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雄虫禁养守则昔缘》 第1页 《战损雄虫禁养守则》作者:昔缘【完结+番外】 简介: 多cp,单元文,<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 要问一个种族失序到了极限会怎么样,阿伽尔星系的全体公民都会看向<a href=Tags_Nan/gZu.html target=_blank >虫族</a>。 谁都知道雄虫是他们的禁区,碰一下就惹了一群疯狗,结果这群疯狗们前些年亲手踩碎了禁区,他们攻破了首都星,将雄虫拉下了神坛。 繁衍与侵略是刻在虫族基因中的第一序列,这一举动让他们打掉了脖颈上的缰绳,也亲手将族群的未来送往深渊。 没了存续,便剩下了侵略。 战火无法阻挡的烧向整个星系,军雌们的侵略性如星系中不断出现的黑洞,永远得不到满足。 阿伽尔的所有种族,都在等着这个扭曲又好战的种族彻底灭亡——这是注定可以看到的结局。 直到某天虫族从附属种族星球接回了一个<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又来历不明的雄虫,这个结局在等待中拐了个弯,他们见证着虫族的命运走向了另一个未来。 宇宙真神怎么这么偏袒他们?! 还有雄虫明明出了名的脆,这群冒出来的雄虫怎么回事?!精神力一杀就杀一片也太离谱了! *** 这时,阿伽尔星系的雌虫们发现,周围莫名多出来的雄虫们完美点在他们的审美喜好上。 雌虫们亲手扯断了缰绳,也意味着他们对于想要的东西,更加肆无忌惮不择手段。 就是这些雄虫一个个对待他们像是易碎的瓷瓶,恨不得离三尺远说话! 而稀里糊涂做好战死准备的希利尔星系的雄虫们,突然一觉醒来到处都是稀少的雌虫。 他们礼貌疏远以免争斗,以为是黑洞导致的死前梦境,直到遇到同僚,原来身边贴着的雌君是真的啊?! —— 在久远之前,虫族冲出将要爆炸的母星,却在移民中分散为了两支,他们流浪在偌大的宇宙中,历史走向了两个极端,这里处处发疯的雌虫,恰恰是另一个星系虫族那里要珍之重之的存在。 他们根同源,血同宗,于是重逢也变成了命中注定。 人话版: 同根生的一脉虫族在流亡过程分散到了两个星系,因为不同的背景发展衍生成为两种体系,分别是雄多雌少和雌多雄少,当有一天,希利尔星系的雄虫因为黑洞掉入了阿伽尔星系……不深究社会政治体系,私设较多,主打感情流。 旧文小世界扩写,设定背景有部分重合,不影响阅读 预警: ——阿迦尔星系的雌虫们走在族群灭亡的边缘,别指望他们是好的,如文案所说是披着各种皮的疯狗 ——两个星系虫族背景都有cp ——温柔点别吵架,弃文自退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 虫族 单元文 主角视角希利尔的虫族们互动阿伽尔的虫族们 其它:暂定 一句话简介:都说了这群雄虫超能打! 立意:别低头,前路有光 第1章 相杀者相爱(1) “虫神在上,庇佑那群小子逃出这片……” “#¥%??在上?他们……逃出…” “谁??庇佑谁???” 身体仿佛被碾碎又重塑,记忆在不断被剥离。 最后—— 意识沉入黑暗,带着一丝未尽的困惑。 “我刚刚想了什么?” 。 “老大,这小子醒了,再不醒我都要以为他死了。” 像是有人捏住他的下颚,力道没轻没重,甚至有些轻蔑地扇着他的脸。 尖锐的刮擦感磨过眼角,伤口流出血,唇角一抿就能接住几滴腥味。 在一群体格粗壮、甚至保留着部分粗犷种族特征的星盗包围中,被围在中间的这个黑发类人种实在“纤弱”,从发觉对方有动静到现在,他始终都是垂着头,黑发凌乱挡住前额,有些浑噩发怔的状态。 反捆在束缚电铐的双手,更是从一开始都没有挣扎过,这个类人种也不知道是吓蒙了,还是识趣。 