经被他选为自己的药人,说不定现在已经跟地上那两具尸体一样了。 苏安宁跟在少年身后往前走,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转头,就见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涌动。 它们拨开茂密的灌木,钻进这两具尸体之中,动作迅而猛,如同潮涨般蚕食皮肉。 不消片刻,虫潮褪去,那两具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点残破衣物。 苏安宁头皮发麻到浑身战栗。 怪不得大周的军队进不来,这样的地方,跟地狱有什么区别?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苏安宁和少年走后,黑暗里,一道悠远的鼓声响起,有两只虫子各自从那堆衣物里爬出来,循着鼓声,消失在密林里。 - 一路无话,苏安宁跌跌撞撞跟在少年身后,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他。 她从包袱里掏出火折子,小心吹亮,勉强照亮自己周围一小圈地方。 那些发光的虫子萦绕在两人身边,一会在少年身边飞一飞,一会在苏安宁身边飞一飞。 下一刻,天空飘下几滴小雨。 苏安宁抬头,细碎的雨滴落在她额头,“下雨了。” 她呢喃一句,回神的时候发现少年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如果不是那些发光的虫子,她都快看不到他了。 苏安宁紧赶慢赶地追上去。 “下雨了,我们不避一避吗?” 雨越来越大,苏安宁手里的火折子早就灭了。 走在前面的少年脚步一顿,问她,“为什么要避雨?” 这样常识性的问题问得苏安宁一愣。 她道:“……会生病。” 少年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似乎是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只继续往前走。 苏安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想起刚才看到的恐怖画面,也不敢独自一人停留,顶着雨水跟在他身后。 雨势越来越大,苏安宁本就又惊又累,再加上这滂沱大雨,只感觉头脑昏沉。 陆蚩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他转身,看到自己刚刚找到的药人倒在了地上。 3. 第 3 章 苏安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山洞里。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已经蒙蒙亮,密林褪去了暗夜里那股阴森感,此刻正被霞光笼罩。 身上的衣服湿漉漉地黏着,苏安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带,那里有一个绳结,完好无损。 苏安宁松了一口气,她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缓了缓。 身体的疲惫达到了极限,一觉睡醒之后身体反而跟散了架似的难受。 距离她不远的山洞口,少年正盘腿坐在那里。 细碎的阳光从洞外淡淡地透进来,映着他的脸,衬出极其优美的侧颜线条。 苏安宁视线下移,看到少年手里的东西,眼瞳瞬间瞪大。 “还给我!” 苏安宁急切伸手去抢,少年脖颈间骤然钻出一条细长的青色小蛇,它生了一个三角脑袋,体型虽然不大,但气势十足,看人的眼神也淬着一股阴毒的狠厉。 苏安宁瞬间僵硬。 陆蚩低头打量手里的东西。 苏安宁僵硬地用眼神瞥过去。 那是一块上等和田羊脂玉,一面雕九彩凤纹,另一面刻着字,侧边凿小孔穿了漂亮的丝绦。 少年拿着这块东西在手里掂来掂去,“石头。” 苏安宁不敢说话。 少年似乎是对漂亮的石头情有独钟。 “我跟你换。”他从身上掏出一只虫子递给苏安宁。 苏安宁哪里敢要,连连摆手,“我不要这个。” 少年皱眉,抓起脖子间的那条青蛇,“这个?” 苏安宁看着差点怼到自己面前的蛇头,差点哭了,“我不要……” 陆蚩皱眉,把青蛇拿回来,然后把那块漂亮的石头还给了苏安宁。 苏安宁手忙脚乱地把羊脂玉藏好。 经过这一折腾,苏安宁彻底醒了。 少年盯着她藏羊脂玉的地方看了一会,知道是没有希望了,便也没有强求,只是低头,摆弄身上缠在一起的银饰。 太安静了,洞穴内只剩下银饰被指尖拨动时发出的碰撞声。 苏安宁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为什么不说话?”少年突然开口。 苏安宁神色迷茫地眨了眨眼。 陆蚩一手挑着银饰,偏头看她,又问一遍,“你为什么不说话?” 苏安宁:…… “你昨日说我吵。” 陆蚩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少女睡着的时候,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陆蚩还以为要养不活了。 因此,他道:“你可以吵闹些。” 吵闹些的蛊,才能活久一些。 苏安宁:…… 虽然不知道少年为什么突然改了口,但苏安宁确实有问题想问。 她看着坐在洞穴门口的少年,小声开口,“我叫……苏安宁,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漂亮的指尖泛着干净的粉,慢吞吞地解开缠绕在一起的银链,动作间有铃铛的轻响。 他薄唇吐出两个字,“陆蚩。” 大概是洞穴外稀薄的一点阳光令人感觉到了温暖,也或许是此刻的少年安静坐着的样子显得太没有攻击性,苏安宁的胆子稍微大了一些。 “是哪两个字?” 陆蚩看她一眼,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苏安宁硬着头皮拿了一根细树枝,在地上用中原文字写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的名字。” 除了自己的名字,苏安宁说的都是苗疆语。 陆蚩低头,视线扫过,无动于衷。 苏安宁发现了,少年听不懂中原话,也不认得中原字。 - 休息了一会儿,少年领着她走出洞穴。 虽然睡了一晚,但苏安宁依旧感觉身体不太舒服,她撑着身子跟在少年身后。 出了山洞,苏安宁才发现瘴雾尚未完全消退,霞光不能完全穿透密林,只有些许渗进来,其余堆积在树冠顶端,深铺一层朦胧暖色。 “我们现在去解蛊吗?”苏安宁现在心中只忧心着一件事,“这个蛊……很难解吗?” 陆蚩走在苏安宁前面,他把玩着腰间的银质链条,“嗯,很麻烦。” 麻烦的是不能让容器有损伤。 苏安宁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可她还是多嘴又问了一句,“我听说边城里有很多熟苗也会解蛊……” “他们不行,只有我可以。”少年连想都没想,直接便道。 苏安宁是见识过少年的本事的,因此,她知道他没有在说谎。 好倒霉。 她有些害怕这个少年。 苏安宁垂下眼帘,然后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好冷。 身上的衣物没干,就这样被人带到洞穴内睡了一夜的苏安宁此刻才感觉到浑身发冷。 不仅是冷,她也很饿。 苏安宁跟着陆蚩走出几步,头晕得越来越厉害。 “不行,我,我走不动了……” 她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借力。 陆蚩转头看她。 少女身上的衣物没有干,脸上的脏污被雨水冲刷了一遍,呈现出细腻的白。她抱住树的指尖绞在一起,在深褐色的树皮上也是白得惹眼。 像陆蚩刚才看到的那块石头一样,并不是与他的肤色一般的苍白,而是那种散发着暖意的白。 “我就休息一会儿。”苏安宁抱着树,半个身体倚上去,说话的声音很软很虚弱。 她哆嗦着手,从腰间挂着的布袋子里取出一块麦芽糖。 昨夜下雨,麦芽糖被油纸包着,没有浸湿,只是有些碎了。天气逐渐变冷,麦芽糖能保存的时间也长些。 苏安宁往嘴里塞了一小块麦芽糖,甜味在口腔弥漫开来,她的脸色逐渐好转。 少年靠在另外一棵树上,视线在她腰间的袋子上转了一圈。 苏安宁本着讨好的想法,尽力找出一块比较完整的麦芽糖递给他,“吃吗?” 陆蚩歪了歪头,显然是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麦芽糖。” 苏安宁有饥厥(低血糖)之症,虽不严重,但若过于劳累便会发作。 苏安宁把这块还算完整的麦芽糖掰开,自己先吃了一口。 如此,那边少年才伸出手,接过麦芽糖。 他学着苏安宁的样子放进嘴里。 很甜。 甜到发腻。 看着少年翘起的唇角,苏安宁莫名觉得他其实还挺好哄的。 “肚子破了,也能活。”少年嚼着嘴里的麦芽糖,突然冒出这句话。 苏安宁收回刚才自己的想法。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我不想……剖腹。” 陆蚩卷了卷舌尖,视线在少女暖白色的指尖上划过,淡淡道:“哦。” 麦芽糖有点糊嘴,苏安宁把指尖最后一点碎屑舔干净,“这附近有水吗?我想喝点水。” 陆蚩没见过这么麻烦的药人。 不过这个药人真的很优质,他可以允许她矫情一些。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前走。 苏安宁没有得到答案,也没有追着问,只是乖乖跟着。 眼前的少年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身上那股杀性是掩盖不住的。 即使他的皮囊再好看,在苏安宁看来,也如同罂粟一般,美则美矣,实在危险。 林子很大,苏安宁跟在少年身后走了一段路,一直到一处潭水边停下。 潭水看起来很清,能看到水下有鱼类在游动。 少年神色慵懒地跳到一旁的石头上 ,身上的青蛇慢慢吞吞从他的裤脚爬出来,划入潭水里。 苏安宁站在那里,看着那蛇在潭水里欢快地游来游去。 “你不喝?”陆蚩皱眉。 苏安宁回神,才意识到少年是带她来喝水的。 小青蛇在水潭里游来游去。 苏安宁看着那小青蛇把鱼追得乱跑,便朝陆蚩那边看了一眼。 少年与她对视。 苏安宁指了指那小青蛇,“能不能让它先回去?” 她素来怕这种软绵绵的爬行动物。 陆蚩抬手,指尖敲了敲腰上的小铃铛。 小青蛇从潭水里爬出来,湿漉漉地顺着少年的裤脚爬回去。 小青蛇走了,苏安宁才蹲下来用手拨弄了一下水面。 水面荡起涟漪,打散了她的倒影。 她看起来好脏。 苏安宁洗了手,搓了搓脸,然后才用双手捧起潭水入口。 虽然很渴,但她还是小口小口喝着。 潭水清冽甘甜,苏安宁的喉咙瞬间舒服不少。 日头从乌云中爬出来,林子里的瘴气依旧没有消。 苏安宁的身体却并不觉得难受。 她想,那颗藏了蛊虫的药丸或许真能抵抗这林子里的瘴气。 “这个鱼……能吃吗?” 那么一点麦芽糖实在无法消除她体内的饥饿。 陆蚩坐在大石上,那里是唯一能晒到日光的地方,他似乎很喜欢阳光,眯眼坐在那里,肌肤被日光一照,更显出一股苍白感来,他微微晃动着脚上的黑靴,身上的银饰铃铛也跟着发出清脆响声。 “鱼很难吃。”少年皱眉,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之色。 那算了,弄起来也很麻烦。 苏安宁视线一转,看到少年身后不远处的野果。 因为这林子实在是蹊跷,所以苏安宁不确定这些野果有没有毒。 “那个,陆蚩,那些野果能吃吗?” 这是苏安宁第一次叫陆蚩的名字,她说苗疆话也不太标准,带了一点姑苏语特有的轻柔婉转。 陆蚩垂眸朝她看过来,视线在她唇上扫过。 苏安宁紧张了一下,“你的名字……不是这样叫的吗?” 少年深深地看她一眼,没有回答,只从石头上跳下来,随手摘了一颗野果扔给她。 苏安宁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一眼。 青涩的小果子,看起来就很酸。 她用潭水洗了洗,放进嘴里小小咬上一口。 果然很酸。 苏安宁囫囵吃完,肚子里总算有些东西垫着了。 少女的脸色没有一开始那么苍白了,甚至眼下隐隐泛出细腻的潮红色。 苏安宁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有些发烫。 身体也一直在打冷战。 看来还是要找机会换下这身半湿的衣物,不然发起高热来就糟糕了。 苏安宁坐的地方晒不到日头,她往陆蚩坐的大石那边挪了挪。 陆蚩低头看她。 少女像一朵素白的蘑菇,慢慢吞吞地挪。 她从阴影处挪到光照处,然后微微仰头,露出清瘦莹白的面庞。 “你在取暖?” “嗯,有些冷。”苏安宁被日光照射着,睁不开眼,她半阖着眼,细腻的眼睫轻微颤抖。 “我之前的那个药人也说冷,后来他就死了,原来是要取暖。” 苏安宁:…… 苏安宁晒日光的动作一顿,她微微偏头小心询问,“他没有说,想要取暖吗?” 日光映照下,少女的眼睛透出黑曜石般漂亮的色彩。 陆蚩盯着她的眼睛,“他一直叫,我觉得他很吵,割了他的舌头。” 4. 第 4 章 割了……舌头。 苏安宁莫名想起昨日,少年探入她口中的两根手指。 强势地压着她的舌根,看向她的眼神也冰冷至极。 苏安宁的脸色白了三分。 她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湿漉漉的眼睛朝陆蚩那边瞥了瞥,又赶紧收回来。 少年坐在大石上晃了晃腿,“你很弱,可以吵闹些。” 苏安宁:…… 阳光晃眼,陆蚩的视线从少女脸上划过,又落到她仰起的脖颈处。 少女的脖颈又细又长,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温润的玉色。 陆蚩跃下大石,指尖按住苏安宁的脖子。 他虽瘦,年纪也不比她大多少,身量却比她高了至少一个头,手掌偏瘦,手指很长,能直接抵到她的喉咙口。 少年白皙修长的指尖掐着她的脖子,苏安宁仰头坐在那里,不敢动弹。 她怕少年改变主意,又要杀她了。 “你的肌肤好暖和,跟那块石头一样。” 晒了日光的肌肤从一开始的阴湿潮冷变得暖烘烘的。 苏安宁猜测,陆蚩说的石头应该是她那块羊脂玉。 那是一块顶级和田白色暖玉,质地细腻,色泽温润似凝固羊油,拿在手里把玩的时候自带暖意,不像普通玉石一样冰凉刺骨。 “好可惜,你若死了,肌肤就不暖了。” 少年的指腹在她肌肤上摩擦。 跟蛇一样。 冰凉滑腻。 与她温润如暖玉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越来越烫了。” 那是她……发热了。 苏安宁眼前一阵发晕,她伸出手,攥住少年的袖口。 陆蚩盘腿坐在地上,歪头看她。 少女眼睫颤动,如蝴蝶的羽翼,轻飘飘地落下。 陆蚩看着倒在自己腿上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把人抱起来。 好麻烦。 - 这是苏安宁第二次晕倒了。 她缓慢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层轻薄的浅靛色纱帐,帐面上蜡染着连绵古纹,长蛇、蜈蚣与蝴蝶相互缠绕,都是中原没有见过的图样。 隔着帐子,外面是温和的烛光、浓郁的暗夜,还有坐在窗台上的模糊少年。 苏安宁伸出手,指尖挑开一条缝。 少年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他坐在窗沿边,拆了辫子,正用梳子慢条斯理地梳。 辫子被拆开之后,头发是卷曲的样子,披散在少年身上,像一块稠密的缎面。 窗子很大,没有纱窗,突出的窗沿上放了一排从辫子上拆下来的宝石。 陆蚩好像很喜欢收集好看的石头。 苏安宁虽然没有拥有过,但认得一些,她的兄长和阿姐们身上都戴过。 而像她这样身份低微的公主,只能按照最低祖制发放定额份例,别的公主有贡缎云锦、珍珠宝石,她只有别人挑剩下的料子,首饰也都是简单的银饰、绒花。 少年身上的宝石大部分都是价值连城的,也有不值钱的,不过颜色漂亮,也会被陆蚩打磨干净了戴在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副样子的陆蚩,苏安宁莫名觉得像爱美的小鸟在梳理自己的羽毛。 苏安宁视线下移,看到屋内简单摆着的桌椅板凳,靠墙那片有一个架子,上面摆了很多瓶瓶罐罐。 桌上烛光微亮,旁边摆着倾倒的石臼,小青蛇正蜷缩在里面睡觉。 屋子里浸着一股草药香气。 晚风吹拂而过,那股草药香气显得更加浓郁。 这里像是一个药屋。 少年听到动静,朝她看过来,一双手慢条斯理绑着自己的辫子,下颚轻抬,“把药吃了。” 苏安宁这才发现自己枕边被放了一个小木盒。 她撑着绵软的身子坐起来,打开,里面是一颗黑色药丸。 是药丸啊。 苏安宁不免想起那日的经历。 就是因为吃了那个樵夫给的黑色药丸,所以她肚子里才会多了一只蛊虫。 苏安宁对黑色药丸有心理阴影了。 见少女盯着药丸不动,陆蚩松开绑了一半的辫子,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 少年黑色的身影从头顶落下,苏安宁下意识抬头,与他对视。 “为什么不吃?” 陆蚩俯身,散落的碎发拂过苏安宁面颊,有点痒。 苏安宁坐在床上抿了抿唇,声音微哑,没过脑子地找了一个借口,“我觉得它颜色不太好看。” 空气陷入一阵诡异的静默。 陆蚩觉得这个药人真难养。 他转身离开,片刻后,陆蚩身后多了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两人一道从门口走进来。 老者气质温润,身上裹挟着一股浓郁的药草香气,因为太过浓郁,所以闻起来都有些发苦了。 他身上的白袍沾染了一些绿色药草汁水,黑发束起,用一根木簪简单固定,手里还拿着沾满泥土的药草,显然,是被陆蚩突然唤过来的。 “她不喜欢药丸的颜色。” 苏安宁:…… 苏安宁羞耻地低头。 她莫名觉得少年有些单纯的过分。 老者的视线朝她看过来,想了想,走到那层柜子前,取了另外一个木盒子神色恭谨地递给陆蚩,“这里面什么颜色的药粉都有。” 陆蚩拿着手里的盒子走到苏安宁面前,“给你。” 苏安宁伸出手,接过盒子。 陆蚩蹲下来,双手撑着下颚,仰头看她,“为什么不打开?” 苏安宁:…… 苏安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九宫格,放着九种颜色的药粉,闻起来有一股天然的植物香。 陆蚩拿过她手里那颗黑色药丸捏在指尖,问她,“要哪个颜色?” 苏安宁的视线在九宫格上转了一圈,迟迟没有下决定。 身上的热度还没褪去,苏安宁呼吸之际能感受到一股灼热感。 她咽了咽喉咙,感觉喉咙有些肿胀的疼。 少年指尖敲了敲盒子,意思是催促,“没有你喜欢的颜色吗?” 苏安宁动了动指尖,点了粉红色。 陆蚩将药丸扔进去滚了滚,然后取出来,塞进苏安宁嘴里。 粉色药粉没什么味道,药丸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味。 少年的指尖探进来,压着她的舌尖。 “咽下去。” 苏安宁喉头一滚,药丸撑开喉管,带来一股撑胀感。 陆蚩却并没有收回指尖,他盯着她的唇,“你这里,也很暖和,比上一次更烫。” 少年的指尖往里去,苏安宁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陆蚩的手腕上戴着护腕,上面挂了几只银镯子。 苏安宁的手掌贴在银镯子上,被冻得一哆嗦,下意识放开。 银镯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陆蚩趁机又探入几分。 苏安宁被激得沁出泪来。 她身子往后仰。 这是一张很大的竹床,上面铺着干净的被褥,苏安宁往后仰倒,少年倾身上床压过来。 他双膝撑在苏安宁腰侧,俯身之时,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蚩有一半头发没有编好,松松散散地落下来,罩在苏安宁身上。 他一动,身上的银饰也跟着一起动。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苏安宁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陆蚩垂落在侧的一缕黑色。 头皮传来轻微拉扯的疼痛,陆蚩垂目,看到她的动作,神色一顿,抽出指尖。 苏安宁猛地咳嗽两声,唇角湿润润的。 陆蚩抽身而起,重新坐回窗台边梳发。 刚才那位老者站在门边,看一眼那药人,再看一眼陆蚩。 苏安宁吃了药丸,眼皮变得很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见那药人睡着,老者才踌躇着上前。 “少主,这药人……” “我的。”陆蚩抬眸,眼神阴鸷。 老者躬身垂首,不敢与其对视,“属下的意思是这药人身体虚弱,需得好好进补。” “我知道,”陆蚩皱了皱眉,“看起来很容易死,太难养了。” 老者不敢接话。 他从未见过自家少主对哪个药人上心过,这身体虚弱的药人想必也活不长久。 他是医士,也不是神仙,那些破破烂烂的药人往他这里送的时候,早就死透了。胳膊、腿,甚至是脑袋,都断成那样了,哪里还能活。 方才见这女子的时候,老者还以为这女子已经死了,只是运气比较好,得了一个全尸,却没想到只是简单的发热。 “少主,大祭司那边……” 老者话未说完,突然感觉喉咙一紧。 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了。 陆蚩抬手勾了勾腰间铃铛,黑色的瞳孔落在老者脸上,“好吵。” 老者垂目,身上浸出冷汗。 是他忘了,眼前的少主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 不,在那样残酷的环境下还能活着出来的,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 - 那颗药丸确实有用,苏安宁很快就睡着了。 她素来多梦,今次也一样。 她梦到自己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这是她出生以来,头一回清晰听见父皇的声音。不再是宫宴末席时,耳边飘来的零星话语。此刻人声近在咫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下来,却不带半分暖意。 “你是小五。” 苏安宁恍惚了一阵,然后低声回答,“是,父皇。” “五公主,温恭自持,品性端良。今下旨,册封其为景明公主,择吉日远嫁苗疆,缔结两国盟约,永靖南疆。礼部统筹一应和亲事宜,毋得延误。” 在苏安宁漫长的十五年中,这是她的父皇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清这位帝王的模样,就被太监带了下去。 声音尚在梦中回荡,苏安宁缓慢睁开了眼。 入目是绣着苗□□有花纹的轻薄纱帐。 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屋子里没有人。 苏安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她退热了。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她抬手打开帐子,前面有扇窗子正对着她的床铺,窗户没有关,山林漫开一层淡翠,细密的雨水从天上落下,有些还飘了进来。 苏安宁起身,走到窗边。 连绵青色山坳间,一座座吊脚竹楼依山错落,竹木楼宇悬立半空,深青竹瓦尽数笼在濛濛烟雨之中,被湿雾浸得朦胧柔和。 苏安宁伸出手,有雨落在指尖。 她住在偏僻的宫殿里,主殿有些漏雨,一直也没有人修缮。 当时和亲的圣旨下来,她坐在殿中,听到外面的宫女们议论苗疆之地。 多蛇虫鼠蚁,未曾开化的蛮地,尤其是那位苗疆少主,听说从小食蛊,身体早就被蛊虫侵蚀。 “听说生得青面獠牙,活像一只爬虫,身体里到处都钻着蛊虫。” “说不定碰一下都会烂手。” “何止,我听说从他身边路过都会丧命。” 当时,苏安宁原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更白了。 一直到后来,她睡在去往苗疆的驿馆内,还时不时会梦到那位苗疆少主。 虽然从未见过,但宫女们描绘得太过有声有色,导致此人在苏安宁梦里也有了形象。 梦里的人身高两米,身体状如小山,身上爬满了虫子,一脸的横肉。 苏安宁数次被吓醒,看着屋子的房梁发呆,然后爬起来挑灯写遗书。 算一算,这一路过来,她已经写了十几封了。 雨气漫入室内,苏安宁起身走出屋子,外面是一条二楼竹廊,她低头朝外看了一眼,发现这座竹楼亦是建造在悬壁之上,凭栏便能俯瞰山谷连绵林海。 如今雨雾连绵,脚下堆积在一起的,是沉浮的薄雾,像站在天上一样。 苏安宁下意识感觉有些腿软,她缓慢蹲下去,指尖握紧栏杆,湿气浸透竹木,触手微凉。 有细碎的铃铛声飘忽而来,苏安宁抬头,看到陆蚩从拐角处走过来。 风夹着雨水拂面而过,她窝窝囊囊地迎上少年的视线。 陆蚩从苏安宁身边走过,回到屋内。 苏安宁还保持着蹲在那里的姿势没有动。 陆蚩站在屋里,转身看她,“下雨了。” 苏安宁眨了眨眼,不太明白陆蚩的意思。 “会生病。” 苏安宁想起来了,这是她跟陆蚩说过的话。 她小时不知道淋雨会生病,宫女太监们也不怎么管她,烧了三天三夜,才捡回来一条命。 少年黑色的瞳孔落在她脸上,苏安宁晃了晃神。 她缓慢松开自己攥着栏杆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往屋子里挪。 屋内有一张竹制躺椅。 少年躺在上面,跷着腿,把怀里的果子扔给苏安宁。 苏安宁坐在凳子上,咬一口果子。 好酸,比之前的那几个更酸了。 果子太酸,胃里有点难受的反酸水,可苏安宁还是慢吞吞地把这几个果子吃完了。 窗外黏稠的雨幕继续落下,苏安宁往嘴里塞了一块饴糖化一化那股酸味。 “你不 爱吃果子?”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苏安宁下意识转头看向陆蚩,眼神中透着一股被发现的诧异感。 陆蚩单手托腮,坐在藤椅上歪头看她。 少女吃果子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脸也绷着。 方才吃那甜腻的饴糖时,眉头松开了,唇角也翘起来了。 “不太好吃。” 苏安宁想了一个折中的词。 “那你爱吃什么?” 苏安宁想了想,“米饭?” 片刻后,她吃到了这几天来的第一顿正餐。 送餐进来的是刚才那名老者。 一个巴掌大的陶碗,里面是蒸熟的白糯米,配一碟腌鱼和炒野山菌。 苏安宁敞开吃了一半,实在是吃不下了。 刚才已经吃了果子,白糯米又占肚子不好消化。 陆蚩坐到她旁边,继续单手撑着下颚看她,“吃好了?” 苏安宁的胃口本来就小,如果不是饿了两天,刚才吃了那几个果子,这顿饭还真吃不下了。 她点了点头。 “那去洗澡吧。” 苏安宁觉得少年其实还挺贴心的。 给她吃饭,让她洗澡。 - 屋子有两层,一楼有专门洗澡的房间。 苏安宁拿着干净衣服推门进去,看到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木头浴桶。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正好,就脱了衣服进去洗。 苏安宁洗澡比较仔细,洗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这两日她在密林里摸爬滚打,身上到处都是泥污,甚至感觉还有一股臭味,她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了。 老者给她准备的衣服是苗疆服饰。 她也不知道自己穿对了没有,反正是照着陆蚩的样子穿好之后系上了带子。就是这衣服有些大,她总感觉空落落的。 天色已经暗了,吊脚楼上挂了灯笼,苏安宁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陆蚩还没走。 他坐在屋内窗台上,身后浮着一轮皓月,月色笼罩下来,柔柔地打在他身上。 “过来。”他朝她招手。 苏安宁朝他走过去。 少女褪去了中原服饰,身上是一件靛蓝色粗布斜襟短衣,外罩是绣着野菊与青蝶的黑色坎肩,下面一条曳地靛蓝百褶长裙。 这样的颜色穿在身上,更显出少女肌肤白皙柔润。 苗疆人的长相与中原人是有一些差别的,他们的面部轮廓更深邃些,不似中原人看起来那么柔和。因此,即便苏安宁穿了苗疆服饰,与当地人比起来也依旧辨识度分明。 苏安宁站在陆蚩面前,两人身上的衣料颜色、款式都很像,只除了那些饰物。 陆蚩从身上取出一只红色的小虫子,托在指尖。 苏安宁记得,那天就是这只小虫子,杀死了那个樵夫。 苏安宁还在观察这只小虫子。 “放心吧,你不会死的,就是会有些疼。” 陆蚩指尖一抖,小虫子落到苏安宁的脖颈上。 原来给她吃饭,让她洗澡,都是为了把她这个“食材”清洗干净。 苏安宁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往陆蚩怀里撞。 少年坐在窗台上,身形晃了晃,身上银饰乱撞。 陆蚩单手抓住窗台框子,另外一只手把人抱住。 少女很瘦,薄薄一片,身上也没有什么肉。 她的头发只是半干,湿漉漉地搭在身上,脖颈间沁出好闻的气息。 蛊虫在苏安宁脖子上转了转,寻找合适的地方下嘴。 她在发抖。 陆蚩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那只蛊虫又在苏安宁的脖子上转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顺着陆蚩的指尖回到了他身上。 因为陆蚩的举动太突然了,所以苏安宁被吓到了。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那些吵闹的药人都死了。因此,苏安宁咬着唇瓣,忍住害怕,身体僵硬地等待。 到底什么时候咬? 苏安宁突然感觉鼻尖有点痒,她睁开眼,看到刚才那只小蛊虫从少年胸前爬过,顺着脖子爬到了辫子里。 咬完了? 一点也不疼。 苏安宁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也没有摸到咬痕。 “这次不咬了。” 啊? 苏安宁仰头,额头擦过少年下颚。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抱着他,两人甚至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 苏安宁面色微红,退开两步。 这次不咬了,下次还要咬吗? 原本庆幸自己躲过初一的苏安宁又开始担心十五。 陆蚩从窗台上跳下来。 少年身量很高,他双手负在身后,微微倾身看她,“你很香。” 如果是别的男子对她说这种话,苏安宁一定会觉得此人是个没脸没皮的登徒子。 可眼前的少年眸色沉静,丝毫看不出欲念。 苏安宁不知道接什么话。 “谢谢。” 她尴尬地低头道谢。 陆蚩上前一步,“怪不得我的蛊虫这么想要咬你。” 苏安宁:…… 少女垂目,长发落下,半遮住苍白的脸。 然后,她看到了少年破开的衣摆。 被她扯坏了?她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闲着也是闲着,还能讨好一下这位古怪的少年,让虫子少咬几口。 苏安宁摸了摸腰间,旧衣服虽然换下来了,但她的荷包还在,里面装着她随身携带的针线。 “我给你缝一下衣服?”苏安宁指了指陆蚩的衣摆。 少年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衣摆破了。 “缝一下?”陆蚩重复了一下苏安宁的话,显然是不太理解这三个字的意思。 苏安宁觉得解释起来有些费劲,“你把衣服脱给我。” 少年也听话,直接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递给了她。 苏安宁拿过来之后仔细看了看,口子不大,难办的是上面有绣纹,缝补的时候若是想要美观好看,需要将这绣纹一一对齐补好。 苏安宁最具备的就是耐心。 她坐到烛光下,挑好丝线,穿针,开始缝补。 少年觉得很有意思,坐在她旁边看她缝补。 苏安宁费了一些时间,才将这些绣纹一一对齐缝好。 “好了。” “真有意思。”少年看着缝补好的衣物,眼中迸发出奇异的色彩,他看着苏安宁,“那些七零八落的药人你也能缝起来吗?” 苏安宁的脸瞬间就白了,她努力稳住,声音干巴巴的,“不能。” 陆蚩脸上露出可惜之色。 5. 第 5 章 当夜,因为陆蚩的一句话,所以苏安宁做了噩梦。 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具七零八落的药人。 胳膊是胳膊,腿是腿,各自在地上乱爬乱走,场面诡异到了极致。 苏安宁猛地一下苏醒过来,胸口急速跳动。 她抬手摸了一把额头,抚到半手冷汗。 她这自己吓自己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要不再写一封遗书? 算了,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最多就是希望有人能把她的尸首葬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千万别带回皇宫。 苏安宁看了一眼天色,还是半夜,她起身倒了一碗茶。 茶壶里的水是冷的,她吃了一碗,被晚风一吹,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这竹楼建造在悬崖峭壁上,白日里风高气爽,夜间温度下降得很快。 吃了一碗茶,苏安宁转身准备回去休息,突然神色一顿。 她看到自己的床铺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从她的被褥里爬出来,是一只黑色的虫子。 不,不是一只,而是很多只。 她的被褥,完全变成了可怕的虫窝,如果不是她刚才起身吃茶,现在恐怕就要被这群虫子吞没了。 竹床正靠着一面窗,窗子不大,那些虫子就是从那里爬进来的。 “陆蚩……陆蚩……”苏安宁转身往外跑。 她不知道陆蚩住在哪里,只顺着楼梯往下去,拐角的时候撞到一个人。 走廊狭窄,尤其是过道的地方,苏安宁的身子往外斜倒,被少年一把勾住扯到身边。 银铃响动,陆蚩抱着怀里的少女,声音懒洋洋的,“干什么?” “有虫子,我的床上,好多虫子……” 苏安宁抓着陆蚩的衣襟,把他的衣服都扯歪了,露出脖颈下侧一点苍白肌肤,薄到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 少年大概是刚刚沐浴完毕,身上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头发还没有收拾,长长地落到腰间。 陆蚩不疾不徐地侧身倚靠在栏杆上,抬眸朝上看。 那群虫子顺着崖壁和走廊爬下来,窸窸窣窣,密密麻麻。 苏安宁不敢看,把脸埋进陆蚩怀里。 少年抬手,指尖弹出一只血色小虫。 那只虫子落入虫堆里,很快,虫潮开始溃败,变成腐烂的虫尸,从崖壁上往下掉,落了半廊。 陆蚩收拾完这堆虫潮,低头看向埋在自己怀里的少女。 苏安宁低着头,露出一截后颈,白得扎眼,躲在她怀里不断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雨后寨子里时有虫潮,没什么大不了的。”陆蚩捏着她的后颈,看那里的肌肤在他的揉捏下变成漂亮的粉白色,“你好胆小,苏安宁。” 最后那三个字,用的是中原话,虽然语调不太准确,但能听出来是在叫她。 因为不受宠,所以苏安宁在和亲前才有自己的封号,平日里大家都唤她“小五”,或者是“五公主”。 她也是有名字的,只是她没有亲近之人,她的名字是出生时皇后随手取的,十五年过去了,没有人唤过。 “胆小又怎么了……”苏安宁小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世上若没有她这种胆小的人,那怎么衬托出你这种胆大的。 - 廊上的虫子很恶心,苏安宁用扫把将它们扫干净了以后,全部埋进了土里。 然后又打了水,将房间里里外外全部都擦了一遍,甚至连床底下都没有放过。 她实在是害怕自己睡到一半的时候,又有虫子从床底下爬出来咬她。 这样一折腾,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苏安宁累得坐在凳子上擦汗,那边少年坐在窗台上,把玩着那只红色的虫子。 这虫子方才大概是吃饱了,现在还没消化,看着比之前大了一倍,圆滚滚的在陆蚩的掌心里打转。 “陆蚩,等一下还会有虫潮吗?” “不知道。”少年打了一个哈欠,跳下窗台,似乎是打算回去睡觉了。 “等一下,你等一下……”苏安宁小步跑上去抓住陆蚩的袖子,“万一又有虫潮来了怎么办?” 陆蚩歪头看她,重复,“怎么办?” 苏安宁:…… 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危,苏安宁厚着脸皮继续,“你有没有办法,不让虫潮进来?” 陆蚩盯着她看了一会,唇角勾起,显然是觉得她这个样子很有趣。 少年抛给她一个小铃铛。 苏安宁手忙脚乱地接住这颗铃铛,然后往里面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好像没有虫子。 她又摇了摇,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然后,苏安宁看着陆蚩将指尖点在铃铛上。 下一刻,那只红色的虫子就钻进了铃铛里。 苏安宁拎着铃铛,姿势瞬间僵硬。 “里面有蛊,虫潮不敢靠近。” 苏安宁是知道这只红色小虫子的实力的。 “我,我要怎么叫它出来?” “摇铃。” “……好。”顿了顿,苏安宁又扯了扯陆蚩的袖子,“它会不会趁着我睡着,偷偷出来咬我一口?” “嗯,”少年点头,“不会死。” 苏安宁:…… 陆蚩走了,苏安宁小心翼翼的拿着这个铃铛在屋子里转悠。 她一会把铃铛放在桌子上,一会又觉得桌子太远,搬了一个凳子放在床边,把铃铛放在凳子上。 她没敢熄灭屋子里的烛光,细碎的烛光透过帐子照进来,在银色的小铃铛罩上了一层浅淡的黄色光晕,软化了银质品的冷意。 苏安宁看着这个小铃铛,缓慢闭上眼。 - 一觉睡醒,苏安宁第一眼看到的是置在凳子上的那个小铃铛。 她推开被子起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铃铛。 没敢让它响。 铃铛没有动静。 屋子里也没有其他虫子的尸体。 看来在她睡着的时候应该没有发生第二次虫潮。 苏安宁又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有被虫咬的伤口。 说明蛊虫并没有趁她睡着咬人。 外面传来铃铛声,苏安宁立刻奔出去,看到陆蚩正躺在一楼院子里的那块石头上晒太阳。 晨曦霞光映满半片天空。 少年双手垫在脑袋后面,仰头迎着日光躺在大石上。 吊脚楼虽在崖壁上,但一楼却往里凿了一个院子,岩壁作天然围墙,整座院子如同嵌进崖腹之间,日光从上方洒落,隔绝喧嚣,僻静隐秘。 苏安宁赶紧回了屋子洗漱,然后将屋内那个小铃铛捧了出来,轻手轻脚来到一楼,递给陆蚩,“要给它吃东西吗?” “不用。” 陆蚩抬手接过铃铛,轻轻一晃。 铃铛轻响,红色的小虫子从铃铛里爬出来。 陆蚩点了点指尖,小虫子爬到他的指尖上,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红色的鲜血从肌肤里渗出来,被小虫子尽数吸走。 “它喝我的血。” 吃了血,小虫子原本干瘪的身体瞬间滚圆起来,甚至能看到饱胀的肚子肌肤下面流动的红色血液。 那是陆蚩的血。 虫子还想再吸,被陆蚩捏了捏肚子。 虫子不敢吸了,顺着陆蚩的指尖往上爬,一路钻进他的头发里。 “它叫什么名字?” 经过昨天一夜,苏安宁莫名对这只虫子有了几分亲近感。 “没有名字。” 说完,陆蚩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苏安宁抬眸,看了一眼秋日。 今天日头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苏安宁吃了早饭,问老者借了一个干净的木盆。 “请问这里哪里能洗衣服?” 老者指了指不远处下面那片山谷。 苏安宁站在围栏边看了看,遥遥能望见一片清泉水。 她向老者道了谢,出门的时候陆蚩还坐在石头上没动。 她推开院子门,端着木盘,踩着陡峭的石阶往下去。 苏安宁来得不算早,这里已经有很多人在洗东西了。 他们都是旧相识,聚在一处说话。 “听说中原的和亲队伍在距离边城不远的地方遭遇了劫匪。” “边城不太平,有劫匪也正常,哎,对了,那位跟咱们少主和亲的公主呢?” “听说那位公主受了惊吓,要休整几日再进苗疆。” 这个寨子距离边城不远,自从和亲开始之后,两边关闭的集市也开了,会有生苗去边城买点寨子里没有的日用品,因此,两边闭塞的消息开始流通起来。 这些人的消息应该都是从集市那里打听到的。 苏安宁叹息一声。 哪里是受惊了,分明是生死不知。 看来和亲队伍那边还瞒着这件事,现在估计在到处找 她。 就算找不到她的人,也要找到她的尸首。 “我听说那个公主病得不轻,若是死了,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听说那位中原皇帝还有两个公主未嫁呢,再换一个呗。” 换一个。 苏安宁的眼神亮了亮,她慢慢吞吞地洗好了衣服,搬着木盆回吊脚楼。 她想起那位皇后亲生的嫡公主,昭华公主,刚出生就有了封地。 还有那位贵妃所出淑宁公主,亦是如此。 都比她大上几岁,至今还未婚配。 是啊,这个没了,再换一个呗。 苏安宁的心情突然轻松起来,她看这寨子也不可怕了,连那些路过的小虫子都变得眉清目秀。 “你很开心?” 苏安宁正抱着木盆上楼,冷不丁听到有人说话。 她转头,看到陆蚩坐在二楼走廊处的栏杆上。 这屋子可是造在悬崖峭壁上的,她刚才端着木盆下去的时候脚都在抖! 可少年脸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惊慌之色,反而还将身体往后仰。 山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吹起少年半束起的长发,腰间的铃铛被吹得凌乱。 阳光斜射进来,照在少年脸上。 陆蚩抬高手臂。 苏安宁胆战心惊地顺着他的手臂方向看过去,才发现栏杆上面的檐边倒挂着一只黑色蜘蛛。 荔枝般大小,腹部浑圆,八足修长,悬在一根蛛丝上摇摇晃晃的扑腾,不像是害怕,反而像是在玩耍。 “有事,不玩了。” 那黑蜘蛛似是听懂了陆蚩的话语,再次吐出一截莹白蛛丝,身躯顺着丝线顺滑下坠,稳稳落于他小臂上。 原来他刚才是在跟这只黑色大蜘蛛玩。 “走吧。” “去哪?”苏安宁回神。 “带你去解蛊。” - “我们到底要去哪?” 这是苏安宁第五次问了。 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从天亮走到天色晦暗,她的腿都要断了,而且走的都是很难行的山路。 “到了。”少年突然停步。 苏安宁下意识抬头,发现眼前是一个洞窟,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层层遮掩,若非陆蚩带路,她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个洞口。 陆蚩上前,抬手撩开洞窟门口的藤蔓,一股阴冷潮气夹杂着腥味扑面而来,少年却毫不在意,闲庭信步地走了进去,像是回家一般。 因为陆蚩看起来太轻松了,所以苏安宁也没有多想,好奇地跟着走了进去。 洞里很黑,甚至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空气凝滞,呼吸之际能嗅到草木腐气,风声穿过岩缝,发出类似低吟的声响。 有点可怕。 “陆蚩,这是哪里?” 看起来阴森森的。 “蛊洞。” 蛊洞! 一听这个名字就很可怕! 她后悔了。 苏安宁下意识转身想离开,发现身后黑漆漆的,根本就看不到路。 她只好又转回来,“陆蚩?陆蚩……” 苏安宁一边小小声地叫人,一边伸出手像盲人一般往前摸,企图摸到人,“你在哪?我看不见。” 她好像踩到什么了? “陆蚩,我是不是踩到什么了?” 黑暗中,少年低头瞥一眼,表情淡淡,语气淡淡,“人头骨。” 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头……骨…… 苏安宁张开嘴,然后又立刻闭上,生恐有什么东西钻进去。 “我们非要进去吗?”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个世界上的蛊,最初都来源于此处,我们要找母蛊,把你体内的子蛊引出来。” “那这里面的蛊是不是很厉害?” “苗疆最厉害的蛊,都在里面,谁能驯服它们,谁就能当苗疆的王。” 苏安宁听明白了,这个洞窟很危险,非常危险,致命的危险。 “我觉得我们不如回去剖腹吧。” 苏安宁觉得她被剖腹的存活率都比现在进这个蛊洞高。 前面隐隐传来一声笑。 “这是蛊洞很小的一条分支,没什么危险。” “真的吗?” 少年像是在哄小孩,“真的。” 苏安宁犹豫道:“那你……牵着我走,好不好?” 6. 第 6 章 按照陆蚩所说,苗疆有一个存在了很久的蛊洞,深藏在苗疆地下。 很大,几乎连接着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寨子,也可以说,这些寨子是按照蛊洞的分布建造起来的。 因此,雨后会有虫潮。 那些虫子都是从这个蛊洞里面跑出来的。 “那虫潮会伤人吗?” “一开始死了很多人,后来就没有那么多人死了。” “为什么?” 洞里很黑,苏安宁一方面是真的好奇,另外一方面是用跟陆蚩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因为,蛊王练成了,镇压住了这地下的蛊洞,能跑出去的蛊虫都没有什么杀伤力。” “蛊王?是怎么炼成的?” “把人从小扔进去,死了变成蛊虫的食物,活着就是蛊王。” 少年的声音轻慢悠闲,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苏安宁却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把一个孩子扔进全部都是蛊虫的蛊洞里,这还能活吗? “这样……真的能活下来吗?” “能。” 都死了,只有他一个活了。 而百年来,能从这个蛊洞里走出来的,也唯有他一个。 - 里面真的很黑,如果没有陆蚩带路,苏安宁根本寸步难行。 少年的手很冷,她的手很热,两人牵着,苏安宁感觉自己的温度逐渐转移到了陆蚩身上,牵着牵着,他的手就没有那么冷了。 “苏安宁。”少年突然唤她。 苏安宁紧张地回应,“嗯?” “疼吗?” “不……”苏安宁话还没说完,突然,她感觉一阵腹痛袭来,“啊……” “疼了?” “有一点。” 疼痛不算剧烈,苏安宁还扛得住。 “嗯,母蛊在附近,你觉得往哪边走,自己更疼一些?”旁边传来少年思考的声音。 苏安宁:…… 苏安宁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指了一个方向。 “嗯。”少年慢吞吞发出一个音。 “你不要松开我。”苏安宁感觉到陆蚩有松开她的迹象,立刻往他身边靠了靠,并且更加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 “苏安宁,你好娇气。” 她这是正常人的反应! 哪个正常人在到处都是蛊虫的洞窟里会不害怕! 虽然嘴上嫌弃她,但少年并没有松开她的手。 陆蚩抬手,指尖飞出几缕细碎流光。 苏安宁认出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些类似萤火虫的小虫子。 “这些虫子叫什么名字?” “寻母虫。”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它们能找到最绝佳的药人和母蛊。” 苏安宁想到初见时,这些漂亮的虫子围着她打转的场面。 原来这些散发着光芒的小东西并非黑暗中的明灯,而是冥灯。 而她就是那个被冥灯挑中的药人。 寻母虫飞出不远,便停留在一处深潭上方。 “在那里。” 陆蚩带着苏安宁走过去。 这个深潭后面已经没路了,陆蚩的寻母虫点水飞过,盘旋不回。 “在潭水里面。” “那我们怎么取出来?” 因为有寻母虫一点细碎的光亮,所以苏安宁能勉强看到陆蚩的一点侧颜。 