星盗老大走到黑发类人种身前,伸手直接揪住对方后脑的头发,极粗暴地向后一扯,眯着眼打量着这家伙,眼睛里全是算计。 这个动作让对方一仰头,露出清晰的面部,迎着舰体上方的炽灯,众星盗这次看的真切,那双没被血污沾染的眼睛里,流转着星云一般深邃的紫,在光下危险的流动着。 眼睛里的情绪太凉了,明明毫无波动,看久了却像直视宇宙无垠的深度,让他们不受控制地视线偏移了半分。 星盗老大没来得及低头,转头皱眉先问,“捡到他的巴克呢?” 这家伙身上的东西都要被扒光了,就剩下几件什么也没的贴身衣裤和一个翻译手环,一看就知道巴克那小子搜刮了个干净。 有星盗回应:“好像下去买物资了,我看就是去换钱了!” “这还是只肥羊啊。”“谁说不是呢,他腕上的那个光脑,可是没见过的款式。”“衣服材料也没见过,但看着就贵。”“就是整个弱不拉几的。” 他们购换物资,停靠特色星球的机会不多,巴克这一去至少也要半个月。 听到这些回答,星盗老大更不爽了,低头又刚好对上黑发类人种毫无波动的眼睛,心里莫名一个突突。 这种被吓到的感觉让他恼火,当即反手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将人打的头向右侧了过去,那双让人厌恶的眼睛也受痛垂下,只能看见锋锐挺立的鼻骨压下一道沉沉阴影。 无人注意,这么安静垂下头的黑发类人种,在眼尾那道不知道被谁划伤的口子的血流到唇边时,他漫不经心地伸舌舔了下,口腔内弥漫开血腥味,一直偏圆形的瞳孔有瞬间敛成了尖锐竖瞳。 流转的紫芒沉淀成了最深的黑。 “老大,虫族那边最近从主星跑出来几个雄虫,那群疯子最近快把这片星域翻遍了,见到怀疑的就直接拿枪怼,这家伙……” 有星盗忍不住小声提醒。 “虫族,一群疯狗。”星盗老大下意识呸了声,“这家伙一身从战场上刚滚下来的伤,还雄虫,那群娇宝宝连最低级的机甲都启动不了。” 对于雄虫,除了那些到处咬人的虫族雌虫们,外族除非靠仪器,否则单从外表上很难判定。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 扒光对方的衣服,看看从脊椎那侧低至尾椎的末端,有没有收拢成花苞形状的平面纹路,那里是雄虫特殊情况下从体内释放尾勾的接口,而现在的虫族,恐怕只有高等级雄虫才能自由释放尾勾,低等级的雄虫哪怕是发情期,也不能逼出尾勾半分。 “我听说在虫族历史上,雄虫的尾勾和雌虫的外骨骼一样,都属于星系三级武器,甚至最高可达六级。” “如果这是个雄虫,你们说我要是将他给扒光了,他能不能挥着那小尾勾,给我一巴掌?” 像是听到了个大笑话,许多星盗笑得前仰后合。 毕竟整个阿伽尔星系都知道,虫族如今哪怕是高等级雄虫,他们的尾勾都很难具备攻击性。 但他们现在一切的恶意,都建立在他们确信这个家伙不是雄虫的基础之上,虫族那群快疯了的雌虫们,哪怕前些年亲手颠覆了政权,雄虫的特殊性依旧具备独一性。 在外族看来,就是他们虫族内部怎么对待雄虫是他们的事,但别族的家伙,一根手指都别想碰。 而那么脆弱的雄虫,连最低级的机甲都无法启动,又怎么可能从战场上滚下来。 终于星盗老大不耐烦蹲下身, “等巴克回来再处置你,小子,听着,你最近就先从最低级的奴隶干起,要是想起来什么,说不定还能靠家里赎金换点好日子。” 那人伸手抓着他的头发,脖颈被迫上仰露出致命处,在格斯说话的时候,黑发类人种却流露出困惑,对方粗大分明的动脉血管就在眼前,本就是深紫的眸变得沉黑,他偏头定定地看着,瞳孔微不可察地竖起。 “可是,我为什么感觉……”黑发类人种喃喃。 “什么?”格斯听到了蚊子一样的声音,下意识靠近。 “你好弱啊。” 在听清这句话的瞬间,星盗老大近乎本能的要退,然而迟了。 冰凉的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到了他的脖骨上,没来由的凉意从凸起的骨头刺入脑髓,星盗老大整个人惊骇,压根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捏住自己命脉的,最后的反应竟是对方怎么挣脱束缚电铐的。 咔擦! 很轻的一声,却比任何一声都要重。 所有星盗傻了。 骨头整个碎裂,没了支撑的头,软软的掉在地上,拉着那粗肥的身体,砰地一声撞在了地面上。 种族天赋甚至来不及发动,没有任何能量,能从粉碎的骨头里,救下已经脑死亡的意识体。 黑发类人种低头,新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第2页 他脚踩住了向外滚的那颗头,没了脖子的连接,这就像颗无主的皮球,“你真的好弱。” 黑发类人种面无表情走过,脚下碎开一滩血浆,他抬头抹了把脸,终于露出血污下近乎完美的皮相,已经兴奋成竖状的瞳孔黑的印不进任何光线。 他抬头看向突然之间如临大敌的星盗们,歪了歪头,“嗯,他说我要从最低级的奴隶干起,但我现在干掉了他,那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束缚电铐无用!竖瞳!!雌虫!!! 已经没有星盗去想这个雌虫额头上怎么没有标志性触角的事情了,虫族军雌的单兵作战能力阿伽尔星系出了名的恐怖,不说普通的粒子炮对他们没用,就是现在的他们手上也没武器啊!! 只是凑个热闹来看个捡到的猎物,谁能想到抓了个大杀器回来,一身松散全无武装装备的星盗们当场跪了一地, “你是新老大!!!” 没问题,星盗老大的更迭潜规则本来也是这样,杀了旧老大,就是新老大! 以为能得到自己一点身份线索的黑发类人种:“……” 他愉悦地笑了下,很快接受了这个身份,“对,我是你们的新老大。” 黑发类人种松了松颈骨,右手放在脖后,漫不经心地站着,听着耳边星盗们的七嘴八舌,像只小憩的静态凶兽,有种基因等级上的压制。 “现在新老大想知道。”他指着脸侧从眼尾处被刮擦出的伤口,字句危险,笑意瞬间消失,语气却很平和,“是谁干的。” 星盗们战战兢兢又无比诚实地出卖了某个家伙。 。 在清理完一切不爽的东西后,从记忆中勉强扒拉出一个称呼的希尔,双腿翘在之前属于星盗老大的大号主座上,单手非常嚣张地撑着脸,整个人懒洋洋的。 最开始安静到乖巧的那段时间,与现在相比,简直就像是星盗们记忆中的错觉。 这简直就是个大魔王。 希尔在了解了这群星盗的情况后,毫不留情当着他们面嗤了一声,“一群三流货色。” 没装备、没实力、没脑子。 简直就是一群杂鱼组成的队伍,拿个叉子就想捞一笔。 难怪老大连他一下都扛不住。 希尔眯眸,“你们说我是虫族雌虫?” 一群星盗疯狂点头。 希尔的瞳孔已经恢复正常形状,偏深的紫色瞳孔,正深深浅浅的波动,但没一个星盗敢再盯着他看。 除了虫族有竖瞳,其他种族没有这个特征。 说不出哪里不对,希尔摸着下颚心想。 “我为什么不是雄虫?毕竟我没有触角。” 星盗们小心翼翼解释, “雄虫、雄虫比较珍贵。”(其实是废物。) “他们不太能打。”(打不了一点。) “您一定是高等级雌虫!”(低等级雌虫也不能徒手挣脱束缚电铐啊!) …… 希尔随意听着这些家伙委婉的说法,总而言之,在他们眼中,他与雌虫的区别只在于有无触角,但与雄虫的区别,就完全是物种隔离了。 非要解释,简称基因突变。 他们没有说谎,逻辑上也很完整,只是有些地方似乎还是不太对。 雌虫? “嘶?”这一声气音都带着长长的疑惑,但哪里不对又实在说不上来。 最终希尔意味不明笑了下,“对,我是雌虫。” 不知为何,星盗们听到新老大肯定了他们的猜测(其实是他们的确定),纷纷松了一口气,继续连脚尖都对齐地站成一排,可惜松腰挎肩,希尔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没来由觉得辣眼睛。 他向后一靠,记忆里极好地拎出了某个名字。 “那个,捡到我的——巴克呢?” 。 两个月后。 