少年抬手,开始解身上的腰带。 先是那串挂着铃铛的银链子,然后是手腕上的银镯,最后是头发上的宝石。 将身上的饰物尽数取下来之后,他又开始脱衣服。 黑暗中,苏安宁只能勉强看到陆蚩的动作。 直到寻母虫落到少年身上,照出一点苍白的冷色肌肤和身体线条。 苏安宁才发现,陆蚩虽然瘦,穿着衣服时身形也显得非常纤薄,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瘦弱。 陆蚩脱得只剩下一条裤子,苏安宁抱着他的首饰、衣服,站在水潭边,看着他最后开始脱裤子。 苏安宁:!!! 苏安宁的脸色一下就红了,她抱着东西快速转身,声音细若蚊蝇,“别,别脱了……” 陆蚩抽开腰带的手一顿,语气平静至极,“会湿。” 苏安宁咬唇,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乞求,“你别脱了。” 洞窟内很黑,少年却能将眼前的少女看得很清楚。 她抱着他的东西,背对着他,绯色从脖颈处迅速蔓延,低着头,几乎要将脸埋进他的衣服里。 陆蚩盯着苏安宁看了一会,伸出手。 一只冰冷的手贴在她的后颈处,指腹轻轻摩挲。 “苏安宁,你好烫。” 苏安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我,我热……你还下去吗?” 陆蚩收回手,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入深潭。 潭水很深,很快就没过陆蚩头顶,然后恢复平静,好似从未有人下去过。 苏安宁转身,只看到陆蚩最后消失的一点轮廓。 没在地上看到裤子,她松了一口气。 苏安宁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看到那些寻母虫在潭水上面盘旋,那微弱的光反而衬得这深潭看起来越发可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蚩很久没有动静,她的心下意识揪了起来。 “陆蚩?”她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陆蚩?陆蚩!” 普通人能在水里憋那么久的气吗? 陆蚩说这是蛊洞,这潭水里会不会有能杀死他的蛊虫? 四周太安静了,陆蚩还没有动静,苏安宁心中不祥的预感逐渐增强。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脱掉外衫,咬了牙,一头扎进深潭里。 潭水很冷,带着地下水独有的阴寒,顺着衣料缝隙钻入皮肉,瞬间裹住四肢百骸。 仅仅片刻,苏安宁就感觉指尖发麻,胸腔发紧。 她尝试着游动。 苏安宁不擅泅水,憋了一会儿就不行了,只好浮出水面休息,然后再潜进去。 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深潭在洞窟内,本就黑,这潭水深处更是什么都看不到。 苏安宁只能凭借自己的双臂去摸陆蚩在哪里。 反复来回三次,她依旧没有找到陆蚩,直到盘旋在潭水上方的寻母虫随她一起扎入潭水里。 这寻母虫居然不怕水。 有了寻母虫的指引,苏安宁顺着这一点水中的光,很快就找到了陆蚩。 少年摊开双臂浮在潭水中,黑色的长发如水草般散开。 他的手腕处割开了一道口子,有血从伤口里浸出来,弥漫在潭水里。 苏安宁伸出手去抓他。 少年没有挣扎,任由苏安宁把他一路拖拽上去。 “咳咳咳咳……”这口气实在是憋得太长了,苏安宁一冒头就开始猛烈咳嗽。 冰冷的空气闯入胸肺,苏安宁只感觉气管像是要炸开一般。 她喘了会儿气,回头去看陆蚩。 少年与她一般趴在水潭边,借着那一点微弱的荧光,苏安宁看到他还在渗血的手腕。 她使劲爬出去,跪坐在岸边,把陆蚩从水潭里拉出来。 陆蚩顺着苏安宁的力道脱离深潭,他坐在潭水边,看着浑身湿漉的少女,他张开手掌,掌心是一只虫子,“找到……” “你不要命了!”苏安宁红着眼大吼一声。 洞窟内安静了一瞬,只有苏安宁大口喘气呼吸的声音。 她低下头,伸手拧了一把身上湿漉漉的衣裙,然后从陆蚩那堆干衣服里抽出他的腰带,用力替他绑住还在流血的伤口。 少女喘着粗气,像是有些生气,“找不到你就上来,我还以为你……” 她还以为他死了。 陆蚩低头看一眼自己被紧紧绑住的伤口,再看一眼气红了眼的少女。 他伸出指尖,划过她的面颊。 潭水分明是冷的,可她脸上的水却是热的。 “你哭了。” 苏安宁咬唇,偏过头不看他。 “为什么哭?”陆蚩好奇。 “我以为你死在下面了。” “我死了,你为什么要哭?” 是啊,他死了,她为什么要哭。 少年恶劣,不通人性,像他身上的蛊一样,带着毒。 “我从前那些药人,只有在求我的时候才会哭。”顿了顿,陆蚩又补充道:“想杀我的时候,也会先哭,然后再杀。” “苏安宁,你想求我,还是想杀我?” 苏安宁伸手抹了一把脸,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股涩然,“我不求你,也不想杀你,我只是担心你。” 好冷。 苏安宁狠狠打了一个冷战。 她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刚才扔在地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可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单单只一件外套,根本就没有什么用。 苏安宁冻得唇色发白,“陆蚩,我们出去吧。” 再待下去,她身上的蛊虫还没解开,倒先病倒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少年穿上了衣服,揣着那堆首饰,抬手的时候触到苏安宁冰冷的手臂。 “苏安宁,你好冷。” 陆蚩把自己的外衫罩在她身上。 淡淡的草药香气萦绕过来,苏安宁吸了吸鼻子,裹紧陆蚩的外衫,问他,“你找到母蛊了吗?” “嗯。” 陆蚩伸出手,拉住苏安宁。 他不懂,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奇怪。 “苏安宁,我不会死的。” 身边的少女安静了许久,才慢慢哼出一个音,冷得有些抖,“……嗯。” 两人出了洞窟,外面天色已经黑了,稀薄的月色笼罩下来,浸润在两人身上。 四周很安静,只偶尔能听到古怪的虫鸣叫声,更显出这片林子的寂静。 “苏安宁,你为什么会担心我?” 陆蚩的视线落到她脸上。 他不懂这种情感。 少女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一片苍白的面颊,“因为你是第一个在我开口 求助时,帮我的人。” 虽然只是交易,但她第一次感觉,很暖和。 - 回到吊脚楼,苏安宁赶紧洗澡换衣服,然后又喝下两碗热热的姜茶。 “不好喝。”陆蚩嫌弃地看着面前的姜茶。 苏安宁强迫道:“不行,必须喝。” 那个潭水多冷啊。 陆蚩看她一眼,撇了撇嘴,端起姜茶喝完了。 “你身上的伤口让人替你处理一下吧。”苏安宁指了指陆蚩手腕上的伤。 “它自己能好。”陆蚩不甚在意。 苏安宁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寻到了正在一楼晾晒草药的老者。 老者听到苏安宁的话,看向她的眼神浸满了古怪,然后下意识往楼上看了一眼,就赶紧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个白瓷瓶递给她,“这是伤药,抹在伤口上就行。” “多谢。” 苏安宁一直认为她跟陆蚩是寄住在老者这里的。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只珍珠耳坠递给老者,“这是我们的住宿费。” 老者像是感应到什么,再次抬头。 二楼栏杆处,少年倚靠在那里,与他对视。 老者哆嗦着摆手,“不用,不用了。”说完,老者赶紧背起身后的背篓出门采药去。 苏安宁捏着珍珠耳坠,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素来听闻一些医士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分文不取,没想到让她跟陆蚩碰上了。 苏安宁最后还是将珍珠耳坠放在了桌上。 虽然她不受父皇重视,但公主出嫁,代表的是皇家颜面。 苏安宁的衣物、首饰都被重新置办,只是她出逃时穿的并非奢华婚服,而是常服,身上饰品也只一对绿豆大小的珍珠耳坠,是她平日里惯常用的,不值什么钱。 可这已经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不被怀疑身份的东西了。 - 苏安宁拿着伤药上了二楼。 二楼的药柜里有干净的布条。 陆蚩已经沐浴过,伤口被泡得发白。 苏安宁拿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往伤口上撒伤药。 伤口不算深,被水泡过后显得有些浮肿,虽然已经止血,但还能看到外翻的皮肉。 撒了药,苏安宁替他裹上布条,小心翼翼打了一个蝴蝶结。 少年肌肤很白,因此,苏安宁能清晰地看到他小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划痕。 有深有浅,有短有长。 看疤痕程度,很多还是陈年旧疤。 “这些伤痕……” “它们喜欢我的血,放了血,它们才会自己跑出来。”陆蚩伸手拨弄了一下伤口上面的蝴蝶结。 苏安宁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陆蚩指尖上残留的血迹,那时她尝到自己口腔内有血腥味,原来真的是他刺破了自己的指尖,以血喂她,企图引出她体内的蛊虫,可惜没有成功。 今日晨间,他也是用自己的血喂的那只红色小虫子。 那么这次,也是他潜入深潭之后,自己划破的手腕吗? 苏安宁抬眸看向陆蚩,少年早已习惯这样,他对手腕上的伤口一点都不在意。 “给你。”陆蚩张开手掌,把一直带在身上的母蛊拿了出来。 刚才洞窟里太黑,苏安宁没有看清楚,现在才发现这是一只青黑色的虫子,很胖,尾巴类鱼,却有脚,像是双栖动物。 “就是它吗?能解开我身体里的蛊?” “嗯,伸手。” 苏安宁乖巧地伸出自己的手掌。 陆蚩将母蛊放在她掌心,然后使劲一捏。 母蛊死在她掌心,苏安宁感觉有些恶心,陆蚩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用一柄匕首在她小臂上划出一道口子。 没过一会儿,有一只跟这只虫子长得很像的东西从她的伤口里爬出来,开始吃母蛊的尸体。 “它在吃……”苏安宁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恶心。” “蛊虫只服强者,强者陨落,就会变成它们的食物。” 陆蚩慢慢悠悠说完,拉开肩颈处的衣服,将小青蛇拿了出来。 小青蛇在桌子上探了探脑袋,然后顺着苏安宁的指尖往上游。 好吓人。 苏安宁下意识闭上眼,不敢看。 小青蛇的触感其实跟陆蚩的肌肤很像。 这样想着,苏安宁也没有那么怕了。 她睁开一只眼,看到小青蛇已经将她手掌上的蛊虫清理干净了,肌肤上只留下一点黏腻的潮湿感。 小青蛇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露出漂亮的小獠牙,然后又回到了陆蚩身上。 这样就好了? 苏安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的肚子里没有虫了? 苏安宁还在发愣,陆蚩拿过伤药,学着她的样子给她上药,然后在她的伤口上绑了一个漂亮的小蝴蝶结。 “陆蚩,谢谢你。”苏安宁真心实意地道谢。 陆蚩单手玩着小青蛇,黑色的瞳孔落到苏安宁脸上,“那你现在可以开始做我的药人了。” 7. 第 7 章 枉费她刚才还担心他,跳下潭水去找他。 “我,我伤口疼。”苏安宁低下头,伸手捂住自己小臂上的伤口,“还感觉头晕,可能是要发热了,那个潭水太冷了。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 苏安宁说完,眼尾轻动,朝面前的少年偷偷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下敛。 是的,他这个药人看起来真的很弱。 雨一淋,就倒了。 陆蚩摸了摸自己伤口上扎好的那个蝴蝶结,“那明日再说。” - 翌日,天光大亮。 老者在院子里晒药材,陆蚩不知道去哪里了。 苏安宁见他不在,才从二楼下来,帮老者一起收拾药材。 老者看她一眼,没有阻止。 苏安宁帮着老者干了半个时辰的活,那边院子门被人敲响,有人过来问诊。 苏安宁赶在老者前面,开了门引人进来到大堂坐下。 老者替人把脉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听。 老者也没有赶她,只是询问了一下病人最近的状态,然后给他开了一副方子。 病人陆陆续续地来,苏安宁一边给老者倒水,一边还记得要去把院子里晾晒的草药翻一翻。 如此忙碌一天下来,累得她腰酸背痛。 苏安宁躺在竹床上,屋内的烛火没有熄灭,光线却也不亮,勉强照出一些轮廓影子。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太好,半梦半醒间,苏安宁感觉自己的小臂有点痒。 一开始,她还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睁开眼,看到蹲在旁边的陆蚩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少年白日里不在,夜间突然出现,还是在她的屋子里。 屋内烛光未灭,少年蹲在她面前,黑色的瞳孔盯着她。 少年是极漂亮的,肌肤雪砌一般,像观音菩萨座下仙童,这副皮囊具有天然的优势,会让人忘记他的危险。 直到一条细长的蜈蚣从他的脖颈处爬出来,顺着他的下颚往上,一路爬过面颊,隐入墨发之中。 这种割裂感瞬间让苏安宁回神。 她喘了口气,勉强稳住心神。 苏安宁低头朝自己的小臂看过去,那里被换了新药,还绑了新的蝴蝶结。 看来是她睡着的时候,陆蚩帮她处理的。 “还没好吗?”少年蹲在她身边,伸出指尖勾了勾那个蝴蝶结。 苏安宁缩回胳膊,“没有呢。” 陆蚩问完,也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屋门没有关上,苏安宁赤脚下来,关上屋门。 自从上次虫潮之后,她屋子里的烛火就没有熄灭过。 苏安宁转身回到竹床上,低头的时候看到枕边有一个东西。 是那个银色的小铃铛。 这是陆蚩刻意留在她这里的? 苏安宁的指尖摸了摸这颗小铃铛,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动。 她翻过来看一眼,红色小虫子贴着银铃铛,正在里面转圈玩。 看久了,苏安宁竟觉得它有几分可爱。 果然,人的底线是会越降越低的。 “就叫你……红缨吧。” 苏安宁嘟囔完,将小铃铛放回枕边。 - 后面几日,苏安宁倒是没再看到陆蚩。 她跟着老者忙前忙后。 今天日头不错,她站在院子里,捏着手里的药材,看向从院子门口走进来的病患。 这几日换季,病患比平日里多。 老者写完一张药方,将装着草药屋子的钥匙交给苏安宁,让她去帮忙抓药。 苏安宁已经认得大部分草药。 “好。” 她点头,正要拿着钥匙去抓药,路过书柜的时候看到上面密密麻麻放着的医药书籍,便转头询问老者。 “老先生,这些书我能看吗?” 老先生正在写药方,头也不抬道:“记得净手,不可损毁。” “好。” - 这是位于一楼的一间药房,地方虽然不大,但里面四面都是柜子,晒干的草药大部分都被存储在这里。 苏安宁已经跟老者进来过好几次。 她拿着手里的药方开始抓药。 “川芎三钱、白芷二钱、藁本二钱、蔓荆子三钱、防风一钱五分、炙甘草一钱……” 抓完药,苏安宁又忙碌着开始帮一些病患熬药。 熬药是需要另外加钱的。 原本这院子是没有这项服务的,是苏安宁想攒一攒银子,跟老者提了之后,在他的默许下开设的新业务。 天气不热,熬药算不得苦,就是需要费神盯着。 苏安宁一边看着火候,一边翻开刚才从书柜上面挑的一本医药书籍。 纸页暗沉,除寻常草药方剂,间或夹杂寥寥隐晦记载,字句以苗文批注,若非苏安宁之前用心学过苗疆语,一时间还真看不懂。 苏安宁一页跟着一页翻阅过去。 水土不服之症…… 她看书就容易忘时间,等苏安宁反应过来,药都差点熬干了,她只好又偷偷摸摸去药房重新抓了几副药煎。 抓完药,苏安宁在几个药柜抽屉前顿了顿,她的指尖捏紧手里的书籍,然后又多抓了几味药塞进荷包里。 - 忙碌一日,苏安宁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竹床上,抱住自己的枕头,然后往里塞了一点药草藏起来。 “叮当、叮当。” 外面传来铃铛的声音。 几日不见踪影的少年又在夜间出现。 苏安宁着急忙慌地把手里的枕头放回去。 下一刻,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也不敲门,径直推开门进来,动作熟稔,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是男女有别。 “你怎么来了?这几日也不见你。”苏安宁站起来,伸手盖上身后的床帐子。 “蛊洞那里有些异动,我去看看。”少年的脸上带着血,身上银饰铃铛作响,他朝苏安宁抬手,“过来。” 苏安宁朝他走过去。 她嗅到他的身上有一股很浓郁的血腥气。 陆蚩攥住她的手腕,解开上面的绑带,看到只剩下一点痕迹的小臂伤口。 “好了。”他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苏安宁的肌肤。 苏安宁的心跳下意识加快。 “陆蚩,我,我想休息了。” “你已经好了,可以做我的药人了。”少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苏安宁看到藏在他脖颈衣领处的小青蛇探出了半个脑袋,红缨也从他的发辫里爬了出来。 虽然这些蛊虫不会说话,但苏安宁却能从它们的眼神里感觉到一股被盯上的阴冷感。 她是食材,是猎物,是摆在桌子上,等待被开膛破肚的药人。 “明天,明天好不好?”苏安宁的嗓子哑了一半,“我还感觉有些头晕。” 少年的指尖摩擦着她手腕处的肌肤,那里是急促跳动的脉搏。 陆蚩抬眸,看到少女殷红的眼。 苏安宁神色不安地看着陆蚩。 少年垂目,血色顺着他苍白的面孔往下滑。 他身上其实沾了很多血,只因为衣服颜色略深,再加上屋内光线昏暗,所以看不太清。 有血滴在苏安宁的手背上,黏腻而温热。 “你受伤了吗?” “不是我的血。”顿了顿,陆蚩的手往上移,捏住苏安宁的下颚,迫使她抬头,“你担心我?” 其实她现在更担心自己。 “嗯。”苏安宁颤抖着眼睫点头。 陆蚩盯着她看了很久,想到她潜入深潭将他拉上来,想到她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趴在深潭边大口喘气,红着眼说,“我不想你死,也不求你,只是担心你。” 陆蚩松开手,“明日一定。” 少年离开了,苏安宁猛地松下一口气坐在竹床上,抱紧枕头。 不能再等了。 - 翌日,院子里依然忙碌。 苏安宁一边熬药,一边拿出自己 的荷包,算了一下这几日自己靠熬药赚到的钱。 太少了,不过她本也不是为了这点银子才揽下煎药这个活计的。 苏安宁洗干净一个药罐子,从另外一个荷包内掏出自己攒的那些药材,分了分,最后确认了一遍,塞进药罐里。 夜间,她就开始不舒服起来。 呕吐、头晕、乏力,然后是肌肤发红过敏,甚至还会突然喘不上气。 她躺在床上,被子盖住半张脸,盯着帐子的顶部看。 屋子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苏安宁刚才吃了老者给她开的药。 这药的作用是安神,能让她勉强睡个好觉。 苏安宁承认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很卑劣,她想诓骗陆蚩替她解蛊之后再偷偷逃跑。 现在,她也不是不想逃,是暂时还不能逃。 和亲队伍那边一定没有放弃找她。 只要她一出现在大周边城,那里都是驻扎的士兵,她根本无路可逃。 虽然苏安宁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每日里还要担惊受怕一不小心就被虫潮吞没了,但这处寨子地处苗疆地界,大周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进来寻人,明显安全很多。 她故意喝药得这个病症,是因为只要她待在苗疆,这病就能一直不好,她可以一直拖延不成为陆蚩的药人。 等那边定下了新的和亲公主,她再趁机离开。 - “她生的什么病,为什么还没好?”少年倚靠在二楼栏杆上,山间的风吹起他身上的银饰,铃声略显杂乱。 老者低着头,神色恭谨地站在陆蚩面前,犹豫道:“可能是……” “是什么?” “水土不服之症。” “要怎么治?” “此药人是中原人,怕是不适应苗疆环境,想要病好,送回中原即可。”老者小心说出治疗方法。 陆蚩皱眉看了一眼屋子里的苏安宁。 隔着一层纱幔,少女躺在竹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棉被,黑色的长发没有打理,顺着床沿蜿蜒而下,皓白的手腕从被子里露出来,看起来没有半丝力气。 她小臂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可因为肌肤白润,所以有一个浅褐色的小疤迟迟没有好。 “祛疤的药膏。”陆蚩朝老者伸手。 老者立刻转身去药柜内取了药膏过来。 苏安宁正迷迷糊糊睡着,感觉自己小臂上有些痒。 她疑心是又有什么虫子爬到了她床上,现在正顺着她的小臂往上爬。 苏安宁抬起指尖挣扎了一下,眼睫扇动。 她是侧睡的,一睁眼就看到了蹲在她身边的陆蚩。 烛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少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拿着手里的药瓶,正在给她小臂上的伤口抹药。 苏安宁蜷缩了一下指尖,错开陆蚩的手,把自己的胳膊收了回来。 陆蚩动作一顿,抬眸,对上少女的视线。 苏安宁整个人看起来都蔫蔫的。 陆蚩倾身过来,搭在肩膀上的辫子落下,堆在少女面颊处,有点痒。 少年的指尖落到她脸上,顺着面颊往下滑。 “苏安宁,你好弱。” “我想睡觉。” 面颊上酥酥麻麻的,是陆蚩在戳她。 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们回中原。” 苏安宁是珍贵的容器。 因为珍贵,所以可以多花点时间。 原本还神色蔫蔫的苏安宁立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精气神。 “我不回去。” 在苏安宁的计划里,陆蚩只会觉得她麻烦,或许她运气能更好些,他直接不要她做他的药人了,把她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为什么?”陆蚩歪头看她。 “因为,因为我父亲逼我嫁给一个很可怕的人,我回去的话,就会被抓起来去嫁人。”苏安宁低着头,按在被褥上的指尖一下攥紧,用力到指尖肌肤泛白。 陆蚩看着她,指尖挑了挑腰间铃铛,语气平静,“我帮你杀了他。” 8.第 8 章 若杀了那位苗疆少主,他们就算是有翅膀,也飞不出苗疆了。 苏安宁摇头。 陆蚩看到少女晃动的头颅,黑色的发,白色的颈。 他的指尖绕着腰间的银链子转了一圈,“那我替你杀了你父亲。” 苏安宁下意识抬眸,对上少年视线。 陆蚩的眼神始终平静幽暗,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苏安宁张了张嘴,又阖上。 在少年的世界里,遇到任何麻烦的人或者事,只要杀了就能解决。 这确实……是一个好法子。 只是一个大周皇帝,一个苗疆少主,就算陆蚩真的很厉害,也不可能做到。 “不能杀。” 少女声音很轻地回答。 如今苗疆和大周的集市已开,边城没有之前查得那么严了。其实若能回到中原地界,她从陆蚩身边逃跑的机会就更多了。 身份的问题倒不算要紧,最要紧的是容貌。 按照之前她在寨子里听到的那些传闻,和亲队伍一直在找她。 “其实不必杀人我也能回中原,只是我的容貌会被人认出来……” “这有什么,”少年站在她床边,垂目看她,语气轻松,“换一张脸就好了。” 换脸? 虽然陆蚩说起来轻松,但苏安宁联想到他是一个连剖腹都觉得正常的人,还是决定问清楚。 “是要……剥下我的脸重新换一张吗?” 少年歪了歪头,“你想这样?” 苏安宁立刻摇头,“不想。” “确实有更方便些的法子。”陆蚩抬手,指尖出现一只蛊虫,这是一只透明白色的蛊虫,长得有些像蚕,身形却小了很多。 少年俯身,将这只虫子放到苏安宁脸上。 苏安宁下意识屏息,没敢动。 她还想问一下,这只小虫子要怎么换脸,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到了她脸上。还有几根垂落在她眼前,挂在眼睫上,她能隐约看到是白色的丝线状物体。 这蛊虫……在吐丝? “好了。”片刻后,陆蚩伸手,那只蛊虫又回到他身上。 苏安宁看到它饱满的肚子干瘪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钻进了陆蚩衣服里。 苏安宁住的屋子里有一个简单的梳妆台,上面有一面铜镜。 她起身走过去,借着铜镜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她的脸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类似蚕丝一样的东西,只露出一双眼睛。“唔唔……” 嘴巴被蚕丝黏住了,还不能开口。 苏安宁急得指手画脚。 她现在怎么跟没有脸的白面鬼一样。 “可以自己捏。”陆蚩站在她身后,伸出两根手指,给她捏了一个塌塌的小鼻子。 苏安宁:…… 原来是这样玩的。 苏安宁原本的鼻子虽然不是特别翘,但也算小巧可爱,微微挺翘,现在被陆蚩一捏,直接变成小塌鼻子了。 不过她本来就是为了改变相貌,隐藏身份,因此,也没有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看。 不能太好看,也不能太丑,都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平庸无奇,才最适合隐匿行踪。 苏安宁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将唇形捏得厚些,又微微拉长眼尾,然后把两边面颊往上推了推,凸出颧骨,最后再拓宽额头。 铜镜内,原本清丽且尚带稚气的面容一瞬间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清秀之色。 “这个能维持多久?”苏安宁终于能正常开口说话了。 她能感觉到这层东西正在缓慢跟她的肌肤融合。 “一月。” 说完,陆蚩看着苏安宁这张新面孔,企图伸手戳一戳,被苏安宁躲开。 “我已经弄好了。” 一个月的话,大周那边应该已经选好新的公主了。 “好丑,苏安宁。” 苏安宁:…… “还是你之前的脸好看。” 少年凑得太近,苏安宁下意识往后仰,陆蚩伸出手,还是摸到了她的面颊。 “也没有以前好摸了。” 苏安宁:…… “你别给我碰坏了。” “不会的,它水火不侵。” 一炷香时辰后,这层东西彻底固化。 苏安宁伸手能触到一层薄薄的,跟自己肌肤状态很相似的组织,有些像人皮面具,却比人皮面具更加贴合,一点都看不出是假的,而且也不闷,像是自己的肌肤一样。 - 翌日,正巧有几个生苗组成的小队准备去边城集市采买生活用品。 按照律法,熟苗进出大周边城不能使用中原路引,官府会专门发放苗籍腰牌或是木印凭条。 至于生苗,大部分不受官府管束,大多没有官方凭证,极少光明正大走城门,一般绕行山间小路。 苏安宁没有路引,更没有腰牌凭条,当然也只能走山间小路绕行,因此,跟着这些生苗人是最稳妥的方案。 苏安宁逃入苗疆的时候就是孤身一人,离开的时候身上也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是身边……多了另外一个人。 她之前那套中原衣服太过惹眼,虽是常服,但由内务府为此次和亲专制,上面的绣纹是皇家专属纹样,幸好她之前逃跑的时候弄得很脏,绣纹已经无法辨认,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将这套衣服烧了,然后穿着陆蚩给她的苗疆服饰,随他一起出了寨子。 两人跟着队伍走在出寨的路上,苏安宁看着陆蚩与她一般,两手空空,没有带包袱。 她的视线往上,看到少年绑在辫子上面的宝石。 苏安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虽然你很厉害,但怀璧其罪,出门在外,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少年一边跟缠绕在他手腕上的小青蛇玩,一边低头朝她看过来。 因为文化水平不高,所以陆蚩听不懂什么是“怀璧其罪”,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等着她用直白的话讲明白。 苏安宁叹息一声,“……你能不能把你身上的宝石先藏起来?” “你想要?” 这就是陆蚩理解的意思。 他朝着苏安宁的方向侧身,绑着宝石的辫子搭在她肩膀上。 苏安宁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挑了三颗看起来最昂贵的宝石从他的辫子上取下来。 “苏安宁,你好贪心。” 苏安宁:…… “我没要这个,你自己收着。” 她把取下来的三颗宝石递给陆蚩。 少年没接,“给你。” 苏安宁摇头,“我不要。” 陆蚩侧身,嗓音微低,“那扔掉。” 说完,少年越过她,径直朝前走。 苏安宁握着手里的三颗宝石跟上去,还想再说,突然看到了陆蚩下抿的唇角。 生气了? 少年本来就生得人高腿长,现在一走快,苏安宁还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去。 “我要的,陆蚩。”她一边追着人,一边小小声道:“谢谢你,陆蚩。” 陆蚩下抿的唇角松动了一些。 “陆蚩,我跟不上你了。” 少年放慢了步伐。 苏安宁将三颗宝石放进自己的荷包里,抬手触到里面的东西时,神色一顿。 里面还剩下一只珍珠耳坠,一块羊脂玉,还有一些金线。 那块羊脂玉上面刻着她的封号,还有皇家印记,是绝对不能卖的,只剩下这些金线和这只珍珠耳坠可以用,金线是从那件烧掉的常服上收集出来的。 大周边城很危险,她不会留在这里,苏安宁已经想好,她会去姑苏。 在皇城时,苏安宁最爱看书,她喜欢书里描述的姑苏。 姑苏的物价相比起金陵来说可能会略低一点,可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她到姑苏之后,肯定先要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解决衣食问题。 虽然这三颗宝石是陆蚩给她的,但苏安宁不会动,等两人分开的时候,她会将宝石还给他。 因此,她现在身上只有一只珍珠耳坠,一点金线,作为生活费来说的话是不够的。 到了中原之后,她还要想办法挣钱养活自己。 - 走了一日,在日落之前,这支生苗小队终于带着苏安宁和陆蚩到达边城。 站在密林边缘,隔着稍远的一段距离,苏安宁能看到前方的城墙。 夕阳被山峦吞噬一半,绚烂的晚霞照亮半面天空。 眼前的城墙略显陈旧,墙面由青灰色山石垒砌,高耸巍峨,割裂两地。 距离城门关闭还有一段时间,城门口有官兵看守,只有零星几个人进出。 隔着那面边墙,不远处有一座驿站。 这是大周最后一处官方驿站,比城墙先造好,后造城墙的时候,因为与苗疆的地界问题,所以驿站并没有被规划入城墙之内。 此刻,这座边城驿站已经被烧毁,有人在废墟上翻捡,似乎是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些值钱的东西。 那是小半月前的一场火了。 边城一向不太平,那日里,苏安宁还没睡下,就听到外面传来走水的声音,随后是刀枪之声,夹杂着一些惊恐的尖叫。 苏安宁立刻意识到外面出事了。 她用打湿的毛巾捂住口鼻,避免呛入浓烟,然后打开窗户查看情况。 赤红火光映亮半边夜空,救火的叫嚷、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随后,院门被人破开,居然有一群劫匪闯入了驿站。 很明显,这场火是有人蓄意为之。 这伙劫匪利用今日的风向,给驿馆放了一把火,然后趁着混乱,准备劫财。 连和亲的车架都敢劫,这苗疆之地的劫匪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怪不得被称为蛮夷之地。 苏安宁看到那些劫匪跟和亲队伍随行的官兵厮打在一起,血溅了一地。 她躲在屋子里,心脏疯狂跳动。 有劫匪突破官兵的防线,直冲主屋而来。 她本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屋子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更别说保护她的了。 那些贵重的和亲礼都在另外几间屋子里,可劫匪不知道,直接冲着最大的主屋过来了。 这种时候,根本就没有人管她死活。 苏安宁在那劫匪踹门之前,从后窗翻了出去。 她一路闷头逃跑,扎进了密林里,后来,就遇到了那个樵夫和陆蚩。 “跟上。”领头的生苗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苏安宁回神。 一行人绕过那座被烧毁的驿站,沿着城墙外侧的山林绕行。 因为走的人多了,所以甚至隐隐还能看出一条被踩踏过的小路。这条小路紧贴城墙北段的陡坡,大半掩在浓密灌木之间,极少有戍卒巡查。 小路崎岖,他们走了一段时间才到达一 处坍塌的墙垣缺口。 他们跟着这些生苗翻越边墙,终于进入边城。 边城虽大,但并不繁华,两侧屋舍参差错落,中原瓦房和苗疆的竹木矮屋比邻而建。 街上随处可见身着中原衣服的百姓和佩戴繁复银饰、身着蜡染衣服的苗人。 因此,苏安宁和陆蚩的苗人装扮在这里并不显得稀奇。 只是少年的脸太过惹眼,两人一路过来,总有女孩偷偷瞧他。 陆蚩对旁人不感兴趣,只是略显好奇地望向四周。 苏安宁虽然跟着和亲队伍在外数月,但并没有出门的自由,她每日里不是在坐马车,就是被关在驿馆里。 因此,这也算是她第一次出来玩,苏安宁的好奇比陆蚩少不了多少。 两边商铺林立,屋檐相接,各式幌子被秋风吹动。 中原人的杂货铺、酒肆、粮铺挨着苗人开设的山货摊、草药坊和银饰铺子。 苏安宁在米铺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粮食价格,大概对现在的市场有了了解之后,转头看到陆蚩正在一个摊子上挑选银饰。 她眼尖地看到他伸出手,指尖爬出来一只浑身赤黑的蛊虫。 苏安宁莫名想起之前少年在洞穴之内,要用蛊虫换她的羊脂玉。 苏安宁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道:“这里的东西要用银子买,不能用虫子换。” 陆蚩皱眉,“在寨子里,我都用虫子换。” “这里不是寨子。” 寨子里的生苗或许会稀罕陆蚩身上的蛊虫,可在边城的集市上,这里的人,尤其是面前的中原人根本就不懂这些蛊虫,他们认的是实打实的银子。 “你之前没有出来过吗?” “没有。” 苏安宁叹息一声,拉着少年的手找到一家金银铺,寻到掌柜的,然后将藏在荷包里的金线取出来换银子。 “这是早年收的旧绣品拆出来的金线,您看看值多少银子。” 那掌柜的看了一眼,报了一个数。 苏安宁点头,“行,我再去别家问问。” 掌柜的看到苏安宁要走,赶紧又给她加了一点钱。 苏安宁并没有留下,而是又继续问了几家铺子,最后敲定一家给价比较实诚的,扣掉三成火耗损耗,到手一两银子。还有那只珍珠耳坠,因为成色不好,所以只给了三两。 苏安宁小心将银子放进荷包里,这就是她这几日的盘缠了。 还没出铺子,苏安宁就看到前面过来一对巡逻的官兵。 他们手上拿着一张画像,正挨个盯着人查。 苏安宁的脸色瞬间难道起来。 她下意识捏紧手里的荷包,低着头,想拉着陆蚩往外走。 “哎,你们两个,等一下。” 街头两边都有官兵过来,苏安宁全身瞬间僵硬。 她和陆蚩身上没有官府专门发放的苗籍腰牌或木印凭条,如果被发现了,轻则扣押搜身,押去城墙徭役劳作几日,重则杖九十。 她不能被抓住搜身。 苏安宁颤抖着指尖抓住陆蚩的衣袖,整个人下意识往他怀里躲。 陆蚩低头,看着突然缩进自己怀里的少女,神色顿了顿,然后随手拿起旁边摊子上的银饰,慢条斯理绑在她的头发上。 苏安宁不会梳苗疆发型,便随意将头发扎成了一条粗大的麻花辫。 没有任何饰品。 陆蚩挑了一支蝴蝶小银簪,那蝴蝶翅膀做得轻薄飘逸,随着苏安宁的抖动而微微发颤,如同真蝴蝶一般,跃然发间。 官兵从两人身旁经过,先检查了另外两个身穿中原服饰的女子。 原来不是在叫她和陆蚩。 苏安宁躲过一劫,掌心沁出一层冷汗,她牵着陆蚩的手要走,那边摊贩唤住他们。 “阿妹,阿弟,三钱银子。” 苏安宁扭头看陆蚩。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还在玩她发间的那支蝴蝶小银簪。 摊贩举着手里的手持小铜镜,“阿妹,你戴这个真漂亮。” 苏安宁:…… 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就出去了。 苏安宁付了银子,拉着陆蚩闷头疾走了几步,看到前面有一家车马行。 天色马上就要黑了,原本苏安宁还准备在这里住上一晚再走,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她运气好躲过今日一次追查,明日说不定就会露出马脚。 幸好刚才换好了银子,苏安宁迅速买了一驾马车,雇了一个马车夫,给了双倍银子,让他从小路带着他们出城前往姑苏路上的第一站,晃城。 其实走水路会更快些,可水路不比陆路,各个码头都被盯得很严。 马车夫是个熟苗,最熟悉附近的小路,说能带着他们避开检查,苏安宁才选的他。 马车辘辘行驶起来,苏安宁坐在马车里,紧张地撩开一点马车帘子向外张望。 那些官兵还在查人。 马车拐入小巷子,距离那队官兵越来越远,苏安宁重重吐出一口气。 天色彻底昏暗下来,唯独挂在马车前的那盏风灯被秋风吹得摇摇晃晃。 苏安宁一松懈,整个人都疲软下来。 她靠在马车壁上,双眸微阖。 少年坐在她对面,外面的风灯光色随着帘子的晃动,忽明忽暗地照进来。 陆蚩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托腮盯着她发间晃动的小蝴蝶银簪,“苏安宁,你的病好了吗?” 9.第 9 章 苏安宁的瞌睡一扫而空。 她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陆蚩,下意识坐直身体,然后伸出手,扶着额头,“没有,我,我头晕。” 陆蚩的视线从那支蝴蝶小银簪落到少女面颊上。 纤细素白的手指抵着额头,眼尾上挑,偷偷看他,像山间那只捂着脑袋偷窥他的小猫。 陆蚩搭在面颊上的指尖轻轻敲了敲。 “我身体不好的话,会养不好你的蛊虫。”苏安宁支支吾吾说完,又去偷看陆蚩。 少年安静地坐在那里,等苏安宁说完之后,才缓慢开口,“过来,苏安宁。” 马车轮子压在小石子路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苏安宁绞着一双素白的手,缓慢挪动身体,从陆蚩对面,坐到了他旁边。 马车不大,一边最多坐两个人。 位置窄又小。 苏安宁被迫跟陆蚩贴得很近,她看到他倾身凑过来。 苏安宁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想,他是识破了她的谎言,要往她身上放蛊虫了吗? 挂在马车外面的风灯继续摇晃,秋风吹入几分光色。 苏安宁看到小青蛇从少年的衣襟里钻出来。 小青蛇很长,细细一条,蜿蜒在陆蚩半张脸上。 两人离得太近,苏安宁下意识往后躲,被陆蚩扣住后脖颈。 她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那小青蛇歪头看她,然后扭头落到她的肩膀上。 没什么重量,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小青蛇缓慢爬动,苏安宁不敢看,她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气,感受到小青蛇顺着她的小臂往下走。 隔着袖子,鳞片蹭过布面,一路游动缠到她的手腕处。 细细的蛇身圈住她的腕骨,滑溜溜的像一块浸过寒潭的绿色软玉镯子,这样青翠的颜色,更衬得她肤如凝雪。 小青蛇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马车厢内特别显眼。 它张开嘴。 苏安宁闭上眼,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 没有动静? 苏安宁慢慢睁开一只眼,看到陆蚩抬手,将她辫子上的蝴蝶小银簪扶正。 歪着飞的银饰小蝴蝶终于被摆正了,陆蚩松开自己搭在苏安宁后颈处的手。 苏安宁:??? 不是要让小青蛇咬她?也不是要往她身体里放蛊虫?只是因为她辫子上的蝴蝶银簪歪了? 苏安宁呆愣地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看到小青蛇打完哈欠,歪着脑袋蹭她的手背。 其实这些东西看久了,竟觉得还有几分可爱。 陆蚩伸出两根手指去弹小青蛇的脑袋。 小青蛇被弹得左右乱晃,也不肯离开苏安宁的手腕,只一味用尾巴缠紧她,那副瑟缩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别打它了。”苏安宁心软了。 陆蚩抬眸看她一眼,眼神略带几分古怪。 “哦。”他慢条斯理收了手。 苏安宁还没明白少年眼中这份古怪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她就感觉手背一疼。 小青蛇趁着她不注意,往她手背上啃了一口。 “啊!” 苏安宁下意识甩手,却甩不开。 小青蛇灵活至极地顺着她的手臂游走,眼看就要钻进她的衣服里,被陆蚩抬手抓住尾巴,从苏安宁的衣袖里扯了出来。 手背上传来一阵疼痛感,苏安宁看到有两道血痕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滑。 “陆蚩,我会死吗?”苏安宁抖着声音问少年。 “不会。”陆蚩拉过苏安宁的手,“它没有毒。” 苏安宁记得陆蚩身上的红缨、黑蝎子,一口就能把人毒死。 而这条看起来最厉害的小青蛇居然是无毒的? 虽然没有毒,但咬人真的很疼。 陆蚩的指尖爬出上次出现过的那只透明色蛊虫,它对着苏安宁的伤口吐了几口丝。 白色的丝线绵密地裹住那两个被小青蛇的尖牙咬破的小洞。 丝线慢慢变成淡粉色,血止住了。 苏安宁红着眼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被欺骗的委屈,“你刚才打它打轻了。” 原本还在地上装死的小青蛇立刻溜到了角落里躲起来。 陆蚩笑一声,连带着身上的铃铛都晃荡了起来,“苏安宁,你好记仇。” 她才没有呢。 - 因为苏安宁和陆蚩都没有进入大周的正规证件,所以他们走的是没有人查探的小路。 小路不平,马车颠簸。 夜色浓黑,苏安宁手背上的疼痛逐渐缓解,身体随着马车微微晃动。 天明之时,他们便可抵达晃城。 按照苏安宁自己的计划,她会在晃城跟陆蚩分开。 苏安宁假装无意道:“陆蚩,如果有人背叛了交易,你会怎么处理?” 陆蚩喜欢和人做交易。 大祭司跟他说,这是人世间的规则。 陆蚩之前也交易过好几个药人,交易之前都说的好好的,可最后他们总反悔,他很生气。 陆蚩闭眼靠在马车壁上,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杀了。” 苏安宁吓得一个机灵,闭上了嘴。 突然,马车剧烈晃动。 苏安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车身猛地倾斜,木架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裂响,原本端端正正坐在马车里的她被巨大的惯性带着朝前扑去。 苏安宁的对面坐着陆蚩。 少女重重跌进少年怀中。 陆蚩被她砸到,胸腔一窒,喉咙发出一道很轻的闷哼声。 马车还在顺着沟坡往下滑,颠簸摇晃不停。 苏安宁闷头扑在陆蚩怀里,一直到马车停下。 四周安静下来,苏安宁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散了架一样。 “苏安宁。”耳畔传来陆蚩的声音。 “我没事。” “你好重。” 她和陆蚩的声音一起响起。 苏安宁:…… “你们没事吧?” 小路崎岖,天色又黑,马车夫一个没注意,马车直接翻进了旁边的斜坡下。 苏安宁披头散发地从马车里爬出来,然后扭头去看里面的陆蚩。 少年斜躺在倾倒的马车厢内,修长的身体微微歪着,黑发散乱,衣襟略脏。 “你没事吧?”苏安宁伸出手去拉他。 陆蚩伸出一只胳膊,然后突然顿住,扭头朝自己的左臂看了过去。 “你怎么了?”苏安宁发现异样。 少年皱眉,“胳膊。” 陆蚩的胳膊抬不起来了。 少年正要强行矫正自己的胳膊,那边就传来少女担忧的声音,“你别动。” 苏安宁一把按住陆蚩的手腕,然后朝正灰头土脸在拉扯马匹的马车夫道:“大哥,这附近有医师吗?” 马车夫常年在这条路上走,对附近的情况很了解,“有的,有的,前面不远处有个村子,里面有个医士……”顿了顿,那马车夫略显尴尬,“伤到哪里了?对不住啊,天太黑了,没看准路。” “我……朋友好像伤到了胳膊。” 苏安宁斟酌了一下,将陆蚩暂时定位成自己的“朋友”。 马车夫牵好马防止它逃跑,然后过来帮苏安宁一起扶陆蚩。 少年皱眉,避开马车夫脏兮兮的手,半个身体靠到苏安宁身上。 马车夫一脸尴尬,“真是对不住,我带你们去找医士。” - 村子确实就在不远,三人步行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差不多到了。 “陈大夫?陈大夫?” 马车夫认识那位医士的家住在何处,直接就带着他们上门了。 边城附近的村落因为常年遭受劫匪迫害,所以养成了一到晚上就家家闭门闭户的习惯。 马车夫敲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黄泥矮屋才被人打开,出现一位披着外衫,手持油灯的中年女人。 “嫂子,不好意思,打扰了,陈大夫在吗?我这有个孩子伤了胳膊,请他给看看?” “在呢,你们先进来吧,我去叫他。” 说完,这位嫂子让他们进了屋。 屋内虽窄小简陋,但还算干净,陈大夫从屋内出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他给陆蚩看了胳膊。 “骨节臼了,你帮我把他固定住,我帮他掰回去。”陈大夫指向马车夫。 陆蚩坐在那里皱眉。 感受到少年不悦的气息,藏在发辫处的红缨缓慢爬了出来,落在陆蚩额间,如同一点观音朱砂痣,给这张脸平添几分靡丽之色。 屋内昏暗,众人没有察觉到陆蚩脸上的红缨,只有苏安宁一人看到了。 少年太危险了,全凭喜好做事,一个不高兴这里的人可能就要遭殃。 苏安宁赶紧道:“我来。” 她走到陆蚩身边,想了想,蹲下来,伸出细瘦的双臂抱住他的腰。 陆蚩看着瘦,腰也细。 苏安宁圈住他,身体碰到他身上的铃铛,硬硬的。 陆蚩坐在矮凳上,低头与她对视。 苏安宁仰头,额头上是细腻的绒毛,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汗渍,“你别怕。” 怕? 陆蚩歪头,觉得害怕的人分明就是苏安宁。 她又在害怕什么? 少女低头,蹲在他身边,一脸正经地按照医士的吩咐抱着他。 她微微伸长脖子,露出雪白的后颈。那里有一条不明显的线,是附着在脸上的假面边缘,肌肤的颜色也呈现出些微的偏差,隐藏在假面之下的脸明显更白些。 “你不会有事的,陆蚩。” “苏安宁,你又在担心我?” “……嗯。”苏安宁低着头,从陆蚩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黑漆漆的发顶。 如果不是她诓骗陆蚩说自己得了水土不服之症,少年也不会陪着她出来,然后遭遇这样的祸事。 最重要的是,刚才是她撞到陆蚩,他才会受伤的。 陆蚩盯着苏安宁,红缨从少年额间爬走,隐入发辫之中。 “不是这样抱,”陈大夫洗完手出来,看到蹲在地上死死抱着陆蚩的苏安宁,他用手点了点少年的肩膀,“你帮我按住他。” 苏安宁脸色红了红,她松开陆蚩,站起来,用两只手按住少年肩膀。 “按住了。”陈大夫道。 “好。”苏安宁紧张地点头。 陈大夫又看向陆蚩,“小子,咬着汗巾。” 陆蚩看一眼那块脏兮兮的跟擦桌布一样的汗巾,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苏安宁拿出自己的手帕。 这帕子一直被她藏在怀里,刚才虽然摔了,但没弄脏。 “我这个是干净的。”苏安宁递给陆蚩,“你闻闻。” 轻薄的帕子被送到少年鼻下,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陆蚩以前受过更重的伤,这点复位的疼痛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少年微微仰头,看到苏安宁看向他时,狼狈又抱歉的眼神。 陆蚩垂目,张开嘴,咬住帕子。 苏安宁感觉少年的牙齿咬住了她的指尖。 她顿了顿,指尖裹着帕子,塞进他嘴里。 怎么感觉连口腔都是冷的? 苏安宁收回指尖,指尖肌肤那里有点被浸润到的濡湿感。 陆蚩舔了舔唇,舌头勾到丝质的帕子,帕子很滑,被他的唾液浸湿,在他口中滑动。 他咬紧牙关,微微磨了磨。 陆蚩脱臼的是左臂。 陈大夫一手按住陆蚩的肩骨,另一只手攥紧他的小臂,缓缓向外牵引,待骨节拉开空隙,猛地向内一送。 咔嗒一声,脱开的肩骨归回本位。 正常来说,病人一般会产生剧痛,乱喊乱叫,有些甚至会痛到发抖昏厥。 可少年却只是沉了沉下颚。 复位完毕,陈大夫看一眼陆蚩,脸上带着一抹惊奇之色,“好了,挺能忍啊。” 陆蚩转了转恢复的左臂,抬手取出咬在口中的帕子。 他咽下口中唾液,尝到一股香气,随着这口唾液一起滑入身体,冰冷的血液被这股奇怪的香味浸染,开始有种沸腾的感觉。 “多谢陈大夫。”苏安宁道了谢,那边马车夫过来付了诊金,然后又说今次去晃城的车费免了,等明日修好了马车,他们就出发。 今夜,三人暂住在陈大夫处。 屋子虽简陋,但院子大,房间也多。 他们三个一人一间。 陈大夫的娘子过来给他们都送了一碗安神汤。 苏安宁小口小口喝了,扭头看到陆蚩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只瓷碗,里面装着跟她一样的安神汤。 “怎么了,阿弟?”陈大夫娘子含笑问他,“是不是怕苦啊?这个安神汤里面加了甘草,不苦的。” 苏安宁已经喝完了,她点头道:“陆蚩,不苦的,你尝尝吧” 之前在寨子里,陆蚩不肯喝姜汤,也是这副样子。 陆蚩的指腹摩擦过碗沿,他垂着眉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将安神汤喝了。 陈大夫娘子转身去了,院子里的各个房间也关上了门。 苏安宁和陆蚩的屋子是相邻的。 夜色渐浓,苏安宁指向陆蚩腰间挂着的铃铛,“陆蚩,你的铃铛能借我一个吗?” 陆蚩抬眸,视线落在苏安宁身上,少年懒懒动了动身子,伸手取下来一个递给她。 苏安宁从荷包里掏出自己的丝线,拴在铃铛上面的小耳朵上,然后走回自己的屋子,把这只铃铛挂到自己床边,将另外一端丝线从门缝里抽出来,系在陆蚩的手指上。 红色的,细细的丝线,绕在少年苍白的肌肤上,因为怕断,所以苏安宁足足绕了三圈。 少女的肌肤不小心触碰到少年。 陆蚩莫名又想起那股香气。 分明已经消散,可却又好像刻进了血脉里,在碰到苏安宁的那一刻,他浑身冰冷的血又开始产生古怪的热意。 “我把铃铛挂在床边,你晚上如果觉得不舒服,便扯一下这根线,铃铛响了,我就醒了。” 陆蚩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红线,那里被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动了动指尖,感觉到红线的牵引。 “等一下,我先进去你再试。” 苏安宁提裙跑进屋子里,那支蝴蝶小银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抖动。 她站在窗边探头,“好了。” 陆蚩的眼波随蝴蝶银簪晃动,他勾动手指。 “叮铃铃……” 铃铛响了。 “叮铃铃……” 铃铛响个不停。 苏安宁从窗户口探出头,“好了,好了,够了,我能听到。” 陆蚩依旧保持着靠在门框上的姿势,他歪头看她,然后又勾了勾手指。 “叮铃铃……” 苏安宁:…… 10.第 10 章 夜深了,屋内有一盏油灯。 苏安宁举着油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屋子还挺干净的,就是有一股很浓郁的药草味道,浓得有些呛鼻了。 苏安宁坐到床铺上,摸到被褥有些潮湿,可能是最近多雨。 她没有熄灭油灯,只将它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然后穿着衣服躺下来,侧身的时候借着微黄的烛光看到墙壁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苏安宁好奇地伸手抚摸墙壁上的抓痕,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它们是什么意思,一阵困意袭来。 好困。 为什么这么困? 苏安宁的指腹在墙壁上摩擦,垂下去的瞬间,她猛地一下惊醒。 她努力瞪大眼,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墙壁上面的字…… 苏安宁摸到腰间的荷包,她从里面抽出一根绣花针,对着自己的指甲缝刺了下去。 极致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苏安宁疼出一头冷汗,十指连心,她起身的时候每根手指都在抖。 她再次摸上墙壁,确认之后,脸色凝重。 苏安宁侧身下床,取下床边的铃铛握在掌心,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顺着那根红色丝线,慢慢来到自己门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苏安宁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来到隔壁陆蚩的房间。 少年没有把门闩上,苏安宁一推就进去了。 她反手关上门,隔着一层纱帐看到陆蚩睡在床铺上,安安静静的。 苏安宁走过去,撩开帐子。 小青蛇盘踞在陆蚩的脖颈处,看到来人是苏安宁,又安稳地盘了回去。 苏安宁小心翼翼地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陆蚩没有动静。 苏安宁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绣花针。 在她的绣花针落下之前,少年睁开了眼。 “你醒了?”苏安宁手一抖,差点扎到自己。 陆蚩看起来还没有很清醒,他缓慢动了动黑色的瞳孔,最后视线聚焦到苏安宁手里的绣花针上。 苏安宁略显尴尬地把绣花针收回来,然后一本正经道:“我房间的墙壁上有人用中原文字写了一些东西。” 方才三人都是熟苗,苗疆的熟苗和中原融合不久,很多熟苗还不认得中原文字,而且那印记很浅,若非苏安宁细心,用指腹摸透,根本就不知道那里写了这些文字。 “那些文字是在求救,那个医士好像不对劲,我们喝的那碗安神汤也不对劲,应该是加了其它的东西……”顿了顿,苏安宁问陆蚩,“你感觉怎么样?” “嗯,不对劲。”陆蚩神色懒洋洋的,又闭上了眼,“药物对我没有作用。” 书中提到过,训蛊之人时常以身试蛊毒,普通药物对其无效。 苏安宁伸手隔着帐子去摸靠床的墙壁,果然也摸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她仔细辨认,确认上面的文字。 “药……绑……” “陆蚩,你看一下。” 为了方便,苏安宁已经跪在床边,她撑着双臂,用指尖抚摸墙壁上面的痕迹。 苏安宁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陆蚩。” 少年被她闹得不行,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睡觉。 苏安宁恍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不识字。 “陆蚩,我怀疑……” 苏安宁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分明就是刚才的马车夫,陈大夫和陈大夫的妻子。 屋子太小,没有地方躲,她情急之下滚进了床底。 床底下灰蒙蒙的,能嗅到一股潮湿的泥土霉味。 那边传来开门声。 黑暗里,那三人有恃无恐地走进来,甚至还在大声密谋,显然是对那两碗加了料的安神药很放心。 “那少年人长得不错,能卖个好价钱。那个女的虽然长得一般,但那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比窑子里那用牛乳养出来的表子都白,摸上去一定光滑的跟玉一样……” 苏安宁听得一阵犯恶心。 原来这些人是一伙的。 马车夫故意制造一场事故,再带人来看医士,谁会对一个刚刚救治了自己的医士产生怀疑呢? 如此,才会降低戒心,喝下那碗安神汤。 苏安宁正恶心着,突然感觉床板轻动,随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闭嘴。” 少年阴郁的声音骤然在屋内响起。 马车夫猥琐的声音一顿,意识到少年居然醒了。 “陈生,你的药怎么回事?”话罢,马车夫当即便抽出门栓,凶神恶煞的朝着床铺走过去,“真会给老子找麻烦。” 陆蚩已经起身,他坐在床沿边,低着头,纤瘦的身形在暗夜里形成一道细薄的剪影。 他的墨色长发散了一半,落在肩膀上,面前是素白色的半旧帐子。 帐子曳地,在地上散出漂亮的弧度。 “苏安宁,闭眼。” 躲在床底下的苏安宁听话的闭眼。 “……好。”她声音颤抖的回了一句话。 其实陆蚩不理解杀人有什么好怕的。 可他的容器很脆弱,上次有一个药人看到过那种场面,直接吓疯了。 “他妈的,那个女的也躲在这里!”马车夫的脏话还没说完。 下一刻,一捧血喷在帐子上,瞬间将素色的帐子染红了。 黑暗中,马车夫的脑袋掉在了地上,他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拿着手里的木栓,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掉在地上的脑袋滚了一圈,眼睛眨了三下,意识到什么,身体才轰然倒地。 屋子里,陈生和他婆娘都吓傻了,他们根本就看不清少年是如何出手的。 直到屋外劈开一道闪电,那一瞬的光亮将整间屋子照亮。 不知何时,床帐前横出一根细长的丝线。 那丝线大抵原本是透明白色的,直到方才马车夫无知无觉的冲过去,被割了脑袋,才被血色浸染,变成半白半红。 这丝线不知是何物所制,割人脑袋就跟割豆腐一样轻松。 丝线上挂了一颗铃铛,铃铛被风吹响。 分明是极清脆悦耳的声音,可听在旁人耳中,却像是催命音符一般。 鲜血顺着丝线滴滴滴滴的往下淌。 “阿弟,好商量,我们好商量……” 陈生双手合十,跪在地上。 陈生的婆娘早就被吓得瘫软在地。 两人一个求饶,一个惊声尖叫,恐惧的声音被屋外轰鸣的雷声覆盖。 “你们太吵了。” 素帐上的血迹像晕开的墨水,陆蚩抬手拨开眼前帐子,然后抬手取下腰间铃铛,朝前掷去。 丝线从铃铛里飞出来,铃铛挂在丝线上,形成一点重量,控制方向,精准地缠绕住陈生的脖子。 陈生瞬间脸色大变,伸手去扯丝线。 可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颗头颅滚落在地。 陈生的婆娘已经吓疯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疯子。 鲜血喷溅,半个屋子都浸染在血泊里。 少年歪头看她一眼,朝前走了一步。 他腰间的铃铛夹杂着雨声,清清脆脆地 颤动着。 陈生娘子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连话都不会说了,“我,我错,我错了……” 自从养蛊之后,陆蚩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动手了。 今天他有些生气。 他不喜欢别人觊觎他的药人。 “我刚才说了,”陆蚩俯身垂眸,黑色的瞳孔浓郁到没有一丝光亮,“很吵。” 少年面无表情地握着铃铛,两手拉开。 这丝线盘踞着藏在铃铛里面,由两颗铃铛作为头尾。 少年掌心分别握着一颗铃铛,双臂交握,柔软的丝线利落地划破陈生婆娘的脖颈。 陈生婆娘的声音止在喉咙里,她瞪着眼,跪在地上的身体软软朝旁边倒下去。 苏安宁闭着眼,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只觉得似乎好像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双手撑在地面上,指尖有濡湿的水渍浸漫过来,她嗅到空气中极其浓郁的血腥气。 豆大的雨滴打在门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风很大,直接将门窗吹开。 雨水飘进来,雨水混着血水淌了一地。 苏安宁一直躲在床底,直到听到陆蚩唤她,“苏安宁。” 结束了吗? 苏安宁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做了心理准备。 她从床底下爬出来。 窗外再次划过一道闪电,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她首先看到的是那些洒在帐子上的血迹,像溅开的梅花。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做少了。 又一阵闪电劈开夜幕,照亮屋子。 地面上都是血,还有零星散落的尸体。 陆蚩站在屋内,暗色的瞳孔落到她脸上。 少年一直给苏安宁的感觉就是艳而无温,美则美矣,缺少温度,尤其是杀人的时候。 陆蚩四周的蛊虫都很躁动,它们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显然,鲜血令它们兴奋。 少年的手搭在桌沿边,有鲜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 上面还有苏安宁给他系上的红线,蝴蝶结已经被血色染湿。 苏安宁看一眼那三具尸体,就不敢再看。 她脸色有些发白,完全不适应这样的场面。 可苏安宁并不会觉得这三人可怜。 从那两面墙上斑驳的痕迹看来,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遭到了他们的毒手。 “过来。”少年唤她。 苏安宁僵硬的朝陆蚩走过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在飘。 外面雷声不断,闪电不歇,将整个夜幕照得如同白昼。 少年身上都是血。 他像是从血里浸泡出来一般。 那血蔓延了他半张脸,此刻还在往下滴,身上靛蓝色的苗疆服也被浸染成艳红色。 很可怕。 “好脏。” 陆蚩甩了甩手。 苏安宁的脸上被溅到几滴血。 她抖了抖眼睫,突然看到少年正歪头看她。 陆蚩的眼睫很长,带着一股天然上卷的弧度,此刻,那层浓密的睫毛上沾了血,连眼尾都是晕开的红。 对上少年视线,苏安宁下意识站在原地。 陆蚩却伸出手,指腹擦过她的面颊。 他能感觉到她的恐惧。 就如同能感觉到那些生苗对他的畏惧。 之前还说担心他。 看来,她在骗他。 少年的眸色骤然阴暗下来,捏在苏安宁面颊上的手也缓慢收紧。 苏安宁只感觉自己的脸颊被捏得有些疼。 她颤抖着唇瓣,没有避开少年的手,只是仰起头,努力发声,“陆蚩,你没有受伤吧?” 11.第 11 章 “你身上有好多血……” “不是我的血。”面颊上的手劲松了下来。 “那就好。”少女颤抖的声音也跟着放松下来。 少年贴在她面颊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苏安宁,你不害怕吗?” 害怕? “嗯,害怕的。”苏安宁偏着头,不敢去看地上的尸体。 她伸出手,去拉陆蚩,“我们出去吧?” 少女仰头看他,面颊上还沾着被他抹上去的血印子,可怜兮兮的。 陆蚩垂目看一眼少女拉住他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拉着她出去了。 方才一阵暴雨正好停了,只余空雷。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辆马车,马车上挂着一盏风灯。 风灯光线微弱,还被风打的左摇右晃。 苏安宁猜测,院子里那辆马车应该是给他们准备的,准备将他们当牛羊一样贩卖。 苏安宁走过去牵马。 这马车卖了应当还能值不少钱。 “陆蚩,等一下。” 她唤住少年。 陆蚩停步,转身看她,少年脸上血迹流淌,眼皮下垂,周身显出一股阴郁之色。 “尸体……”苏安宁声音讷讷,“会被发现的。” 陆蚩抬眸朝屋内看一眼,指尖轻动。 少年腰间铃铛晃动,苏安宁似又听到窸窣的虫声。 隔着一扇大开的门。 里面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只剩下一些破烂的衣物和血迹,被窗外的风雨一冲,很快不留痕迹。 - 雨水打湿了地面,路上能嗅到湿润的泥土叶子香气。 他们身上沾了血,来到无人的河边清理。 苏安宁看出来了,少年喜欢阳光,厌恶脏臭。 夜色很黑,马车停在他们身后,风灯的光漫漫照过来。 原本苏安宁是准备到了晃城就找机会从陆蚩身边逃跑。 可今日看来,她的想法太天真了。 从边城去往姑苏的路途遥远艰辛,今日是三个心怀不轨的拐子,说不定明日便是一群劫匪。 对比下来,暂时待在陆蚩身边,反倒成为了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只是她终归要从他身边逃开。 苏安宁想要有一些自保能力。 她手无缚鸡之力,现在临时抱佛脚去学武肯定是来不及了,恰好她身边有一个很厉害的养蛊人。 苏安宁想,自己不必学到陆蚩的十成本事,只需要一成自保就好。 雷声一阵接一阵,院中传来马鸣声。 小路黑暗,马车上的风灯被她取下来照明,苏安宁和陆蚩并排蹲在河边,她随手将风灯往自己手边一摆。 “陆蚩,好疼。”苏安宁抬起自己的手,故意露出上面被小青蛇咬出来的两个小小坑洞。 光线正好,照出尚未痊愈的伤口,在暖玉色的肌肤上异常明显,“你也不想自己的药人这么脆弱,总是受伤吧?我如果学会了炼蛊,就能好好保护自己了。” 陆蚩看她一眼,少女肌肤很薄,即使多了一层假面,还是能隐约看到里面藏着的青色血管。 她很瘦,连带着双手也呈现出纤细的白,像一捧裹在布料里的皎月白玉。 夜风拂过,血腥味被河水冲刷一半,少年褪去了刚才杀人时的戾气,声音懒懒的,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苏安宁,你怕虫。” 苏安宁:…… “我现在不怕了。”说完,她朝陆蚩伸出手,眼神坚定,“你可以让红缨出来。” 少年疑惑,“红缨是谁?” 苏安宁,“……就是,你那只红色的蛊虫。” “不要。” 苏安宁强调道:“我真的不怕它了。” “不要教你。” 苏安宁:…… 苏安宁沉默一会,换了一个策略。 “陆蚩,我教你认字,你教我炼蛊,好不好?” 少年没有说话。 苏安宁再接再厉,“认字很好玩的。” 陆蚩还是没有说话,苏安宁觉得这次交易可能失败了。 “‘蚩’怎么写?” 夜色很黑,少年的脸隐没在暗色里,嗓音略有些低,一会就被风吹散了,如果不是四周寂静无人,苏安宁都几乎要听不到这句话。 她眼前一亮,有戏。 这世上的“chi”字有很多。 苏安宁猜测,陆蚩问的是他的名字。 “它有什么含义吗?” 陆蚩垂下眼帘,他手指上那个用红线绕出来的红色蝴蝶结还没有解开,浸了水,上面的红色却更艳了,不知是没洗干净的血,还是本身就是这样艳丽的颜色。 红缨似乎尤其喜欢,正绕着它打转。 蛊虫嗜血,苏安宁猜测,大概是血没洗净,渗进了丝线里。 少年安静片刻后道:“虫子。” 原来是那个字吗? 苏安宁随手捡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写下“蚩”字,旁边又用苗疆文字写了一遍。 “好了,”苏安宁用树枝点了点,“这是中原文字,这是苗疆文字。” 虽然陆蚩不识字,但他看过别人写的字。 比如大祭司,比如苗疆寨子里那个老者。 他们的字跟苏安宁的不一样,她的字看起来小巧秀气,就跟她的人一样,窄窄的,清秀、纤细,像一束缥缈的云。 少年的眼瞳转了转,勉强同意,“嗯。” 这是同意了? 苏安宁高兴起来,“等到了晃城,我买了笔墨纸砚后再教你。” 少年懒懒应一声,心情似乎不错,他抬起指尖,“给你试试。” 是红缨。 陆蚩朝她伸出一根手指,红缨还在咬那个蝴蝶结。 少女指尖微湿,指甲盖是漂亮的粉,她小心翼翼触了一下红缨。 红缨没动,直到陆蚩开口。 “过去。” 红缨顺着两人相触的手指爬过来。 苏安宁感觉到它的脚踩在自己的肌肤上,有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 “陆蚩,你看,我真的不怕了。”苏安宁声音很轻,怕吓到红缨。 “嗯。” “那我说话它会听吗?” 少年蹲在那里,单手撑着下颚看她,“不会。” 苏安宁:…… 红缨在她手指上爬了一圈,似乎是没什么兴趣,又往陆蚩那边去了。 然后苏安宁惊奇的发现,红缨居然会飞。 那是两片很薄的红色翅膀,上面带着独属于虫类的纹路,它停在少年面颊上,收起翅膀,钻入他的发辫里。 苏安宁开始期待自己的蛊虫了。 - 身上勉强弄干净了,上空又传来轰鸣雷声,看起来又要下雨。 此处是野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辆马车,看来今夜他们要在马车上度过了。 马车停在那里,被夜色覆盖,苏安宁踮脚将风灯挂回去。 风灯晃晃悠悠,连带着照出来的那块地方也浸出一层晃荡的光晕。 “陆蚩,今天晚上我们就先睡马车吧?” 少年没有异议。 对于陆蚩来说,睡哪里都一样。 只是方才杀人见血,他身上的蛊虫很兴奋。 “你先睡。”陆蚩叮嘱完自己麻烦的药人,刚准备离开,便感觉袖子一紧。 “你去哪?”少女睁着一双眼,湿漉漉地望着他,“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攥紧自己袖子的力道越来越大。 陆蚩想,这个药人果然很麻烦,怎么一刻都离不了他,比他身上的蛊虫还要黏人。 陆蚩取下一颗铃铛递给苏安宁。 “给你。” 少女双手接过,仰头望着他,黑乌乌的眸子里印出他的脸,“我等你回来。” 他的药人,自然要等他回来。 - 今夜有雨,没有月光。 陆蚩孤身一人来到林中。 林子的可见度很低,可这对于陆蚩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曾经独自一人住在那暗黑的洞窟里多年,早就练就了在黑暗中视物的本事。 陆蚩放出寻母虫,它们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往前飞,直到在一处一块潮湿之地前停下。 寻母虫会找到最适合蛊虫栖息的地方。 或尸堆,或虫窟。 陆蚩都睡过。 这里靠近林中小河,背阴,长了许多暗红色的花,血色艳红,走近了能嗅到一股腥甜的味道。 陆蚩很讨厌潮湿阴冷的地方。 可这是蛊虫最喜欢的环境。 陆 蚩挥袖踩上去,然后仰面躺下,压倒一片花海。 花很多,花茎挺拔,花瓣却没有那么结实。 花飞了一身,堆积在花叶上的细碎雨水也窸窸窣窣的往下落。 少年被簇拥在花海中,脸上、衣襟上,红香散乱,身上落下一些雨珠,浸湿原本便潮湿的衣料。 陆蚩抬手,挽起袖子。 那袖子略宽大,轻轻一捋,便露出他苍白的胳膊,上面都是纵横的旧伤口。 少年张开五指,青色的血脉在惨白的肌肤下缓慢流动。 他握住一颗铃铛,抽开丝线,熟练地割开自己手臂上的血肉。 艳丽的血色顺着手臂往下流淌,林子里其它的虫闻到这股味道都开始躁动起来。 可它们不敢靠近,因为少年身上带着的蛊太强大了。 隐藏在陆蚩身上的蛊虫嗅到血腥气,纷纷涌出来。 蛊虫盘踞在少年伤口周围,贪婪的吮吸,唯有小青蛇依旧懒懒趴在少年脖颈处。 - 苏安宁捧着手里沉甸甸的小铃铛,打开帘子看了一眼马车里面。 马车虽小,但铺了软垫,可能是怕磕碰坏了“货物”。里面还有麻绳,棍子之类的东西,应该是怕“货物”挣扎。 苏安宁提裙爬进马车厢,然后将铃铛放在身侧。 她挨着垫子坐下,感觉有些硬,便伸手往垫子下面掏了掏,发现一个小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些糕点,还有一叠假路引。 那三人为非作歹,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人命,自然会给自己多弄几个假身份。 运气真好。 苏安宁在这些假路引里选了选,选到一张最适合自己的,然后又挑了一张适合陆蚩的。 雨已经停了,天色昏暗,陆蚩迟迟没有回来。 苏安宁撩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 外面很黑,只能看到马车周围一圈被风灯照亮的地方。 “陆蚩?陆蚩?”苏安宁轻轻唤了两声,没有人回应。 外面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毛毛雨,被风一吹,黏在身上。 正在苏安宁犹豫要不要出去找人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阵铃声。 那铃声不急不缓,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节奏,朝她缓步而来。 苏安宁那颗心瞬间就落地了。 少年迎着细雨而来,他单脚跨上马车,撩开帘子进来。 帘子被掀开,带入一股外面的水汽和丰盈的草木香。 不知是风灯的光色太淡,还是少年肌肤太白。 苏安宁总觉得陆蚩的脸色好像比平时更白一点。 靠近了,她还能嗅到少年身上的血腥气。 是刚才没洗干净吗? “陆蚩,这里有很多假路引,正好能让我们进晃城。” 少年往马车内一坐,闭上眼,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嗯。” 苏安宁将其中一张递给他,“这是你的,你叫梁泉。”顿了顿,苏安宁又指着自己的道:“我叫张芬。” 陆蚩掀了掀眼帘,“好难听的名字。” 也还好吧。 “我的名字其实也是别人随手取的,跟这些假名没有两样。”苏安宁的指尖划过面前的“张芬”二字,语气之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自嘲之意。 “名字,不是可以自己选吗?” 啊? 苏安宁神色呆了呆,她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陆蚩。 “我的名字是自己选的。”少年比她高,坐在马车里也比她高了一截,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低头看她,辫子垂在她面颊旁边轻轻晃动,光线照在宝石上,更衬得少年的脸漂亮到了极致,“好听吗?” 可你不是不识字吗? 苏安宁张了张嘴。 她说,“好听。” 陆蚩弯唇笑了,“你的名字也好听,苏安宁。” 苏安宁一愣。 苏安宁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她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如同这个名字一样那么随便。 而现在,这个名字突然得到了夸赞,她感觉自己可能稍微有些喜欢这个随便的名字了。 少年又靠回去。 他距离她很近,苏安宁感觉到陆蚩身上的气息变得很冷,隐隐有一股腥甜的花香。 他闭着眼靠在马车壁上,呼吸变得很浅,身上外露的蛊虫呈现出一股安静的餍足之态。 12.第 12 章 折腾一夜,苏安宁实在困倦,她蜷缩着躺下来,听到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暴雨声。 雨水能掩盖一切痕迹。 身边的少年动了动,苏安宁听到铃铛靠近的声音,她闭着眼,没有睁开。 铃铛声在她身边停下了。 她感觉到有人躺下来,带起一阵极其细微的风。 苏安宁从未与人同眠过,尤其还是跟一个男性。 她颤抖着眼睫,轻轻往马车壁的方向贴了贴,直到贴无可贴。 苏安宁将手掌贴在马车壁上,微凉的温度让她的心稍微安静了一些。 马车不大,虽然苏安宁极力避免触碰,但两人还是时不时会碰到。 幸好,只是一些衣物上的摩擦。 气氛有些尴尬,当然,这可能是苏安宁单方面认为的。 “陆蚩,你从前睡过马车吗?”苏安宁的指尖抠着马车壁。 “没有。”少年的声音微低,像是有些倦怠。 “我倒是睡过。” 和亲路上,有时候苏安宁累极了,便会在马车内小憩一会。 尴尬的气氛似乎有些缓和了,苏安宁再接再厉,“那你睡过什么地方?” “洞窟、蛇窝、尸堆、虫潮之地……” “好了,好了。”陆蚩还没说完,就被苏安宁打断了,“我们,我们睡吧。” 她就不该问的。 苏安宁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浅浅睡着后进入短暂的深眠。 苏安宁做梦了。 她梦到了陆蚩说的那个蛇窟。 四周分明很黑,可她却诡异的能看到四处爬动的蛇。 这些蛇生得五颜六色,爬动的时候没有声音,一团一团的缠绕在她身边。 苏安宁抬手挥开,转身要逃,却发现自己的腰被缠上了。 那是一条巨大的,通体雪白的蛇,又冷,又滑,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它有一双很像陆蚩的眼睛。 虽然漂亮,但又黑又沉。 它的身体缠绕上来,一圈,一圈,又一圈。 喘不上气……苏安宁猛地一下睁开眼。 少年双臂圈在她身前,一条腿搭在她身上,完全将她当作了取暖工具。 好重。 怪不得她做梦被一条巨大的白蛇缠住了。 苏安宁动了动自己被压麻的胳膊,发现少年看着瘦,身体却沉得像石头。 她伸出手,想将人推开,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在苏安宁的印象里,少年整个人都跟那条小青蛇一样冰凉凉的。 可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的肌肤有些烫。 苏安宁扭头,少年的脸近在咫尺。 她能看到陆蚩苍白面颊上浮现出来的绯色。 少年本就白,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这大概跟他常年以血喂养蛊虫有关。 此刻,极淡的绯色浮在他的面颊上,像冷玉浸了薄霞。 “陆蚩,你怎么了?” 苏安宁轻轻唤他。 少年闭着眼,眼睫颤动,将她圈得更紧,声音沙哑的开口,“苏安宁,冷。” - 陆蚩发热了。 苏安宁在老者那里待了小半月,学了一些皮毛,简单的病症稍微能看看。 少年抱得很紧,她无法脱身。 苏安宁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然后扯过旁边的垫子塞在他怀里,这才勉强把自己摘出来。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她看到自己指尖上沾染的一点血色痕迹。 血吗? 苏安宁转头看向陆蚩,少年抱着垫子侧躺在那里,面颊压在垫子上,挤出一点绵软的脸颊肉,眉头蹙着,显然不太舒服。 因为少年实在太过强大,所以导致苏安宁一时忘记了,他只是一个与她年纪一般的少年。 生病了会难受,受伤了会疼。 苏安宁的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她微微倾身过去,仔细观察。 小青蛇从少年脖颈处游出来,跟她对了一个正脸。 苏安宁神色一顿,小声开口,“他是不是受伤了?” 小青蛇盯着她看了一会,钻进了少年的袖子里,然后在里面拱来拱去。 苏安宁小心撩起陆蚩的袖子,果然在他的小臂上看到了一条细长的伤口。 伤口被白色丝线覆盖,大概是因为刚才她用力拉扯了一下,所以有些崩裂,鲜血从里面流淌出来,浸润出一圈小小的濡湿血痕。 苏安宁不会使用陆蚩的蛊,她只好掏出干净的帕子替他暂时将伤口绑上,然后又撕下布条,下马车去河边沾了水,回来给少年敷在额头上降温。 刚才打水的时候她看到不远的地方有片林子,里面或许有能用的药材。 “陆蚩,我去给你采药。”苏安宁说了一声。 少年动了动眼睫,却没醒。 他周身的蛊虫隐隐有些躁动。 - 今日天气不错,只是昨夜下了雨,林子里湿滑难行,不巧的话可能还会碰上泥石流、滑坡等。 苏安宁捡了两根粗实的树枝,一边走,一边探路。 她的记忆力很好,老者那边的草药已经认识十成十。 苏安宁一路走,一路看,终于找到一簇九节茶。 这种草药在寨子里的吊脚楼旁很常见,很好认。 一节一节的青茎,节部会明显膨大,九月时会长鲜红色的小浆果,像细碎的珊瑚珠。 林中多虫,尤其是草木茂盛之地。 苏安宁用树枝试探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才走过去,摘了一些九节茶。 她正弯腰摘着,突然感觉耳朵一疼。 苏安宁下意识抬手一挥,没看到有什么虫。 耳朵只疼了一会就好了,她便没有在意。 她用小包袱裹好草药,从这片泥泞潮湿之地出来。 阳光正好,马车依旧安稳地停在原地,苏安宁将这些九节茶洗干净之后,又去找了一块平整的小石板,洗干净,然后扯下青叶,在石板上捣得软烂。 九节茶的功效是退热排毒,也可捣烂之后外敷,对治疗外伤也有效果。 处理完毕,苏安宁取布裹住药泥,上了马车。 她将马车帘子用绳子绑起,外面的阳光便能照进来了。 少年半个身体浸在阳光下,安静的像一尊玉雕。 陆蚩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看到进来的人是苏安宁后,又闭上了。 少年已经习惯了自己时不时的这种状态,从前更严重的时候也有,找个地方睡一觉就好了。 “我给你敷药。” 少女带着淡淡的青草药香靠近,轻轻贴在他的额间。 一股清辛的凉意缓缓渗进皮肉,稍稍压下那一阵阵翻涌上来的高热。 少年紧蹙的眉头缓慢舒展。 苏安宁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又撩开陆蚩的袖子,把剩下的药草敷上去。 处理完,苏安宁起身的时候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才想起来自己半日都没有吃过东西了。 她把昨天在马车里找到的糕点取出来,掰开一点扔进河里。 鱼儿争相游过来,将那些糕点吃得一干二净。 苏安宁等了一会,见这些鱼儿没有异样,才自己慢吞吞吃了一块。 为了让陆蚩睡得更舒服些,苏安宁没有进马车。 她坐在马车外面,用针线缝补被自己撕扯过的衣服。 天色渐暗,马车内传来一点动静。 苏安宁下意识转身,就见少年单手撑着额头坐了起来,身上的铃铛发出细微声响。 “你醒了。”她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风灯摇晃,陆蚩抬眸,看到少女从外面探进来的素白面孔。 他放下手,小臂上还绑了一块帕子。 “你饿不饿?我这里有糕点,我吃过了,没有问题。” 苏安宁把剩下的糕点递给陆蚩。 天气冷,糕点没有坏。 简单朴素的糯米糕,里面是软糯的红豆。 陆蚩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瞬间散开。 陆蚩吃完一块糕点,舌尖舔过指尖。 睡了一日,他完全恢复了精力,只是脸色依旧带着一股苍白冷色。 马车帘子被风吹动,陆蚩看到苏安宁身上沾的叶子。 “你进林子了?” “嗯,我去给你采药。” 陆蚩能嗅到自己身上浓郁的草药味道,还有一股……蛊虫的味道。 “苏安宁,你身上有蛊虫。” 什么? 苏安宁一愣,低头查看自己,“在哪里?” 陆蚩伸出手,指尖虚虚点上她的耳朵,“这里。” 苏安宁想起来了,白日里她采药的时候确实感觉耳朵有一阵刺痛,可很快就过去了,因此,也就没管。 “过来。” 少年靠在马车壁上,身旁空出一个位置。 苏安宁捂着耳朵进去,膝盖压住了少年的衣摆。 “我看看,”陆蚩用指尖弹了弹她的手背,“松手。” 苏安宁松开自己的手,露出被自己捂得有些发红的耳朵。 少女的耳朵白皙柔软,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穿透薄薄的耳轮,透出一层淡淡的玉色。 陆蚩捏了捏她的耳朵。 苏安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耳朵里爬动。 “陆蚩,陆蚩……真的有东西……”苏安宁吓得脸都白了。 “嘘。” 少年淡淡安抚一声,然后倾身过来,仔细查看。 “你,你不会要剖开我的耳朵吧……”苏安宁不敢动,她感觉到那只虫子在她的耳朵里来回转悠。 “不会。” 陆蚩咬破自己的舌尖。 苏安宁正紧张着,突然感觉耳朵一湿,面颊旁贴上来一个人,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耳廓滑了进去。 苏安宁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往旁边躲。 陆蚩伸出手,一只手掌罩住她一张脸还多余。 “别动。” 苏安宁被少年禁锢住。 她下意识伸手握住他的小臂,然后又想起他有伤,松开手,改攥住他的腰带。 少年的腰带上挂着铃铛。 陆蚩舔一下,那铃铛就被紧张的少女拽得晃一下。 13.第 13 章 马车内光线昏暗,陆蚩却看得很清楚,他视线一直落在苏安宁身上。 少女的脸很小,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她的呼吸急促,唇瓣贴着他的掌心,颤抖的厉害。 苏安宁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她浑身的肌肤都变得很烫,身体忍不住的发抖,耳朵那一点相触的地方,每被碰一下,都像是往平静无波的河里扔下一颗石子。 她忍住逃跑的欲望,半张脸埋在少年掌心。 苏安宁曾看过陆蚩的手很多次。 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像是用冷玉精雕玉琢出来的。 她也牵过他的手,在那片黑暗的,混沌的洞窟里。 现在,陆蚩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压在她脸上,被她的呼吸弄得湿漉漉的,这让苏安宁不由自主的想到梦里那条白蛇的触感。 又冷,又湿。 耳上的触感陡然加强,苏安宁下意识抖着身体又想往旁边躲,却因为少年禁锢住在她面颊上的手,所以根本无处可逃。 感觉到掌心想要逃跑的心思,陆蚩那只压在她面颊上的手掌微微用力,动作像极了蛇在缠绕猎物。 苏安宁感觉到这股压抑的窒息感,歇了动弹的心思。 陆蚩是在救她,她应该忍住。 可那只拉着少年腰带的手却还是忍不住的继续抖。 “陆蚩,你快一点。”苏安宁没忍住出声了,尾音颤颤的,似是要哭出来。 “哦。”少年敛目,动作依旧不急不缓,如凌迟割肉,舌尖带着血渍,慢吞吞将舌尖上的血送的更深。 苏安宁抖的越加厉害,马车内回荡着杂乱的铃铛声。 她后悔了,不应该让陆蚩快一点的。 其实从林子里回来之后,苏安宁就感觉有些头疼、晕眩。 她以为自己是饿了,吃了几块糕点之后就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应该是这个蛊虫作祟。 “好,好了吗?” “嗯。”耳朵边上传来一道很低的声音,陆蚩虽离开了她的耳朵,但喷洒出来的气息钻进耳廓,让原本就处于战栗状态的苏安宁身体瞬间像熟透了一般蜷缩起来。 少女的耳朵变成了胭脂色,像一块粉色的玉,耳廓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他舌尖上的血迹,像蜿蜒的朱砂。 陆蚩咽下口中的血腥味,舌尖微微发麻。 他缓慢松开覆在她脸上的手,手掌上满是温热的濡湿气息。 苏安宁刚刚及笄,虽瘦,但脸颊上却带着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贴在掌心,手感很好。 陆蚩从未养过这样的药人。 那些药人要么很脏,要么想杀他,要么喜欢跪在地上哭着求他。 反正很吵。 苏安宁不吵,她很安静,身上也不脏,肌肤很白,很暖和,像他最喜欢的那种石头。 苏安宁缓了缓,轻轻喘着气,微微坐正身体,低着头,眼睛有些红,小动作很多的整理自己的裙裾。 她想去碰自己的耳朵,却又不敢。 “蛊虫出来了吗?”苏安宁声音嗡嗡的,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累。 “嗯,”陆蚩张开手掌,里面躺着一只青绿色的虫子,很小,也就米粒那么大,“给你看。” “就是它钻进我耳朵里去了?”苏安宁不敢碰,只敢小心瞧一瞧,甚至还用袖子盖住了自己的双耳,说话的时候也不敢张大嘴,只小小的动了动唇。 “这里距离苗疆很近,很多来不及收拾的蛊虫就会跑出来。”陆蚩说着话,从腰间取下一颗铃铛,将那只蛊虫扔了进去。 铃铛在陆蚩的手中响了一声,随后,又恢复成寂静模样。 很明显,这只蛊虫已经成为铃铛内那只蛊虫的食物了。 “如果没有把它取出来的话,我会怎么样?”苏安宁尚未意识到这小小蛊虫的威力。 “它会慢慢钻进去,吃掉你脑袋里面的东西,你这颗脑袋就会变成空壳。” 陆蚩将铃铛系回腰带上,表情平静的彷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苏安宁浑身一僵,此刻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生死攸关的事。 幸好,现在安全了。 身体和精神的疲惫到达极限,她的身子缓慢歪倒下去,“陆蚩,我睡……睡一会……” 苏安宁蜷缩着躺在陆蚩身边,闭上眼最后一刻,伸手抓住了他腰带上的一颗铃铛。 蛊虫虽然已经被取出来,但那些残留在少女身上的毒素还没清除干净。 马车内光线昏暗,陆蚩盘腿坐在那里,手肘抵在膝盖上,单手托着下颚,歪头看向躺在自己脚边的苏安宁,另外一只手顺势落到她头上。 在洞窟内时,时常有人被扔进来,他们的身体会变成蛊虫的养料。 洞窟里没有枕头,陆蚩便拿他们的头骨垫在脑后,只是那些头骨他都不满意。 而少女的头骨生得很好。 陆蚩轻轻捏了捏。 - 苏安宁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翌日才完全清醒过来。 她呆呆起身坐在那里缓了缓。 好像做了一个梦,又梦到了那条可怕的白色大蛇,它张开的蛇嘴很大,直接就把她的整颗脑袋都包住了。 幸好,只是一个梦。 陆蚩不在马车里,苏安宁低头,看到自己掌心握着的那个小铃铛,焦躁的心情瞬间就被神奇的安抚住了。 她抬手撩开马车帘子,少年正单腿屈膝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晒太阳。 陆蚩真的很喜欢太阳。 苏安宁走下马车过去,她站在石头边,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看到陆蚩手指上那个用红线系上的蝴蝶结。 居然还没解开。 “这个是活结。”苏安宁提醒道。 陆蚩动了动指尖,红缨爬了出来,在蝴蝶结上打转。 “它喜欢这个。” “哦。” 苏安宁盯着红缨看了一会,“陆蚩,蛊虫要怎么养?” “百虫入坛,互相吞噬,活下来的那只便是蛊,再以血喂养,便能驱使。” 与书上说的一样。 “如此养起来,是不是需要很久?” “嗯。” 苏安宁记得书上说,若想养出好的蛊虫,短则一年,长则数年。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方法,那就是买现成的,别人还没驯服好的蛊虫。 苏安宁已经想好,等到了晃城便去买蛊虫。 - 因为有了假路引,所以苏安宁和陆蚩也不必偷偷摸摸的寻小路,只管朝着大路走就好。 前面就是晃城的城门口,苏安宁从马车帘子后探出头,看着正在驱赶马车的陆蚩。 少年没有赶过马,可因为身上蛊虫的威慑,所以马非常听话。 马车停在城门口,检查的时候,苏安宁略有些紧张,幸好,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他们利用这两份假路引顺利进城。 晃城内的中原人明显比在边城多了些,苏安宁选定了一家价格实惠的客栈。 掌柜的一边拨弄算盘,一边询问,“要两间房,还是一间房?” 苏安宁捏着荷包站在柜台前犹豫。 两间房有些贵。 一间房……男女授受不亲。 一起睡在马车内是无奈之举,不然荒山野地的,总不能一人睡外面,一人睡里面。 少年单手撑着下颚,坐在客栈里的桌子边,显出一股百无聊赖的感觉。 晃城内身穿苗疆服饰的人明显变少,少年的长相又太过优越, 路过的人都会朝他多看两眼。 对于这样的目光,陆蚩明显很不耐烦。 少年虽长相漂亮,但偏偏眉骨很深,瞳色沉在暗处,看人时便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再加上大周人对苗疆传闻的畏惧心理,因此,那些人也只是远远多看一眼,并不敢上前。 苏安宁攥紧荷包,小小声道:“两间。” 掌柜的给了相邻的两间房。 客栈虽然不新,但里面很干净,苏安宁闻了一下被褥,也没有异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确定了住的地方,苏安宁想起自己要教陆蚩识字的事,便来到隔壁敲门。 门扉打开,少年垂眸看她。 苏安宁视线往上,正好看到他的唇,冷不丁的想起那天在马车上的事,便赶忙将头低了下去。 “苏安宁,你的头骨很漂亮。” “趁着夜市还没散,我们去买些纸笔。” 两人一起开口。 苏安宁呆呆抬头。 什么头骨? “买纸笔?” “嗯。” “哦。” 陆蚩跟她一起去了附近书斋。 苏安宁手上银钱不多,挑了好一会,才勉强买到一支价格实惠的毛笔,然后又添置了一块砚台,再挑了几张纸。 付账的时候,她看到柜台上摆着学童初识字时要用的三字经。 苏安宁往陆蚩的方向看了一眼,少年对她新买的黑色砚台很感兴趣,正放了红缨在上面玩。 “老板,再加一本这个。” 苏安宁又拿了一本三字经。 两人带着东西回客栈路上,苏安宁看到有人在卖蛊虫。 此处靠近苗疆,虽不如边城里苗疆人多,但也不是没有。 “阿妹,看看蛊虫?想要什么样的?” 苏安宁身上穿着苗疆服饰,那老板便以为她懂蛊虫,直接打开一个放到她手上。 苏安宁被吓了一跳,“陆蚩,陆蚩……” 少年伸出手,帮她把蛊虫从手背上取下来,扔回盒子里。 “苏安宁,你不是不怕了吗?”陆蚩俯身盯着她看。 少女脸上沁出绯色,连带着脖子都红了个遍。 “我只是突然被吓到了,”苏安宁死鸭子嘴硬,“而且我又不知道这个蛊虫会不会咬人,有没有毒,上次那只不是要吃我的脑袋……” 陆蚩道:“没毒,不咬人。” 苏安宁:…… 她选择跳过这件尴尬的事。 “你帮我看看,这里有适合我的吗?” 少年双手环胸站在苏安宁身边,微微倾身看了一遍摊子,然后道:“没有。” 苏安宁有些失落,可很快,她就又发现了另外一家卖蛊虫的。 “我们再去那里看看。” 苏安宁拉着陆蚩过去。 少年带着身上的银饰,晃晃悠悠的跟在苏安宁身后。 这家明显比另外一家看起来蛊虫品种多,也凶悍的多。 “小娘子来看看,我这里的蛊虫就算是那苗疆少主来了都斗不过。” 这么厉害? 苏安宁微微倾身,压低嗓音,“这蛊虫难不成能杀死那个苗疆少主?” 老板神秘点头,“当然了。” 不识货的苏安宁眼前一亮,扭头道:“陆蚩,他说的是真的吗?” 少年连眼皮都没有抬,光是站在那里,这摊子上的蛊虫便瑟瑟不敢动弹。 他道:“假的。” 老板:…… 苏安宁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她也是被老板冲昏头了,若是这蛊虫真有那么厉害,大周早就带领军队横扫生苗部落,也不至于畏惧那位苗疆少主,要答应和亲。 14.第 14 章 虽然并未挑选到想要的蛊虫,但起码给陆蚩用的笔墨纸砚选好了。 除了这些东西,他们还需要买一些日常用品,比如衣物等。 苏安宁寻到一条街道,望过去都是成衣铺子。 她领着陆蚩从第一家走到最后一家。 陆蚩坐在铺子门槛上,“苏安宁,你的身体一定好了。” 