捡到希尔的巴克,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新旧老大的更替,从他去购换物资到现在,整个人彻底失去了踪迹。 再次得到空消息的希尔,脸色还算平静,手上捏爆的新能子弹却炸到了传消息的星盗脸上。 星盗硬生生压住想要躲开的本能,这完全要归功于新老大把他们不当活人的训练方法,就像此刻,头发炸开他宽大的脸饼上依旧要扯出一个笑容,“老大别生气。” 希尔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滚。” “诶!”这次跑的比谁都快。 这次星盗们停靠在格雷厄姆星域,准备出手之前在各个星云搜刮的星矿能源,只留下三分之一的星盗们留守星舰。 希尔昨天跟着出手星矿能源的那批走了一圈流程,今天与另一批来负责购换物资。 那日说这批星盗是三流货色简直算是夸奖,仔细了解下来,希尔简直要被这支不靠谱的队伍气笑,人员流动随意,纪律散漫,就连买个东西——都要砍价! 什么都不记得,但绝对相信自己没这么低级的希尔,伸手拍在喋喋不休的卖家桌前,咬牙挤出了几个字,“五折,全包。” 卖家低头觑了一眼裂开细缝的桌面,瞬间笑成了花,热情指数飙升,“这么大方啊,没问题!” 卖家进入后屋打包物资,可怜的桌面上只有一个接收<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各个频道信号的广播收音器械,摇摇欲坠的瞬间,被希尔一个反手接住,随手抛到了平稳的另一半桌面。 收音器械在半空中滋啦一声,一直堵住的电流好像通顺了,传出几道拍麦克风的挎挎声。 在遥远信号的那一头,那个正在试音的人,拍击麦克风的节奏很乱,有些不耐烦,在声麦那头宇宙统一的先喂了几声。 ——“诸位,格雷厄姆星域官方公告频道暂被虫族第三军团临时征用,以下为正式通知。” “格雷厄姆星域所有星球,全部跃迁通道已被虫族正式封锁,大约……哦,明确有五位我族雄虫阁下逃窜在格雷厄姆星域,目前已抓捕四位,还有最后一位阁下如有线索提供,虫族将提供半颗星球级的能源储备作为奖励,也可换算成高星币及虚拟通用货币等。” “跃迁通道将会在抓捕完成后开放,望知。” 窸窸窣窣的杂音中,这道冰冷散漫的声线在与那边嘈杂的其他声音交流着什么,不消片刻,这道要结束的远程宣告再次续上,这一次拍麦试音的节奏很明显,要比上次的大力。 希尔往嘴里抛了个零食,兴致盎然地等着这道声音的后续,这次的不满几乎要从拍麦表现出来,说出的内容却截然相反。 ——“提供消息者不得进行任何伤害雄虫阁下的行为,发现雄虫阁下踪迹者不得对阁下造成精神恐慌,凡有发现哄骗及伤害雄虫阁下者,虫族将按照星际种族法典,追究最高军事责任。” ——“以上,虫族对此次行为致以最高敬意!” 然后是“啪”的一声断麦的声音。 周围瞬间炸了,他们根本不在意跃迁通道被封锁这种小事,希尔能听到离他最近的星盗小弟,在疯狂换算半颗星球级的能源能换来多少高星币。 在阿伽尔星系,实体货币统一为稀有矿石能源精淬,从纯度上划分为高中低,直接成为高星币、中星币、低星币,可以同时作为货币与能源储备,是星球能源站以及多项基地和机甲启动的必备能源。 这很容易理解,高中低之间按照一比一百的汇率流通,这群三流星盗们一年只算入账,换成高星币不过一千出头。 希尔已经听到星盗小弟换算到几十万了,他一巴掌拍到对方后脑上,身边顿时安静了,似乎终于想起来在他们眼中等于星币的人形彩票,对于他们的雌虫老大,却是要碰都不能随便碰一下的宝贝。 雌虫么,他们都能理解。 可惜他们的体贴,希尔一点没有收到,他看着那个已经断了信号的收音器械,眼神有些古怪,好像有某种哪怕失忆也不能扭转的认知,正在与正经历的事情,碰撞出截然相反的结果。 希尔咬碎了口中汁水充沛的果子,心里有些困惑,俊美到危险的皮相因此有霎时的茫然,“一个雄虫,这么值钱吗?” 