苏安宁:…… 苏安宁抬手捂住耳朵,“哎呀,我耳朵不舒服。” 少年盯着她看。 苏安宁避开陆蚩的目光,挪着小步子坐到铺子里那张圈椅上。 圈椅很大,少女薄薄一片坐下去,更显出其身形纤细。 坐稳后,她才道:“我好晕,可能是昨日那只蛊虫的毒还没排干净。” 说着话,苏安宁柔柔靠着圈椅扶手,“你知道的,那只蛊虫很厉害的,我身子本来就弱。” 说完,苏安宁小心往那边瞥了一眼,正对上少年黑沉沉的目光,便赶紧移开,继续假装头晕。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声音。 苏安宁心中忐忑,生怕自己演技不佳,让陆蚩看出了破绽。 可没想到,陆蚩却慢吞吞道:“那只蛊虫,确实厉害。” 苗疆之地,尤其是生苗聚集之处,多密林瘴气,湿气漫天,最适合蛊虫生存。 而离了苗疆之后,蛊虫生存的概率会大大降低,这就是苗疆与大周依旧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原因,不然大周早就被苗疆的蛊虫控制住了。 晃城虽距离苗疆不远,但像这样厉害的蛊虫,确实不该出现在此。 陆蚩的指腹摩挲着腰间银铃,身形懒懒地靠在门框上,细长眼睫半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安宁等了一会儿,见少年依旧坐在门槛上不动,觉得自己应当是又逃过一劫。 装模作样休息了一会儿,苏安宁才小心放下自己假装头晕撑在额头上的手,然后伸手摸了摸挂在自己身边的成衣。 料子虽粗糙,但也耐穿。 苏安宁问了价格,砍了砍价,便打包了一套衣服。 她抱着小包袱和陆蚩从铺子里出来。 客栈距离铺子不远,几步路就到了,苏安宁一进去便躲回了自己的屋子,生恐陆蚩再提自己身体好了的事。 她关好门窗,取出荷包算了算银子,姑苏路途遥远,她必须想办法挣钱。 多日奔波,她也没有好好洗漱。 苏安宁让小二抬了浴桶进来,将自己的头发拆开,褪下身上的苗疆衣物。 对比起苗疆服饰,苏安宁还是更喜欢穿中原衣服。 虽说现在大周和苗疆因为和亲,所以两国关系缓和,但百姓的观念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关于苗疆的书籍在大周广泛传播,大周百姓都认为苗疆人很可怕。 因此,后续去往姑苏途中,她穿中原衣物也更方便些。 洗了半个时辰,苏安宁才从浴桶里出来。 她换上新衣,因为便宜,所以布料略显粗糙,不过条件只能如此。 她没有穿外衫,只着中衣躺在床上,顺手将屋内的小灯放在了床边的凳子上,方便起夜。 疲惫袭来,苏安宁缓慢闭上眼。 时辰渐晚,热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已入深秋,晚间温度比白日里低了很多。 苏安宁裹紧身上的被褥,朝里翻了一个身。 对床的木头窗户被风吹开一条缝,细碎的风往里灌入。 苏安宁没有醒,直到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爬动。 苏安宁抬手抚了抚,然后瞬间清醒。 她一把掀开身上的被褥,借着单薄的灯色,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虫子。 虫潮? 晃城怎么会有虫潮的? 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苏安宁比第一次时镇定多了。 她将手里的被褥扔在地上,覆盖了大半蛊 虫,然后踩着被褥冲了出去。 也幸好屋子不大,那片虫潮从窗户涌入,只聚集在床边。 苏安宁推门出去,正看到隔壁的屋门被人推开。 “陆蚩,有虫潮。” 少年应该是已经感知到了,身上的铃铛疯狂晃动,清脆的铃声响彻整间客栈。 奇怪的是,客栈内无一人出来。 “苏安宁,过来。” 苏安宁跑到陆蚩身边。 她看到他身上的蛊虫落地,冲入那片虫潮之中。 比起第一次的轻松,此次虫潮明显多花费了一些时间。 两拨虫子绞杀在一起,虽然陆蚩这边的虫子数量少了很多,但更强。 半炷香时辰后,虫潮褪去,她的房间变得一团乱,到处都是虫子的尸体。味道很古怪,是那种人血的铁锈加上虫子的腥臭味道。 同样是蛊,陆蚩身上的蛊就不会有这种味道,只有淡淡的血腥气。 结束了吗? 陆蚩抬脚,往她的屋内去。 苏安宁攥着少年的衣角跟上去。 屋内一片狼藉,陆蚩嫌恶地挥开飞溅过来的蛊虫尸体,转头看向窗口。 窗户大开,少年走过去,指尖从窗沿处掠过。 木头所制的窗沿上有虫子啃食的痕迹。 “苏安宁,有蛊虫在找你。” 蛊虫在找她? “陆蚩,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并非普通的虫潮? 少年站在窗前,身后月光如雾,他单手捻着手中银铃,黑发被夜风吹起,遮盖住眸中暗色。 “有人要抢你。” 抢她?谁要抢她? 陆蚩转头,看到月色之下,少女被吓到惨白的脸。 他皱了皱眉,伸出手,指尖揉捏在她面颊上,然后用力搓了搓,直到将那片薄薄的肌肤搓红才住手。 “你是我的药人,我不会让别人抢走你。” 15.第 15 章 苏安宁拽着陆蚩的袖子,跟他来到他的屋子。 陆蚩屋内的摆设跟她的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隔着一扇屏风,隐隐能嗅到水汽味道。 苏安宁这才发现,少年身上半湿,大抵是刚刚沐浴完毕。 “陆蚩,你觉得是谁要抢我?他为什么要抢我?” “不知道。”少年敛下眉眼,来到床边,坐下。 苏安宁眨了眨眼,“你做什么?” “睡觉。” 陆蚩抬手指向自己的床铺。 苏安宁安静了一瞬,抿了抿唇,“虫潮还会来吗?” “暂时不会。”少年半阖着眼躺上去。 苏安宁站在床边,想了想,搬了一张凳子过来,挨着少年坐下。 她单手撑着下颚,另外一只手依旧抓着少年的衣摆。 苏安宁不敢睡,她左右看了看,陆蚩没有点灯,只有月色从未关上的窗户口照进来。 屋子里很多地方还是黑的。 她盯着那些黑漆漆的地方,总感觉下一刻就会有蛊虫从里面爬出来。 苏安宁缩了缩身子,小声从凳子上起来,然后慢慢地爬上床沿,像小猫一样将自己蜷缩在那里。 少年睡在正中间,苏安宁就缩在他身侧。 “陆蚩,好黑。”她小小声道。 少年闭着眼,抬手。 他腰间的铃铛轻轻动了动,几只寻母虫从里面飞出来。 细碎的流光划破黑暗,先是围着苏安宁绕了一圈,然后朝屋内各处暗色角落飞去。 小小的寻母虫往上一落,那块地方立刻就形成一层细腻的光圈。 屋内亮了起来。 - 虽然疲惫,但苏安宁却睡得不安稳。 她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现在闭上眼,就是那些虫子,脑子清醒得很。 苏安宁怕吵醒陆蚩,小心翻了个身。 过一会儿,她的胳膊压麻了,她又偷偷翻一个身。 刚刚翻好,苏安宁感觉身边少年一动。 她抬眸,正对上陆蚩视线。 “苏安宁,你好吵。” “……我睡不着。” 苏安宁敛下眉眼,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可她知道,陆蚩没有惯着她的义务。 少女红着眼睛埋首,原本就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子被团得更紧。 苏安宁忍着没有动,不知过了多久,脑中混沌,似乎是陷入了很短暂的浅眠。 - 陆蚩的听力很好。 他听到身边的苏安宁在哭。 陆蚩睁开眼,起身,坐在床铺上,感觉到腰间有一股轻轻的拉力。 苏安宁蜷缩着,指尖抓着他的衣摆,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她本就瘦,脸更是窄,小小的,他的手掌一把就能拢住。 少女睡着了,是在梦里哭的。 陆蚩看过很多人的眼泪,他素来不认为这种东西有用。 少年伸出手,指尖拂过少女眼尾,那滴温热的泪水就落到了他的指尖上。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陆蚩神色古怪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神情烦躁地起身,准备下床之时,感受到腰间拉力。 他低头,看到少女攥着他的手。 陆蚩掰开她的手,走出三步,摘下腰间铃铛,将红缨引进去,扔在床上,然后转身,走出三步,又回来,摘了几颗石头放在苏安宁枕边。 - 陆蚩出了客栈,来到附近溪流处。 此地溪流距离客栈不远,落在山上一处林间。 林中昏暗,陆蚩却行动自如。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陆蚩沿着溪流走出一段路,精挑细选后弯腰从里面捡起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呈现出漂亮的白色,锋利的棱角被溪水日复一日的冲刷之后呈现出光滑的圆润感。 陆蚩左手捡了一块,右手捡了一块,走到第三块石头前,想了想,解开外衫,将前两块一起扔了进去。 林中多草木,阴湿之地,蛊虫窜行。 陆蚩停下手中动作,侧身朝身后看去。 盘踞在他脖颈处的小青蛇也竖起身子,显出警惕之态。 不远处的草木之中显出一个人影来,身披黑色袍子,看不清体形容貌。 距离虽远,又暗,但陆蚩看得很清楚。 有蛊虫在此人身上蠕动。 陆蚩走过去。 那人晃悠着朝他走了两步,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似野兽的低吼,反正不像人声。 陆蚩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只是嫌恶地皱眉。 真恶心的味道。 走近了,陆蚩才确定这是个什么东西。 怪不得能驱动如此多的蛊虫进入客栈,原来是使用了傀儡。 以随机寻找到的人类肉身作为蛊虫的容器,将蛊虫运送进来,肉身被啃食殆尽之时,这些蛊虫便会倾巢而出,按照指令寻到目标。 这具傀儡明显已经被使用过了,处于濒死状态,他身上残留的蛊虫却在闻到了陆蚩身上的味道之后,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想要将他吞噬。 真是不自量力。 黑色兜帽从这具傀儡头上滑落,露出那张千疮百孔,被蛊虫到处钻爬的脸。 脸是这样,下面被黑袍盖住的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蚩抬手挥出腰 间银铃,这些银铃被卡在树枝上,细长的丝线交错分布在空气中,被月色一照,隐隐显出漂亮的冷质感。 那具傀儡朝着他冲撞过来之时,身体穿过丝线,直接四分五裂,包括那些蛊虫。 没有脑子的傀儡。 陆蚩上前,踩过一地残尸断臂,取下银铃,抛入溪水之中洗净。 - 苏安宁睡得很不安稳,一会儿就惊醒了,睁开眼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还有那只放在自己枕边的银铃。 “陆蚩?陆蚩……”苏安宁爬起来唤少年名字。 银铃微微抖动,红缨从里面爬出来,顺着她的指尖爬了一圈,然后亮出翅膀,在屋子里飞了一圈后又回到银铃之中,像是在巡视。 苏安宁的指尖碰到一些坚硬的东西,她低头,看到自己手边放了一些石头。 她认出来这是陆蚩的。 下一刻,门口传来铃铛声,然后门扉被推开。 陆蚩走进屋子,单手松开,包裹在外衫里面的石头就全部滚落到床铺上。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散乱的石头一颗一颗排列整齐,垒高。 苏安宁眨了眨眼,神色不解,“陆蚩,你去哪了?你在做什么?” 少年将一颗粉色石头放在距离苏安宁最近的地方,“去找石头,圈起来,就不害怕了。” 陆蚩真的拿了很多石头回来,五颜六色的漂亮石头像一个石头窝一样,将她半圈在里面。 原来圈起来是这个意思。 “陆蚩,你以前也害怕蛊虫吗?” 害怕吗? 少年淡淡道:“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初入洞窟。 百虫上身,宛若身堕地狱。 他满手鲜血地随手抓住一块石头砸烂几只蛊虫,然后将石头垒在身前,仿佛如此,便能阻挡这地狱。 将带回来的石头全部垒完之后,陆蚩看着眼前的石头墙,又拆下发辫上的几颗放上去。 这些石头被发光的寻母虫一照,呈现出漂亮的光色。 苏安宁的视线却透过石头落到了陆蚩脸上。 少年隔着这堵石头墙靠坐在床沿边,曲起膝盖,单手撑着下颚,眉眼半垂,眉心微蹙,显得有些不耐。 他黑色的长发散下来,带着长长的卷曲,寻母虫的光渡在他身上,一张脸看起来无害漂亮至极。 苏安宁视线下垂,盯着面前的石墙,听到自己紊乱了一瞬的心跳。 屋子里很安静,似乎真是这堵石头墙给她带来了安全感,苏安宁的眼皮慢慢落下去。 然后下一刻,她陡然听到陆蚩的声音。 “苏安宁,我想在你身上种蛊了。” 16.第 16 章 苏安宁刚刚涌上来的睡意瞬间消失。 她身体僵直地躺在那里,视线透过石头墙细碎的缝隙跟陆蚩的眼神对上。 少女躺卧在石头墙对面,一双眼睁得很圆。 陆蚩不想自己的药人被别人染指,他要快点给她种下自己的蛊。 少年垂目,拨动腰间挂着的铃铛,手指细长漂亮,挑着铃铛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美感。 他的药人娇气,怕疼,又爱哭。 第一次种蛊,需要好好挑选。 陆蚩曾经有过几个药人,最长的那个撑了半月。 大祭司说,他身上的蛊太霸道,他已经挑选了最温和的,可那个药人还是死了。 不过陆蚩并不觉得可惜,那个药人太吵,他拔了他的舌头,才让他勉强安静一些。 大祭司说,外面的世界跟洞窟里不一样。 陆蚩听不懂。 大祭司沉默半晌,才告诉他,若他想要某些东西,便与旁人做交易好了。 那个药人分明说好要与他做交易的,他拿了他身上的石头,却又不愿意做他的药人。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一块石头。 少年轻巧地跃过那面石头墙。 苏安宁只感觉眼前一黑,陆蚩劲瘦的身体已然撑在她上方。 少年身上的黑发落到她身上,像一匹无边的黑布罩下来。 苏安宁嗅到独属于陆蚩身上的味道,腥甜的血腥气夹杂着一点山间草木的味道。 “不要,陆蚩……我身体……” “嗯,你的身体还没好,我知道。”少年并未在她上方停留多久,只是侧身睡到她旁边,“苏安宁,你要快点好起来。” 苏安宁抖了抖眼睫,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闭上眼。 - 翌日,天气晴朗,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 窗口街下传来路人的说话声,摊贩的叫卖声,还有喷香扑鼻的食物味道。 晃城内中原人居多,熟苗虽也不少,但更多时候听到的还是中原话。 其实为了做生意,这里的人大多都已经能很熟练的切换中原话和苗疆语。 苏安宁掀开被子起身,看到陆蚩晃着腿侧靠坐在窗台上。 他正在梳发。 客栈内有免费供应的梳子,那是一把细长的木头梳子。 少年的头发很长,因为一直编发,所以呈现出卷曲的弧度,现在,他的头发被完全放下来,长到腰下,绸缎一般铺在窗台和肩背上。 石头墙上的石头少了几块,被放到了窗台上。 窗台窄小,容易滚落,少年口中便叼着一颗最圆润的粉红色石头。 那石头光滑细腻,被他含在唇上,像小鸟衔石一样。 似乎是因为今日阳光不错,所以陆蚩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随着他双腿轻晃,腰间挂着的铃铛也发出细微的声响,清清脆脆地被街下的嘈杂声覆盖。 客栈会供应免费的早膳,这对于穷困的苏安宁来说是不能错过的一顿。 她洗漱之后,穿上外衫,跟陆蚩一起来到楼下吃早膳。 客栈里的人也都起了,看起来毫无异样,吃喝正常,还在高谈阔论,他们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苏安宁记得昨夜她又喊又叫地唤陆蚩,整个客栈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些人昨夜……” “被下了蛊。” 她猜就是这样,不然她闹出那么大动静,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听到。 苏安宁的视线在客栈内转了一圈,这些人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可能只是一些让人沉睡的蛊罢了,看来那个想要抢她的背后之人尚有顾虑。 大堂内弥漫着饭食的香气,苏安宁的胃口却一般。 一想到昨夜的事,她就心有余悸。 少女垂着眼眸,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粥,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气。 “幺幺,幺幺!”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妇人焦灼的声音,“阿大,去找大夫过来!” 小二阿大急匆匆从二楼跑下来。 有好奇的客人询问,“怎么了这是?” 阿大着急忙慌,丢下一句话,“我们掌柜的女儿怎么喊都喊不醒。”说完,阿大赶紧奔了出去寻医士。 苏安宁蹙眉询问陆蚩,“怎么还有没醒的?” “昨日蛊虫繁多,说不定中了其他的蛊。” 按照陆蚩所说,昨日那些蛊是来抢她的。 这掌柜的女儿 也是无妄之灾。 苏安宁记得,那是一个小女童,似乎才刚满三岁。 “陆蚩,是掌柜的女儿昏迷不醒……你……你能治吗?” 那种蛊虫,陆蚩随手可解,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少年垂目看她,慢条斯理夹了一筷子生牛肉放进嘴里,“能治。” 鲜红的生肉抵着少年的舌尖被吞咽进去。 苏安宁早就发现,陆蚩的饮食习惯有些奇怪,他像动物一般,最爱血腥的生肉。 “那你能不能帮个忙?” “不能。” 苏安宁抿唇,又开始用筷子戳米粥,她小心试探,“你之前答应说要教我炼蛊,我就要那掌柜女儿身上的蛊,行不行?” 苏安宁这算钻空子了。 少年皱眉,“你非要这蛊?” “嗯……”苏安宁的头点到一半,动作突然一顿,“陆蚩,替她取蛊的话,你不会有事吧?” “我若有事,你就不要我救那女童了?” “当然了。”苏安宁连思考都没有思考,直接回答。 听到此话,原本还一脸平淡的少年表情微滞。 苏安宁垂下眉眼,“我不愿意你为了救别人而伤到自己。” 人皆有私心。 苏安宁知道,她对陆蚩产生私心了。 少年单手托腮,视线从少女脸上掠过,然后移开。 “不会。” 话罢,少年起身,踩着木阶朝二楼走去。 苏安宁连忙提裙跟上去。 掌柜的和他娘子住在二楼最边上,他们是中原人,来晃城开店做生意,置业安家。 女儿年幼,跟着他们一起住。 陆蚩径直推门进去,那掌柜娘子还以为是医士来了,没想到一转头,正看到一位漂亮的苗疆少年和一个容貌秀气的中原小娘子。 “你们……”掌柜娘子面露诧异。 陆蚩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掌柜女儿。 小女童才三岁,模样长得像娘,穿了件粉色秋袄,被养得圆滚滚的,此刻正闭着眼躺在那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苏安宁拉住他,“陆蚩,你准备怎么做?” 少年平静道:“剖腹。” 17、第17章产生了一个... 17、第17章产生了一个 苏安寧知道,这是最省时省力的方法, 可这样,人会死的。 她本意并非想要蛊,而是想让陆蚩救人。 “剖腹?什么剖腹?你们要干什么!”陆蚩虽说的是苗疆语,但掌柜娘子在此地待了那么久,自然能听僅 掌柜娘子登时惊声 尖叫起来,母鸡一般张开双警将躺在那里的女儿护在身后, 神色壁惕地瞪着他们 “掌柜娘子听惜了,我们方才说的是昨日那条剖腹的角收拾得不太干净。”苏安李赶忙打圆场,拉着陆崔的手也不敢放松,生怕他真给人剖腹了 听到此话,掌柜娘子这才放下戒备,“此事我知晓了,我会让厨房仔細些,若是无事,窑人请出去吧。 掌柜娘子话音刚满,那邊就传来小二阿大的声音, “掌柜娘子,大夫来了!‘ 这座窑栈坐落在晃城的整华地段,阿大出门没多久就将大夫带了过来 那大夫被阿大拽着,一把年纪,跑得气喘吁吁。 跟大夫和阿大一起来的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容人其中自然不乏关心掌柜娘子女儿的熟客 "掌柜娘子,这是怎么了?”有人上前关心 掌柜娘子紅着眼抹泪,“也不知怎么回事,昨日还好好的,睡了一觉,么么怎么喊都喊不醒了。 么么大抵是这女童的小名, “那快给看看吧。 众人赶緊给大夫让路 大夫放下药箱,蹲在床邊诊脉 众人堅张地看向他, 大夫皱了皱眉, 询问昨日女童用的什么饭食 掌柜娘子道:“都是平日里吃的一些東西,馒头、炖魚、蒸蛋,吃了点蜜饯零嘴,没有什么特殊的,她吃的,我也吃 大夫点头,取出银针,开始给女童扎针。 扎了几下,女童没有反应, “大夫,怎么样? 大夫起身,實腰伸手去瓣掰女童的眼皮,又看她口鼻,然后摇头道:“治不了。 掌柜娘子听到此话,立刻抽噎出声,“这可怎么办啊! “娘子,怎么了?我听说么么出事了。 早上去进线的掌柜披伙计喊了回来,一进门就听到自家娘子在哭, 掌柜娘子一把抱住自家相公,呜咽着哭得更大声了,“么么怎么喊都喊不醴 有熟客上前安慰,“别急,这不是才看了一个大夫吗?咱们晃城这么多大夫呢!就算晃城的大夫不行, 全陵去,这天底下这么多大夫,就不信治不好了。 “是啊,说不走就是贪睡,过一会就醒了。 众人上前,七嘴八舌的安慰。 苏安事被掌柜娘子哭得有些伤感,她悄悄抬眸看向陆蚩. 方才众人说话的时候,苗疆语夹杂着中原语,陆蚩应该都听懂了。 少年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窒无表情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戏, 苏安事普在描述苗疆生苗的书中看到过一段话, 控蛊者,蛊虫入体,吞噬人性,麻木五感。更有甚者, 情绪被蛊虫牵引,查得晴血 成为人不人,蛊不蛊的東西 从第一次见面时,苏安宁就知道,陆蚩不通人性 苏安宁慢慢垂下眼帝,不知为何竟有些心乱 场面有些混乱,陆蚩脸上露出不耐,他上前一步,披眼疾手快的苏安宁把拉住 “陆蚩,我们晚点再来。 “你不是要蛊?’ 苏安宁摇头,又点头,“晚一些。”她不知道该如何跟陆蚩解释这件事, 他贸然上去,别人定不会信他 顿了顿,她又问,“晚一些,这女童不会有事吧? 陆蚩道: “不会。 如此便好 苏安宁拉着陆崔穿过人群,靜悄悄出了层子,来到一樓,- 樓客栈大堂内,有些人还在议论掌柜女儿的事 苏安宁与陆蚩坐在一樓靠窗的地方,阳光从窗户口照进来,她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情绪尚未从 掌柜娘子的呜咽声中抽离 与苏9 宁不同的是,少年仿佛根本不记得刚才的事,已然享受起来, 他坐在能晒着日头的那张椅子上,双手垫在脑后,木制的椅子脚被他翘起一半,少年身子斜斜晃悠着,连带着身上的银饰和鈴鐺也跟着晃荡 周围人有些多,苏安宁压低声音询问陆蚩,“陆蚩,能不能不剖腹?比如,你喂她喝点血什么的? 苏安宁还记得上次陆蚩给她取蛊的事。 他含着舌尖的血溃,替她将躲在耳朵里的蛊虫引出来 虽然她因为毒素,所以晕晕乎乎了一日,但总比剖腹,或被蛊虫吃掉脑子来说好上一万倍 少年瞥她一眼. “苏安宁,你好麻烦。’ 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苏安宁知道,陆蚩说这句话的意思是答应她了 “陆害,你直好。 日光暖融融地照在少女脸上,虽然隔着一屋 壹薄薄的假面,但那双眼睛却井未被遮挡住,笑起来时,黑白分明的眸子弯成浅浅的月,像一把小钩子 他们坐在樓下,看着二楼那个屋子进进出出,一会儿进去一个大夫,一会儿又出来, 天黑了,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去,只剩下掌柜的和他娘子还留在里面 “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求求你了。”掌柜娘子追着最后一个大夫从二楼出来, 一直跟到一楼大堂,扯着不肯放手, 那大夫无奈地摇头,“夫人,不是我不想教, 实在是无能 为力啊。”说完,那大夫提着药箱,挥开掌柜娘子,遗憾地走了 如此一日,整个晃城的大夫都已经轮过一遍, 掌柜娘子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脸色呆滞到连哭都忘了,只睁着一双通红的眼,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掌柜抱着昏睡不疆的女儿从屋子里出来, “娘子,我已经让阿大士名马,我现在立刻骑快马蕾么么土彭城,我听道彭城那甲有一位名医 而直到此时,苏安宁才走过去 她蹲在掌柜娘子身邊,给她递上一方帕子,“人若不吃不喝,三五日就不行了,你们若想带到别的地方去教,怕也是来不及的。 从晃城到彭城,最快也要四日 这还是日夜不歇,骑快马的情况下 而像这种情况,一个成年男子都受不了,更别说么么一个三数女童了 掌柜娘子没有接那帕子,只神思恍惚地转向苏安宁 因为哭久了,所以她的眼睛舯得很厉害,几乎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 只能听到少女的声音。 苏安宁继续道:“你女儿中的是蛊,我朋友会取蛊,你若想,我让他试试。‘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不管多奇怪的法子郝愿意去尝试,不管多陌生的人伸出来的手都愿意去握住 掌柜娘子原本灰暗的眸子瞬间亮起一抹光彩,她跪在地上一把握住苏安宁的手,“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求求你 掌柜的却在犹豫,“娘子,这能行吗?” “不然呢?彭城骑马最快也要四天么怎么受得住,怎么受得住啊 一个女童,不吃不喝大概三日也就不行了。 若是强行喂食,或许能延长几日寿命,可深度昏迷状态下,食物或水呛入气管,会发生窒息危险 因此,与其到彭城寻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不如在这里死马当活马医, 女童波抱回屋子,天色已暗,夜癖降临,屋内只点了一盖灯,昏暗的灯光下,少年抬脚步入屋子, 一身靛蓝苗疆服饰,细密繁复的绣纹压着袍角,周身漫着一股生苗独有的神秘阴郁气息,叫人心底生出几分忌惮,实在无法全然放心 掌柜娘子看着眼前的苗疆少年,心里开始打鼓,可看到自家生死不明的女儿,又咬牙忍住了 陆蚩走到床前,漫不经心取出腰问鈴錨,然后用藏在里面的丝線划开自己掌心的皮肉, 細长-道伤口,鲜血缓慢渗出。 少年脸色不变,抬起女童的一只手,又用丝線划开她的掌心。 掌柜娘子下意识上前一步,披掌框拦住,两人抱在一起,神色担忧地看少年动作 陆蚩握着女童的手,他们的血液交融,滴落,在浅色的被褥上晕出一层淡淡的粉 血腥味在屋内弥漫,陆蚩身上的蛊虫嗅到血的味道开始蹊动 少年不耐地伸手拨动了一下腰间鈴靄,一声长响之后,鈴靄噤声,蛊虫也安分下来, 下一刻,躺在那里小肉墩一样的女重突然开始挣扎抽搐, 掌柜娘子一下冲上去,一把抱住女童,“么么,么么 女童眼睫颤抖,还睁不开眼,嘴里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么么”掌柜娘子更加激动地唤人, 陆蚩皱了皱眉,“别吵。 掌柜娘子忍住情绪,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女儿 终于,女童缓慢睁开眼,嗓音沙哑地唤道:“阿娘 “么么! 陆蚩松开手,掌心的血顺着指尖滑藩. 他用了甩手,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苏安宁盛着眉,用手帕将他手掌上的伤口包事件。 “小郎君,我们家么么这就好了吗?”掌柜上前,年过三十的男子,亦是哭肿了眼眶 “吧。”陆董淡淡地点头, 掌柜猛地一下脆地,一邊哭,一边朝他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救我女儿!" 陆蚩脸上没有表情,只朝苏安宁伸手道:“走了。 苏安宁看到陆蚩朝她伸出的是那只包着手帕的手,便用自己的指尖钩住他的手指,并不碰到伤口 两人牵着出了屋子,走出一段路,陆蚩突然开口, “苏安宁,你不是要蛊,是要我救她。 苏安宁脸上露出心虚和尴尬之色,她低下头,抿着展,小小声道:人有博隐之心。 身边的人安靜了一会儿,两人走在二楼廊上,楼梯拐角处有一扇窗子开着 月色笼置进来,如凝霜一般捕在地上,照出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 陆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自己的影子,然后微微侧身,盯着某处研究, “侧影之心子也有心?’ 苏安宁: 陆蚩的法子是以躯引蛊,利用两人相贴的伤口,引诱蛊虫顺着血气迁移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蛊虫无脑幕强,嗅到陆蚩这样强大之人的血,自然就顺着女童的伤口跑进了他的身体里, 房间里,苏安宁握着陆蚩的手,轻轻揭开帕子,少年的伤口已经止血, 在看到陆蚩划开掌心教女童的时候,苏安宁的心中就产生了几丝懊恼之情 幸好,伤口不深,上面附着的自色蚕丝很快与肌慮融合, 若是细看,甚至一眼还不能看到伤口在明 “陆崔,现在那只盘虫在你体内? “陆蚩,你会不舒服吗?’ “不会。 他已经习惯与蛊共生 屋内点了油灯,陆蚩摊开手掌,露出掌心。 苏安宁好奇地看着他 “给你惠。 下一刻,苏安宁便看到少年掌心被封住的伤口处似有什么東西在涌动, 它很小,一点-点拱着那屡薄薄的委丝,如同破苗的 明螺一般,拼尽全力,然后终于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送粉自色的虫子,绿豆大小,翅膀却比身子要长,微微的淡粉,量边在翅房尖尖上,全部张开的时候 到上面复杂的纹路線旁 它安静待在陆蚩掌心,被灯色一照,似是透明的,可又透出漂亮的粉,像用粉色玛瑙雕刻出来的小东西 陆蚩手腕一抖 那只蛊虫就顺着他的意思飞进了铃铛里, 他摘下铃销递给苏安宁 每三日喂一次血。 “养蛊之血,以心头血为最佳,而后是舌尖血、指尖血,最后是身体其他部位的血。 苏安宁仔细点头记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这个铃销. 她学着陆蚩的样子,将铃档系在腰间,然后又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攀过少年掌心 少女的手指圣教如绸缎,带着温暖的热度,坚轻划过伤口 那里被蛊虫钻出来的一点破口已经愈合 苏安宁检查完,松开陆害的手掌 少年屈了屈指尖,抽回手,感觉掌心有点麻,又有点痒,像是被蛊虫咬了-口. 可分明,他只是被苏安宁摸了一下, 陆蚩握紧手,那股痒意终于消失 “”等你喂熟了,我再教你如何驱蛊。 苏安宁十分乖巧地点头 第二日,掌柜和他娘子特意送来谢礼,那是一桌子补血的饭食和一大盒珍贵药材,里面还放了一个大紅包 掌柜还放言说, 动与社规性文生部去问题我国去n日成若是又相主是城玩了、民管主马地,技两间是子地产吉始他们留着 “这些蜜饯是自家做的,小娘子和小邮君若不嫌弃就随便用一些。”掌柜娘子笑盈盈地将手里的方形盒子放到桌上,隔着一层盖子,苏安宁已经能嗅到蜜饯甜浚潋的味道 “听闻恩人愛吃生牛肉,这是今早我特意去早市给恩人买回来的新鲜牛肉,选的是最好的牛里脊,无筋、脂肪少,肉质极細嫩顺滑。 掌柜的打开手里的食盒,里面摆着一盘已经切好的生牛里脊,色泽鲜红沾着洗不净的血,整整齐齐码放在瓷盘之中,带着生鲜肉食独有的腥甜气息 原本还兴致缺缺的少年下意识歪了歪身体,朝生牛肉靠拢, 很显然,掌柜这份礼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桌子上摆满了他们送的东西,都快堆不下了。 “小女多亏了两位,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两位恩人尽管开口。么么还没恢复,等她身子好了, 我再7 射两位恩人。 掌柜和掌柜娘子说完之后,并未久留打扰,很快离开 屋子一瞬安静下来 苏安宁打开方形食意 挑了一颗蜜饯放入口中,软糅甜腻, 她没忍住,一口气寓了好几颗,面颊都鼓了起来 这是她吃过最富裕的一顿饭。 那边,陆崔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生牛肉放进嘴里, “陆蚩,生肉吃多了肚子里会生虫苏安宁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太多余了, 这人身上哪里没虫了? "吧?”陆蚩舔了舔唇角沾着的血迹,朝苏安宁看过来, “没事了。”少女摇头,继续吃自己的蜜饯, 小青蛇嗅到肉味,从陆蚩的脖颈处钻出来,顺着他的臂膀往下游,来到点子上 它吐着信子,绕着生牛肉转了一圈,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你只能吃一块。”陆崔用筷子弹了弹它的脑袋 小青蛇似乎是听懂了,一下就葉吧了。 苏安宁觉得有趣, 陆蚩还跟小蛇抢吃的 “"它不喝你的血吗? “不喝。 “那它吃什么? “自己捕猎。 陆蚩夹起一块生牛肉吊在半空,小青蛇已经迫不及待,它竖起身体,用头颅抵向肉片,撑开下颔,费力地向下吞咽,试图将整片生牛肉國囵吞入喉间,用力到蛇身 表皮在一波波蠕动,像一片光滑的竹叶在桌子上蛄蛹 苏安宁没忍住,偷愉摸摸伸出手攒了摸小青蛇的尾巴 小青蛇一边艰难吞咽,一边扭头去看尾巴,滑溜溜的小尾巴从她的指尖晃做过去。 有点可爱。 小青蛇吃完了,意犹末尽地去蹭陆蚩的手,披他不耐烦地推开 它不甘心,又来找苏安宁, 苏安宁拿蜜饯在它面前晃了晃 小青蛇不感兴趣地走了。 苏安宁还想挽留,拿了一颗水果,小青蛇更加不感兴趣了, 她只好遗憾地看着小青蛇回到陆蚩身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传进来 他们二楼的窗户还开着,对面住着晃城居民,i ,窗户也开着,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街巷,里面有孩童已经开始背书了,声 “陆蚩,我教你练宇吧?‘ 这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 他教她炼盟,她教他识字, 昨日太晚,没来得及 “我先回园收拾一下,你快点过来。 苏安宁回到隔壁自己的屋子,发现她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掌柜娘子一大早就将里面残留的虫子尸体冲刷赶紧,又替她换了干净被褥 “晃城罪近苗疆,山多水多树也多,这些虫子是难免的,下次著是还有这样的事,恩人尽管跟我说。 “多谢娘子。娘子也别-口一个恩人了,听起来奇奇怪怪的,我叫张芬。 为了安全起见,苏安宁还是按照假路引上面的名字报给了掌柜娘子, 掌柜娘子立刻便道:“好,张姑娘。对了,这是驱虫的药粉,撒在层子里可以驱虫。 “多谢娘子。 苏安宁道谢之后,又跟掌柜娘子寒暄了几句,掌柜娘子急着回去照顾女儿便走了。 陆蚩从他的屋子里慢慢吞吞过来 苏安宁正在研究掌柜娘子给她的那一小罐子药粉,她先是低头嗅了嗅,然后又用手指捏了捏,微微泛黄的粉末,带着一点古怪的草药味道, 真的有用吗? 苏安宁尝试性地往自己床边撒了一圈, “你在干什么?”少年从身后凑过来, “撒药粉,掌柜娘子说这个能驱虫,有用吗? 好吧。 苏安宁倒完一瓶,拍了拍手,起身,走到木架子前用铜盘里的水净了手,仔仔细 细挖干卜面的水法、就后才主 到内的书点动出” 桌上摆着她给陆蚩买的文房四宝,还有那本三字经 “陆蚩,你想学什么? 书桌靠窗,少年倚靠在窗户边,随手拿起点子上的三字经,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从外扫入,金光细碎,将他原本就白的肌看照得更加雪白如冷玉 少年垂目看书,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架势。 如果书没有拿反的话。 苏安宁安静等待了一会儿,才听到陆蚩开,“非要我学? 苏安宁: 少年戴过一页手里的书,不等少女回答,又吐出两个字,“名字。”顿了顿,他补充道:“我的名字,还有你的名字 苏安宁道:“好。" 她研磨,摊开白纸,下筆,在上面一筆一画写下陆蚩的名字 旧是份中厦孝,一份苗疆卓 然后又写下自己的名李,环是份中原享,一份苗疆享 少女写李时很认真 她細长的眼睫垂下,盖住一点黑自分明的眸子,毛筆抵在指尖,微微压出一点痕迹,动作标准至极 “好了。 第一次当先生,苏安宁销微有些紧张, 她低型检音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确认没有错退之后,才转过主给陆崔看 “这是苗疆文字,这是中原文字。’ 上次苏安宁在泥地上写过陆蚩和她的名字,这是她第二次写他的名字 少年的视线从三字经上移开,落到那几个字上, “咽。”陆蚩淡淡地应一声,放下手里的三字经, 因为拮据,只买了-支毛笔,所以苏安宁写完之后将自己手里的毛笔递给陆崔。 少年站在书点另外一面,低头看了一会儿苏安宁写的字,然后伸出手,一把攥住她递过来的毛笔就要写李 “不是这样拿的,”苏安宁无实物摆了一个拿毛笔的姿势始陆蚩看,“应该这样。 平日里少年玩蛊逗蛇都十分灵活的手指在拿毛第的时候却总是摆不到正确的位置上, 苏安宁认真负麦地起身,走到陆蚩身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替他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摆正 少女真的很认真,她低着头,那支他送给她的小蝴蝶很善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像是真的小湖蝶在飞,银闪闪地晃眼。 苏安宁细碎的头发拂过陆蚩臂膀,有 一缕顺着袖口钻进了夹层里,柔软的发丝蹭过皮肉 细微的痒意漫上来 “好了,可以写了。 少女抽身离开,那- 绩头发贴着陆蚩的肌圃被抽离出去, 细软的乌丝擦过皮肉, 一丝一丝的摩擦过去, 少年站在原地,垂着眼帘, 看不清眸中神色,他下意识攥紧毛笔,落笔之时力气太大,不仅将白纸 他出一个墨团,还戳出来一个洞 苏安宁: “没关系的,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苏安宁努力摆出笑脸鼓励 一娃香时辰后,苏安宁看着陆蚩写出来的那些字,脸上的笑容已经快维持不住了 小时候,苏安宁跟着姐姐哥哥们一起读书。 因为她态度认真,小小的人却那么坐得住,总是学得又快又好,所以时常得到太傅夸禁 有坐不住,学得慢的,时常被气得吹胡子瞪腴的太傅留堂 安宇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会气成这样,现在,她觉得自己终于理解大傅了。 _性看了、法一个名宇都写不好 “陆崔,你苏安宁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回来,看着白纸上一团一团的里是,欲言又止, 好笨啊。 少年也没了心思,正趴在书点上,用毛笔圈着红爨在纸上玩。 他的长发半束起来,画國的时候脑袋微微晃动,细碎的马尾也跟着摇摆 红缨会飞,被陆蚩用黑墨画的圈圈框住之后,就露出翅膀飞出去,然后又被陆蚩在白纸上用新的圈圈框住 一杯热茶被放到点子上,少年抬眸,对上苏安宁的规线, “写好了,”他将写好的纸递蛤苏安宁,“写得很好。 苏安宁看着面前的墨团沉默了许久,违心道:“咽,是纸不好。 根本就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苏先生觉得自己接手了一个大麻烦, 分明看着长得很聪明的样子 苏安宁甚至开始觉得,教陆蚩写字,不如教红缨说话 可说好的事情,她不能再食言了。 “陆蚩,我们再写一百遍。 陆蚩再也不想写字了。 入夜,秋风从窗口扫过,压在书点上的那番写满了李 强算是李吧的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陆蚩睡觉一向不愛关窗 不管是日光还是月光,他都喜欢 洁>的秋日月光从窗口苏进来,将看一般西在地面上 今日月色格外亮堂,将外面照得如白昼一般。 隔着一层轻薄的床帐,少年只腿了外杉躺在里面, 小青蛇盘踞在他脖颈处睡觉,突然,它睁开眼,坚起了头, 少年没醒,可他身上的铃档却发出了声音 清脆、杂乱 陆蚩在做梦。 他梦到了白日里的事 苏安宁在教他写字。 他不想再写字了。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擦起她细碎的长发, 陆蚩眼前是少女落在自己面颊上的长发 苏安宁的头发很软,很细, 那长发在他脸上蜿蜓,从眼睑到鼻尖,再到麗瓣,下颗, 陆蚩一呼吸,就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气, 少年觉得很建,一直到他被退铃声孙醒 陆蚩伸出手,红缨早从银铃里爬了出来,在他的指尖上转悠,去咬那个 缠绕在手指上的红色蝴蛑拮 细细的丝线,因为被洗过很多次,所以颜色没有一开始那么鲜艳了,绕着他的手指缠了三圈,有些紧 陆蚩却莫名觉得身休其它地方比它更紧 紧得难受 陆蚩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少年深色的瞳之中心有什么东西在翻 身上的蛊虫与他的身体共感,显得辑动不安 “吵死了。 少年-声怒喝之后,蛊虫终于安静下来 苏宅宁昨夜睡得不大好, 喜栈的隔音其实一般,陆蚩又爱开窗睡觉,她睡眠浅,夜半时分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铃销声,扰得她有些心烦 一直到天明,她才深眠过去,然后睡了大概半个时辰就醒了 晨间睡觉极易做梦 苏安宁还记得她做的那个梦, 她梦到自己从及笄年岁开始教陆害 直教到两 个人头白发,陆崔依旧连他们的名字都写不好, 苏安宁被压在那堆纸山下,吓醒了, 幸好只是做梦, 她打着呛欠,洗漱完毕来到—— 楼大堂,陆蚩已经坐在那里吃早膳了, 少年依旧是那身苗疆服饰,单手撑着下颚坐在靠窗的位置,那里有阳光 苏安宁端着清强坐过去, 少年面前摆着一盘生鱼脸, 这是很大一盘螂魚肉片,鲫鱼虽多刺,但却是做鱼脸的第一等肉,最关! 得近乎通透,不见半分细剩 旁边配着一小碟酱油,一口未动,鱼脸倒是吃了一半,显然,少年不爱吃邃油 陆蚩喜欢生肉最原始的味道,最好还是那种带着血沫的, 他不太爱吃鱼,柏自白,太软,也没有很浓那的血腥味,生牛肉更合自己的胃口 昨夜陆蚩没有睡好,他身上的蛊虫被他的情绪辛累,很不安分 而他自己却不明白这份古怪的情绪意味着什么, 面前有人坐下,陆塞的视线不由自主藩到苏安宁身上 少女只在脸上做了手脚,身上的肌肤都是她自己的 她安了件桃花粉色的秋装裙衫,表手童着筷子,那桃花粉的颜色村得她指尘泛粉,肌肤凝白 陆蚩嚼着鱼脍的动作一顿, 觉得眼前的少女跟鱼脍有些像。 他挑了挑筷子,鱼脸从少女面前划时 雪白的鱼脸,跟少女脖颈肌肤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少女肌肤的颜色比他筷子上的这片鱼脍还要白上一分 鱼脸被陆董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烂,吞下去, 陆蚩的视线定在苏安宁身上。 蛊虫嗜血,尤爱新鲜血肉, 初入体时,他受蛊虫影响,染上了一个毛病, 喝血。 那些人的皮肉咬开之后,能尝到浓厚的血味, 陆蚩不爱喝他们的血,也不喜欢他们的肉 相比起人,他更喜欢牲畜的血肉 可现在,陆重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他想试一试苏安宁的血肉。 18、第18章你让我咬一. 18、第18章你让我咬一. “苏安宁 "嗯? 苏安宁吃東西很慢,她用勺子刮着粥上的汤,慢慢吞吞地喝 听到陸蚩说话,她微微抬眸,正看到少年吞咽滚动的喉结 冷白颈间,淡青色的血管浅浅隐在皮下,随着吞咽的动作,那一点凸起起伏分明 他生得漂亮,連喉结都好看。 “给你的蠱喂食了嗎? 苏安宁摇头,她停下喝粥的动作,“现在喂嗎?’ 陸蚩思考了一下,“晚一些,吃饱了嗎? 苏安宁点头。 陸蚩起身,朝客栈门口走去。 苏安宁赶紧跟上。 现在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陸蚩,我们去哪? 陆蚩放出了寻母虫。”找那个恶心的東西。 恶心的东西? “苏安宁,你要待在我身边。 苏安宁虽然不解,但一想到前天晚上的虫潮之事,还是觉得陆蚩说得没错,现在她待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好。 走出一段路,少年突然停步。 苏安宁顿时紧张起来,“找到了?” 陆蚩表情严肃的上前,来到一个卖玉石的攤子前仔細观摩 苏安宁忍不住也跟着严肃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好丑的石头。’ 苏安宁: 攤贩:”喂,买不买,不买别挡佳我做生意。” 苏安宁看到陆蚩眯眼,腰间铃铛无风而动,她赶紧拉佳人,“那边还有石头呢,我们去看看。 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攤,摊贩将每颗石头都擦得很干淨,颜色也好看 "小郎君好眼光,我这可都是上好的玉石,你可是捡了漏, 苏安宁:人老,实话不多。 分明就是石头而已,哪里有昂贵玉石摆在摊子上,一堆一堆卖的 可陆蚩分不清石头和玉石的区别,只要漂亮,他都喜欢。 苏安宁一个错眼,少年已经挑了一串石头用丝绦串上掛在了腰间 苏安宁: “小郎君,一共十两银子。” 抢钱呢 苏安宁朝摊贩道:“八钱银子。’ 摊贩立刻点头,”好。 苏安宁:砍低了。 苏安宁心疼地数着自己荷包里的银子,跟在陆蚩身后碎碎念,“我们得省着点花了。 日落之前,两人终于跟着寻母虫来到城中一座寺廟前, 寺廟不大,院牆齊整,朱门明淨,门口正有序排着一条队伍,慢慢挪着往院中去 苏安宁略略望了一眼,看到院内搭了一个施饭棚,有穿戴齊整的小丫鬟和小厮正在忙碌,分发被褥、衣物、食物。 苏安宁腰间掛着的铃铛开始晃动,周围声音嘈杂,将这份铃铛声完全覆盖住 “陆蚩,它怎么响了?是不是琉璃饿了?‘ 琉璃? “我给它新取的名字。””不是饿了。 陆蚩弹了弹那个铃铛,琉璃瞬间安靜下来,”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 苏安宁朝寺廟里望进去,下意识将目光锁定在一位头戴帷帽,正站在棚子里给众人分发被褥的女人身上, 她一身绿色薄祆,身形纤細, 刚刚入秋,天气还不冷,她已经揣上了一只南瓜型的黄铜袖炉”謝謝周小姐,周小姐长命百岁。' 绿衣女子隔着帷帽微微颔首,看到那道谢的妇人身边还拖着一个年幼的孩子,穿得单薄,小手都冻红了,便又多取了一个装着碎银子的荷包递给孩子,又让小丫鬟去取小孩穿的新祆子来, 那妇人又是一阵道谢, 一阵秋风起,吹开绿衣女子头上帷帽,她微微低着头,轻薄的白纱下是一张过分苍白病态的脸 她抬手拉下薄纱,露出的手指也极瘦,能看到根根分明的指骨。顺着手指往下是嶙峋的手腕,上面挂着一串紫檀十八子佛珠 "小姐,起风了,今日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周竹溪摇了摇头,“今日的祈福还没做呢,阿藝,你扶我进去。”好。”阿蓼虽心疼自家主子,但还是点了头,然后扶着自家主子往寺廟后院去 寺庙分前后两个大院子。 前面的大院子里供奉着主殿神明,香火鼎盛,是香客往来之处。后面的大院子被分割成几个区域,分别住着寺庙内的和尚和用来招待香客的厢房 阿蓼扶着周竹溪穿过后院的大院,来到一处独立小院, 这里既不是厢房,也不是寺庙原本规格内的地方,而是前年周竹溪帮助寺庙重修之后,方丈特意为她留出来的小院,专门供她一人休息 小院被竹林包围,高大的翠竹宓宓币师环住四方院牆,竹葉层层交叠,遮去大半天光,导致这座院子里的光线比平常的院子差了许多,远沅望一眼,总带着一层沉沉的碧色荫鬃 “阿蓼,你去前面帮忙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 "小姐”去吧。 阿蓼只好按照吩咐走了。 周竹溪轻咳一声,推开院门。 院子不大,堆了一些落葉,被风吹得四散 日光穿讨繁密的竹梢,筛下一地晃动的碎影,空气里能嗅到竹叶清苦湿润的味道 周竹溪穿过小院,进入主犀。 屋内摆着一些简单的家具,靠窗有一张书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和一份没有抄完的佛经,靠墙有一面书架,上面也都是佛经 主屋旁边連着一个小佛堂,是周竹溪每次进庙祈福的地方。 小佛堂不大,慈悲的白玉观音像被安置在佛龛内,龛前供案整齐摆着铜香炉、净水杯和一碟糕点 周竹溪上前,点燃线香。 香靜静燃烧,飘出一缕缕淡青色烟零 她虐诚叩拜之后,将线香插在铜香炉上,然后跪坐在素色蒲团之上,取下自己手腕上挂着的那串佛珠,开始念经祈福 寺庙可留宿香客,苏安宁忍痛捐了一笔香油钱后,帮她和陆蚩获得了一次珍贵的留宿机会 男客与女客是分开住的, 苏安宁被人领着来到女客住的地方 这是一处小院,里面有好几间厢房 小沙弥带她来到她暂住的那间厢房门口,还给她留了一盏灯 苏安宁道谢之后关上门。 厢房看起来应当是新修缮过的,墙壁被刷白,门窗被换过,里面的家具也是新的,就是房间有些小”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 "施主,小僧来送吃食。" 苏安宁打开门,是小沙弥送了晚膳过来, 是一碗素面,清汤加一点素菜和一块豆腐。 苏安宁没有动它,等小沙弥走后,她打开窗子,左右环顾一圈。 厢房是连在一起的,都在一个院子里,除了她的房间亮着一盏油灯外,只剩下两个房间还有灯 院子里静悄悄的,能隐约嗅到前院飘来的佛香, 寺庙靠山,后山古木参天,少见日照,前院人气香火鼎盛,尚可冲淡几分阴气,可一进后院,那股沉沉的阴寒便格外明显 山风裹挟着湿冷扑面而来,凉意钻入衣袂,苏安宁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沉在汶寺庙之中 她汛谏关上窗户,坐到床铺上,下意识攥紧腰间挂着的铃铛 不知道陆蚩现在正在干什么。 出门之前说让她待在他身边,现在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苏安宁不敢睡熟,就靠在床边小憩。 睡得迷迷糊糊间,她突然听到一阵铃声 苏安宁立刻就醒了, “陆蚩? 已入秋,床上的帐子还没拆下,苏安宁隔着帐子朝门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咽 少年淡淡应一声 苏安宁松了一口气,拉开帐子去开门。 门口没有人。 她顿了顿,探头出去,正看到少年站在窗前,微微仰头,那里能照到月光, "你怎么来了?被人发现了是今被当成登徒子打出去的。 毕竟这里是女客住的地方 “"你要打兔子?”陆蚩收回领路的寻母虫,进入屋内, 苏安宁: 她发现了,陆蚩不仅真的没有上过学,而且连一些基本词句的意思都不懂 陆蚩进屋之后,看到桌子上那碗素面。 “我怕这个面不干净,就没吃。”干净,能吃, 有了陆蚩的肯定回答,苏安宁便坐下开始吃面, 她早就饿了 面虽然坨了,但味道确实不错,再加上天气冷,自然也不会坏。 苏安宁慢慢吞吞吃完一碗素面, “你现在过来是发现什么了吗?’ “嗯,有事。 苏安宁立刻正襟危坐,“什么事?” 陆蚩坐到她对面,单手托腮,“苏安宁,你该喂你的蠱虫了。 陆蚩过来就是为了提醒她这件事吗 “好。”苏安宁点头,取出帕子擦了擦嘴。 她生怕琉璃一放出来就自己飞跑了,便先去把门窗关紧了。 陆蚩坐在桌边,看苏安宁来来回回地跑”好了,我要放琉璃出来了。 汶是苏安宁第一次给纛中喂血、她看到过陆蚩给彝中喂血 她小心翼翼将腰间铃铛取下来放在卓上,然后小声唤道:“琉璃,琉璃? 铃铛没有动静。 苏安宁想起陆蚩只要敲一敲铃铛,红缨就会从铃铛里面出来。 她学着陆蚩的样子敲了敲铃铛。 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是她敲的姿势不对? 苏安宁屏住呼吸,小心翟翼将铃铛翻过来。 "苏安宁,你这么怕,要怎么养盅虫?”小年突然开口 苏安宁蹙眉,面露纠结地赶紧又将铃铛压了回去, “我养的蛊虫,会咬我吗? 她看陆蚩的蛊虫就很乖, “蛊虫是需要驯服的,你若比它强,它自然不敢咬你,可你若是比它弱 陆蚩的眸色陡然变暗,身上藏着蛊虫的铃铛因为这份突然的情绪波动,所以瑟缩着晃动了一下. “它就会吃掉你。 苏安宁冷不丁想起陆蚩身上那些斑驳的伤痕。 “苏安宁,你还要养吗?”陆蚩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颚转向自己,指尖擦过她的面颊,指腹微微用力,按了按她的脸颊肉 少年的指甲薄且利,嵌入她的肌肤里,有细微的刺痛感。 苏安宁抬眸凝视面前的少年,双眸澄澈无垢,“我要养,陆蚩,你会帮我的吧?我们说好的。’ 陆蚩扯了扯唇角,松开手,双手环胸街后靠,身上的银饰发出细微的晃动声,被烛光一照,显出冷色”说好教你,没说帮你。 苏安宁微微睁大眼。 这意思就是如果她在训患的过程中,不小心被蛊虫吃掉了,陆蚩也不会管她吗? 少女抿唇,“那你之前替我解蛊。 “那次是例外,我不喜欢没有脑子的药人,会很容易腐烂。 听到此话,苏安宁眉头蹙得更紧,指腹在铃铛上打转 陆蚩翘了翘身下的椅子,说话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苏安宁,我们再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一次,”陆蚩听到自己身上蛊虫古怪而兴奋的嗡鸣声,“你让我咬一口。' e!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第18音 威谢小天使们的23瓶营养液~ 实力拒绝起床心x1 殷灵x1十一郎一X1 小驴 62673639 X10 伍月心x1 早海橫流X3 狡猾的苗疆少年妖. 19、第19章苏安宁,你... 19、第19章苏安宁,你 少年说完,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EIE. 比起被蛊虫咬死,很显然,只是被陸蚩咬一口,不会死, 少女沉吟半晌,小小声问他,“你不会把我咬死吧,陸蚩。 /XRTE-2t, "TA. 苏安宁松了一口气 Bt. "47. 苏安宁点头答应了。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置在桌子上的铃铛,使劲搖了搖。 一共三下,直到铃铛声都停了,琉璃也依旧没有出来。”先取血,闻到血味,它就出来了. TO9. 苏安宁立刻取出自己的绣花针,擦拭干净以后,往自己的指尖扎了一下 陆蚩说过,心头血、舌尖血和指尖血最好。 指尖刺痛,一颗滚圆的血珠出现在手指上,苏安宁赶紧往铃铛旁邊凑了凑。 琉璃嗅到血味,终于肯从铃铛里面出来,飞到她手上。 苏安宁看不清它是怎么喝的,反正那滴血很快就没了。 喝了血,琉璃的身形从一开始的透白粉变成了红,并不是那种鲜艳的红,而是浅淡的桃花红 苏安宁感覺指尖有些刺刺地疼,琉璃贴在她的伤口上,还在喝她的血, 苏安宁伸手去拨它,它不肯离开。 她伸出指尖,弹了弹琉璃,它吸饱血之后滚圆的身体被她弹得晃了晃,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飞回了铃铛里。 苏安宁松了一口气。 "Bt0?. 苏安宁想,其实养蛊虫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呢。 没有发生意外,少年似乎有些失望 他双手环胸坐在苏安宁对面,臉色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苏安宁摸了摸铃铛,挂回腰间 B,,E. B7BAB”天冷了,大家先喝碗甜湯暖暖身子。 今日,她还备了暖乎乎的甜湯。 不仅有百姓去要甜汤喝,苏安宁还看到了小沙弥。 “施主。”廊下,端着甜汤的小沙弥与她打招呼 苏安宁回礼,“小师傅。 “天冷,施主可去那里领一碗甜汤。”小沙弥抬手指向那个人头攒动的棚下 苏安宁顺势问道:“请问小师傅,那位小姐是谁?”周小姐是晃城富商周家的大小姐,是位极善之人,每年入秋之时都会来普安寺送食送衣,并捐上 一笔丰厚的香油钱。”说到这里,小沙弥突然叹息一声,搖了摇头, “只是可惜,身子骨不好,看了许多名医都没有效,传言说,她活不过今年开春。 小沙弥臉上露出悲切之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苏安宁也跟着道:“良人难寿,真是令人扼腕。 午时,苏安宁和陆蚩坐在寺庙的饭堂里, ". “嘘。”苏安宁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幸好,他们坐的位置比较偏,没有人关注他们. "T. "t? 苏安宁记得书中记载,苗疆是没有寺庙的,陆蚩自然也不懂其中规矩,”佛门之人坚信,六道轮回,鸟兽虫鱼皆有灵,因此佛门首戒,便是不杀生。 KS7 反观陆蚩,面前的饭食一点都没有动 苏安宁是跟着陆蚩来到普安寺的,他说要找那个恶 心的东西,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因此只是安静地待着 下午没见陆蚩,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苏安宁一个人在厢房内睡了一覺,然后又一个人去用了晚膳的素面,吃完之后,她提着燈箭出来消食溜达 天色不算晚,苏安宁转了一圈,正想回去,突然看到前面蹲着一个人, 这里是寺庙后院的园子,地方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全部。侧邊种了几棵樹,地上是由僧人打理的菜园子,那人就蹲在那几棵樹下,藏在阴影里,若非苏安宁眼尖,还真发现不了。 苏安宁提着燈籠从旁邊路过,看清楚了人。 她记得她,白日里一直跟在那位周小姐身邊,好像是那位周小姐身边的丫鬟 今夜风大,那丫鬟手里拿着一个火折子,怎么吹都吹不着 苏安宁看到她面前摆着一个铜盆,里面放了一沓紙钱,旁边还有一个简朴的小食盒,上面的盖子已经被揭开,能看到里面是一碗蒸得油 亮的糯米饭和一壶酒,还有三根香 因为火折子怎么都点不着,所以这丫鬟蹲在地上红了眼眶 苏安宁见状,叹息一声走过去,将手里的灯笼递给她,“用这个吧。 TOET. 这丫鬟抬头看她一眼,见是一位长相普通略显清秀的小娘子,便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多谢 两人一起将燈罩子拆了下来,用里面的火引燃了铜盆里的纸钱。 火光蹿起,舔舐着层层黄纸,钱纸瞬间蜷曲焦黑,一捧白烟滚滚扬起,”我叫阿蓼,今日是阿黛的忌日。 “我叫张芬,是暂住在寺庙里的香客。”顿了顿,苏安宁询问,“阿黛是谁? “我家小姐的另外一个丫鬟。”阿蓼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食盒内的酒壶取出,往地上浇去, 苏安宁嗅到一股米酒的香气, 随后,阿蓼又拿起那三根香,借着 ttL. “阿黛与我年岁差不多,是三年前小姐从乞丐堆里救下来的。当时看着又瘦又小,也不爱说话,后来养着养着,竟生得比我还高了。" ’说到这里,阿蓼忍不住红了眼眶, “怎么就不见了呢。 “不见了?”苏安宁问,“人失踪了没有报官吗? “报了,找了三个月都没有找到人,只找到一件血衣,那衙役说怕是 怕是人已经死了,却没有找到尸骨 t.BT "RDB?”就在此地,普安寺。 秋风卷起落叶,连带着那些被烧- 的黄纸灰烬也跟着飘了起来,三根线香的烟往上飘浮,在空气中四散 苏安宁突然感覺身体一阵发寒,她与阿蓼告别,回到自己的厢房,剛剛关上门转身,就看到陆蚩满身是血地坐在她的屋子里 苏安宁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她伸手捂住嘴巴,快步跑到陆蚩身边,“陆,陆蚩,你怎么了? 苏安宁听到自己发颤的嗓音,她喉咙紧得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 少年抬手,舔过指尖上的血,半张臉隐没在暗色里,“是鹿血。” 陆蚩身上有很浓郁的血腥气,不同于人血,这血混着浅淡的野兽膻味,在空气里沉沉漫开 苏安宁凑得有些近,陆蚩伸出指尖 他的指尖沾血,輕輕划过她的脖颈肌肤,留下一道血色红痕 F BT 苏安宁只感觉脖子上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划过去,她抬手擦了擦,手指沾到血 ",, 这样咬起来,味道才好,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陆蚩抬手指向桌子, #. 那是一大塊生嫩的鹿肉,被鲜血淋漓的放在桌子上- 0 她走过去,用帕子将它包裹起来,“我们,我们去后山吧? 后山不属于寺庙地界,在那里开荤的话,也不算在寺庙里破戒了, Si 苏安宁将手里的灯笼挂在樹梢上,高度虽不算高,但能勉强照出一小塊地方 旁边就是一条溪流,苏安宁挽起袖子,抱着鹿肉去洗, #B 陆蚩踩着溪水,步入前面较深的区域。 1tT 少年在深水区洗过之后,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又走回浅水区。 他也不上岸,任由水流穿过身体,站在那里看苏安宁洗肉 ",Tx9? 苏安宁摇头,“不喜欢。 陆蚩伸出手,戳了戳那块被洗干净的生肉。 苏安宁虽然不太会处理鹿肉,但看其他人弄过 35-4★,7-1 金陵很少下雪,便是有,时常也只是薄薄一层,贴在青瓦上面,或覆在红梅凉亭上,还不等观赏,就融化了,变成湿漉漉的水珠,走过能沾一身。 那年倒是难得的大雪,整个梅园都给覆盖住了,苏安宁站在假山上的凉亭里往外一瞧,满目皆是素白,亭台、怪石、梅枝被埋在皑皑白雪之下,冷香顺着寒风悠悠飘上来。 在这片素白之中,有几个身穿厚实大氅的少男少女正围着一个炉子笑闹。 鹿肉自带腥膻血气,烤熟之后,膻气大半散去,溢出浓烈肉香,隔得很遠都能闻到。 PAt 宫中的孩子,从小眼底便带上了权衡。该逢迎谁,谁可以轻慢,不用旁人刻意教导,耳濡目染之间便烂熟于心 人的待遇,只看背后的身份权位。 苏安宁回神,抱着鹿肉有些难办 tTITA 苏安宁将洗好的鹿肉放在擦洗千净的石头上,下面用帕子垫着,“陆蚩,你能不能把它切小一点? 陆蚩甩了甩身上的水,从溪水里面出来。 他抽出腰间丝线,轻松将鹿肉分割完毕。 苏安宁又去捡了柴火,用石头搭建了一个简易灶台,然后拿出自己的丝线,用绣花针穿过鹿肉,悬挂在樹枝上炙烤, жB 陆蚩蹲在苏安宁身边,看她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往下滴油的鹿肉 注意到少年的目光,苏安宁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贪吃的人。 “陆蚩,你的衣裳要不要也烤一下? 湿哒哒的,难受 少年起身,开始脱衣服 XzpT "Tt. 陆蚩搭在腰带上的手一顿,他看一眼脸红的少女, 陆蚩褪下外衫,扔在火堆旁边插着的树枝上, 鹿肉很快就烤好了. 苏安宁捡了两根树枝当筷子,坐在树下,觉得十分有野趣 t5t7. 少年拿树枝筷子接了,咬一口,皱眉。 ,/TR. 苏安宁吹了吹眼前冒着热气的鹿肉,张开嘴,小小咬一口。 鹿肉被切得四四方方,刚才炙烤的时候她用树枝转着翻了面,四面都烤到了 一口下去,外层焦香,内里汁水充盈。 虽然没有什么调味料,但鹿肉的肉质本身就紧实细嫩,嚼在嘴里还隐约感觉有一股香甜味 陆蚩不爱吃,就都进了她的肚子。 苏安宁很少吃这么多 ttuzn,IKest7. 这里回寺庙需要走一段路,她现在想方便一下。 “陆蚩,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一下? 少年找了一棵粗壮的树,正躺在横生出来的枝丫上晒月光 他悬空着一条腿,微微晃悠, 腰间挂着铃铛的腰带斜斜落下,跟着他的动作摇晃。 苏安宁一个人提着灯笼,走出一小段路,找到一个草木丰润的地方。 她用灯笼仔细照了照,没有看到蛇虫之类的东西,便用绣花鞋踩出一小片空地 解决完,她起身去拿灯笼,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阵窠窠翠翠的细碎声响 苏安宁扭头,借着灯笼的光色,影影绰绰看到前面不遠处似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很瘦,歪着头,正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姿势看起来有些怪异 B? 苏安宁轻声开口。 HARDht 近了一些,苏安宁才看清楚,那不是陆蚩,而是一个陌生女人。 她看起来年岁不大,身量却高,身上穿了件半旧裙衫,因为脏污,所以已经看不清楚上面的图案料子 女人披头散发地歪着脑袋,脖子那里开了一条口子,能看到森森白骨,还有一些附着在白骨上面的蛊虫,正蹭着她仅剩下的一点皮肉蠕动 虽然看不到裙下的情况,但苏安宁猜测,里面只会更加糟糕 苏安宁的脸色霎时就白了。 她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这到底还是人吗; 苏安宁扭头撒腿就跑。 她腰间的铃铛发出刺耳的声音,穿透寂静的后山。 苏安宁抬手捂住铃铛,却发现铃铛的声音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摇得越来越厉害 身后那东西越来越近,苏安宁仿佛能听到蛊虫顺着她溃烂的皮肉不断钻涌而出,褰翠作响的声音 她喘着粗气,颤抖着手扯下腰间铃铛往旁边抛去 这东西动作一顿,身形一转,跟着铃铛去了, 苏安宁被一个小小的坑洞绊倒,力竭地摔在地上,一阵头晕眼花。她撑起身子,看到刚才那东 晃的铃铛,又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苏安宁猜测她应该是看不到的,因为她没有眼珠子,只有一片疹人的白 而刚才那东西追着铃铛去的动作也表示,她看不见,只能听到声音 那东西抓起苏安宁的铃铛,仰头,张嘴,硬把铃铛吞进了肚子里。 苏安宁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铃铛的声音并未消失,反而跟着那东西一起移动 #6 ,B0,st. 苏安宁捂着自己疯狂乱跳的心脏,开始寻找回去的方向 刚才她太害怕了,一不小心就跑远了。 没有了灯笼,四周一片漆黑,唯有一点月色从树梢里渗进来 苏安宁不敢出声,她怕那个东西听到了又回来找她 BDT 他睁开眼,少年的视野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并未受限。 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纤瘦的身影歪着脑袋走得乱七八糟的,铃声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陆蚩觉得苏安宁只是吃了一块鹿肉就长高了,他早就应该多喂她吃点好东西 fxTt,t. 走近了,陆蚩才发现,这东西并不是苏安宁, 陆蚩能分辨出铃铛的声音,这分明就是苏安宁的铃铛 少年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她的铃铛怎么在你这。 那东西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话,它只是嗅到了陆蚩身上蛊虫的味道,神情一下疯狂起来,疯魔一般朝着他的方向撕咬过去 少年眉头蹙得更紧,满身戾气无声翻涌 铃响一声,银光一闪,纵横交错的丝线瞬间缠上那东西扑来的四肢 丝线勒进皮肉里,那东西扑击的势头被硬生生拽停,却依旧不怕疼的剧烈挣扎,嗬嗬的怪响卡在喉咙里。 20、第20章这算一次.. 20、第20章这算一次 陸蚩面无表情收紧絲线,冷色月光下,他黑色的瞳孔隐隐顯出一点血紅色斑纹,如同蟒蛇缠绕,漂亮的面孔上戾气横生,跟地狱修罗没有任何区别 他抬手一扯,铃声震荡,那東西四分五裂, 腐臭的血水混杂着纛虫蔓延开来,顺着地面四下漫淌,断臂残肢之间,一股沤烂般腥腐的气息弥漫开来 陸蚩神色阴郁地站在那里,臉上只有纯粹的嫌恶 他眸中血色阴影不褪,抬腳走过去,苍白细长的手指伸入那堆血肉里,掏出来-颗铃鐺 铃鐺还在响 陸蚩盯着铃鐺看了一会儿,一腳踹开那堆被他弄得烂糟糟的東西,然后指尖轻动,放出寻母虫 少年声音微哑,“去找苏安宁。 寻母虫带着一点细碎流光往前飞去 陸蚩抬腳跟上。 寻母虫飘忽一阵,衔着光晕远远落到一棵樹上。 陆蚩走过去。 刚刚靠近,便听到一阵很轻很轻很轻的声音 “陆蚩我在这里。 苏安宁听到了熟悉的铃鐺声,她小心地拨开挡在她面前的樹叶,看到来人是陆蚩之后,オ开口很小声地唤他 少女抱着樹干蹲在樹叶后面,那叶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比正常的叶子略大,更衬得她那张臉小小的 寻母虫精准落在苏安宁发髻间的小蝴蝶银饰上,随着那一片蝴蝶翅膀抖动,散发出细腻波动的柔光 陆蚩抬眸,从树叶缝隙里看到苏安宁的臉, 少女除了身上脏了一点之外,看起来没什么事。 少年满身戾气消退下去。 “陆蚩,你看到那个東西了嗎?应该是个人,可身上都是虫子,像一具腐烂的尸体。她看不见,只能听声音 我相,那東西看起来四肢僵硬得很,应该不会爬树,就躲到树上来了。 苏安宁-邊说话,一邊试探性地往下踮腳。 上去容易,下来难。 苏安宁左踩右踩,终于踩到一个东西。 她往下一看,自己居然踩在了陆串头顶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赶紧收脚,却被人一把攥住脚踝, 少女的脚踝很细,两根手指就能圈住,踝骨微微凸起,在清冷月色里,白得近乎剔透”快点下来,苏安宁。 少年的指腹摩擦了一下她的脚踝,松开。 她的脚都像那块玉。 苏安宁磨磨蹭蹭地抱着树干往下挪,终于落地,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幸好,下面的草很软,她没有摔疼。 少年站在她身邊,“苏安宁,你好狼狈。 苏安宁伸手去扯他的衣摆,“陆蚩,我的琉璃不见了。 陆蚩蹲下来,朝她伸手。 一根用紅线绑着的铃铛被他勾在指尖,血淋淋的,已经不再响了, “是我的琉璃嗎?”苏安宁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惊喜。 “刚挖出来的。 苏安宁要去拿的手又缩了回来。 寻母虫飘下来绕着那个铃铛打转,苏安宁借着光色看到上面还沾着碎肉 然后息小4 >年那只手,从手指到手腕,被血色包裏着,那血没干,还在往下滴。 苏安宁终于意识到陆蚩的“挖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她扭头,眼睫颤抖,“陆蚩,你能不能洗干净了再给我。 "苏安宁,不要撒娇,没有用。 苏安宁抿唇,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小蝴蝶银簪歪斜着插在乱糟糟的头发里,身上脏兮兮的,垂落的脖颈顯得纤细又苍白,脖子上还有蹭破的小傷口,渗着血絲,几缕散乱发絲黏在颈侧的破皮之上, ,那点鲜紅血丝衬得肌肤愈发莹白脆弱 面前的人转了身,片刻后,一只清洗干净的银铃被送到她面前, 苏安宁伸出手,接过铃铛,很有礼貌地道謝,“謝谢你,陆蚩。 她握紧手里湿润的铃铛,翻开来,看到蜷缩在里面的琉璃, 苏安宁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琉璃。 琉璃没有动弹,像是睡着了。 “琉璃没事吧? “你没事吧? 嗯。 那就好。 苏安宁低头,看到自己手背上爬树时蹭出来的傷口,破了一大块皮。脖颈处也泛出火辣辣的疼,应该也被蹭傷了 刚才不觉得,现在陆蚩一来,苏安宁才发现自己浑身哪里都疼 真的好狼狈啊,苏安宁。 “陆蚩,我想快点学会驱蠱。 少女坐在草丛里,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月色,仰头时能看到眼瞳里带出的一点光影 陆蚩蹲在她面前,背对着月色,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浸润在月光中的银饰,上面也沾了血,泛出冷沉沉的光 少年眯了眯眼,杀戮时的亢奋情绪尚未消退,视线落在她沾血的脖颈处,很白,衬得血很香,喉头有些渴 他道:“好。 苏安宁是他的药人,不能被别的东西吃掉 天上响起一阵闷雷,怕是要下雨了。 "苏安宁,回去了。 少女纤瘦如蝴蝶骨的肩背微微蜷缩着,继续安静地坐在那里,声音都有点模糊了,“我太累了,站不起来。 挑跑和爬树已经用完了她身上全部的力气,苏安宁现在连站杞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背,然后又撫了撫蓬乱发髻上的蝴蝶小银簪 “陆蚩你可以背我嗎?”说完,她仰起头,“你下次累了,我也背你。’ 少年垂目,看着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带着一点惴惴, “怎么背?”你蹲下。 陆蚩对着苏安宁蹲下来。 两人距离陡然缩近,苏安宁面色微红地用指尖点了点”你转过去蹲下。 "苏安宁,你好麻烦。 少年转身过去。 下-刻,一道柔软温暖的身体贴过来。 苏安宁伸出双臂,圈住陆蚩的脖子。 “陆蚩,你托一下我的腿。” 少年往后伸手,触到苏安宁的腿,往上托, “好了,可以起来了。 苏安宁很轻,一点都不重。 陆蚩踩着地上微湿的草,带着她往前走。 那盏灯笼还挂在树梢上,少年取下来,拎在手里。 苏安宁伏在他背上,“陆蚩,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 “傀儡 “那她是活人吗?’ “不是, 苏安宁只觉周身刮过的风冷飕飕的,她下意识圈紧了自己搭在陆蚩脖子上的小臂 “陆蚩,你说这个普安寺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不知道。 两人一问一答,一路从后山回到寺庙后院, “陆蚩,你累不累? “嗯,苏安宁,你好重。’ 少年说话的时候,连喘气声都没有加重。”你刚才还说我瘦,让我多吃肉。 苏安宁趴在他肩膀上,晃了晃腿,视线落到少年单 薄的侧颜上,又不忍心,“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陆蚩手一松,苏安宁就落地了。 苏安宁: “到了。 她抬头,才发现居然已经到寺庙后院门口了, 陆蚩居然已经背着她走了那么长的路吗 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苏安宁和陆蚩站在院子门口。 苏安宁撫了抚自己破皮的手背,抬手接过陆蚩手里的灯笼。 “谢谢你背我回来,陆蚩。 院子里的灯早就亮了,暗黄色的灯笼上还画了佛家印记, 院子里另外几位香客也回来了,隐隐约约能听到说话声, 嗅到院子里的人气,苏安宁的心安定不少,转身就要进院子,却被人一把扣住手腕, 少年突然拉着她,往院子里走。 “陆蚩,这里是女客住的地方。”苏安宁低声提醒,左右环顾, 幸好天色已经晚了,没有人出来。 陆蚩脚步不停,抬手推开苏安宁厢房的门。 厢房的门在两人身后被关上,暗色笼置下来,只余她手里提着的那一盏是黄灯笼, 少年垂目看她,倾身过来时,苏安宁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苏安宁,你忘记了一件事。 苏安宁的后背抵在身后的门扉上,臉上露出困感之色,“什么事?’ 陆蚩盯着她看,“你想让我咬哪里? 苏安宁想起来了。 “我帮你 一次,你让我咬一次。” 陆蚩帮她找回了琉璃。 这算一次 小女握着灯笼的手显了异, “我今天有点累,陆蚩,下次可以吗?’ 少年盯着她,没有说话。 苏安宁抬起疲惫的眼眸,悄悄地看他一眼,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苏安宁无奈正想接受,那边却突然松开了圈着她的手, 少年的手掌从她手腕处离开,然后一只蠱虫从他的指尖爬出来,落到苏安宁的手背上, 蠱虫吐出细腻柔软的丝线,将她破皮的地方包惠住, 陆蚩又抬了抬指尖,那只蛊虫听从他的吩咐,顺着苏安宁的小臂往上去,一路来到她的脖颈处 苏安宁只感觉一阵轻飘飘的丝线落下,她脖颈处的傷口便没有那么火辣辣疼了。 陆蚩收回蛊虫,“明日我来找你。 昨夜太累,苏安宁直接睡了。 第二日,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挂在帐子上的红缨, 寺庙用的是素色帐子、红缨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钻进来之后飞不出去了, 一直在她的帐子里打转 一点红色,非常顯眼。 苏安宁撩开帐子,红缨迅速飞到窗口。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少年侧坐在那里,正单手托腮盯着她看, 苏安宁: 苏安宁下意识拉起被褥遮挡,“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陆蚩从窗台上跳下来,身上的银饰和铃铛发出雀跃的声音。 “苏安宁,明日到了。 苏安宁: 对于陆蚩来说,咬一口这种事情就跟他食鹿肉一般 可对于苏安宁来说,这不一样, “我还没准备好。 “更准备什么? 陆蚩不解 “晚上,行不行?’ 陆蚩皱了皱眉,“最后一次。”好。”苏安宁点头 她起身洗漱穿卜外衫顺便 将被褥也拿了出去,出了两个铜板交给寺庙里的人浆洗 屋子的门窗都开了通风,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因为是女客使用的厢房,所以屋子里放了一个简朴的梳妆台。 苏安宁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梳理自己的头发 这张脸虽不是她的,但随着时间过去,附着在她脸上的假面一点一点变淡,她那张阡 尤其是眉眼处,那股被遮住的清丽淡色正如清水芙蓉一般,意图破水而出, 少年就靠在窗台上晒日头, 苏安宁从铜镜里看到他的脸, 苏安宁用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然后做贼一般迅速收回手,继续拿起梳子梳理头发, 她的发质偏细软、里里一捧铺开在堂心、顺着指尘滑晋开, 置在梳妆台上的铃铛晃动了一下,苏安宁的视线跟着往下落, 琉璃被那个东西吞入腹中后,沉睡了一日,直到今日才醒过来, 苏安宁按照上次陆蚩教给她的法子,用血引它出来喂食 琉璃喝了她的血,又躲回铃铛里。 苏安宁伸手摸了摸铃铛,见它不再发出声响了,才收回指尖, 午时,陆蚩跟着她一起去用了素斋。 少年依旧没有吃, "苏安宁,你吃完了吗?’ 她安安静静吃完了素斋,回到厢房休息。 小沙弥过来送被褥,苏安宁抱着新被褥道谢, 陆蚩依旧坐在窗台那个位置,他正在喂他的蛊虫喝血, 小少年微眯着眼,蛊中樊附在他的小警上,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口子,血色蜿蜒下来,滴落在窗台上,藏在铃 了这股味道,也飞了出去 苏安宁赶忙去抓,她的动作没有陆蚩快。 少年只是一抬手,就将琉璃攥在了掌心,然后往苏安宁的铃铛里一扔,再用盅丝封上,任凭它怎么撞都出不来 “陆蚩,你多久喂它们喝一次血?' 苏安宁将琉璃斩时放在て枠怡台下面的小抽屉里 少年的脸色在日光照耀下显出一股明显的失血性苍白,可他一点都不在意,神色懒懒,”该喂的时候就喂了。 苏安宁曾在书中看到过,养蛊人与蛊是有感应的,这些蛊虫饿了,自然就会寻到养盅人, “陆蚩,你要找的那个东西找到了吗?’ “咽,”少年动了动指尖,伏在他膝盖上的小青蛇顺着他的手指缠绕上来,陆蚩捍着小青蛇的尾巴玩, “不过,不太好对付,很麻烦。 苏安宁担忧地蹙眉,还想再问些什么,那边陆蚩已经闭上了眼。 苏安宁起身,向小沙弥要了一条毯子,小心翼翼给陆蚩盖在身上, 少年小臂上的伤口已经止血,那些蛊虫还贪恋着趴在那里 阳光正好,苏安宁也开始犯困。 她爬到床铺上,盖上被褥。 苏安宁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天黑才醒过来, 她第一反应是去看窗台上的陆蚩。 少年已经不在那里了。 窗户关上了,屋子里黑漆漆的。 苏安宁眨了眨眼,正欲起身 “苏安宁,天里了。 床沿边传来一道声音。 苏安宁被吓了一跳。 她努力睁大眼率先看到的是藏在小 双双反光的眼睛,然后才是蹲在床边的陆蚩, 苏安宁的睡意还没完全褪去,她略显呆滞地应了一声, 她刚刚应声,就觉身前一晃, 厢房内的床榻很窄,本来就是只供一人安睡的。 被褥都是半旧的,在寺庙里久了,沾染上浓郁的佛香, 少年很瘦,压下来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他嶙峋的骨头,贴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可分量却不轻, 苏安宁被压得有些难以呼吸。 银质的饰品隔着衣料贴在她身上,秋日的天,夜间温度降低,苏安宁被冻得一个哆嗉嗦 少年却以为她在躲,伸手勾住了她的腰, 少女身上穿了件桃色裙衫,刚刚睡醒,浑身都暖,像一块披着皮的暖玉, 陆蚩的指尖抚过她细瘦的脖颈,从领口探入,像是要剥开外面这层碍眼的皮 “陆崔我冷。 苏安宁的面颊搁在他的颈窝处,像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 陆蚩勾着她衣领的手松了开去,却也扯开了一片衣襟, 少女很瘦,锁骨的骨窝耸起线条,在月光下轮廓分明, 陆蚩的指尖抚过她的脖颈 "苏安宁,你撒谎。 分明很暖和 陆蚩喜歡暖和的东西,可因为身上的蛊虫,所以他的身体总是很冷 少年的面颊贴上来,是冷的。 苏安宁鸣嗦了一下, 陆蚩的脑袋往下,贴在她的下颚处。 苏安宁下意识扬起脖颈,肌肤蹭到少年的头发, 陆蚩的头发跟她的不一样,有些硬,毛糙糙地戳上来,还有些疼, 汶让苏安宁忍不住相起自己曾经救讨的一只鸟, 她住的宫殿很偏,园子里有棵顺着墙角蜿蜒上去的葡萄树。 那棵野生的葡萄树虽没有人管,但生得很好,每年都会结果, 小鸟很喜歡来吃葡萄。 每日晨间,苏安宁都能听到鸟叫声,直到那一日,皇姐养的猫不知为何溜达到了她这里, 看到躲在葡萄树上的小鸟,起了兴致,轻巧跃上高墙,直接叼住了它。 小鸟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苏安宁追出来看,那猫叼着鸟站在墙头,暗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 当时她手上正好有一碗冷茶,便朝那猫泼了过去。 猫受惊,扔掉嘴里的小鸟就跑了。 木来汶猫也不缺吃食,每日里还有两三个官女大监照料, 抓鸟只是为了玩。 苏安宁奔过去看,小鸟歪着身子躺在墙角,身上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损伤,只是一直哀哀地叫 她小心翼翼将它托起来,然后发现指尖沾了血。 还是受伤了。 苏安宁将它带同了层子里, 她没有照顾受伤小鸟的经验,只是自己查了书籍,给它涂了一点治疗外伤用的药粉,然后拿着勺子和茶碗去园子里挖了一些蚯蚓出来 小鸟命大,熬过来了,变得亲人,时常喜欢用它的脑袋顶她,还一定要待在她身上, 那小鸟喜欢咬她的手指,喜欢玩她的头花,喜欢漂亮的宝石, 只县小鸟是直肠子吃讲士的东西没一会川就拉出来了 苏安宁便自己研究,给它做了一个轻薄的小兜子,从脖子套到尾巴,总算解决了乱拉的问题 可惜,那鸟最后还是被皇姐的猫叼走了。 苏安宁抬起手,抚了抚陆蚩的头发. 手感果然跟那只小鸟很像 “苏安宁,好痒。 苏安宁回神,松开自己落在陆蚩头上的手, 少年伏在她身上,视线往下,是少女线条嶙峋柔和的肩骨。 她颈边那道渗血的擦伤环没好,上面覆盖的丝线被剥离之后,渗出血迹,往下延伸一点,恰好落在锁骨仂缘 苏安宁威觉脖颈ト有什么混润的东西环讨大 陆蚩在喝她的血。 就像琉璃一样。 可陆蚩不是琉璃。 少年的唇贴着她的伤口,微微吮吸 21、第21章叫叫你. 21、第21章叫叫你. 陸蚩磨磨蹭蹭地舔着她的伤口,却也不咬 苏安宁覺得自己像是在被处凌迟之刑。 她仰着头,青絲铺在榻上,浑身都卸了力气, 少年的指尖很冷,像他身上挂着的银饰,掐着她的腰,陷入皮肉里,有些疼 “陸蚩,你快点" 陸蚩视線上移,落到苏安宁脸上, 少女与他对视,随后抬起手臂,掩住了眼 "苏安宁,你想我咬哪里? 少年声音微哑,说话的时候气息吞吐,落到她的脖颈处 苏安宁咽了一口唾液,没有回答 陸蚩不爱咬药人,他覺得他们又脏又臭, 可苏安宁给他的感覺不一样。 她很香,又软,戳上去软绵绵的 而且很暖和。 他很想咬她,哪里都想咬。 苏安宁安靜等待着,她想,陆蚩会咬哪里?脖子?还是手: 突然,她感觉唇角一疼 苏安宁抬手拿开自己挡在眼睛上面的小臂,正看到少年舔着唇从她唇角离开 唇角帶着一点微微的刺痛,苏安宁的眼睛瞪得很圆, 窗外开始下起了雨。 这几日阴天,偶尔能听到雷声,云雨压在天上,却怎么都下不来,直到现在,一阵秋雨急切落下,憋了好几日的雨势磅礴至极,一下将整个院子都打湿了,”咬好了。 陆蚩有些意犹未尽。 可说好了,只能咬一口。 下次,下次他还要再咬一次, 昨夜下了一场秋雨,今日天气更冷了。 苏安宁对着镜子照脸 镜子不太清晰,可依旧能看出她唇角的破皮 陆蚩的咬是真咬, 直到现在,苏安宁还记得他牙齿刺破自己唇角的痛楚 那一点细嫩的鲜血被他尽數吞入口中,然后是舌头舔过去,像是一种安抚信号。 苏安宁看到自己面颊上浮出的紅晕。 她伸手捂住脸,不再想昨天晚上的事。 她出了厢房,来到前院,看到那位周小姐依旧在乐善好施 今日送的是秋衣,还有银耳莲子羹 苏安宁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欲走,不想撞到了一个人。”哎呀。 那人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直接浇到了她身上。 幸好不汤”是你?对不住,我没看到你。 苏安宁抬眸,看到面前的人是阿蓼 "没事。 苏安宁摇了摇头。 这邊动靜有些大,原本还在那邊给人送衣的周竹溪走了过来。”是阿蓼的错,这位姑娘若不嫌弃,就去我那换身衣裳吧? 周竹溪戴着帷帽,苏安宁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到她和绶的声音 而随着周竹溪的靠近,苏安宁腰间的铃鐺突然响了, 她神色-震,下意识伸手捂住,然后抬眸看向眼前的周竹溪。 周竹溪伸出手,撩开帷帽一角 她的身量比她高,身形也比她瘦,整个人如风中残竹,瘦到几乎脱了相。 苏安宁攥着铃鐺,点了点头。 周竹溪并不住在女客院落,她在普安寺有一处院子, 这是一间独立院子,四面被竹子包裏,靠近后山,环境清幽雅致,只是太过僻靜,反而显得没有生气。再加上昨日下了雨,那股潮湿之气压在泥土里,衬得周围死气沉沉 阿蓼推开院门,周竹溪邀请苏安宁进去, 苏安宁脸上不显,身体却明显緊绷 "姑娘不必担忧,此处没有旁人,我喜清幽,这院子连帶着寺庙后山都已经被我买下。 没有旁人,苏安宁更緊张了。 屋门推开,里面没有任何古怪,堆满了佛经, “这是我还未穿讨的新衣,”周竹溪取了自己的新衣来给苏安宁,“姑娘可去屏风后更换。 “多谢。 苏安宁拿了衣物去屏风后。 这是一套秋装,比她买的布料好了不止一倍, 苏安宁伸手摸了摸缎面,然后翻开领口,在上面看到了繡记,是一小段秀挺的竹 周竹溪比她高,苏安宁穿她的衣服略大了一些,她挽起袖口,从屏风后面出来 “我家小姐去念经了,我带你出去。 周竹溪已经不在了,只有阿蓼在屋子门口候着等她 苏安宁视線下移, 看到阿蓼袖口上繡了一个“周”字。 大富人家中会养绣娘,为了避免混淆衣物,像周竹溪的衣服,会用她喜欢的绣纹当作绣记。而像阿蓼这样丫鬟的衣物,也会绣上周家印记 苏安宁随阿蓼出了院子 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铃铛 方才周竹溪一靠近,琉璃就响了。 虽被苏安宁製止,但她能感受到琉璃的躁动。 直到离开周竹溪的院子,苏安宁才感觉琉璃终于平静下来”送走了吗?’ 阿蓼站在小佛堂门口,“是的,小姐。 周竹溪缓缓点头,“嗯,你出去吧。 阿蓼一脸心疼地看着跪坐在蒲团上的周竹溪,“小姐,您身子本来就不好 "无碍,出去吧。” 阿蓼紅着眼眶出去了, 周竹溪跪坐在蒲垫上,无声念经, 一灶香时辰后,她艰难起身,揉了揉自己跪得发麻的腿,走到佛龛前 佛龛下面有一个很窄很小的抽屉,一根手指长的宽度罢了。 周竹溪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套住上面的铜製圆环,将其拉出,里面藏着一个镂空的方形盒子 她小心翼翼取出,打开上面的盖子,观察了一会之后,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小瓷瓶上面的塞子被打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周竹溪将小瓷瓶里面的東西倒进盒子里 黑色的蛊虫因为吸食了血液,所以干瘪的身体瞬间鼓胀起来。 周竹溪用指腹摸了摸它,晦暗的眸子进发出古怪的亮色,“就是她,放心吧,很快就好了,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话罢,她将其重新放回佛龛下面。 用午膳时,苏安宁还想着周竹溪。 “苏安宁。 原本坐在她对面的陆蚩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邊 苏安宁一眼看到他单薄嫣紅的唇,登时脸色一红,避开视线. “你身上有一股不好闻的味道。”少年凑过来,眉头皱起 苏安宁下意识低头嗅了嗅。 没有啊。 倒是有一股佛香, 苏安宁记得周竹溪的屋子里有一间小小的佛堂,这衣裳是周竹溪的,在她屋子里放了那么久,肯定会染上一点 不过陆蚩的鼻子是狗鼻子吗? “陆蚩,你能陪我去后山看看吗? “咽? 日头正好,少年迎着日光行走。 两人来到昨夜遇到那只傀儡的地方. 那只傀儡体内都是蛊虫,尸体已经被吞噬完毕。 草地上也不见蛊虫身影,只剩下一点碎布条,也脏污得不像样子 苏安宁左边捡一块,右边捡一块,然后拎着它们来到溪边清洗 这傀儡的死亡时间应该不久,这些是春衣。 现在是秋季,意思是,这傀儡应当是春日的时候失踪的 苏安宁将衣物清洗完毕之后,看到上面的绣纹图案 果然是周府 阿蓼说,周小姐有个丫鬟失踪了好几个月,官差只找到一件血衣,却没有找到人 晃城距离苗疆不远,边境处多劫匪,就像她跟陆蚩这样,在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居心叵测的拐子 失踪的人多了,便也就变成了常事。 这些官差一向是拨一下,动一下,不愿意花费力气找人也正常 难道那具傀儡就是那个失踪的丫鬟 那么是谁将她制成傀儡的? 苏安宁还蹲在河边思考,站在她身边的陆蚩突然抬眸望向某个方向, 少年抬步往前走。 苏安宁迅速将这几块布料收起来,跟上陆蚩。”怎么了? “那里有東西。 这里是寺庙后山,林子很密,按照今日周竹溪的说法,她不喜别人打扰,这片后山连带着那个院子都变成了她的地盘,素日里是不让旁人进来的 可陆蚩才不管这种规矩 两人越走越深,一直行到没有路。 到处都是覆盖着植被的泥泞, 因为没有人走过,所以他们只能自己踩出一条路来。 苏安宁走得慢,陆蚩走出三步,便在那里等她。 两人磨磨蹭蹭走了许久,眼看太阳要下山,苏安宁正想跟陆蚩说明日再来,前面的少年突然开口,“找到了。 苏安宁顺着陆蚩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个被藤蔓完全覆盖住的山洞。 可因为有蛊虫在藤蔓上面爬动,所以就显出它的异样来, 那样的蛊虫她在那具傀儡身上见过。 这是什么地方? 苏安宁腰间挂着的琉璃不间断地发出响声 她伸手弹了弹 琉璃顿了顿,安静下来。 “这里面有好吃的,你可以把它放出来。 红缨从陆蚩袖间飞出,迫不及待从藤蔓缝隙里钻进去,往洞里飞去 苏安宁低头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琉璃,将它放了出来, 琉璃随着红缨-齐飞进去。 陆蚩上前,单手扯开洞D藤蔓。 苏安宁站在洞口,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陆蚩,这里面藏着什么? “蛊虫。 少年话罢,抬脚往里去。 苏安宁犹豫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真的很黑,苏安宁什么都看不到, 她伸出手,扯住陆蚩的衣摆 四周传来寇寇翠率的声音,石壁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湧动 “陆蚩。 “嗯? "没事,叫叫你。”说完,她把陆蚩的衣摆攥得更紧 洞里很黑,陆蚩能看到,苏安宁就看不到了 她努力睁大眼睛,脚步越迈越小 “陆蚩,我可以点火折子吗?”可以。 苏安宁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根火折子, 小心翼翼吹燃。 火折子只照亮小小一角,可就是这小小一角,已经让苏安宁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 洞壁上沾满了古怪的虫卵,火光映照过去,能看到蜷缩在里面的幼虫形态”这些是什么东西?’ “蛊虫卵。 "还有这种东西吗?”咽。 苏安宁看到了红缨和琉璃,它们一路过去挑选大个的蛊虫卵吸食 那颗被吸食过的虫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突然,琉璃急切地往回飞。 不过苏安宁倒是没有看到红缨的影子。 琉璃十分熟练且快速地钻回了苏安宁腰间的铃鐺里,”怎么了? 苏安宁伸手抚了抚铃铛。 琉璃自然不会回答,而她则听到了一道古怪的声音,窑察翠翠,像是有什么人从洞穴深处走了出来。 洞穴里本就因为这些虫卵,所以显出一股不好闻的味道。 现在,那股味道更加浓郁,像是放了很久的,腐烂的皮肉,吸进一口,都觉得反胃。 这股味道苏安宁下意识想到了前日晚间的那个傀儡 "苏安宁,闭眼。 少年站在她身前,腰间的铃铛已经被取下。 苏安宁看到陆蚩脖颈处的小青蛇也跟着探出了半个身子,眼神凝重地看着前方 苏安宁听话地闭上眼睛,不给陆蚩添乱。 它们已经走到洞穴深处,里面原本歪七扭八地躺着几具尸首,大概是闻到了两人身」 身上的味道,以为是食物来了,纷纷扭动着僵硬的身体爬起来 这些人男女皆有,身上都被种了蛊虫,身体腐烂的地方尤多, 它们已经不是人类,而是蛊虫的容器。 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只剩下被蛊虫驱动着的进食本能。 陆蚩抬手抛出自己的铃铛。 三五个铃铛卡在洞壁缝隙里,细长的蛊絲如同蛛网一般挡住这些傀儡的去路 洞穴深处有更多的傀儡冲湧出来, 陆蚩知道,单靠这些蛊丝是不够的 他没有收起蛊丝,而是割开小臂,放出了蛊虫。 陆蚩身上的蛊虫嗅到血气,纷纷涌出,它们伏在少年身上,躯体亢奋地起伏,一双双细小的复眼在深幽的洞窟里泛出冷光 “去。”陆蚩沉声开口。 蛊虫们听到指令,如同翻涌的浪涛直扑对面的傀儡. 那些傀儡本就失去神智,只凭本能,见到袭来的虫潮,狂乱地挥动四肢,试图将扑来的蛊虫拍碎。可这些蛊虫太厉害了,數量太多,只有一小部分被拍得爆裂溃烂,余下的却顺着它们的伤口绽 一小部分被拍得 般,拼命蚕食它们体内的蛊虫 傀儡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身躯剧烈地扭曲抖动,皮肉之下有无数小点在窒动 几只傀儡挣扎着扑过来,被早就布下的蛊丝拦截,割断四肢。 