奇了怪了,他总有种要暴富的错觉,好像手底下一堆可以卖出去的雄虫。 扭头看向那群站都站不直的星盗们,希尔扶额,摇头心想自己这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 。 而在格雷厄姆星域信号总控室,虫族第三军团副军团长捧着自己的胸口,为自己刚刚差点葬送在雄虫保护协会上的前途而祈祷。 “上将,如果你刚才不补充后半段话,一旦那位阁下在格雷厄姆星域出现任何问题,雄虫保护协会都有权利将你送上雄虫保护法庭,而你要知道,雄虫保护法庭在十五年前,还是虫族军事法庭的全称!” 副军团长汉特简直要为此窒息,额头的触角在疯狂摇摆颤抖。 而恨不得被下属摇肩提醒的第三军团长,深灰色的眼眸有种无机质的冷淡,触角恹懒垂下,脚下一动,带着他整个人和椅子转了一圈,他很懒散地松开了领口的军扣,给人严谨而冷硬的上将军服,硬生生像是披上的外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其主人不耐脱下。 第3页 艾格莱手上晃动着自己的军帽,指尖灵活,军帽在飞速地转着一个又一个圈,就像是汉特在他耳边说的话,一句又一句地飞快从脑中溜走。 “那群家伙经历了十五年前的政变后,现在对雄虫的保护尺度已经上升到了军事五级,您好歹将明面上的功夫做到位啊啊啊啊!” 汉特恨不得上演一个直挺挺的被气死。 终于—— 第三军团长艾格莱开口了,他神态散漫,非常不走心地安慰了一句心脏快要爆炸的汉特。 “汉特,你太紧张了。” ———————— 开新文啦,揪三十个小红包[红心] 已大修,建议下午看过的重看 本章涉及的一些私设: 雄虫的尾勾,有点像那种可伸缩的天线,在压缩到极致的时候,会变成尾椎处的平面纹路 因为虫族是拟人形态,所以身体里有点像那种压缩化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然后是雌虫,默认他们的触角是外显的,这是个小萌点 第2章 相杀者相爱(2) 不—— 汉特拒绝承认这种近乎侮辱他虫格的语言攻击。 根本不是他太紧张了,而是上将一直太不把某些事放入眼中了,比如涉及雄虫的任何事情。 想来也可以理解,作为当年第一时间响应,紧跟在元首冕下身后攻入主星,现在被雄虫保护协会列入威胁级别最高的红名单中前三,最遗憾的事情,恐怕就是不能亲手将雄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汉特从不吝啬于,将他上司的恐怖程度往最大尺度揣测。 ——“格雷厄姆星域跃迁通道已全部封锁,请下达最新指令!” 冰冷机械声让汉特放下了捧在胸口的手,他神色一正,属于军雌的素养立刻爆发,却听到上司艾格莱腕间的光脑传来三声邮件提示音。 ——“尊敬的艾格莱上将,雄虫保护协会向您发来一封警告函!” ——“尊敬的艾格莱上将,雄虫保护协会向您发来一封警告函!” ——“尊敬的艾格莱上将,雄虫保护协会向您发来一封警告函!” 汉特的脸色一垮,绝望中带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艾格莱面不改色歪头,冷木灰色的发丝带着一点卷起的弧度,在他额头前轻轻跳了下,向着侧边滑落,他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从转椅中轻盈地跃起。 松垮搭在肩头的军制大衣快要掉下,被他右手随意一拉,而后艾格莱抬起左手光脑懒淡道:“奇怪,我不是已经屏蔽这什么协会了吗?” 汉特像是个一个幽灵,在他身后幽幽开口:“上将,雄虫保护协会的星网权限高于您,如果想要彻底屏蔽,不仅需要综合判定个虫对雄虫的威胁程度低于一,还需要向雄虫保护协总部提交申请。” 