半灶香后,一切安静下来,苏安宁小心翼翼睁开眼, 洞穴内只剩下飘舞着发光的寻母虫,它们正在吸食地上残留的蛊虫、 苏安宁看到那些歪七扭八的身体,下意识偏头往陆蚩身后躲 少女将头埋在少年后背处,她嗅到一股很浓郁的血腥气,混杂在古怪的恶臭味里 “陆蚩,你没事吧?’ 少年不甚在意,"没事。 身后安静一瞬,苏安宁声音嗡嗡的,“陆蚩,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像这些傀儡一样 陆蚩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陆蚩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如果他说会的话,苏安宁应该会很不开心。 好奇怪,为什么苏安宁不开心的话,他也会觉得有点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第21章 是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7瓶营养液~ 殷灵X1——生、1( 小SAIL x: 欺七 诶X1 月能镜威力*X] 62673639 x] 立上立a03in书比 22、第22章你要不要喝... 22、第22章你要不要喝 陸蚩用絲线封住傷口,抬手收回掛在洞壁上的铃铛 火折子已经熄灭,幸好还有能照明的寻母虫 洞穴很深,他们随着寻母虫继續往里去 寻母虫突然再次停住。 苏安宁感覺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自己臉上。 黏腻的,帶一点古怪的腥臭味 她下意识仰头,看到石壁上方悬掛着一些东西。 它们被黑色的类似于麻布一样的东西包裏着,有黏腻的血液从里面渗出来。 这是什么? 陸蚩抬手甩出一颗铃铛,蛊絲在上面划出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冒出一个头来 那是一个倒吊起来的人。 苏安宁立刻白了臉色,”这些人”是蛊虫的容器,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孵化成为傀儡。 苏安宁的臉色更白了。 她大着胆子又往上瞥了一眼,发现挂在那里的黑色条状物一共有七个, 说明这里面起码有七具尸体 洞内的阴森氛围越发恐怖。 苏安宁感覺自己有些腿软。 他们继續往前,没有走出不远,遇到了一间石室, 石室周围很干净,没有恶心的傀儡,甚至连蛊虫都不见,苏安宁还隐隐约约嗅到一股淡淡的 跟她在周竹溪的犀子里闻到的那个味道很像 苏安宁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裳,更加确认, 没错,就是周竹溪屋子里的那个佛香味道。 石室的门关着,看起来很厚重 苏安宁试探性地伸手推了推,根本就推不动, 她不相信这东西是外力能推开的,附近应该有机关。 苏安宁绕着石室门轉了一圈,发现石室门口旁邊有一块突出的石头 陸蚩,这个好像是开关里面会不会有奇怪的东西?”不会。 得到陸蚩肯定的答案之后,苏安宁才用力按了下去 只听“轰降”一声,石室门缓慢朝两邊开启 “开了。 苏安宁神色欣喜地看向身旁的陆蚩。 少年率先抬脚走进去。 石室里很亮,四面都挂了燎,苏安宁被光线刺到,下意识闭了眼,缓了缓后才睁开 石室内并非像苏安宁想象的一- 样空荡 也跟陆蚩 说的一 羊,没有奇怪的东西,反而摆满了 各种女子爱用的东西。 梳妆台、洗漱架子、木施、绣架等等, 角落甚至还有一盅熏香,香气飘荡在石室里,跟苏安宁刚才在石室门口嗅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安宁伸手碰了碰,指尖触到温热 看来是刚熄灭没有多久 这里不久前有人来过, 梳妆台等一应家具上面都没有沾染灰尘的痕迹,应该是一直有人在打扫。 旁邊还有一个黄花梨木的衣柜,柜门上面有镂空的青竹图样,能看到里面挂着的衣物,皆是极好的料子,款式也是最新的秋季裙衫。 一个满是傀儡,不见天日的洞窟里面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子闺房?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 等一下,这里好像没有床榻, 苏安宁略扫一眼,就知道这石室里缺了什么。 她的視线落到前面不远處那架横向延展的屏風上, 屏風很大,上面绘着山水泼墨,彻底将屏風后面的东西遮蓄住了, 苏安宁扯住陆蚩的袖子,“陆蚩,我们过去看看? “我还没答应你。 陆蚩话音落,他已经被苏安宁拉了过去 偌大屏风之后,是一具棺木 苏安宁从小生活在皇宫,看过很多好东西,可她却不认识这种棺木的材料 那是一个纯黑色的棺木,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棺木的颜色也不像是用的漆料,反而像是木材本身的原色 "是苗疆的黑柃木,”陆蚩抬手抚过棺木,“可以让放在里面的东西不腐烂。 陆蚩记得大祭司那里就有一个用黑柃木做的盒子,宝贝的很”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陆蚩抬手,轻松推开棺木上面的蓋子。 棺木并末用钉子封上,抬手一推就开了 苏安宁默念了一句“勿怪” 石室内燎光明亮,她垫脚往棺木里看了一眼 棺木蓄子被推开一半,露出了躺在棺木中的那个人。 怎么会是她! “这怎么可能 苏安宁呢喃出声,她轉头看向陆蚩。 少年侧身靠在棺木上,打了一个哈欠, “陆蚩,你不认识她吗? 陆蚩往下一瞥,“不认识。 苏安宁这才想起来,那日在普安寺门口时,周竹溪头上戴着帷帽,陆蚩确实没看到她的臉”她长了一张跟周竹溪一模一样的脸。 “国竹淫?" "就是那日在普安寺门口布施的小姐,小沙弥说她是晃城周家大户的女儿。 苏安宁想伸手触碰一下棺木里的周竹溪,可又有些怕。 “陆蚩,她还活着吗? 棺木里的女子除了胸膛没有起伏之外,看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 她身上穿着新衣,从料子和款式来看,是刚刚换上的秋衣。发髻被重新梳理过,戴着一整套昌贵的头面,鬓角连一絲毛糙都没有。指甲也被修剪的很齐整,还涂上了漂亮的寇色, 被小心置在腹前 "死了。”少年淡淡开口。 苏安宁壮着胆子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确实没有呼吸,又抚上她的胸口,也没有心跳。 真的是一具尸体, 那她白日里见到的那位是谁? 难不成撞鬼了? 可哪个鬼能在白日里活动?而且她记得还有影子呢 "有人来了。”陆蚩抬眸看向石室门口 苏安宁顺着他的視线看过去,石室门口黑洞洞的,确实有脚步声传来, 石室就那么大,除了这架屏风之外,根本就没有地方躲避,而这架屏风又是半透明的,被灯色一照,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上面,一览无余”已经有蛊虫发现我们了。 比起苏安宁的慌乱,陆蚩显得很镇定, “那个人就是蛊虫帶来的。 苏安宁低头,看到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只黑色蛊虫,它们霍然起飞,飞到屏风邊沿上,复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两个人看。 脚步声停在石室门口, 来人身形纤瘦至极,身上套了一件黑色斗篷,宽大的帽檐挡住了半张脸 "没想到你们能找到这里,不过既然来了,也省得我去找你们了。 女人说着话,抬手取下脸上的黑色兜帽 苏安宁本就觉得她说话的嗓音有些耳熟,直到她摘下帷帽。 周竹溪 苏安宁看到周竹溪抬起的指尖上有一只黑色的蛊虫,跟现在待在屏风上面监视她和陆蚩的一模一样 那几只黑色惠虫突然朝他们飞冲过来, 陆蚩伸手一把搂住她, 苏安宁被陆蚩搂抱着离地。 少女轻飘飘的,乖巧伏在他身前, 两人从棺木前离开,贴到了距离棺木三米远的石壁上, 苏安宁看到刚才那几只黑色蛊虫,一击未中,落到了棺木盖子上,正一脸阴森地盯着他们, 将两人从棺木前赶走,周竹溪才抬脚步入石室。 她走到棺木边,眼神变得柔和,抬手将棺木盖子合上,”你把周小姐怎么了? 现在,苏安宁已经确定,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是真正的周竹溪,而眼前这个,是假冒的。 不然一个从小富养出来的富家小姐,怎么可能会驱蛊 “我怎么舍得傷害小姐呢。三年前,我从苗疆逃到此處,身负重傷,是小姐救了我,她给我疗伤,送我吃食。我原以为,她也是一个伪善之人,毕竟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好人,可她不 一样,她心口如一,善待天下生灵。 可随后,女人的表情又变得阴郁,“是这天道不公,这样好的人却不长命。”你到底是谁?‘ “我叫阿黛。 阿黛”你是周小姐的丫鬟阿黛?那外面那些傀儡呢? "流民。 苏安宁想起来了,“周竹溪 布施出去的那些衣物也是由周府绣娘制作而成,上面带着周家印记 因此,她前日晚上看到的那个傀儡女子,并非阿黛,而是流民。 晃城虽治安一般,但若是真出了这么多良民失踪的案子,上面也会重视 阿黛专门挑选流民下手,就是为了防止被官府盯上。 至于她现在用的属于周小姐的这张脸,应当跟她一般,都是假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黛的手在棺木上抚过,“听说过还阳蛊吗?”还阳蛊?”苏安宁神色疑惑地看向陆蚩 阿黛也将视线转向陆蚩, “你也是苗疆人,应该知道还阳蛊吧?只要找到最合适的容器,就能炼制出来。 陆蚩不耐烦道:”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住嘴!是因为我没有找到最合适的容器,所以才炼不出来!现在,我已经找到了。” 阿黛的眼神落到苏安宁脸上,里面带着灼热的疯狂”你还没进晃城,我的蛊虫就找到你了。 "原本一开始,我只要让蛊虫吃了你的脑子,你就能变成一具特别完美的容器。 "可惜,你的朋友坏了我的好事。 "客栈的虫潮也是你做的? “是啊。 阿黛丝毫没有犹豫的就承认了。 “"外面那些傀儡,也是你杀的。 "这些流民都受过小姐的恩惠,说愿意当牛做马的报答她。现在就有一个报答的好机会,我只是实现他们的心愿而已。 “周竹溪如果知道你做了这些事,一定会很伤心。 从阿黛的描述里,苏安宁肯定周竹溪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这样的人,是无法原谅阿黛用别人的生命来延续她自己的生命的, “"等小姐醒了,我自会向她赔罪,她很心软,只要我求求她,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阿黛已经说不通了。 当一个人陷入执念的时候,就会被执念吞噬 “苏安宁,躲好。 一直抓着她的陆蚩突然松开她的手,将她往旁边一推, 苏安宁被推到角落里, 下一刻,她就看到自己刚才站的那个位置上已经被大片黑色蛊虫覆盖 原来刚才周竹溪是在跟他们说话转移注意力 陆蚩撕开手臂上的伤口 宽大的袖摆垂落,苏安宁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被鲜血染红 陆蚩身上的蛊虫跟阿黛身上的蛊虫在这个小小的石室内交缠厮杀 那些黑色的蛊虫是阿黛的。 陆蚩身上的蛊虫涌过去,将她的蛊虫吃下大半,石室里充斥着蛊虫彼此撕咬啃食的声音 陆崔立在原地,小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脸色白得沂平透明 幸好,陆蚩的患占了上风 可很快,苏安宁就发现了不对劲, 有寨察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苏安宁往外看。 隔着一扇石室大门,她隐约看到外面那些原本黏合在石壁上的虫卵开始破裂,有蛊虫从里面钻出来,大片大片的往里涌 阿黛的蛊虫确实不能跟陆蚩的蛊虫比,可她的蛊虫够多 大量驱蛊需要鲜血供应 陆蚩抬手,又割开另外一条手臂 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袖口,苏安宁看到他脚下已经有两个小小的血坑,慢慢汇聚在一起 反观阿黛,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血,而是外面那些扎在麻袋里,尚未成熟的傀儡 苏安宁记得刚才他们进来时,挂在那里的傀儡有七个, 阿黛很聪明,她知道自己斗不过陆蚩,就用了这样的方法。 苏安宁相信陆蚩能赢。 可她也知道,就算赢了,陆蚩也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苏安宁的视线在石室内转了一圈,最后,她锁定在前面不远处的那口木棺上。 苏安宁正躲在衣柜旁边,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拉出来一件外衫,罩在自己身上,裏住外露的肌肤,然后深吸一口气,闷头冲向棺木。 飞溅的蛊虫隔着衣料砸在身上,有些顺着缝隙流淌在肌肤上。 苏安宁被这股黏腻感激地头皮发麻,可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一口气冲到棺木边,扔掉爬满了蛊虫的外衫、 果然,棺木附近几乎没有蛊虫停留。 苏安宁用力推开棺木盖子。 “阿黛,不想周竹溪的身体受到损害的话,就住手。’ 苏安宁蹲在棺木边,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托着周竹溪的一捧秀发。 虽然人已经去世,但身体不腐,就连她手上这捧头发也带着一点桂花头油的香气 "你敢!”阿黛看到苏安宁的动作,呲目欲裂。 因为长久驱动蛊虫,所以她脸上的假面已经褪去,露出自己原本的容貌来,确实是一张极其标准的苗疆女子的脸,眼窝深,轮廓重,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狠意 苏安宁将手里的火折子往下,眼看就要烧到周竹溪的头发,阿黛慌了神,被陆蚩手里的蛊丝缠住脖颈. 少年没有犹豫,直接收紧。 一条细长的血痕出现在阿黛脖颈处,无数黑色蛊虫爬上阿黛的身体,它们争先恐后的出来啃咬蛊丝 可陆蚩的速度比它们更快。 阿黛的脑袋被割了下来。 没有了阿黛的驱使,这些黑色的蛊虫四散奔逃,很快被陆蚩的蛊虫覆盖住, 这石室内的灯似乎也是由阿黛驱使的蛊虫所支撑, 灯光一下忽明忽暗,最后彻底灭了。 一切陷入黑暗。 苏安宁甩了甩手里的火折子,看到站在那里的陆蚩 “陆蚩? 少年背对着她,抬手用丝线封住双臂的伤口 “陆蚩,你没事吧? 苏安宁松开手里周竹溪的头发,朝陆蚩的方向走过去 “别过来。 陆蚩吞噬了阿黛身上的蛊虫,他的蛊虫正在往身体里回涌。 阿黛的蛊虫很凶,跟他体内的蛊虫还未完全融合,两股蛊虫在他身体里打架 苏安宁停住脚步,只站在那里看他。 微弱的光线下,少年的眼睛颜色沁出诡异的红。 “别看我。 说完,陆蚩往前走了两步,身形-晃, 苏安宁赶忙上前扶住他 少年抬手推开她,跑出石室, “陆蚩! 苏安宁抬脚追上去。 少年跑得很快,伴随着银铃的声音迅速消失 苏安宁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没影了。 她放出腰间的琉璃,举着火折子道:“去帮我找他。 琉璃喝过陆蚩的血,它飞了一会,然后顺着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苏安宁跌跌撞撞跟上去,偶尔还会碰到一些盅虫没吃干净的人体组织 她白着脸避开,继续跟紧琉璃。 终于,苏安宁找到了躲在洞窟深处的陆蚩。 少年埋首坐在那里,身上的衣服被血浸染一半,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 苏安宁小心走过去,蹲在陆蚩身边。 少年动了动,却没有把埋在臂弯里的脸抬起来。 "苏安宁,你不怕吗?我身上的蛊虫如果失控,会吃掉你。 就连大祭司在这种时候,都会不自觉地露出害怕的表情。 而从那时起,陆蚩才意识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他是一种,比蛊更令人害怕的怪物。 苏安宁诚实道:”怕的。 少年身形微僵。 苏安宁看着少年,“陆蚩,谁都惧怕死亡,可有时候,却有一些东西比死亡更重要。 陆蚩不懂,在他的世界里,那些药人为了活着,什么都能做 失血过多让陆蚩开始神志不清醒, 他的眼皮往下垂落。 苏安宁抬手,摸到陆蚩冰凉的指尖。 “陆蚩,你要不要喝我的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170瓶营养液- 殷灵X10 栗子鸡汤X114 大頭寶x12 大頭寶。 欺七 X10 奇思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60184,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造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昵称:83416516 评分,02分↓鲜花一捧O1分|一朵小花@0分」交流灌水Q0分」别宇捉中0.1分|一块小砖O_2分砖头一堆 23、第23章他会控制不... 23、第23章他会控制不 陸蚩知道自己贪恋苏安宁的血肉, 可他现在不能吃。 蛊虫在他体内肆虐,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把苏安宁咬坏的。 "不要。 少年声音很低,嗓音嘶哑,说话的时候能明显感覺到他沉重的喘息声 苏安宁能感覺到陸蚩状态不好 流了那么多血,肯定是不好的。 苏安宁抬手,小心翼翼触到陸蚩搭在身侧的手 好冷 甚至还在发抖。 “陸蚩 少年埋首,咬住了自己的胳膊 鲜血渗出,充满口腔,他原本就白的脸更是透出一股死灰色 “陆蚩,你别咬了。 虽然苏安宁对医学这种东西一知半解,但她知道,人若一直失血,是会死的 陆蚩咬着手臂的牙关缓慢松开,他开始感覺头晕 身体已经被失血状态拉到极限,体内的蛊虫却并未消停。”好烦" 少年呢喃一声,身子歪斜下去,倒在地上。 苏安宁下意识伸手,双手托住陆蚩的头,才避免他磕到地上。 陆蚩倒是没有受伤,反观苏安宁,因为太急,所以手背都擦伤了, 她小心翼翼挪着身体过去,将陆蚩的头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陆蚩?陆蚩? 苏安宁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有一点呼吸,却很微弱, 流了那么多的血,喂些血会好一点吧? 苏安宁咬破指尖,自己的舌尖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尝试着去掰开少年的嘴,却发现陆蚩的牙关咬合得很緊。 苏安宁用尽气,才撬开他繁咬的齿关,然后不顾他无意识间咬合的危险,径直将手指探入他口中。 陆蚩的神志显然已经有些不清醒, 他本能地咬合,齿尖擦过她的指腹,磨出一陣刺疼, 苏安宁忍着疼,没有动。 淡淡的腥味在陆蚩口中蔓延 黑暗中,少年缓慢抖了抖眼瞳, 他用舌尖抵住苏安宁的指尖,轻轻扫过, “陆蚩? 苏安宁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有用, 苏安宁掏出自己的繡花针,用力在掌心劃出一道伤口。 繡花针的力道不足,苏安宁劃了好几次,疼得掌心颤抖,才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 血色顺着掌心流下去 少年嗅到血腥气,牙关终于松开。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舐。 少年的呼吸开始平稳,身体也没有那么冷了。 苏安宁重重松了一口气。 刚才躺在她膝盖上时,陆蚩冷得好像一具尸体。 周家将周竹溪的尸体带了回去,好生安葬。 听说那日里,整个晃城百姓的门口都挂了一个白灯笼。 那是他们用来纪念周家小姐的 周家小姐的善名众人皆知,受过恩惠的,没有受过恩惠的,都在周府门口添了一灶香, 苏安宁路过周府时,看到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旁是一堆小山一般烧干净的香烛灰烬 她没有带香,只上前拜了拜。 陆蚩的身体需要恢复,他身怀蛊虫,不能待在人多的地方,之前周竹溪住的那间竹屋正好空了出来, 那里地处偏僻,也没有什么人,苏安宁暂时将陆蚩安置在此地。 陆蚩的身体状态不太好,他体内的虫蛊每日都在厮杀,这种时候,应该要多食些补血补气之物,而少年现在最缺的是血,不,准确来说,是他体内的蛊虫嗜血 在大周,生食牛肉、鱼脍这种事情不算特别,可若是喝血,那就不一样了。 苏安宁打开自己做的简易捕兽小机关, 什么都没有。 她叹息一声,又去河邊看了看自己挂在那里的竹竿,也是一无所获。 算了, 苏安宁数了数自己荷包里的银钱,然后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她出了普安寺,找到早市,看一眼猪肉摊,再看一眼牛肉摊,都是新鲜的肉,却不见血。 苏安宁继续又转了一圈,终于寻到一个蹲在角落的獵戶 这獵戶今日看着收获不丰,笼子里只有两只野兔 可苏安宁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陷阱,不禁露出羡慕的眼神,”这位大哥,你能猎到鹿嗎?’ 那猎户听到苏安宁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要鹿?那得付定金。 "好。”苏安宁点头,从荷包内取出几枚铜板,“最重要的是鹿血。”行,明日你过来这里。”那猎户拿着定金去了,苏安宁没买到血,只好割了一斤生牛肉,然后寻到正在贩卖鸡鸭的商户,现场割了两只鴨脖子,要了一大碗鴨血 苏安宁回去的时候,陆蚩正在屋内睡觉。 因为体内有两股虫蛊在打架,所以他昨夜没有睡着,现在属于补觉。 这犀子分外间和里间 里间有睡觉的床榻,外间只有一张罗汉榻。 不过因为苏安宁身形纤瘦,所以那张罗汉榻对于她来说也不小了, 昨夜,苏安宁睡在外间,总听到那一陣又一阵松散的铃声,透着一股跟主人一模一样的烦躁之意 苏安宁小心翼翼推开屋门,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今日新买的鴨血。 鴨血已经微微凝固,透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因为蛊虫惧光,所以苏安宁往窗户上挂了一层帘子。如此,现在陆蚩才能勉强睡一会儿。 苏安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帳子撩起一半,少年伏趴在床铺上,一只手臂垂落在床沿邊,身子歪斜着,身旁的石头像排队一样,一顆一顆排在身前, 苏安宁没有打扰陆蚩,转身离开, 她出了竹屋,来到河邊,挽起裤脚,踩进河里。 河水从脚上流淌过去,她弯腰去捡石头, 捡了大概半个时辰的石头,苏安宁才起身回去。 午时,她正在院子里晒石头,听到屋内传来铃铛声,想着应该是陆蚩醒了。 苏安宁走到门边,小小声唤他,“陆蚩?”嗯。 “我进来了?" “嗯。 屋内昏暗,门窗都关紧了。 陆蚩体内的蛊虫只要感觉到陽光便开始闹腾。 苏安宁推开门进去,为了避免屋内照到光,迅速关上。 少年单手撑着下颚坐在桌前,只贪恋了那么一小会儿陽光,就没了。 “里头有鸭血,你看到了嗎? 苏安宁走过去,打开竹篮子,从里面端出来一碗鸭血,然后将勺子递给陆蚩,”你先吃鸭血,厨房那里还有一块生牛肉,我不太会弄,你等我一会儿。' 从前,陆蚩每次与体内蛊虫融合,都是自己寻一个角落睡上几日。饿了,渴了,也忍着。 后来,大祭司将他寻了回去,蛊洞动荡时,他也要吞食不少蛊虫,吞食完毕,他会被送进一个全黑的屋子里,里面有食物和水 蛊虫融合时,万一他控制不住它们,不只是他的身体会被蛊虫吞噬,就连附近的生灵都无法避免 谁都怕沾染上他。 这是陆蚩出了那个蛊洞之后明白的第一件事, 陆蚩的眼睛尚未恢复正常颜色,幽暗瞳色之中夹杂着诡异而古怪的血红色 他搭在桌子上的手苍白冰冷,隐隐可见血脉流动 那速度比常人快了许多。 苏安宁见陆蚩只看着那碗鸭血发呆 “不爱吃鸭血吗?我今日去了市集,明日应该就能替你取鹿血回来了。 陆蚩垂目,舀了一勺鸭血放进嘴里 "苏安宁,好难吃。 苏安宁:”花了钱的,你将就一下吧。‘ 说完,苏安宁提着手里的篮子走进里间。 她将篮子放在床边,撩开一边帳子,把篮子里捡到的石头-颗一颗排在床边 屋内灯色昏暗,苏安宁好几次不小心将石头掉到地上。 她摸黑捡起来,用帕子擦了擦,继续排列整齐。 陆蚩走过来,捡起地上苏安宁没发现的石头,放在床上 "苏安宁,你胆子变大了。 少女撇了撇嘴,任凭谁见过那么多死人,胆子也都会变大些吧? "苏安宁,好冷。 少年朝她贴过来。 陆蚩身上很冷,隔着衣料都冻得苏安宁一哆嗦 少年伸出手,握住苏安宁绑着帕子的手 他伸出指尖,挑开帕子,看到少女指尖上自己的咬痕,清晰到能看到牙印。视线往下,是掌心交错的,被绣花针划出来的伤口。”咬坏了。”陆蚩皱眉。”没有,我好好的呢。 苏安宁抽回自己的手。 她记得这屋子里有几件秋裝。 苏安宁起身,摸黑去找衣柜,从里面找出来一件较为厚实的秋装祆子。 虽是女装,但少年身材纤细,勉强也能穿。 苏安宁将这件衣裳给陆蚩套在了身上,"怎么样,暖和些了吗?" “冷,我想晒太阳,苏安宁。”少年伸手牵住她另外那只完好的手 陆蚩身上的蛊虫尚未融合完毕,现在晒太阳,他体内的蛊虫又会活跃起来,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苏安宁没有开窗也没有开门,她点了一盏灯进来,踮脚将它挂高, 柔和的灯色洒下来,让人从感觉上暖和许多。 如此,蛊虫也不会躁动,”好了,你去床上躺着。 少年很听话, 他穿着那件女款秋装躺在床铺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帐子,轻薄的灯色照进来 床沿边摆了一排石头,陆蚩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 苏安宁隔着帐子看他,觉得有些好笑, 少年本就生得好看,如今长发拖曳,身穿女款衣物的样子,真真是叫人雌雄难辨。 e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第23章 感谢小天使们的43瓶营养液 殷灵X1等等吃啥好呢 X20 诶 X] 23 X3- 一牛 红豆沙超好吃X10 62673639 X] 62673639 X1 工立上立a0-却、书如 24、第24章他对她,跟... 24、第24章他对她,跟 苏安宁发现,陸蚩对男女装束并不太在意 今日陽光不错,少年体内的蛊虫尚未完全融合,不过情况比第一天已经好多了。 苏安宁坐在屋外窗前,两人隔着一扇窗子, 窗户就开了半扇,少年坐在那未开的半扇后面,身上披了件粉白色的女款祆子。 他本就肌肤白,如今被粉色一衬,更衬得肤白貌美,苏安宁没忍住,偷偷多看了好几眼 少年伸出一只手,去触摸陽光, 那缕陽光从苏安宁的脸上照过去,穿过窗棂,落到地上。 陸蚩趴在窗台邊,摸到苏安宁浸润在陽光中的影子。 她的影子一半在窗台上,一半在窗台里,離陸蚩很近, 陸蚩的手很白,指节骨感,搭在窗沿邊,沿着少女的脸部轮廓,輕輕抚摸, 银铃輕响,并非在洞窟里时那种急促阴狠的杀戮声,而是一种就连陆蚩都没有听过的轻晃 像羽毛拂过,清清灵灵 如此休息了三日,陆蚩已经差不多恢复好了。 少年将杯中的鹿血一口饮尽 眼前落下一片薄薄的暗影,苏安宁下意识抬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阳光的陆蚩 少年刚刚喝完鹿血,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苏安宁眨了眨眼,“陆蚩,你挡到我的光了。 "苏安宁,不炼蛊了嗎? 她点头,“要的。' 苏安宁站起来,解开腰间的铃鐺。 自从上次在那个洞穴内吃了很多虫卵之后,琉璃的力量明显增强不少 苏安宁敲了敲铃鐺,琉璃从里面飛出来。 琉璃已经认识苏安宁,它绕着她飛了一圈,然后停在她的指尖, 在没有接触蛊虫之前,苏安宁是惧怕蛊虫的, 可拥有了自己的蛊虫之后,她发现蛊虫与其他的小猫小狗一样,都是通人性的 它们认人,会撒娇,会要饭吃 它现在已经认识你了。’”嗯。 苏安宁想,这应该是她每几日就要喂琉璃吃上一次血的缘故 “现在可以试试让它自己出去觅食 “那它还会回来嗎?‘ "活着就能回来。 “你的意思是,会死嗎?’ "如果死了,这么弱的蛊虫也并没有存在的意义。 苏安宁盯着停留在自己指尖上的琉璃,缓慢摇了摇头,“陆蚩,还有别的训练方法吗? 少年重新坐回窗沿上。 他晃悠着一双腿,身上的银饰被阳光照得閃閃发亮,细碎的银光落滿衣摆 “苏安宁,它这么弱,你为什么非要它? 在那个洞窟里,无用的存在只会被抹去。 “因为不一样。”苏安宁伸出另外一只手,抚了抚指尖的琉璃, "哪里不一样? "陆蚩,你知道吗?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蛊虫,可它们都不是琉璃,琉璃就是最特别的。 苏安宁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浸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蚩望进她的眼眸里,他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点什么东西, “陆蚩,你对于我来说,也是不一样的。,”少女站在那里,声音略微有些轻,阳光落在她脸上,挡住了眼下那片细腻的薄红”那你,也不一样。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药人,可它们都不是你。 苏安宁沉默着,安静地看了陆蚩一会儿,然后偏过了头 他还是想要将她变成药人。 他对她,跟她不一样。 苏安宁没有搭理陆蚩,只将琉璃重新放回铃铛里,然后拨弄着铃铛里的琉璃,转身回了屋。 陆蚩突然感覺有点慌乱,他跳下窗沿,“苏安宁,你在生气? 苏安宁没理他。 他跟在苏安宁身后,“我好冷,苏安宁。 她随手扯过挂在木施上的披风扔给陆蚩。 "苏安宁,你不要学驱蛊了吗? 她终于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陆蚩。 “我教你。 陆蚩去牵她的手,被苏安宁避开。 少年皱了皱眉。 苏安宁从他身侧走过,来到院子。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残霄漫讨山坳,把天濞烧作一片橘红 陆蚩站在她身邊,放出紅纓, 紅纓停在少年指尖 "想要红缨杀生的时候,它会感觉到。’ 苏安宁在书中看到过,蛊虫跟养蛊人心意相通,不需言语,只需要一个动念,蛊虫便能会意 下-刻,红缨骤然飞出,如同一道细碎的红色闪电坠入前方不远处的密林里, 很快,密林内传出猎物的鸣叫声。 片刻后,红缨飞了回来,它原本便是红的,现在更红,那红不是它本身的颜色,而是沾染上的血渍。它像是刚刚去盛滿了鲜血的浴缸里泡了一个澡,翅膀一抖,便是一层薄薄的血雾 苏安宁学着陆蚩的样子,将琉璃放在指尖,然后心中默念。 她睁开眼,琉璃依旧停留在她的指尖,一副悠闲的样子,哪里有红缨的半分杀刹气。 失败了。 "苏安宁,你并不想杀人。”陆蚩将红缨送回铃铛里, “等你想杀人的时候,琉璃就会替你杀人了。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她应该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苏安宁照旧拎着竹篮子去集市给陆蚩买鹿血和生牛肉, 她路过码头的时候看到很多商船。 苏安宁的神色有一瞬恍惚,等她回讨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商船旁边 跟着商船,或许比走陆路更安全些,而且路费也便宜许多 陆蚩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好了, 船头有人正在抽焊煙,淡青色煙气被河风扯散,轻飘飘融进晨光里 苏安宁上前询问,“船家,请问这船是往哪里去的? 那人看她一眼,上下打量,问,“要坐船?”咽。 商船有时也会带- 些顺路的旅客,这样就能获得一笔额外的收入 "这船是要去姑苏城的。' 姑苏! 苏安宁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攥紧手里的竹篮子,询问了一下价格,然后发现确实比走陆路便宜一半。 那人将烟斗在木船边沿轻轻一磕,落出一些细碎烟灰,“明日就开船了,你若想坐,明日天不亮就要过来了,船可不等人。 苏安宁拎着竹篮子回到竹屋,因为还在想着船的事,所以她有点心不在焉。 陆蚩身上的蛊虫已经融合得差不多了,少年坐在窗台上晒太阳,看着苏安宁坐在不远处,正低头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 她现在正在给陆蚩缝制口袋 这是她上集市的时候去人家摊位旁边捡了几块别人不要的碎布,拼拼凑凑,准备给陆蚩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苏安宁将之前陆蚩送给她的几块宝石塞进去,然后扎紧口子, 好了, 苏安宁起身,又去打开竹篮子,里面的鹿血还没喝。”快喝。 见苏安宁依旧与他说话,陆蚩便立刻接了鹿血,乖乖喝完了, “陆蚩。”嗯? 少年马上又凑过来。 苏安宁总算愿意跟他好好说话了。 “我脸上的东西要掉了。 距離他们离开苗疆已经差不多有大半个月了,苏安宁原本以为这趟旅程会很顺利,没想到如此坎坷”唔”陆蚩的指尖抚了抚苏安宁的脸,然后抬手撕下她脸上的假面 有些微的刺疼,不过可以忍受 少女清丽的面容从假面后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再也不会显得违和和过于显眼, 第一次见面时,陆蚩就看过苏安宁的脸。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苏安宁有点不一样。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陆蚩盯着苏安宁的脸看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眉梢眼角。 假面在脸上久了,留下一点黏腻的黏液感 陆蚩慢吞吞替她擦了擦,然后又擦了擦。 "很难擦吗?我去洗一洗。”苏安宁站起来去院子里洗脸。 院子里有一口水缸,苏安宁每日晨间会抱着木盆去河边取水回来倒进去,来回几次,水缸就会被填满, 她用木盆舀了半盆水出来,仔仔细细洗干净了脸,然后重新回到陆蚩身边 少女脸上濕漉漉地沾着水渍,连带着两边鬓角的头发也濕了, 苏安宁取出帕子,擦干水渍,又将湿溏的发丝往耳后拨 少女并非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 而是如江南烟雨般清丽的容貌,如雨后花卉 ,清水芙蓉, 陆蚩指尖跃出一只蛊虫。 那蛊虫如同第一次般,吐出细腻的丝线落到苏安宁脸上。 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所以苏安宁并不害怕。 蛊虫吐丝完毕,苏安宁起身走到水缸边,她回忆了一下街上见过的那些年轻小郎君的容貌 眉眼鼻骨都要垫高些,嘴唇厚些没过一会儿,一个长相清秀的小郎君就新鲜出炉了 陆蚩凑过来看她, 还没有之前好看。 "这样就好。 苏安宁倒是很满意, 天色末亮 苏安宁提着手里的竹篮子,跟坐在窗沿边的陆蚩道:“我出去给你买鹿血。 少年单手托腮,盯着苏安宁点头。 他觉得今日的苏安宁有点不一样, 苏安宁换上昨日买的男子衣裳,将装着宝石的布袋子放在了陆蚩的床铺上,然后走出了竹屋。 她站在主屋门口,朝陆蚩摆了摆手 少年歪头看她。 苏安宁淡淡笑了笑,关上主屋院门,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苏安宁从竹篮子里取出自己的小包袱,坐上了去往姑苏的商船, 因为苏安宁给的银钱比较少,所以她只得到了一个待在底仓的机会 底仓里人很多,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只能透过一点舱门缝隙看到外面细碎的光色, 腰间的铃铛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苏安宁低头,伸手抚了抚, "以后,就只剩下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第24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5瓶营养液~ 62673639 X] 实力拒绝起床、x1 十一郎X1月能镜威力*、X] 小驴、X] 25、第25章追上了.. 25、第25章追上了 这是一艘很大的商船,一共有三層,最下面还有一層底舱,不算在内 一-层甲板往来船夫与伙计,二层是供人歇息的舱房,三层是主人家住的地方,有一面露台,通风敞亮,,光从外面看就能想象到里面金碧辉煌的样子 底倉沉于水下,正常是用来储物的,可为了赚些外快,也塞了一些想便宜坐船的人,比如现在蹲在角落的苏安宁 船上不提供吃食,想要吃的,得花银子, 苏安宁上船之前往小包袱里囤了几个饼子,还有一壶水。 她一邊啃饼子,一邊喝水,”抱歉,能给我喝点水吗?”苏安宁身旁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是中原话。 她偏头朝旁邊看过去,是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因为底倉光线昏暗,所以看不清臉 “我有点不太舒服”那人话还没说完,身子歪歪斜斜地朝苏安宁的方向倒过来 苏安宁下意識起身往旁邊躲, 那人倒在地上。 底倉下面是木头的,这人倒也没有摔疼,,估计只是有点懵. 底仓上方挂了一盏很暗的灯,苏安宁借着那盏灯看到男人苍白如纸的臉 “哎呀,怎么了?量了? “不会是死了吧?" “小兄弟,你不看看?” “我不认識他。”苏安宁压低嗓音,因为她生得嫩, 所以就算嗓音细些,别人也只当是年纪小,还没变声”快弄出去透透气,怕是量船了。’ 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人弄了出去 苏安宁也趁机出去了。 已经入夜,船上的人都歇得差不多了。 底仓的门很窄,四四方方一个,她从里面爬出来。 一楼便是商船的甲板,苏安宁在底舱闷了一天,终于能出来透口气了。 那书生模样的男人躺在甲板上,有人喂了他水,见他还有呼吸,就也没有再管他 苏安宁也没有打算多管闲事,她走到甲板上,双手扶着欄杆,腰间的鈴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安宁将鈴铛解开,把里面的琉璃放出来, “琉璃,这是船,还有大江,那是月亮。 苏安宁给琉璃介绍眼前的风景,她望着这些风光,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第一次见 夜色铺满天幕,一轮残月悬在天际,江风裏挟着江水的湿意,吹得衣袂轻轻翻飞 有拎着灯笼的船员从苏安宁身边经过,看到她身上的装束,提醒道: "不要往二楼和三楼去,特别是三楼,那里面住着主人家,要是打扰到了人,是会被赶下船的。要是实在不巧,碰到主人家问起来,你就说自己是底仓雇佣的。”好。”苏安宁点头。 像这样大型的商船,他们这些人能搭乘,必然是下面的人瞒着上头的人开了后门,想赚些外快”这个人怎么了?”船员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个书生。 那书生臉色苍白,还在晕船 他被那船员轻轻踢了一下后,突然坐起来,跑到欄杆边吐了。 苏安宁下意识往旁边避开。 她就这一套衣裳,且没有多余的钱买新的了。 那船员也是后退了三步,“别吐船上,不然你就下船。 书生吐到一半,急忙点头,然后又扒着栏杆继续吐 晕船这种事,有时候吐出来就好了。 那书生吐完,脸色明显好多了。 他整个人虚软软地挂在栏杆上,身形很薄,风一吹,似乎就要飘走了。”能,给我喝口水吗?”书生看向站在那里的苏安宁,声音虚弱地开口. 苏安宁摇了摇头。 不是她不想给,是她就这么一壶水,那书生喝了,她喝什么,而且他才刚吐完,他若喝过了,她就不想沾了, “我去替你要,你等我一会儿。”雖然自己的水壶不能给他用,但船上有水,苏安宁可以去替他要, 书生一脸感激地道谢。 苏安宁寻了船员,花了一个铜板,才要了一壶水过来。 这水也太贵了。”这水花了我一个铜板,你得把银子给我,跑腿费我就不问你要了。’ 书生的脸色紅了,他抱着手里的水壶,“我,我没银子。 苏安宁: 苏安宁深吸一口气,“算了。 一个铜板而已。 那可是一个铜板啊! 她身上本就没有带多少干粮,商船要五天后才会在彭城码头停下一个时辰,这五天之内,她除了自己身上的干粮,怕是都吃不上其它东西了, 苏安宁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就回底仓了。 底仓内大家都睡了,她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将自己蜷缩起来闭上眼。 苏安宁睡觉的时候一向浅眠,当她感觉有人在摸她腰间的东西时,她立刻就醒了 苏安宁手里的绣花针狠狠扎进那人手背。 书生长嘶一声,“对不住,对不住 "你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铃铛。””这是普通铃铛,没什么好看的。”你的铃销里”书生坐的位置比苏安宁更暗些,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隐藏在暗色里,“是不是有蠱虫? 苏安宁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语调平稳地回答,"没有。 书生那边也陷入短暂的安静,随后他道:“抱歉。 苏安宁起身,换了一个角落,却能感觉到那书生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 这艘商船的主人家听说是姑苏城内有名的富商,他今次携妻子出游,一方面是为了领略苗疆风光,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做生意 如今生意做完,听说那位夫人身子也不适,便抓紧乘船回姑苏去了。 夜间,苏安宁去甲板上透气的时候,能听到三楼传来的琴声, 听说是那位富商的妻子喜欢听,这位富商便日日弹奏, 琴音能反映人的心境,苏安宁能听出来,这位富商对妻子的情义不一般 "弹的是凤求凰啊。 书生站在距離苏安宁不远的地方,视线往上,落在三楼 三楼灯火明亮,挂着的都是价值昂贵的琉璃灯,不似底仓,只有一盏油灯,”她不爱听琴的。 “总说听不懂,还不如弹棉花好听。” 苏安宁雖然听到了书生的话,但她并不好奇。 五日后,商船在彭城碼头停下。 商船需要补给和修整,而他们这些人则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下船买些吃喝用的东西 临行前,船夫提醒他们自己注意时间,若超过了,船是不会等他们的。 苏安宁背着小包袱下了船,她算了算自己的银钱,挑了最便宜的大饼,然后又厚着脸皮去灌了一壶旁人烧开的免费热水 她蹲在人家摊子旁边,一边啃饼子,一边算计着自己先把这壶水喝了,等走的时候还能再带一壶走。 天色尚早,行人来来往往。 彭城距離苗疆已经有些远了,在此处鲜少能看到苗疆装束之人,大家基本都用中原话 苏安宁吃完一个饼子,扭头看到摊子旁边堆叠起来的碗, “老板,我给你洗碗,只西二个大饼,你看怎么样? 那老板上下打量苏安宁一眼,大抵也是觉得她可怜,便同意了。 苏安宁算着商船的开船时间,挽起袖子给老板洗碗。 洗完一盆,小半个时辰已经过去, “好了,老板。 那老板检查了一遍,看洗得很干净,便包了五个大饼给她 苏安宁眼睛亮了亮,“多谢老板。 她将五个大饼寒进小包袱里,抬眸的时候有一只虫子落在了她鼻尖 苏安宁眨了眨眼,那虫子在她鼻尖转了转,轻薄的翅膀甩了甩,划出一道淡淡的紅影 距离太近,苏安宁没看清楚, 她抬手,将指尖凑到虫子旁边 那虫子十分乖巧地飞到她的指尖上,苏安宁才看清楚虫子的模样, 紅纓 苏安宁一下就认出来了。 怎么会是红缨?它怎么在这里? 既然红缨在汶里,那么陆串.苏安宁脸色大变,抬手甩开红缨,抱着小包袱往商船的方向跑 商船甲板处,已经有船员在喊,“开船了,开船了! 苏安宁一路疾奔,连怀里的大饼掉了两个都来不及捡。 她前脚踩上连接着碼头和商船的木板,顺着木板来到甲板上,后脚那船员就收了木板 有几个没来得及上船的,只能待在碼头叫喊懊恼 商船迎风而动, 苏安宁站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扶着栏杆,她看到了站在码头上的陆蚩, 少年一袭苗疆服,小青蛇伏在他脖颈处,像青色的纹身烙印, 陆蚩的身影越来越远,苏安宁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也慢慢平静下来 追不上了,应该是追不上了。 下一刻,少年身后腾飞出一片薄薄的红雾,虽算不上遮天蔽日,但已经足够恐怖。 那片红雾像翻飞的绸缎,却不似绸缎那般柔软. 它们携着雷霆气势,破空而来,直冲商船。 当第一只蠱虫落下的时候,苏安宁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只,第三只无数蛊虫如雨水般落下,整条商船像是被红色的绸缎照在了里面, 船上的人发出惊恐的叫声,一时间,整艘商船乱作一团,停在原处,再也不动。 "啊!滚开!滚开! “哪里来的虫子?" “蛊虫,这是苗疆的患虫!‘ 少年站在码头,且光穿透江面,安静地看着她, 距离虽远,但苏安宁却能听到那疯狂抖动的铃铛声。 "发生什么事了?”三楼传来一道男声。 他护着怀里用大氅包裏住的女子,声音焦躁。”公子,不知道哪里来了一群蛊虫 那位公子站在三楼,视线所及,看到码头上面站着的苗疆少年, 他迅谏反应,“调头回码头。 e 作者有话说 第25音第25音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29瓶营养液- 偶吼吼 62673639 X1 昭冬X20 柏松 疯批殊方X: 胖头鱼X1 伍月X1 蝉时雨X: 工辛上产a03切、书城 26、第26章苏安宁,我... 26、第26章苏安宁,我 商船被蛊虫圍堵,船主无奈返航。 船主是位年轻公子,身形挺拔,容貌俊朗,他一袭月白秋衫,神色恭谨地步下商船,朝站在码头上的少年拱手道:“在下趟秋生,姑苏人士,来此行商,不知請问可否有得罪之处? 秋风肆虐,吹起少年身上的苗疆服.银饰轻撞,声音細碎, 陆蚩抬眸看一眼趙秋生,并未搭话,只是抬手, 紅缨落在他指尖,扇了扇轻薄的血色翅膀,然后跃然起飛,朝商船飛去 陆蚩抬脚,踩着连接码头和商船的木板,一步一稳地走上商船, 被忽略,趟秋生并未恼怒,反而是跟在少年身后,并抬手让周圈的船员都不要动手。 赵秋生去过苗疆,见識过那些苗疆人驱使蛊虫的手段,这样铺天盖地的蛊虫非一般人可控制,他们是斗不过的, 最关键的是,他商船上无一人受傷,说明这少年暂时没有傷人的打算,他们不能激怒他 当然,也有可能是,怕伤了商船上的某个东西 陆蚩上了商船。 紅缨在甲板上飛了一会儿后,钻入了甲板底舱 甲板是由很多木板拼接而成,每块木板之间都有一条窄窄的細缝,透着一点昏暗的色泽 陆蚩挪开脚,正对上缝隙里眨动的眼眸, 那只眼睛瞬间瞪大,然后惶然逃窜。 找到了。 原本停留在商船各处的蛊虫迅速聚拢,它们盘旋在半空中,如同一条細长的紅色鞭子,猛地一下朝甲板打过来,在上面划出一道一指长的口子, 藏在底仓的人发出惊恐的叫声,一堆人往角落躲。 陆蚩蹲下来,细长的手指从这个破口伸进去,掰开 木板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商船上格外清晰。 少年的手被木板扎伤,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两片木板被掰下来,甲板上出现一个大洞,陆蚩侧身,纤细的身体跃进去 底仓内唯一一盏油灯也灭了。 雖然现在是白日,但底仓不见阳光,十分阴暗 陆蚩抬手,指尖飞出几只寻母虫, 微微的光亮繞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开始往某个角落聚拢, 因为见識过了少年的厉害,所以所有人都瑟瑟发抖的不敢动,他们或几人,或一人蜷缩在角落。 底仓内距离陆蚩最远的地方,那里有几个人抱头缩在一起 寻母虫围繞着他们飞舞。 “苏安寧,出来。 少年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 躲在底仓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陆蚩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语气更沉,“苏安寧。 苏安寧抱着怀里的小包袱,埋着头躲在人群里,直到陆蚩喊了第二遍,她才抖着眼睫,动了动身体 一道铃铛声响起,苏安寧腰间的琉璃朝陆蚩飞过去, 少年站在那里没有动。 琉璃停在少年鼻尖上,缓慢放下了高耸的翅膀 气势看起来挺足,实际上并没有半分杀意。 苏安宁看到琉璃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她从人群里站起来。 陆蚩在那个竹屋里等了苏安宁整整三日。 他就坐在窗台上,看着那日头升起又落下,又升起又落下。 等到第三日的时候,他将蛊虫散了出去 蛊虫帶回来一点苏安宁的味道,这股味道很淡,说明少女已经离开这个地方了。 陆蚩没有再等下去,他帶着蛊虫离开了竹屋, 商船大,行得慢,他才能追上。 蛊虫的搜寻范围有限,若再远一些,他就真的找不到苏安宁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陆蚩就觉得很不开心,很愤怒,另外还有一种他不理解的情绪,害怕。 "苏安宁。 陆蚩又唤她一遍, 苏安宁从人堆里走出来,她的視线落到少年鼻尖上, 少女伸出手,琉璃飞到她的指尖。 苏安宁垂下眼帘,抚了抚琉璃,让它回到铃铛里, 底仓里的人視线聚集在两人身上,雖害怕,但也好奇,到底是如何的深仇,大恨要追杀至此, 底仓昏暗,苏安宁看不清陆蚩的表情,少年却看得很清楚。 少女在紧張。 她咬着唇,眼睫抖动得比蛊虫都快,里面盛满了不安 从前,陆蚩有个药人想要逃跑,被他放出的蛊虫咬烂了双腿。 苏安宁看到陆蚩解下了腰间的铃铛。 她下意识闭上眼。 陆蚩会对她用什么蛊? 紅缨?还是那只大蜘蛛?还是那条细长的蜈蚣? 苏安宁想了想,哪个她都承受不了,她始终记得少年那些蛊虫的厉害, 手腕上传来缠绕的感觉,苏安宁睁开眼,看到陆崔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段红线,缠着她的手腕绕了三圈, 然后将那颗铃铛系在了上面, 系完之后,他并没有收手,直接将红线另外一端系在了他的手指上。 她还记得,少年手指上的蝴蝶结是她绑上去的 红绳的距离也就一米范围,陆蚩走,她要跟着走,陆蚩停,她也要跟着停。 “苏安宁,我很生气。 她張了张嘴,始终低着头,“对不起。 陆蚩想过了很多惩罚苏安宁的办法。 比如像之前对待那些药人一样,用蛊虫咬烂她的腿,她就跑不了了。 或者用蛊虫吃掉她的脑子,她就只会跟在她身邊,变成一个没有脑子的药人 可现在,陆蚩却只是攥紧这段红线,死死盯着她。 因为陆蚩的蛊虫将商船搞得一团乱,所以船主决定将商船暂时停在彭城进行修缮,过几日再出发 "不早了,我請两位去吃顿便饭,如何?”赵秋生依旧十分客气,并没有提赔偿商船的问题,还要请两人吃饭 苏安宁低头站在陆蚩身邊,怀里抱着那个小包袱。”好。 陆蚩答應了。 这是苏安宁第一次看到陆蚩愿意跟其他人接触 她略微有些诧异,可一想到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没解决,也不敢吭声 苏安宁站在陆蚩身边,看着赵秋生将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从商船三楼扶下来 那女子并不露面,只微微朝两人看了一眼,便由赵秋生扶着上了马车 ‘我先送夫人回客栈,愈慢了两位,请见谅。前面的望江楼已经被人包下,待我安顿好夫人,便来脑西心 赵秋生是个好老板,他直接包下了彭城内名为望江楼的一间客栈,将商船上的人全部安顿了下来,连藏在底舱里的那些人都有一个三等房住 陆蚩自然是住在第一等房间里。 少年走得很快,苏安宁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红线很细,稍微用力一扯似乎就会断,可实际上并不会, 这红线不知道是陆蚩用什么做的,不管苏安宁是偷偷用指甲掐,绣花针磨,都弄不断它 一等房的价格是二钱银子一晚 单独一间大屋,雕花木床、锦褥、书案,一應俱全。还有一扇屏风隔出内室,侧边有一扇自带的小窗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江景。至于一些茶具、烛台、面盆、面巾等物,也都是备齐的 一进屋,少年身形一晃,撑着身体坐到桌边的圆凳上。 苏安宁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下一刻,少年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整个人往后倒去 “陆蚩!”苏安宁伸手去拉他,却被他带着倒在地上。 幸好,地面上铺了一层地毯,摔上去也不疼。 “陆蚩?你怎么了?" 少年躺在地上,闭着眼,那只抓着她的手却不肯放开。 苏安宁急急忙忙要去请大夫,却发现自己怎么扯都扯不开他 “要帮忙吗?”门口突然幽幽传来一道声音,是那个书生 “麻烦帮我去请一下大夫。”好。 那书生点头,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领着一个大夫回来, 苏安宁蹲在地上,神色焦急,“麻烦您帮忙看看,突然就是倒了。 大夫放下药箱,伸手探脉,视线落到陆蚩紧紧抓着苏安宁手腕的动作上,神色顿了顿,却也没开口,只安静探脉 片刻后,大夫道:“饿的。 啊? 苏安宁神色-顿,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喂点东西吃就好了,不过下次可不敢再这么饿了,年纪轻也不能这么糟踢自己的身体,很容易出事的。”顿了顿,那大夫叉又道:“他是不是很久没睡了? 苏安宁视线落到陆蚩那张苍白的面容上。 少年本来就白,如今被肤色一衬托,眼下的黑青色越发明显了, “我不知道。 赵秋生不仅包了整船人的住宿,还包了吃食。 厨房内有新鲜的鹿血,苏安宁让书生帮忙去要了一碗 书生端着鹿血回来,“虽然我没有花钱,但我替你跑了两趟,那一枚铜板的情,也算是还了吧?‘ 苏安宁点头,“多谢。 她接过书生手里的鹿血,舀了一勺送到陆蚩嘴边。 少年昏迷着,没有张嘴。 他身上的几只蛊虫倒是嗅到了血的味道,缓慢游荡出来,爬进了碗里 “麻烦帮我把他扶起来一下。 书生上前,将陆蚩扶起 苏安宁用手掰开他的嘴,艰难送进去一勺,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 小半碗鹿血喂完之后,陆蚩缓慢苏醒过来,他躺在地上,皱着眉,下意识又扣紧掌中苏安宁的手腕,声音低哑地开口,“苏安宁? 嗯。”苏安宁垂着眼帘,轻轻应了一声。 陆蚩脸上有了一点很淡的血色 苏安宁细看,才发现他确实是瘦了很多 少年本来就瘦,如今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 “陆蚩,你多久没有吃东西了? 陆蚩侧躺在地毯上,那地毯的颜色是浓重的绿,上面还勾着漂亮的花纹。他安静地躺着,像一幅画”你走那天。 整整五日,没有进食吗? “那你多久没睡了?”你走那天。 所以,陆蚩五天五夜没吃没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第26章 感谢小天使们的45瓶营养液~ 疯批殊方x: 思张敞、 X30 实力拒绝起床、 X1 62673639 X1 果果X1 小SAILX1 红豆沙超好吃> 一立上立a03加、士ん 27、第27章苏安宁,我... 27、第27章苏安宁,我 陸蚩喝了一碗鹿血,被苏安宁扶着躺到床铺上休息 柔軟的粉色纱帐落下,少年侧躺在里面,一只手依旧抓着她不肯放松,也不肯闭眼 "你再不睡就死了,到时候我能直接走了。 "苏安宁”陸蚩生气地皱眉。 “我不走,你睡吧。”少女声音和緩,带着一点诱哄的意思 陸蚩盯着她,眼皮緩慢往下垂。 终于,他睡着了。 苏安宁尝试着抽开自己被陸蚩握住的手腕 抽不动, 苏安宁无奈,只好继续蹲在床邊。 她单臂压在床沿處,臉枕在上面,也跟着闭上了眼, 一觉睡醒,陆蚩还没醒。 苏安宁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看到窗外天色都暗了。 她缓了缓神,只趴了一会儿,身体已经僵硬, 她动了动四肢,肢体的僵硬程度好了不少,可另外一个新麻烦又来了。 苏安宁蹲在床榻邊,站起来,又蹲回去 又过一会儿,她弓着身体,看一眼还躺在床榻上的陆蚩,实在是忍不住了。 “陆蚩她唤了第一声 少年没醒, 苏安宁又唤了第二声,“陆蚩。' 少年颤动了一下眼睫,依旧没睁眼 苏安宁忍不住了,她伸手摇晃他的胳膊。 陆蚩终于睁开了眼,他的眼眸之中带着一点猩紅之色,眼珠子缓慢挪动着朝苏安宁看过来 显然,他睡得不错,现在被她半路唤醒。 少年一瞬间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陌生,等看清面前的人是她之后,眼神之中的冷意消退一半,連带着那点猩紅色也跟着褪去, 苏安宁摇着他的臂膀,“你能不能先解开,我想去更衣。 陆蚩的视线落到苏安宁泛着绯紅的面颊上,他开口道:“不能。’ 苏安宁的臉更红了。 “我真的憋不住了我要去更衣。‘ 虽从小不受宠,但苏安宁自小接受宫中规矩,这样私密的事情对着陆蚩说出来,更添羞赧 陆蚩单手撑着床沿坐起来,他是和衣睡的,身上的饰物也没有取下,衣衫稍微有些凌乱, 小辫也变得毛躁了,落在肩膀處的发尾翘翘的。 少年起身,领着苏安宁走到屏風后面, 屏風后有一间内室,里面置着恭桶 隔着一扇屏风,苏安宁坐在恭桶上,实在是憋急了, 她闭着眼,听到水声。 屋子很大,家具不多就显得空旷,一直到水声停止,她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了, 苏安宁破罐子破摔,收拾干净,站起来,去净手 陆蚩似乎是没有睡够,眼神惺忪 他缓慢打了一个哈欠,身子斜斜靠在窗台邊, 天色已经暗下来,少年瘦削的身影罩在月光下,腰带都松了一寸,挂着铃铛微微往下坠。 苏安宁洗干净手,取下帕子擦拭,燈色下,少女的脸依旧很红,像抹了一層最艳的胭脂。 “苏安宁,我好奇怪。”少年已经完全醒了,他嗓音慵懒地开口说话。 苏安宁擦拭双手动作一顿, "之前有个人跑了,我便给他下了一个销魂鼎。” 陆蚩捏了捏指尖,看她一眼后继续,“虫子钻入血肉,一ローロ啃食的时候,身体不会疼,因此,就算是身体被吃空了,也只会感觉到愉悦,他是笑着死去的 陆蚩抬起手,指尖是一只藍色的蠱虫, 这是苏安宁第一次看到这只蠱虫,跟红缨比起来,它更大一点,藍色的纹路搭配着銀白的本色,显出一股阴郁的诡异感来, 苏安宁看着少年浸润在月光下的脸,只感觉浑身发麻。 陆蚩把玩着指尖的销魂蛊,看着它在自己的手指上来回爬动。 少年垂着眼帘,遮住了眸中暗色,令人看不清他现在的想法 对于陆蚩来说,苏安宁确实违背了交易。 "苏安宁,为什么要逃?” 苏安宁努力张嘴,她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因为不想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少年掀起眼帘,安静地看着她。 他身上有蛊虫在爬动,喝了鹿血,且身体专注地休息完以后,陆蚩身上的蛊虫也跟着恢复了活力 苏安宁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只是不让我死吗? 陆蚩皱眉,看着眼前的苏安宁,眸中露出几许困惑之色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我娘子不见了,你们看到她了吗? 有人在外面拍门。 苏安宁侧身,回避少年眼神,指了指门口,“我去开门。 她往前走了两步,身体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有点恍惚。 陆蚩跟在她身后。 两人离得很近,苏安宁甚至能感受到少年呼气时吐到自己头顶的气息 屋门被打开,站在门口的人居然是赵秋生 赵秋生跑急了,衣衫凌乱,身上还带着一股很浓郁的药味。 他看到门开了,赶紧询问,“我娘子她穿了件蓝色祆子,发髻上是梅花金簪,腕子上有一对白玉镯。 赵秋生将自家娘子的穿着打扮都说了出来。 "她方才还躺在楊上休息,我只是出去给她熬个药,她就不见了。” "公子别急,我们方才在屋内,没见过你娘子,不过我们可以替你一起找。 站在她身旁的陆蚩突然开口,”要銀子。 苏安宁: 苏安宁下意识伸手去捂陆蚩的嘴, “他开玩笑的。’ "自然是要给的,不过现在情况紧急,等找到我娘子,我一定备厚礼相赠。 陆蚩拿下苏安宁的手,点头道:”好。 苏安宁发现,陆蚩开始变得跟她一样贪钱了。 可她是有原则的贪, 陆蚩握着苏安宁的手,朝赵秋生道:“她的衣物。 "衣物?”赵秋生愣了愣,道:“两位随我来。 苏安宁和陆蚩住的已经是望江楼最好的一等房了,直到她看到赵秋生跟他娘子住的地方 这是一处独立小院,也属于望江楼的营业范围。 院子虽然不大,但有独立的小厨房,还有下人住的包厢,院子里种着秋菊花,在彭城这样的地界是很难看到这种品种的秋菊的, “我娘子爱菊,今日一瞧见这院子就非住不可,真拿她没有办法。”赵秋生说话时脸上带着宠溺的笑,话罢,他从屋内取了一顶女子的帷帽出来, “这是我娘子的帷帽。 陆蚩抬手,指尖的寻母虫落到那顶帷帽上。 寻母虫在上面轉了一圈,然后又轉了一圈 “这位小郎君,这顶帷帽给你,我再去别的地方寻寻。”赵秋生将帷帽递给陆蚩 少年抬手接过,又让寻母虫在上面爬了一会儿。 赵秋生急匆匆出了院子,陆蚩扔掉手里的帷帽。 那只寻母虫飞起来,顺着院墙出去了, “寻母虫还能寻人吗?”嗯。 苏安宁欲言又止,“你这蛊虫 "嗯? “跟狗一样。" 望江楼虽然只是一个客栈,但后面連着一片湖,那湖很大, 天色已晚,江边停满了小船,还有一些漂亮的花船,大大小小,连成一排。 苏安宁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靡靡琴音,靠近了,还能嗅到脂粉酒香。 其中有一艘最大的花船特别惹眼,船身由上好乌木打造,两層船楼拔起,通体雕满缠枝莲与云纹。船舷雕花栏杆连绵,檐下悬着数十盏羊角琉璃燈,远看如同水上楼阁 苏安宁看到陆蚩的寻母虫落了上去。 她赶紧拉着陆蚩过去。 “十两银子入场费。 进入花船的木板边有人看守,看到两人,一边开口要银子,一边伸手阻拦两人, 十两银子 陆蚩指尖轻弹,那人便立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弹了, 陆蚩拉着苏安宁上船。 "哎,他怎么了?”苏安宁小声询问, “种了一个蛊。 苏安宁扭头朝身后看去。 那人只迷糊了一阵,就回神了, 他抓了抓头,显然是有些迷茫,然后看到又有人过来,便开始新一轮收费。 苏安宁和陆蚩踏上跳板登船,入鼻便是一股更加浓郁的脂粉味道, 四周挂着灯,将整座花船照得如同白昼, 刚才在岸上,苏安宁还看不清花船里面的模样,如今上来之后才发现不对劲 前舱是开阔的宴乐之地,湘妃竹帘与珍珠珠帘层层垂落,有姿容出色的女子端坐其中,怀抱琵琶轻抚,琵琶声声,如玉珠落盘 中舱亦用珠帘隔断,隐约可见里头配着一张紫檀大圆桌,三五华衣美服的男子坐在铺着织锦軟垫,配着雕花官帽的椅子上吃酒 他们或怀中抱着女子,或身旁依偎着女子。 苏安宁虽然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但她听说过, 像这样的地方,是男子玩乐之地, “两位想寻什么样子的姑娘?”有人迎上来,是位姿容貌美的中年女子,虽能看得出来上了年纪,但依稀可见曾经风华 苏安宁如今还是少年郎装扮,她低着头,“我们随便看看。”说完,便扯着陆蚩要走。 "哎,两位小郎君,咱们这花船可不兴乱走,免得有人有眼无珠冲撞了两位。来,两位随我来,我替两位寻个雅间,咱们慢慢挑。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苏安宁只好带着陆蚩先跟这老鴇走 她算计着等这老鴨走了,她再与陆蚩出去寻人。 老鸨引着他们去了花船二楼。 "来,两位瞧瞧,可还满意? 老鸨抬手推开眼前的雕花木门, 一股异香迎面扑来,混着不知名花露的气息沉沉漫开。屋内灯色比外头暗了许多,显出一股慵懒缠绵的旖旎。 四壁悬挂书画,案头摆着鎏金熏炉,两侧雕花木窗蒙着一层极薄的蚕丝纱,推窗便是滚滚江水。 “两位稍等,我去唤姑娘来。 老鸨转身出去唤姑娘 苏安宁被这股香味熏得有些头疼,她伸手按了按额角,一转头,看到陆蚩手里拿着一个薄胎白瓷的杯子,”你喝了什么? "水。 那杯子里的东西已经被陆蚩喝完了 苏安宁拿过来一闻, 这哪里是什么水,分明是酒。 少年的视线突然落到不远处的屏风上,“苏安宁,他们不穿衣服是在干什么? e/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第27章 感谢小天使们的12瓶营养液 殷灵ンX1七月的窝X6 实力拒绝起床x: 闻竹笙X1果果X1 62673639 X1 小SAILX] 工立上立a0-却、书如 28、第28章你能把这个... 28、第28章你能把这个 苏安宁雖然早就发现这艘花船不太正经,但没想到它这么不正经 现在他们两个人待的这个房间不大,四四方方,侧邊隔着一扇屏風,那屏風上面有很多图案,因为苏安宁的心思还在找 那位赵夫人上,所以陸蚩没提的话,她还没在意 苏安宁站的位置不太好,看不到全貌, 她往侧邊移了移,终于能看清楚那屏風上面的图样了, 苏安宁雖未经人事,但出嫁前期,宫中曾有教习嬷嬷来到她的殿内,教授她男女之事 不只有口述,,还有图样, 苏安宁被迫学习了几日,终于清楚了男女之事。 屏風上的美人未着寸缕,玉臂环住身旁男子,两人的身体细节清晰可见,相拥的身形在摇曳烛影里愈发朦胧 这还只是第一幅图。 片式屏风上面的图一个接一个,连续一眼看过去,起码有十几个堆叠起来的小图。 屏风侧邊有两根柱子,上面绑着布帘。 苏安宁迅速解开那布帘,布帘落下,将屏风完全遮挡住, “苏安宁" “怎么了!’ 苏安宁的语气不太好,雖然她努力假装无事,但情绪出卖了她 "熱。 少年眼下沁出一点绯红,他的肌肤本就白,那绯红连着眼下眼尾,细长的眼睫垂落下来,輕輕颤了颤 "熱? 苏安宁猜测是陸蚩吃了酒的缘故”你从前没吃过酒吗?”她一边说话,一边去开窗, 窗户本就是半开的,现下被她全部打开。 江风涌进来,一吹,苏安宁发现少年的臉反而更红了, “陸蚩? "嗯。 两人之间系着的紅绳还没解开, 少年纤瘦却高挑的身形往下倒,他伸出臂膀,圈住她的腰, 陸蚩半阖着眼帘,视野朦胧地落到不远處那扇被遮挡住的屏风上, 他的臉在苏安宁的脖颈處蹭了蹭,然后又蹭了蹭, “别蹭了,痒。 苏安宁侧头躲开他,脖颈上的肌肤被磨得有些红 她伸手扯了扯衣領,指尖熱到发抖 屋内的熏香味道越发浓郁,苏安宁每吸入一口,身体都更热上一层 她终于意識到,是那熏香有问题。 像这种地方,自然会用一些带有助兴意味的熏香,也不会伤身,只是稍微的助兴 苏安宁没接触过这种东西,身体反应有些大, 她从靠墙的架子上取下来一个花瓶,里面果然有养花的水 苏安宁打开香炉盖子,将水浇了进去, 虽然熏香灭了,但屋子里那股味道却始终散不去 苏安宁感覺自己越来越热,她又忍不住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露出大片白净的肌肤,被灯光一照,像裏着青色外皮的暖玉 屋内有一面很大的镜子,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苏安宁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虽是一副小郎君模样,但眼尾已经被熏香搅红,能够看出一些少女媚态 一-只手伸过来,很凉,贴着苏安宁的下颗轻轻滑动, 她下意識歪头蹭了蹭。 好舒服, 苏安宁闭上眼,侧身往陆蚩身上靠 “陆蚩 哎呀,两位小郎君,姑娘们来了。 有人来了 苏安宁原本恍惚的精神瞬间回笼,她左右环顾,看到不远处的那个衣柜 放在这里的衣柜大多都不是满的,一般都是给客人挂衣裳的。 苏安宁拉着陆蚩进了衣柜。 因为吃了酒,所以少年显得有些乖,连带着他身上的蛊蟲都像是睡不醒似的七倒八歪的, 老鸨带着姑娘进了屋,没瞧见人。 尋母蟲恍恍惚惚飘出来,将衣柜照出一点亮度,被苏安宁迅速用掌心按了回去,生恐被人发现, "小郎君?两位小郎君? 老鸨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喊了几句,见无人应答,便碎碎念一句,領着姑娘们出去了。 苏安宁松了一口气。 高度紧绷的情绪落下之后,体内那股奇怪的感覺再次涌上来。 好难受 她手一抖,被按住的尋母蟲再次飞出来。 它们受到陆蚩身上酒精的影响,飞得歪歪斜斜的 衣柜不大,也不高,苏安宁的半个身体其实是坐在陆蚩身上的 刚进来时她还没有发现,等人走了才意識到自己现在跟陆蚩的动作实在是有些过分亲密了 少女仰头,借着尋母虫的光能看到少年垂落下来的臉 他安静坐在那里,黑发垂下,衬出精致的五官,像一尊漂亮的玉雕。 苏安宁咽了咽口水。 脑中莫名回荡起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她的动作比思绪更快。 苏安宁抬起手,捧住少年的脸 陆蚩没有挣扎,只是困惑,他看着苏安宁,眼中带着好奇 苏安宁的神志已经被烧得所剩无几。 她仰起头,湿润滚烫的唇触碰到少年的唇 好冷,可是却很软。 陆蚩虽吃了酒,但身上依旧是冷的 他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苏安宁的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她微微起身,贴上去, 少年安静地靠在衣柜壁上,盯着苏安宁看 苏安宁觉得自己现在很奇怪,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两人只是贴着唇,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苏安宁勾着少年脖颈的臂膀微微颤抖,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少年的唇缝张开一条缝,学着苏安宁的样子,也舔了她一下。 苏安宁的双瞳微微睁大,身体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里浸满了水雾, 神志回笼,她往后退开 下-刻,少年苍白细长地手指探出,掐住她的下颚,将她控在掌中, 尝试到了美味,少年无师自通,撬开她的唇舌,勾着她舔 衣柜内充斥着水声,苏安宁听在耳中,整个人瞬间就红透了。 陆蚩的身体也跟着压过来,柔弱的少女被他半圈在怀里,从主动变被动,像是被叼住的猎物,浑身软得使不上劲,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冰冷的指尖挑开她的衣领,蹭入衣襟, 苏安宁下意识握住少年腕子,却根本无法阻止。 直到过了一会儿,熏香的药效褪去,她才终于有力气将人推开 衣柜内憋闷得紧,苏安宁单手推开衣柜门,身后的少年还不肯放手,将刚爬出去一半的苏安宁又捞了回去 两人衣襟凌乱,头发散乱,少女被少年禁锢在怀里, 陆蚩俯身低头,亲吻她的脖颈。 苏安宁下意识仰头,身体往前逃,被人压住腰肢,就着这个姿势又亲了一会儿。 少年喜欢亲吻,像孩童得到了好玩的玩具,扯着她不肯放。”找人陆蚩,我们还要找人 窗外的江风吹进来,熏香的味道驱散大半,苏安宁彻底清醒。 她的唇瓣有细微的刺痛,微微一碰,才发现已经肿了 口齿间都是少年的味道,每咽一下口水, 都△讓她相起刚才的事 陆蚩斜靠在衣柜壁上,眼神依旧半敛着,神志大致是不清醒的,就连苏安宁跟他说话,他都要慢半拍, 真是醉了。 她也是“醉”了。 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苏安宁就着屋内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少年从身后贴过来,又要亲她, 苏安宁迅速捂住自己的嘴,“不要亲了。 少年很听话,说不亲就不亲了, “我们出去找人吧。 她不敢跟陆蚩对视,“你讓寻母虫出来寻一下赵夫人。’ 陆蚩抬起手,寻母虫从衣柜里飞出来,顺着窗口飞了出去, 苏安宁赶紧带着陆蚩跟上。 两人从花船的二楼上到三楼 寻母虫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名女子身子。 衣服、头饰,还有手腕上的一对白玉镯,跟赵秋生描述的一模一样, 找到了! “赵夫人?’ 苏安宁低声唤了一句, 那立在三楼栏杆处的女子并末回头,也没有搭理她,反而伸出手,握住了栏杆,穿着精致绣花鞋的脚也踩了上去 苏安宁心头一紧,立刻跑讨去一把将人抱住, 两人一起往地上摔。 跟在苏安宁身后的陆蚩伸出臂膀,接住苏安宁,也顺便接住了赵夫人 被这一折腾,那赵夫人似乎才回神,神思恍惚,“我怎么在这?” 梦游症? 苏安宁曾见过这种病,当时有个小宫女在她的寝殿内伺候,按照宫中规矩,每日夜间小宫女都是需要守在寝殿门口值夜的, 苏安宁睡眠浅,便时常看到那宫女夜半睡着了在寝殿里乱走。 她白日里一问,那小官女就说自己没有印象,不记得了 这赵夫人的样子跟小官女很像 “我也不知道,不过夫人没事就好。‘ 赵夫人看她一眼,视线落到她的手背上,“多谢这位小公子。 苏安宁才恍然想起,自己现下穿着少年衣衫 她收回手,朝赵夫人拱手行礼,“请随我下船。”你是我相公派来的? 苏安宁道;“算是吧, 赵夫人颔首,随苏安宁一道下了船。 周云娘,也就是赵夫人,她自从跟她相公赵秋生从大周边境坐上商船,往姑苏去之后,从几日做一个梦,到如今夜夜入梦,今次醒来,竟发现自己身在花船之上。”妈妈是说,我是自己上的船?”周云娘蹙眉看向面前的老鸨 老鸨点头,“是啊。 按照老鸨所言,周云娘是自己上的花船,还给了银子, 这花船虽是招待男客的,但你若是有银子,她也可以招待女客 老鸨接了银子,让人上船。 周云娘径直上了花船三楼,脚步很快,等老鸨追上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人了。 既然给了银子,老鸨也就没管。 周云娘询问完毕,神思恍惚地随苏安宁下了花船,往望江楼去。 她的视线落到前方不远处那些零星小舟之上,脑子里一闪而过什么画面,却并没有抓住, 她还记得前几日做的那个梦 梦里,她与一男子共乘剩小舟,那小舟很窄,看起来连自家相公家奴仆做的小舟都不如 可她很高兴,她依偎在一男子身旁,两人握着手,她手里还拿着-支男子送她的芙藻 那芙蕖半开未开,男子伸手一拨弄花瓣,芙蕖便开了, 周云娘还记得,那男子手背上有一块红色的瘢痕,掩在长袖之下, 梦境如此真实,让周云娘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原本该是自己的记忆, 可她却不记得自己见过有如此瘢痕的男子,也不记得自己坐过那样的小舟 苏安宁和陆蚩跟在周云娘身后,她腰间的铃铛突然响了一声, 琉璃从铃铛里飞了出来,围着周云娘转了一圈 苏安宁赶紧招手让琉璃回来 周云娘好奇地看着她,“你会驱蛊?”会一点。”娘子。”赵秋生正领着家仆寻人,他看到周云娘,立刻提着一盏琉璃灯疾步奔跑过来, "娘子!" 赵秋生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来置在周云娘身上,”娘子,你去哪了? “我我好像生病了。”周云娘握着赵秋生的手,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赵秋生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又是心口疼了?’ "不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来,我明明记得自己躺在屋内睡觉。 赵秋生问了奴仆,确是周云娘自己出的院子,那奴仆还与她搭了话,周云娘甚至回了一句 那奴仆虽好奇自家公子没有陪着,但作为下人,自然也不敢多嘴 由此可以判断,周云娘是自己走出去的。 赵秋生握紧周云娘的手,”不必担心,我请大夫过来看看。 周云娘点头, 随赵秋生往望江楼去。”找到了吗?”苏安宁和陆串刚回望汀楼,之前那 书生便急匆匆赶讨来 他一身热汗,身上的薄衫都湿透了,像是跑了很多地方 “谁?”苏安宁问。 “”云那位赵夫人。”找到了。 “那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便已经有奴仆领着大夫往望江楼后面的院子去。 "是受伤了吗?”书生踮脚,企图往那院子里瞧”没有,”苏安宁摇头,“那赵夫人像是得了什么魔症,人没醒,却能睁着眼睛无意识地乱走。 书生皱眉,望向那小院的视线多了几分担忧, 折腾一夜,苏安宁和陆蚩回到一等房, 她在屋内点起灯,说话的时候扯到唇角,依稀有些疼 “陆蚩。 苏安宁轻轻唤了一句, 少年挪动着漂亮的黑色眼珠,定定地落到她脸上 他脸上酒色未消,听说不胜酒力的人,只要一杯酒就能醉一晚上, 有人吃醉了酒耍酒疯,有人吃醉了酒就是酣睡,还有人吃醉了酒,莫名变得十分乖巧听话 就比如现在陆蚩这样, 苏安宁试探性地抬起自己的手腕,指着上面的红绳和铃铛, “你能把这个解开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第28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2瓶营养液~ cecllia X5 蝉时雨 X: 实力拒绝起床X] 女词男用,默认阉割X1 yue X1 62673639 x 29、第29章解开了,你.. 29、第29章解开了,你 少年歪头盯着苏安宁手腕上系着的鈴铛和红绳看了一会儿,伸出手, 苏安宁期待地看着他, 陸蚩用指尖勾了勾红绳,“解不开。 苏安宁: "你自己系的,怎么会解不开呢?" "解开了,你又要跑了。 "我不会跑了。”撒谎,苏安宁,你是个骗子。” 少年虽然醉了,说话的时候也慢吞吞的,但头脑清晰 苏安宁确实在撒谎, 可若不是陸蚩非要把她炼成藥人,她也不至于要跑。 她垂下眼帘,扯了扯腕上红绳, “我不想”成为你的藥人,“要这个。” 屋内灯光不亮,从陸蚩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女低垂的头颅 她的脖子很细,,好似要折断一般. 苏安宁安静地站在那里,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陸蚩的手背上。 苏安宁小时候爱哭,后来发现就算自己哭了也无用,只会得到无视之后,就很少哭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掉眼泪。 眼前压下来一层暗影。 少年伸出手,她手腕上的红绳和鈴铛被解开了。 苏安宁下意识仰头朝陆蚩看过去 少年的酒还没醒,他解红绳时指尖不利索,解了好几次 终于,红绳从苏安宁的手腕上被取下,连带着那颗鈴铛也被陆蚩系回了他自己腰间,”好了,苏安宁。 苏安宁红着眼,“谢谢。 回到自己的屋子,苏安宁看着空荡荡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感覺自己的心口也像是空了一块 分明,是她求着陆蚩把红绳解开的 红绳留在手腕上的痕迹尚未消退,那是一条很细的痕迹,微微红,绕着手腕圈了一圈 这样的痕迹大概睡一个晚上就消失了 苏安宁躺到床鋪上,然后看到了挂在自己床帐上的红缨 黑暗中,红缨睁着一双复眼看她,然后抖了抖自己的翅膀,在她的帐子里轉了一圈 看起来并没有攻击性,反而像是要告诉她什么事。 苏安宁眨了眨眼,伸手触碰红缨。 "红缨? 红缨没有落到她指尖,反而往外飞。 苏安宁侧身,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少年正坐在窗沿边。 苏安宁住的房间后面就是那片湖,根本就没有緩冲地带 她立刻从床上起来,走到陆蚩身边,“陆蚩,你下来。 少年的洒还没醒,坐在那里晃了晃腿,指尖还提着那颗原本系在她手腕上的鈴铛 他没有下来,只是摇了摇铃铛,声音清脆, “陆蚩,很危险,你快点下来。 苏安宁柔声诱哄着他。 少年终于轉头看向她。 他努力睁大眼,看清楚了屋子里的人 寻母虫围绕在他身边,莹光点点,幽冷的微光映亮他的眉眼 少年蹙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直到苏安宁朝他伸出手。 陆蚩握住她的手,从窗台上下来。 望江楼靠湖,夜晚更冷些 陆蚩身上難得是热的,那是还未消散的酒意 这酒醒得也太慢了些。 “苏安宁,我以为你跑了。’ 苏安宁的臉上一闪而过尴尬之色,.”没有,我回来睡覺。 她确实想过这件事,可一想到前几日陆蚩那副气势汹汹追过来的样子,覺得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陆蚩握着她的手,动作迟緩地看向她的床鋪, 睡覺,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躺在床铺上 “陆蚩,你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不要。”少年伸出一只臂膀,圈住苏安宁的腰,将她像被褥一样夹在身上。 苏安宁挣扎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完全挣扎不过这只醉鬼,只好作罢, 她实在是累了。 苏安宁闭上眼,陷入沉睡。 她很少睡得这么好,从前一人睡时,她总是浅眠,一点点动静都要醒过来 可现在被陆蚩圈在怀里,一次都没有醒过。 晨曦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湖面被光色一衬,像是盖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泛着鱼鳞般的金, 苏安宁绶慢眨了眨眼,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 她微微扭头,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陆蚩,才恍惚想起,昨夜陆蚩从窗口跃入,非要跟她一起睡,生怕她又跑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那个没有着力点的窗口讲来的,雖道他是蛊虫变的嗎?身上还有她不知道的翅膀 苏安宁想到这里,“噗嗤”一声笑了,觉得自己的想象力真丰富. 刚刚睡醒,她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 她呆呆地盯着陆蚩的侧颜看。 少年真的很好看,肌肤雪白,鼻梁高挺,眼阔很深。 苏安宁伸出手,指尖触到少年的鼻梁,然后顺着往侧边移动,摸到他的眼睫 指尖下的眼睫抖了抖,陆蚩突然睁开眼. 酒意消退,少年已经完全清醒。 苏安宁立刻收回自己的手,“你醒了陆蚩,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嗎?’ "什么事?”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 不记得就好 都怪那个花船上的熏香,让她做出了那种奇怪的事 “苏安宁。 “嗯?” “我做了一个夢。‘ 苏安宁还没完全睡醒。 她重新闭上眼,声音含糊地问,“什么夢?””一个你没有穿衣服的梦。 苏安宁被吓醒了, 她猛地一下睁开眼坐起来,身上还挂着半边被子。 她瞪着眼前的陆蚩,臉色逐渐涨红。 少年歪头看她,不是很理解这个梦意味着什么。 陆蚩还记得那个梦。 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苏安宁坐在他身上。 她没有穿衣,肌肤白玉一般柔软,也很暖和,像一片薄薄的,软软的雲, 四周很香,那种古怪的熏香熏得他头量量的 他们像是坐在一艘船上,那船四下摇晃,他被晃得很难受 一直到现在都很难受, 陆蚩贴上来,搂着苏安宁的臂膀缓慢收紧,声音依旧是少年音色,只是细听之下有些不对劲,"苏安宁,这里不舒服。 他握住她的腕子,放到了自己不舒服的地方。 苏安宁神色呆在那里。 她有点没反應过来,现在自己掌心贴着的是个什么东西。”你,你,你自己解决 她听到自己磕巴的声音。 身后传来少年困惑的声音,”怎么弄?” 苏安宁出嫁前也不知道这些事,她猜测,陆蚩身边的人應该也没有跟他说过这种事 可让她教他这种事吗? “用手,这样 苏安宁只有理论,没有实践,她努力回想着教习嬷嬷是怎么教她的, 少年神色困惑地眨了眨眼. 苏安宁趁机起身,将被子甩在他身上,”你自己弄,我先出去。 苏安宁红着脸出门,身后传来铃铛摇动的声音。 因为知道陆蚩在做什么,所以她的脸更红了,甚至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奇怪的场面 她赶紧疾走几步,终于将那铃铛声甩在了身后。 "小郎君。 书生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急匆匆唤住她 苏安宁止步,偏头看向书生, 书生朝她拱手,"在下季雲舒。’ 苏安宁想了想,没有说自己的名姓,只是回了一个礼。 她视线下移,看到季雲舒手背上那一片狰狞的疤痕,后面被衣袖掩盖,看不到全貌 季雲舒将手里的食盒递给苏安宁,"小郎君,能否请你帮忙将里面的东西给赵夫人?这是望江楼的小厨房做的一盅炖梨, 我顺路给带过来了,天气干燥,吃盅炖梨最补身子了。 给赵夫人的东西,怎么要她轉交:”抱歉,我与赵夫人不熟,还是请店家送吧。 季云舒脸色僵了僵,然后点头,“小郎君说的是,我今日是间看到那院子又进了两个大夫,昨夜那院子的灯也是亮了一整夜,不知道赵夫人身体如何了?' 苏安宁摇头,“我不知道。 季云舒握紧手里的食盒,朝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苏安宁看着他的背影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透气。 望江楼很大,后面还有一个巨大的花园 正是秋季,天气寒凉,园中的花卉植被生长得没有那么好,只有一簇菊花开得正盛 一女子身披大氅,正蹲在那簇菊花力 她旁边站着赵秋生, 赵秋生的臂弯里挎着一个很小的竹篮子,他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挎着这么一个小篮子,看起来有些滑稽,却甘之如饴, 周云娘剪下来-支菊花放到竹篮子里,“等午后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菊花饼。”娘子别太劳累了。 周云娘摇头,“我感觉自己身体挺好的, 或许是你那藥见效了。 前段日子,周云娘总感觉自己不记事,整日里浑浑噩噩的,自从开始吃赵秋生给她端来的药之后,情况明显好转了不少”好,我为娘子去煎今日的药。’ 赵秋生将周云娘送回院子后,进入院中小廚房。 “”你们都先下去吧。 小厨房内守着两个丫鬟,听到赵秋生的话,躬身很了下去 “公子和夫人真是恩爱。”是啊,好几个月了,公子一直亲自煎药,从来不假手于人。”刚才我还听说夫人要给公子做菊花饼吃。 “菊花饼?公子不是不喜欢吃糕点的吗? 两个丫鬟说着话走远, 赵秋生关上小厨房的门窗,确认四周无人之后,他解开腰带,褪下外衫 赵秋生从前并不畏冷,可自从取血之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他脱掉上半身衣物,露出遍布划痕的心口位置,那里有杂乱的刀疤痕迹,有的很新鲜,有的已经结疤,然后又被划开 赵秋生深吸一口气,手里薄薄一片的匕首切开自己心口的肌肤,温热的血液顺着肌肤往下淌,他哆嗦着手拿起旁边的白玉瓷碗接住 接了小半碗血后,赵秋生打开旁边的瓶子,将里面的药粉洒在伤口上, 止血之后,他又绑上绷带,然后穿好衣物,开始以血煎药 苏安宁溜达一圈,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便回去了。 她站在自己屋子门口,犹豫着又转了一圈,然后鬼鬼祟祟地贴上去听声音 铃铛声已经停了。 苏安宁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应该走了吧? 苏安宁推开门,视线往里一扫,看到陆蚩正站在梳妆台前解自己腰间缠在一起的铃铛 他身上的衣衫有些凌乱,腰间的铃铛也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苏安宁顿在那里,下意识开口,“你,你好了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 少年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只转过来,盯着她点头 他苓白的肌肤上浸着一层薄色的红是,那红是跟昨夜的洒色不一样,并非洒意重出来的燥热浮红,是从皮肉底下慢慢渗出来的,很浅,带着尚未裉去的欲色 苏安宁下意识偏开头。 陆蚩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唇角,“苏安宁,我嘴疼。'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第29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63瓶营养液 小能不冬眠X20 小SAIL X1 实力拒绝起床X1 62673639 x BUYI X1 yue X1 一群X37 5C 30、第30章情是什么?... 30、第30章情是什么?”不关我的事。 心虚的人下意識就是立刻反驳。 苏安宁说完,咬住了自己的唇,然后立刻也疼得一哆嗦, 好痛 “你的也破了。’ 陸蚩伸出指尖,点了点她的唇角。 苏安宁立刻伸手掩住嘴,“我吃肉太極了,自己咬破的。”顿了顿,她又道:“你昨天晚上喝醉了,估计也是自己咬的。 陸蚩蹙眉,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事 少年好看的眉头越皱越紧,然后眼中露出茫然之色,“想不起来了。’ 苏安宁下意識鬆了一口气, 想不起来就好。”你以后少喝点酒,我照顾你很辛苦的。”苏安宁说话时,不敢跟陸蚩对视,”哦。”陸蚩乖巧地点头,“那是酒吗? 昨夜苏安宁闻过那酒杯,里头还剩余一些残留的酒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水果香气, 她猜测这应该是味道比较好的果酒, 苏安宁曾经吃过这种酒,像这类酒,極度具有迷惑性。 它喝起来并没有太多的酒味,会令人放鬆警惕,可实际上,这种酒极容易醉人。 当时苏安宁正在参加一场宫宴,不懂事的她喝了几杯,后来倒头睡了整整三日 幸好,她吃醉了酒以后不哭不闹,只是睡覺。”嗯,是酒。 陆蚩颔首,“以后不喝了。, 其实醉酒的陆蚩很乖,苏安宁听到此话有些遗憾 "苏安宁,走。 “去哪? ’要银子。 啊 苏安宁跟着陆蚩来到赵秋生和周云娘住的那个院子门口,少年抬手推开院门就要进去”等一下,”苏安宁拉住他,”你怎么突然这么喜歡银子了? 少年道:“因为你好像很喜歡银子。 苏安宁:”谁会不喜欢银子。 她本来也不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她看到皇姐们戴漂亮的头饰,穿好看的裙子,自然也会羡慕,想要 她甚至做过梦,梦到皇姐头上的金玉簪戴到了自己头上,沉甸甸的,压得她脖子都疼了,可她却很高兴。她还穿着皇姐那套价值连城的浮光锦长裙,又輕又薄,月光落上去便漾开一层流动的柔光,像把揉碎的月华织进了衣料里, 然后梦醒了,她的梳妆台上依舊只是那几支寒酸的珠钗,衣柜内放着穿了好几年的舊衣,连袖子都短了一截 寝殿依旧在漏水,那个喜欢梦游的小宫女还在她的寝殿里轉来轉去 她不是不想要,只是知道得不到,索性就不想了。 苏安宁愣神的时候,陆蚩已经抬脚拉着她进去了。 院子甬道上正有一丫鬟在扫地,瞧见陆蚩和苏安宁一愣,“两位是" ’要银 “我们来拜访。 苏安宁一把捂住陆蚩的嘴, 上门要钱,这怎么开得了口,”請稍候。”丫鬟放下扫把,急匆匆奔进主屋,片刻后,赵秋生打开帘子走了出来。 他换了件宝蓝色的秋日长袍,更衬得长身如玉,只是臉色略有些苍白, 看到两人,赵秋生臉上露出笑意,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拱手行礼,“两位小郎君。’ 赵秋生此人身上有做商人的八面玲珑,却没有那种市侩计较气,反而托生出一股书生文人的气。这样富有、温和,还专一的男子,只有话本子里才有吧? 苏安宁赶緊回礼 陆蚩站在她身边,朝他伸出了手。 苏安宁立刻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紧紧握住 “我们来看看赵夫人。”她尴尬道 赵秋生的视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掠过,他笑了笑,没有多问,只是眼神略微有些古怪的诧异,毕竟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位年輕的小郎君 “我夫人在小厨房做菊花餅。 赵秋生话刚说完, "是谁来了?”小厨房里传来人声,随后一梳着妇人髻女子端着—— 盘新鲜出炉的菊花餅从里面走出来 赵夫人身上堆砌着珠玉,衣裳是缎面的,身上还披有一件价值千金的白狐裘 可偏偏脸上和身上沾满了面粉和菊花瓣。 赵夫人扬着笑,端着手里刚出炉的菊花餅朝两人走过来 "昨夜多谢两位了。 昨夜赵夫人独自一人神志不清醒地在花船上逗留,如果不是苏安宁和陆蚩及时找到了她 这样的地方很容易出现意外 “夫人没事就好。”苏安宁客套回复 下一刻,她悬挂在腰间的铃铛骤然响起 苏安宁下意识低头,有些疑惑地伸出指尖在铃铛上敲了敲。 琉璃安静下来。 赵秋生和周云娘都是去过苗疆的,对于这些铃铛蛊虫之类的接受度很高,并不覺得有什么奇怪, 赵夫人十分热情开朗,一看便是个活泼性子,“来嘗誉我做的菊花餅, 苏安宁视線下移,看到满手面粉的赵夫人手里端着的菊花饼 层层叠叠的起酥皮泛着微黄的金色,饼面是手工压出来的菊瓣纹路,中心花卉的地方加了一滴蜜浆,还混着少许松仁。瓷碟衬着饼色,清浅菊香漫开,有种以假乱真的感覺。 "菊花饼可是我家娘子的拿手本事。”赵秋生走过来,单手搭住周云娘的肩膀 周云娘轻轻推操了他一下,显然是觉得他有些过分夸大了。”快尝尝,冷了就没有那个味道了。” “多谢。”拗不过赵夫人的热情,苏安宁抬手拿了一块菊花饼,先递给陆蚩, 少年接了,拿在手里 苏安宁又拿一块,自己咬了一口,陆蚩这才跟着咬一口。 菊花的香气在肺腑蔓延,略微有些苦涩,不过很好地被混杂在菊花饼里面的蜜浆中和掉了,甜而不腻, "好香,真好吃。 "好吃就行,你们等一会儿,我给你们带些回去慢慢吃。”不必了,我们马上就走了。”苏安宁伸手去拉陆蚩,“陆蚩,快走了。 少年看着瘦,却怎么都拉不动 他朝赵秋生伸出手道:“银子。” 苏安宁抬手挡脸,往陆蚩身后躲。 赵秋生恍然大悟,“是我怠慢了,請留步。” 他转入主屋,片刻后拿了一沓银票出来,“多谢两位替我寻到娘子,劳烦二位奔走,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陆蚩的视线落到赵秋生手里的银票上,“要银子。 "小公子说的是银两?我屋中没有准备这么多现银,这样吧,我请人去钱庄兑换现银出来再给您送过去,如何?”不用了,如此便好。 苏安宁怀疑陆蚩根本就不认识银票, 她用力扯了扯陆蚩的袖子。 少年虽然疑惑,但还是伸手接了银票 两人终于从院子里出来,苏安宁手里还拿着赵夫人送的菊花饼,装在一个小小的竹篮子里,上面盖了一块干净的帕子,角落绣着不那么规整的菊花刺绣,看起来手艺有些拙劣, “苏安宁,这是什么? 银票,跟银子是一样的,你拿反了。’ 苏安宁将银票放正给陆蚩看,”这是银票,能去钱庄兑换银子,最上面印着大周同行宝钞,底部是官方敕令。 都是字,不认识, 陆蚩将手里的银票递给苏安宁。 “我不要,人是你找到的。 没有陆蚩的寻母虫,苏安宁根本就找不到那位赵夫人,”哦,那扔了吧。 陆蚩说完,抬手就要扔, 苏安宁知道,陆蚩真的会扔,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要了,我要了…… 苏安宁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将银票抢回来。 陆蚩低头看她,唇角微微勾着,像是心情不错,"苏安宁,以后我赚很多银子给你。’ 苏安宁拿着银票的手一顿,“为什么?’ "你喜欢。”为什么我喜欢就要送给我? "没有为什么,”少年皱眉,“着药人就是这样的。’ 苏安宁攥紧手里的银票,想扔在陆蚩身上,又舍不得, 她将银票塞进自己怀里,“陆蚩,为什么我的铃铛遇到那位赵夫人就响?”因为有蛊虫。 "你的意思是,那位赵夫人身上有蛊虫?因为蛊虫,所以她才会生病?”嗯。”陆蚩点头, 苏安宁的视线下意识往那座小院的方向望过去。 '苏安宁,你的影子心又动了 那叫恻隐之心。”你要救她?‘ 苏安宁却摇头,“我总觉得,这会惹上很麻烦的事。 陆蚩点头,“那蛊确实很麻烦。 苏安宁被勾起了好奇心,“那是什么蛊?’”噬心蛊。 “那是什么?' 苏安宁并不记得自己有在书中看到过这种蛊, '噬心蛊以人精血为食,持续喂養,被下蛊之人会对其产生不可名状的依恋。 这听起来像迫人的情盅。 “我也曾养过一只,可惜不见了,这蛊养起来很麻烦,种起来也很麻烦。 "你有想要下噬心蛊的人吗?”苏安宁假装好奇,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没有,只是觉得好玩。 她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那这蛊要怎么解? ’要下蛊之人心。”杀人?”苏安宁震惊了一下,然后呢喃道: “既然已经中了情蛊,就算知道解蛊之法,又怎么舍得下手。 陆蚩不解,“好奇怪,苏安宁。 ’哪里奇怪?”情是什么?为什么会舍不得下手? f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第30意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9瓶营养液~ 殷灵X1 yue v x1 84929086 X5 BUYI X1 实力拒绝起床X1 *X16 快乐看文X1 62673639 X1 MANMAN v x1 小SAILX] 才发现有宝宝给我扔了一个深水。 大頭寶扔了1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26-09-08 03:30:20 感谢感谢感谢破费了。 感谢宝宝的火箭炮。 74195698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6-08-23 23:13:06 睡睡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6-08-19 18:21:31 感谢以下宝宝们的地雷。 NEcho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9-14 01:17:58 偶吼吼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9-11 00:45:05 陳小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9-02 09:43:14 陳小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31 11:08:46 陳小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30 01:11:07 御酒不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29 13:27:06 SM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27 12:09:32 陳小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27 11:31:52 陳小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25 12:16:26 陳小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24 11:43:30 SM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21 21:58:11 御酒不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21 14:23:23 月能镜威力*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20 19:38:24 陳小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20 14:35:41 陳小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19 18:21:54 陳小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18 11:43:40 陳小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8-17 14:51:17 31、第31章很生气的苏... 31、第31章很生气的苏 苏安宁不知道該如何向陸蚩解釋这个问题, 虽然苏安宁从小并没有受到多少关注和关愛,但她依旧拥有着正常人的情感和欲念。 她认为情愛这种事情是人類的本能。 可很明显,陸蚩不是正常人。 他的行为模式更偏向于凭借欲望驱动的兽類。 他不辨黑白,只凭自己高兴,有自己生活的世界,还有一套自己的生存逻辑 苏安宁觉得这可能跟陸蚩从小生存的环境有关系 “苏安宁,你去哪?‘ “我出去走走。”苏安宁不知道該怎么跟陸蚩解釋”情”,也害怕暴露自己的心,只好逃跑, 彭城是靠近苗疆最大的一座城市,城内中原人居多,甚至已经几乎看不到苗疆人的身影, 陆蚩一身苗疆服饰在彭城内行走,一路过来,收获了不少异样的眼光 少年不喜这种注视,眼神很冷 那些人畏惧苗疆,也不敢靠近, 苏安宁寻到彭城内最大的一家书坊。 她心情不平静的时候便喜歡看书。 这座书坊一共有三層,每層楼都摆满了书籍,每层也还有一處休息的地方,有些书能免费借阅抄 少录,这算是堂柜的对读书人的—— 些优待,唯一的规矩便是要洗净手 苏安宁眼尖地看到季云舒正坐在一楼休息處誊抄 她从他身旁路过,看到他那一手字迹,清劲瘦硬,起落间藏着几分孤峭。 这样的字,合该适配孤本古籍,可抄的却是缠缠绵绵的才子佳人的话本子 “两位小郎君。 季云舒写到一半,手腕酸痛,抬眸休息一下,正看到苏安宁和陆蚩, 当然,少年身上的銀饰和鈴铛声音也不小。 他立刻起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巧,两位也来此看书? 书坊内很安静,大家都在看书,实在不是一个交流的好地方 因此,苏安宁只回了礼,便径直往二楼去, 二楼的书虽比一楼少些,但有借阅门槛,意思就是需要付銀子, 三楼是孤本典藏,需要的银子更多。 苏安宁忍痛给了银子,抽了一本书,寻了一个角落开始看, 陆蚩一开始还蹲在她身边,他身上的鈴铛晃动着,时不时引起旁人注意 苏安宁低声让他去隔壁茶坊等, 她道:“我很快就过来了。 陆蚩不爱看书,便往隔壁茶坊去了。 茶坊内正在说书,剛才还在书坊的季云舒又出现在此,他面前摆着一盅清茶和一碟花生,坐在角落 看到陆蚩进来,便赶紧朝他招手。 茶坊内生意很好,除了季云舒坐的地方,别处都有人, 陆蚩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小郎君尝一口,这茶虽粗糙,但味道还不错, 陆蚩没有饮茶,只单手托腮,歪头看他 季云舒笑道:“小郎君有事? 陆蚩单手叩着桌面,犹豫着问,“情是什么? 季云舒一愣,随后笑了笑,摇头晃脑吟了一首诗,“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为她去死,便是情? 季云舒想了想,点头,“算是其中一种。”还有其他的? 季云舒垂目思考了一下该如何解释,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手里刚刚从书坊内借出来的佳人才子的话本子,便抬手递给陆蚩,“小郎君看看。 少年盯着那书,拿过来,眉头皱紧。 季云舒看他一眼,再看一眼他手里的书,拿回来,倒过来,抚了抚,“其实前面还有一处戏台子,小郎君可以去听一听。 苏安宁看书的时候就容易忘记时间,等她反應过来,天色已经擦黑, 她赶紧从楼上往下走,出了书坊,来到茶坊。 茶坊只有一层,大堂正在营业,坐在里面的人一览无余 她扫过一圈,没有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陆蚩呢?难道是自己回去了? "小郎君,吃茶吗?”有见过一位苗疆少年吗?长得很溧亮。 "见过,早就走了。 苏安宁道了谢,然后花费一点时间回到客栈,手里还拿着给陆蚩买的新鲜牛肉 她来到客房之后,却发现陆蚩的房门虚掩着,人不在里面 去哪了? 苏安宁回到自己的屋子,先给琉璃喂了一点血,然后才起身又去陆蚩门前轉了一圈。 屋门没有完全关上,隔着一条细窄的门缝,苏安宁看到屋里依旧空荡荡的, "小郎君在找谁?‘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安宁扭头,看到了手里拿着一卷手抄本的季云舒”请问看到我朋友了吗? 季云舒思考,“那个漂亮的,不识字的苗疆小少年? 苏安宁: 季云舒想了想,“他应该是去听戏了。 听戏? 苏安宁脸上露出怀疑之色, 陆蚩还有这种爱好吗? 季云舒上前一步,”对了,我见小郎君喜歡看书,不知道有没有好看的话本子推给我? "你想要什么故事的?”苏安宁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是一些才子佳人的。”你喜欢这些? 季云舒并不避讳,点头,“是啊。 苏安宁摇头,“没有。 宫里不会出现这种东西。 即使后来因为和亲之事,所以她出了言,身边的女官也不会允许她接触到这种东西 后来误入苗疆,又从苗疆带着陆蚩回到中原,遇到许多事,也没有机会看, 季云舒点头,“好,多谢。 苏安宁按照季云舒说的,寻到了白日书坊附近的戏台子 彭城作为一座大城,不仅有三层楼的书坊,还有一座很大的戏院供人娱乐, 按照平日规矩,这座戏院每日都是宾客盈门,喧声鼎沸,周围会吸引来很多摆摊的贩子 可今日戏院门前却一个贩子都不见,隔着一扇木门,也没有听到里面的喧闹之音,只能听到一阵又一阵奇怪的调子。 虽有一股熟悉的水音唱腔,但很明显,唱的不是中原话,是苗疆语改的 大抵是改得有些急,很多词变得不伦不类的。 戏園子门口有拦人的,苏安宁取了银子出来,那人摆手道:“今日戏園子被人包了。’ 戏園子里有一处二楼看台,那是专供贵客用的, 苏安宁踮腳,往上一看,身穿熟悉苗疆服饰的少年单手托腮坐在太师椅上,正背对着她盯着戏台子看 苏安宁听出来那正在唱曲的是个女子。 "小郎君不介意可以在门口听一听,今日是我们戏园子的当家青衣在唱。”那看门的很是慷慨,并没有赶她, “我们这位青衣可是整个彭城的头牌,不仅戏唱得好,人更是美,很难得才会出来唱戏的。 说到这里,那看门的神神秘秘道:“今日这位客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出手十分阔绰,今夜说不定是要一对一唱一宿的。 苏安宁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她没有与这看门的攀谈,只是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试了试,觉得太重了,扔不到二楼。 她又换了一块小一些的石头,手臂已经举起来,她腰间挂着的铃铛突然发出响声,琉璃从里面钻了出来,然后气势汹汹的朝陆蚩的方向飞了过去 少年虽然是背对着苏安宁的,但他反應很快,耳朵听到声响,立刻侧身往旁边避 琉璃从他的面颊边擦过去,削去一些碎发 陆蚩抬手,握拳,琉璃被他攥在掌中,发出挣扎的嗡鸣声, “琉璃?‘ 陆蚩听出声音,松了手劲,琉璃终于获得喘息的空间, 少年没有松开琉璃,他觉得可能是苏安宁没有看住琉璃,让它跑出来了。 等一下回去还给苏安宁。 然后下一刻,一颗石子又飞了讨来, 陆蚩跟刚オ一样,后背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快速避开 石子砸在地上,落在陆蚩腳边 他终干意识到不对劲, 少年起身,轉身看向戏园子门口。 有一个身形纤瘦的小郎君正叉腰站在那里,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瞪着他。 很生气的苏安宁? 陆蚩从二楼走下来,来到戏园子门口。 他推开门,更加看清楚了苏安宁生气的脸色 “”你的琉璃要杀我? 方才,陆蚩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琉璃的杀气 “好看吗?”苏安宁没有回答陆蚩的话,视线往他身后瞥 戏园子门被人打开,露出里面的戏台子 整座戏院以庙台结构为主,戏台高出地面三尺,上头罩着歇山顶,四角飞檐,木构雕花,三面敞开供人观看,背后有一堵隔断屏风,分出前后台 此刻,上面只有一人在唱,就是看门所说的那位名震彭城的青衣。 她不似寻常伶人娇小温婉,反而身材高挑美貌,一身素色绣兰的戏衣衬得肩背挺直。 她面容上了牧,油彩勾勒,衬得一双眉目尤其有神,云鬓高挽,珠翠轻垂,引人神往 陆蚩想了枨,点头,”好看。 苏安宁气得跺脚,“好看你就多看!" 说完,她转身走出三步,想起什么,又走回来,掰开陆蚩的手,把琉璃从里面放出来,塞回铃铛里,然后憋着气往客栈去, 苏安宁一路闷头走,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她跟一个小丫鬟撞在一处, 那小丫鬟手里抱着一堆话本子,苏安宁快速扫了一眼,都是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抱歉。”苏安宁低头道歉,替小丫鬟将书捡起来, 那小丫鬟倒也没有生气,"小心些,这些可贵着呢,是我家公子特意给夫人寻的。’ 苏安宁看到汶丫鬟身上穿着赵家的衣尝赏 她点了点头,听到身后传来铃铛声。 苏安宁那股气又上来了。 她绕过那丫鬟,加快了步子。 陆蚩跟在苏安宁身后,看到她进屋,本来也想跟着进去,没想到走到门口,就看到那扇素来不会关上的屋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恶狠狠地关上了, 差点砸到他的鼻子, 陆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明所以。 e作者有话说 第31章第31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6瓶营养液~ 23 X] 62673639 X1 实力拒绝起床x; 殷灵X] 小SAILX1快乐看文X] 更新啦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32、第32章懵懂的少女.. 32、第32章懵懂的少女 苏安宁坐在屋里,腰间的铃铛一直来回晃动,发出声音 她抬手解下,扔到桌子上,整告道:“你再吵。 琉璃安靜了。 苏安宁气得双手环胸,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冷静下来, 苏安宁曾经有一次去参加宫宴,她素来是没什么人愿意搭理的,便寻了一个位置安静坐下- 轮酒过,她的皇姐和贵女们多吃了几杯,就开始口无遮拦,说起皇城内各家郎君的事 苏安宁原本是不在意的,可她一想到自己过了及笄年岁,便会被許配出去。 公主的嫁娶,尤其是像她这样无权无势没有宠爱的公主向来是不由自己做主的 当时的苏安宁还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上和亲,只想着自己或許会嫁给金陵城内的哪家公子,便竖了一只耳朵仔细听 她听到有贵女在跟皇姐吐槽自己的堂哥,说她这个哥哥前几日鬼迷了心窍,看上一个戏子,是书也不念了,私塾也不去了,一门心思绐那戏子砸钱,气得她家老爷子差点把他吊起来打死 可谁承想呢,就算是吊起来打,这人还是要往那戏园子里头钻,也不知道那戏子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这还算是好的,家中有人管束, 那些不管束,只管溺爱的,狎妓的狎妓,包戏子的包戏子,养外室的养外室,怎一个乱字了得, 当时是苏安宁第一次听到这些话,简直大开眼界。 后来又有一次的宫宴上,那位贵女再次提到他这位堂哥,说是他瞒着家里给这戏子花銀子,一开始自己的私房钱还够用,后来窟窿越来越大,他开始偷家中的東西,甚至借印子钱, 那印子钱一还三,利滚利的,没过一月,就有人找上门来要銀子,家里人才知道他闯下这样的祸事, 而现在,陆蚩居然也染上了这样的恶习, 苏安宁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名青衣的脸庞。 她冷静下来之后,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抚过刚刚被她扔在那里的铃铛 琉璃也不记仇,钻出来贴着她的指尖蹭, 苏安宁摸了摸它,看着它在自己指尖来来回回地飞动, 若陆蚩真迷上那个戏子,也是好事。 他便不会想着要她当药人了。 赵秋生的商船修好了,他身邊的奴仆过来询问苏安宁是否想要继續登船,若是想继續,商船内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住處 苏安宁的视線下意识朝隔壁屋子看了一眼,屋内静悄悄的,连铃声都没有听闻”好。 苏安宁答应了。”对了,还有与您在一起的那位苗疆小郎君。 "他不去。 苏安宁直接替陆蚩回答了。 说完,她的心口跳了跳,这是老实人撒谎的心虚表现, 苏安宁努力稳住心神,“不必再问他了,他不喜旁人话多。' 那奴仆自然还记得那日里蠱虫将甲板咬穿的事,谁敢去多嘴,又不是不要命了 那纛虫能咬穿甲板,自然也能咬穿他们的身体, 明日就登船了。 苏安宁将屋内的東西都收拾了一遍。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她才在望江楼住了几日。 苏安宁身上带着的还是出来时的那个小包袱,小包袱已经旧了,她也舍不得扔,用针線缝缝補補 那个缝补过的地方有一只漂亮的蠱虫。 看起来跟红缨一模一样。 苏安宁的指尖拂过这个刺绣图样,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小包袱塞在了枕头下面 第二日,临走前,苏安宁路过陆蚩的屋子时没忍住,悄悄往里看了一眼 屋内被褥未动,连门缝的开合度都没有变化。 陆蚩一夜未归。 他果真是迷上了那个戏子, "小郎君,走了。 季雲舒在唤她。 苏安宁点头 他们跟随大部队一起上了商船,季雲舒也在,他也準备继续坐船。 季雲舒跟苏安宁一起站在甲板上,他好奇道: “那位苗疆少年没跟你一起?’ “嗯。”苏安宁点头,问,“你呢?‘ “我再坐最后一程。”季雲舒的视线不自覺落到商船三楼上,“再送最后一程。’”你苏安宁欲言又止, 不要管了,苏安宁。 "小郎君有话要说?’ 苏安宁抬眸看向站在她身边的季云舒。 季云舒看着二十多岁,跟赵秋生差不多,相比起赵秋生,他身上的书生气明显更加醇厚。 他青竹一般站在那里,温和笑着,却依旧掩不住眼底淡淡的悲伤之色 苏安宁能感覺出来,那个赵秋生虽表面有礼,但实际手段狠绝,不然不会做出给人下噬心蠱这样的事情来。 “你与赵夫人认识? 季云舒听苏安宁提到周云娘,脸上笑意淡了下来,“我先走了。 显然,季云舒不愿意跟苏安宁讨论这位赵夫人的事。 商船会在江上漂泊五日,到达下一城, 赵秋生给她準备的房间在二楼,还给她配了一名小厮 这是一间客艙,方寸不大,独门独隔,避开了底仓的嘈杂,是贵客才有的待遇 苏安宁放下小包袱,坐在榻上,能闻到空气里索绕着淡淡的桐油潮气, 商船于江上缓慢行动,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她起身,站在窗前看着被日光笼罩的江面,心情没有轻松,反而越发沉重,就好像丢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过一会儿就好了。 苏安宁这样安慰自己。 当夜,她愁绪满肠地睡下,一直在做梦。 她梦到陆蚩被那戏子骗着去借印子钱,将身上的蛊虫都卖光了还债也不够 场面一转,苏安宁又梦到陆蚩说要将她炼成药人继续卖卖银子去赎那戏子, 苏安宁气得一觉惊醒,她盯着黑漆漆的屋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起身,走到桌邊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陆蚩若知道自己走了,还会来找她吗? 不会了。 他现在应该在那戏园子里听戏。 他都好几日没回客栈了。 苏安宁在心里这样自问自答。 她明白自己这份懦懂的少女心动,来的如此迅谏又可笑,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R 母蛊的时候,又可能是更早些,他们第一次相见时,他站在她身前,身上披着月色,像一座小山似彳 导挡住她,替她解决了那两个心怀不轨的人 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苏安宁告诉自己,只要离开陆蚩,去往另外一个地方,她就能很快忘记他。 苏安宁走到窗边,准备吹一会儿江风 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迎面吹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 这艘商船很大,她视线往下,看到四周不远處突然围拢过来一些小船, 那些小船上没有挂灯,在黑漆漆的江面上游荡 如果不是苏安宁眼尖,还真发现不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小船? 苏安宁并没有跑船的经验, 她皱眉,尚未来得及思考,突然感觉身下的商船来了一个不正常的晃动 下一刻,一支支火箭从小船上射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冷硬的飞抓,带着呼啸掷来,“哐当”钉进商船船舷,粗麻绳瞬间绷紧, 苏安宁立刻抬手关上窗,然后从屋内跑出去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水匪,是水匪! 赵秋生的商船上是带着护卫队的, 他们训练有素,拔刀迎上闯入商船的水匪。 双方人马的刀光撞在一起,惨叫混着江水泼溅之声。甲板上一片大乱,客商尖叫着蜷缩在艙内,金银绸缎被匪众打包扔向小船, 这艘商船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水匪了,按理来说,他们的处理经验很丰富。 可这次的水匪不一样。 苏安宁抱着小包袱躲在角落的竹篓子里,上面盖着一塊碎花布, 这是她寻到的容身之处 苏安宁从细窄的缝隙里看到那些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 眼前持刀的黑衣人从苏安宁面前走过,刀刃上还凝着血珠,冷光擦过她头顶半寸。”找到人了吗? 前面又走来一个黑衣人。 "没有。 "人不在,撤。 苏安宁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很明显,这些人似乎不是奔着金银细软来的,而是奔着某个人, 四周安静下来,那些水匪撤退了。 苏安宁从竹篓子里爬出来,指尖触到地面的时候,摸到一塊地方 那是一块沾血的令牌。 商船已毁,被烧了一半。 苏安宁急匆匆跑到甲板上,看到赵秋生被人抬着上了一艘小船。 他心口插着一支箭,能看到起伏的心口, 其他人呢? 众人伤的伤,死的死,血流了一甲板。 苏安宁已经算是运气极好的了。 她看到季云舒背着赵夫人从船舱里出来, 季云舒头发都被火燎了,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 "没事吧?”帮我一把 季云舒已经站立不稳,他将周云娘小心翼翼放到甲板上.”这里有小船,快上来! 下面有人在喊, 苏安宁帮着季云舒把周云娘扶起来,一起上了小船。 小船很窄,除了一个船夫之外便只能坐下他们三人。 周云娘靠在季云舒肩上,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抚过她被火烧焦的一缕长发 当时商船内火势正盛,季云舒冲入火中,先看到中箭的赵秋生,他将他拖了出来,然后从赵秋生口中得知周云 云娘被他藏在了底仓,便又跑入底仓,将周云娘带了出来”你与赵夫人是什么关系? 季云舒的脸隐没在晦暗的江色下,“没有关系。 周云娘虽闭着眼,但口中却念念有词 苏安宁看到她蠕动的唇瓣,像是在念一个名字。 阿、舒。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噬心蛊吗?”苏安宁的声音很轻,盖住了周云娘的呢喃 季云舒终于抬眸看向苏安宁。 苏安宁叹息一声,继续,“赵夫人中了噬心蛊,这蛊还有一个名字,叫情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第32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2瓶营养液~ 可爱你妹X10 62673639 X] 兑兑X3 实力拒绝起床、X1殷灵X1 小SAILX1 33、第33章嘘,别动... 33、第33章嘘,别动 季雲舒在面对陆蚩时会说几句苗疆语,且很标准,说明他是住在邊城附近的,只有那里的人才会在耳濡目染之下无师自通 趙秋生跟她和陆蚩说话时全程用的也都是苗疆语,说明他之前在苗疆与邊城做过生意的事情不是假的 苗疆之地,蠱虫最多 趟秋生虽不懂蠱,但他银子多,想要在这样的地方得到蠱虫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噬心蠱虽难得,但只要你出价高,什么东西买不到。 而季雲舒也不会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噬心蛊这种东西。 摄人心魄,讓一个人无缘无故忘却旧爱,爱上另外一个人。 这样逆天的东西,如果不是陆蚩亲口告诉她,苏安宁也不相信。 季雲舒的手都在抖。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苏安宁,似乎有些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情蛊?你是说,雲娘中了情蛊? 苏安宁取下腰间铃铛,靠近周云娘, 铃铛里面的琉璃开始乱窜,发出杂音 苏安宁一把握住铃铛,琉璃安静下来。 “我的铃铛里养了一只蛊虫,只要附近有蛊虫,它就会有反应。 上次陆蚩为了找到苏安宁,站在彭城码头驱动大片蛊虫砸穿商船甲板时,季云舒也在场 他相信苏安宁说的话,她没有必要骗他。”畜生,趙秋生这个畜生! 季云舒的脸瞬间涨红,神色愤怒至极,他低声嘶吼着,声音几乎嗜血, 然后,他垂目看向周云娘,纤瘦的身躯弯下来,像是挺了多年的青松被轻易折断, 他伏在周云娘身旁,低声抽泣, 没有尝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覺前,苏安宁不能理解季云舒。 可自从明白自己对陆蚩的心意之后,她终于开始理解这种心脏被拉扯的感覺, 这是苏安宁冲动之下说出真相的原因 哭了一会儿,季云舒回神, “劳烦小郎君,能不能替云娘将情蛊取了? 苏安宁想到陆蚩说的解蛊之法, 她沉默下来, 季云舒催促,“小郎君要什么我都能给,就算是要我的性命。 苏安宁記得当时商船上大片都是火,所有人都在往外逃,只有季云舒是一个人往里冲的 他在找周云娘, 因此,苏安宁并不怀疑他的话,”周云娘是你妻子? 季云舒点头,“是。”两个月前,我娘子去苗疆密林内采药,救下一个人。 当时我正在城中教小孩读书,为了多挣点束脩钱,耽误了回去的时间,等我回到家中时,桌上只有我娘子留给我的一封和离书 我与娘子自幼相识,青梅竹馬,年少成婚,如今已有十五载, 我曾想过,要去问个究竟,便上了这艘商船。可我躲在暗处,看到他们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季云舒自然是不甘的,可那又能如何 人心易變,本就不必强求。”你家娘子救的那个人是趙秋生?‘ 季云舒点头,“早知是引狼入室,当初娘子给我写信的时候我就应该阻止。 说完话,季云舒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小船已到岸邊,有捕快衙役听说水匪之事,早早来了码头等待了解事情真相,还有一些看熱闹的人将整个码头围堵得水泄不通 季云舒想站起来将周云娘抱出小船,身形一晃,却倒在周云娘身边”季云舒? 小船晃了晃,苏安宁稳住身形,伸手拍了拍季云舒,男人没有回应 她这才看到,季云舒后背处那一片被火燎过的痕迹。血肉模糊,衣服和皮肉都燒在了一起, 这样的燒伤处理不好是会死人的 "大夫,这里。”苏安宁起身下了小船去尋大夫,等她将大夫帶过来的时候,正看到周云娘被她身边的丫鬟扶上馬车, “赵夫人。”苏安宁急赶几步追上去,周云娘似乎是刚刚清醒,她低头看她一眼,没什么精神地略微一点头, “赵夫人,可想起一些什么事?”苏安宁试探性地开口。 周云娘精神不济,她朝苏安宁搖了搖头,“不知小郎君说的是什么事?' “比如季云舒的事。 听到苏安宁口中吐出这个名字,周云娘神情恍惚了一下,然后再次缓慢摇头, "不认识。”话罢,她便随着那两个小丫鬟进了马车厢,然后单手撩开帘子,“我家夫君受了伤,我要回去看他,不便奉陪, 小郎君有事可尋望江楼掌柜。 华丽的马车在苏安宁面前行驶过去,她看着它消失在街头拐角处 看来周云娘并未根起任何前尘往事 此次水匪事件令赵秋生等人伤亡惨重, 周云娘虽受了惊吓,但身体无碍,听说正在照料自己的夫君赵秋生, 赵秋生被一箭射中胸口,命经过大夫的救治保住了,虽然活下来了,但现在还昏迷不醒 季云舒为了保护怀里的周云娘,胳膊和后背被燃烧的柱子砸到,皮肉和衣裳黏在一起,撕开的时候疼得脸色煞白 苏安宁站在一旁不敢看,偏过了头。 “”好了,每日記得敷药,不要沾水。 等大夫处理好,季云舒总算干净了些,可夜间又开始发起高熱,毕竟一条人命,苏安宁无奈守在他身边 季云舒时梦时醒,一天三顿的药,苏安宁拿了银子给店小二,请他寻人帮忙煎药。 那店小二拿了银子十分殷勤,甚至将药送到屋内,还帮忙喂药,苏安宁也乐得清闲, "哎,小郎君听说了吗? "什么事?”苏安宁整日待在屋内看顾季云舒,生怕自己一个疏忽,他就把自己烧没了 “那位赵老板还没醒,听说是凶多吉少了。 苏安宁眨了眨眼,问,“那位赵夫人呢? 店小二要说的就是这件八卦,“初时几日,那位赵夫人守在赵公子身边,可这几日却 喜欢坐在院子里发呆,那院门敞着,路过的人都能看到。 苏安宁记得陆蚩说过,噬心蛊需要心头血持续喂养。 现下赵秋生昏迷,没有了心头血的供养,噬心蛊会发生什么變化?”对了,小郎君,怎么没见你那位苗疆朋友?”他没有回来过吗?‘”没有啊。 店小二摇头,“房间一直留着,每日都有人进去打扫,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动过,不像是回来过。”顿了顿,那店小二又道:“倒是听说前面不远那戲园子里多了一个苗疆少年,一直给那位青衣娘子捧场。 苏安宁的担心瞬间消失, 她冷笑一声。 她差点死在商船上,陆蚩还在戲园子里包养戏子。 他现在哪里顾得上她这个什么药人,就算她当时坐着商船离开了,他估计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季云舒醒时吃药,想去寻周云娘,没走两步又倒回床上,苏安宁便替他盖上被子,然后继续坐回桌边发呆, 今日阳光晴好,她手里拿着在商船上捡到的那枚令牌,少女柔软的指腹轻轻擦过令牌上面的痕迹文字,表情变得严肃 那不是普通的水匪,普通水匪身上怎么会帶着皇家令牌 他们也不是冲着赵秋生去的,那黑衣人说人不在船上, 他们到底是要杀谁? 苏安宁劳累数日,想着想着,伏趴在桌边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铃铛声吵醒的。 天色已黑,苏安宁不知不覺竟睡了一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琉璃别闹。 说完,苏安宁才意识到这铃铛声太多,太杂,根本就不是一个铃铛能发出来的 她的睡意彻底消失,循着铃铛声看过去,便见多日不见的少年坐在窗台上,正面无表情看着她, 苏安宁的心一瞬沉下来。 "苏安宁,你又跑了。 少年从窗台跳下,细长的影子缓慢罩拢过来, 那铃声压着耳膜,讓人感觉目眩神迷,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被那铃声压得动弹不得。 她想问陆蚩,他不是在戏园子里听戏吗?还记得她这个药人? 可苏安宁无法发声。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在陆蚩身上感受到可怖的压迫感。 原来厉害的驱蛊人,只是凭借铃声,就能控人。 少年俯身下来,细长的发丝带着微微凉意落到她面颊上 苏安宁嗅到一股熟悉的淡淡血腥气。 床榻上的季云舒听到声音醒了过来 "小郎君?’ 他隔着床帐唤了一声 外面没有声响, 季云舒忍着痛,抬手撩开帐子, 屋内空无一人, 苏安宁被陆蚩带回了他的屋子里。 屋内的摆设都没有变,苏安宁被他抱在怀里,坐在床铺上,两人离得很近,那股血腥气更浓了。 屋内点了灯,苏安宁看到陆蚩身上的血。 那血从他的脖颈处顺着肌肤往下淌,连铃铛都浸湿了。”有几只老鼠跟着我,我花了一些时间把他们吃了。 苏安宁棋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依旧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蠕动着唇瓣,指尖无力地搭在床铺上, 浓重的血腥气熏得她头晕。 苏安宁闭上眼,又睁开,身上的力气还是没有恢复。 陆蚩的脸隔着一层帐子令人看不清。 苏安宁感觉到少年的指尖抚上她的唇, 从一开始的摩挲到后面撬开她的唇缝, 苏安宁浑身乏力,想要咬合的力气都没有 陆蚩就这样轻易撬开她的牙齿,撑开她的嘴。 血腥气在口中弥漫,不管她如何努力地吞咽,苏安宁始终感觉有唾液顺着她的下颚弥漫 "苏安宁,好暖和。 少年的指尖进得很深,苏安宁被噎出泪意。 可陆蚩没有停,直到感觉少女的喉咙打开了之后,才抬起另外一只手, 颗铃铛被寒进了她嘴里。 那铃铛不大,卡在唇齒之间,抵着舌头。 苏安宁感觉自己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微微摇头,铃铛在口中发出细微的声音。 那铃声带着一股奇异的震荡感,让原本就模糊的苏安宁更加恍惚了。 ’嘘,别动。 陆蚩单手抱着她,苏安宁坐在他身上,少年安静地看着她,将铃铛寒进她口中之后,少年的指尖并未离开 他在她口中摩挲,调整着铃铛的位置,直到铃铛不再发出声音 苏安宁努力伸出手,一把攥住陆蚩的袖子 只是这一下,便已经让她耗尽了力气。 少年视线下移,没有躲开。 苏安宁的嘴小,那铃铛虽不大,但塞入口中之后,已将口腔撑满。 银质的铃铛带着一股冷意,贴着温热的口中肌肤,吞咽时,还能尝到铁锈味。 苏安宁不知道那是铃铛的味道,还是它上面沾染的血腥气。 铃铛大半入了口,一小半卡在牙齿间, 少女漂亮的贝齿咬着它,神色惶然地看向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第33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0瓶营养液~ 庶X10 33、第33章嘘,别动... 33、第33章嘘,别动 季雲舒在面对陆蚩时会说几句苗疆语,且很标准,说明他是住在邊城附近的,只有那里的人才会在耳濡目染之下无师自通 趙秋生跟她和陆蚩说话时全程用的也都是苗疆语,说明他之前在苗疆与邊城做过生意的事情不是假的 苗疆之地,蠱虫最多 趟秋生虽不懂蠱,但他银子多,想要在这样的地方得到蠱虫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噬心蠱虽难得,但只要你出价高,什么东西买不到。 而季雲舒也不会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噬心蛊这种东西。 摄人心魄,讓一个人无缘无故忘却旧爱,爱上另外一个人。 这样逆天的东西,如果不是陆蚩亲口告诉她,苏安宁也不相信。 季雲舒的手都在抖。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苏安宁,似乎有些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情蛊?你是说,雲娘中了情蛊? 苏安宁取下腰间铃铛,靠近周云娘, 铃铛里面的琉璃开始乱窜,发出杂音 苏安宁一把握住铃铛,琉璃安静下来。 “我的铃铛里养了一只蛊虫,只要附近有蛊虫,它就会有反应。 上次陆蚩为了找到苏安宁,站在彭城码头驱动大片蛊虫砸穿商船甲板时,季云舒也在场 他相信苏安宁说的话,她没有必要骗他。”畜生,趙秋生这个畜生! 季云舒的脸瞬间涨红,神色愤怒至极,他低声嘶吼着,声音几乎嗜血, 然后,他垂目看向周云娘,纤瘦的身躯弯下来,像是挺了多年的青松被轻易折断, 他伏在周云娘身旁,低声抽泣, 没有尝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覺前,苏安宁不能理解季云舒。 可自从明白自己对陆蚩的心意之后,她终于开始理解这种心脏被拉扯的感覺, 这是苏安宁冲动之下说出真相的原因 哭了一会儿,季云舒回神, “劳烦小郎君,能不能替云娘将情蛊取了? 苏安宁想到陆蚩说的解蛊之法, 她沉默下来, 季云舒催促,“小郎君要什么我都能给,就算是要我的性命。 苏安宁記得当时商船上大片都是火,所有人都在往外逃,只有季云舒是一个人往里冲的 他在找周云娘, 因此,苏安宁并不怀疑他的话,”周云娘是你妻子? 季云舒点头,“是。”两个月前,我娘子去苗疆密林内采药,救下一个人。 当时我正在城中教小孩读书,为了多挣点束脩钱,耽误了回去的时间,等我回到家中时,桌上只有我娘子留给我的一封和离书 我与娘子自幼相识,青梅竹馬,年少成婚,如今已有十五载, 我曾想过,要去问个究竟,便上了这艘商船。可我躲在暗处,看到他们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季云舒自然是不甘的,可那又能如何 人心易變,本就不必强求。”你家娘子救的那个人是趙秋生?‘ 季云舒点头,“早知是引狼入室,当初娘子给我写信的时候我就应该阻止。 说完话,季云舒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小船已到岸邊,有捕快衙役听说水匪之事,早早来了码头等待了解事情真相,还有一些看熱闹的人将整个码头围堵得水泄不通 季云舒想站起来将周云娘抱出小船,身形一晃,却倒在周云娘身边”季云舒? 小船晃了晃,苏安宁稳住身形,伸手拍了拍季云舒,男人没有回应 她这才看到,季云舒后背处那一片被火燎过的痕迹。血肉模糊,衣服和皮肉都燒在了一起, 这样的燒伤处理不好是会死人的 "大夫,这里。”苏安宁起身下了小船去尋大夫,等她将大夫帶过来的时候,正看到周云娘被她身边的丫鬟扶上馬车, “赵夫人。”苏安宁急赶几步追上去,周云娘似乎是刚刚清醒,她低头看她一眼,没什么精神地略微一点头, “赵夫人,可想起一些什么事?”苏安宁试探性地开口。 周云娘精神不济,她朝苏安宁搖了搖头,“不知小郎君说的是什么事?' “比如季云舒的事。 听到苏安宁口中吐出这个名字,周云娘神情恍惚了一下,然后再次缓慢摇头, "不认识。”话罢,她便随着那两个小丫鬟进了马车厢,然后单手撩开帘子,“我家夫君受了伤,我要回去看他,不便奉陪, 小郎君有事可尋望江楼掌柜。 华丽的马车在苏安宁面前行驶过去,她看着它消失在街头拐角处 看来周云娘并未根起任何前尘往事 此次水匪事件令赵秋生等人伤亡惨重, 周云娘虽受了惊吓,但身体无碍,听说正在照料自己的夫君赵秋生, 赵秋生被一箭射中胸口,命经过大夫的救治保住了,虽然活下来了,但现在还昏迷不醒 季云舒为了保护怀里的周云娘,胳膊和后背被燃烧的柱子砸到,皮肉和衣裳黏在一起,撕开的时候疼得脸色煞白 苏安宁站在一旁不敢看,偏过了头。 “”好了,每日記得敷药,不要沾水。 等大夫处理好,季云舒总算干净了些,可夜间又开始发起高熱,毕竟一条人命,苏安宁无奈守在他身边 季云舒时梦时醒,一天三顿的药,苏安宁拿了银子给店小二,请他寻人帮忙煎药。 那店小二拿了银子十分殷勤,甚至将药送到屋内,还帮忙喂药,苏安宁也乐得清闲, "哎,小郎君听说了吗? "什么事?”苏安宁整日待在屋内看顾季云舒,生怕自己一个疏忽,他就把自己烧没了 “那位赵老板还没醒,听说是凶多吉少了。 苏安宁眨了眨眼,问,“那位赵夫人呢? 店小二要说的就是这件八卦,“初时几日,那位赵夫人守在赵公子身边,可这几日却 喜欢坐在院子里发呆,那院门敞着,路过的人都能看到。 苏安宁记得陆蚩说过,噬心蛊需要心头血持续喂养。 现下赵秋生昏迷,没有了心头血的供养,噬心蛊会发生什么變化?”对了,小郎君,怎么没见你那位苗疆朋友?”他没有回来过吗?‘”没有啊。 店小二摇头,“房间一直留着,每日都有人进去打扫,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动过,不像是回来过。”顿了顿,那店小二又道:“倒是听说前面不远那戲园子里多了一个苗疆少年,一直给那位青衣娘子捧场。 苏安宁的担心瞬间消失, 她冷笑一声。 她差点死在商船上,陆蚩还在戲园子里包养戏子。 他现在哪里顾得上她这个什么药人,就算她当时坐着商船离开了,他估计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季云舒醒时吃药,想去寻周云娘,没走两步又倒回床上,苏安宁便替他盖上被子,然后继续坐回桌边发呆, 今日阳光晴好,她手里拿着在商船上捡到的那枚令牌,少女柔软的指腹轻轻擦过令牌上面的痕迹文字,表情变得严肃 那不是普通的水匪,普通水匪身上怎么会帶着皇家令牌 他们也不是冲着赵秋生去的,那黑衣人说人不在船上, 他们到底是要杀谁? 苏安宁劳累数日,想着想着,伏趴在桌边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铃铛声吵醒的。 天色已黑,苏安宁不知不覺竟睡了一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琉璃别闹。 说完,苏安宁才意识到这铃铛声太多,太杂,根本就不是一个铃铛能发出来的 她的睡意彻底消失,循着铃铛声看过去,便见多日不见的少年坐在窗台上,正面无表情看着她, 苏安宁的心一瞬沉下来。 "苏安宁,你又跑了。 少年从窗台跳下,细长的影子缓慢罩拢过来, 那铃声压着耳膜,讓人感觉目眩神迷,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被那铃声压得动弹不得。 她想问陆蚩,他不是在戏园子里听戏吗?还记得她这个药人? 可苏安宁无法发声。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在陆蚩身上感受到可怖的压迫感。 原来厉害的驱蛊人,只是凭借铃声,就能控人。 少年俯身下来,细长的发丝带着微微凉意落到她面颊上 苏安宁嗅到一股熟悉的淡淡血腥气。 床榻上的季云舒听到声音醒了过来 "小郎君?’ 他隔着床帐唤了一声 外面没有声响, 季云舒忍着痛,抬手撩开帐子, 屋内空无一人, 苏安宁被陆蚩带回了他的屋子里。 屋内的摆设都没有变,苏安宁被他抱在怀里,坐在床铺上,两人离得很近,那股血腥气更浓了。 屋内点了灯,苏安宁看到陆蚩身上的血。 那血从他的脖颈处顺着肌肤往下淌,连铃铛都浸湿了。”有几只老鼠跟着我,我花了一些时间把他们吃了。 苏安宁棋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依旧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蠕动着唇瓣,指尖无力地搭在床铺上, 浓重的血腥气熏得她头晕。 苏安宁闭上眼,又睁开,身上的力气还是没有恢复。 陆蚩的脸隔着一层帐子令人看不清。 苏安宁感觉到少年的指尖抚上她的唇, 从一开始的摩挲到后面撬开她的唇缝, 苏安宁浑身乏力,想要咬合的力气都没有 陆蚩就这样轻易撬开她的牙齿,撑开她的嘴。 血腥气在口中弥漫,不管她如何努力地吞咽,苏安宁始终感觉有唾液顺着她的下颚弥漫 "苏安宁,好暖和。 少年的指尖进得很深,苏安宁被噎出泪意。 可陆蚩没有停,直到感觉少女的喉咙打开了之后,才抬起另外一只手, 颗铃铛被寒进了她嘴里。 那铃铛不大,卡在唇齒之间,抵着舌头。 苏安宁感觉自己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微微摇头,铃铛在口中发出细微的声音。 那铃声带着一股奇异的震荡感,让原本就模糊的苏安宁更加恍惚了。 ’嘘,别动。 陆蚩单手抱着她,苏安宁坐在他身上,少年安静地看着她,将铃铛寒进她口中之后,少年的指尖并未离开 他在她口中摩挲,调整着铃铛的位置,直到铃铛不再发出声音 苏安宁努力伸出手,一把攥住陆蚩的袖子 只是这一下,便已经让她耗尽了力气。 少年视线下移,没有躲开。 苏安宁的嘴小,那铃铛虽不大,但塞入口中之后,已将口腔撑满。 银质的铃铛带着一股冷意,贴着温热的口中肌肤,吞咽时,还能尝到铁锈味。 苏安宁不知道那是铃铛的味道,还是它上面沾染的血腥气。 铃铛大半入了口,一小半卡在牙齿间, 少女漂亮的贝齿咬着它,神色惶然地看向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第33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0瓶营养液~ 庶X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