而对于已经登上红名单前三的艾格莱上将,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资格。 “这样……”艾格莱没有丝毫犹豫,解开光脑向着汉特一丢,“在回主星之前,这个就由你保管,上面存储了我的生物定位,只要没显示濒危信号,就不用担心。” 他说完伸了个懒腰,像是舒展骨头的猎豹,掀起军制大衣的那只手与敞开的脚,弯出一条流畅优雅的弧度,被多功能军制腰带勒出的腰线,仿佛能割伤人的眼睛。 “我讨厌那群快要入土的老虫子,早知道当年攻入主星的时候,第一时间应该先拔掉他们的舌头。”艾格莱迈步,语气中的可惜意味非常真诚。 他离开的背影踩着总部外昏沉的晚光,明明像是稳重懒散的古木,根部的土壤却与晚光里浮动的红霞没有区别,流动的全是猩红的血。 对于抛过来的光脑,汉特接的熟练,他看着上司光脑中,一条又一条弹出来的邮件,深深的吸了口气。 知道上司急着回主星抢好苗子,偏偏在半路上被塞了这么一个窝心的任务,之前直接公布悬赏的行为,在风险指数上是完全不被通过的,雄虫阁下对于虫族的重要性,不允许任何含糊。 尤其最后没抓到的那位雄虫阁下,身份并不简单。 但谁让被强行接取任务的对象,是艾格莱上将呢?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拒绝,还要归功于上将最近罕见的好心情。 。 那则宣告在格雷厄姆星域留下的震荡依旧,久住在格雷厄姆星域的种族非常混乱,下九流的势力在这里扎堆,他们要钱也要命,在这里有实力很安全,没实力有钱也很安全,一种古怪默认的秩序维护着这片星域。 但这样的地方,有个很出名的点,就是跃迁通道站非常多,比最会做窝的种族忘掉的窝,还要多。 不知道哪个地方就出现了个废弃的跃迁通道,修理着修理着突然就能用个半次,然后可以随机来一次盲盒传送,不包生死的那种。 因此虫族这次封锁的工作量,要比他们想的还要大。 而在虫族忙碌的时候,他们的往事也像是八卦一样,在格雷厄姆星域被重新翻阅,成了最津津乐道的下酒菜。 某处特色酒馆,超劲爆的星际最火摇滚乐充斥每一个角落,酒色交织出本能的欲。望,很多保留残次种族特征的外星种,像蜜蜂一样,本能地追逐着碳基生物最高进化形态——类人种的青睐。 在这样混乱的角落,能躺下三个人玩游戏的软质沙发,只有一个黑发类人种坐着,而他身前站了十几个脚对脚对齐的星盗,一脸他们有错,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惭愧。 “啪啪啪——” 希尔在手边案台上反复甩打着一叠纸质账单,那群连电子账单都找不全的蠢货,就这么把一叠缺三少四的垃圾扔到了他眼前,美名其曰最用心的账务报单。 深紫的眼睛里电闪雷鸣,希尔面色平静的可怕,甩拍账单的声音一下一下,而他整个虫的低气压已经具象化,深眉紫眸压出的凉意,密密麻麻地爬到了每个站得笔直的星盗双腿。 星盗们双腿瑟瑟发抖。 希尔右腿搭左腿,长腿向前一递,整个身体向后一靠,大号沙发几乎压不住他的气场。 他用捏握着账单的手,对着某位之前负责担任财务的星盗勾了勾,无数张纸片扇出了一阵凉风。 不等那位星盗战战兢兢靠近,“哗啦”一声,纸片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每个星盗的脸上都精准挨了纸片一巴掌,漫天乱飞的账单,像是他们的胆子,根本不知道掉哪去了。 要是以前——要是以前…… 希尔深吸了一口气,没能从空白的脑子里扒出更多的念头,那根说不出名字的神经在疯狂跳动,他好像被一群蠢货欺负了,从来没被如此侮辱过智商。 希尔伸手扶住额头,竟生生气笑了,垂下的黑发被一把薅至脑后,露出极惹眼的全脸。 他真心发问, “你们、是不是听不懂星际通用语,我之前说的哪句话不理解吗?” 要的是账务,看的是总结,不是甩过来一堆奇怪的流程单,里面的毛线已经拧成了死结,让他像猫兽人一样去理清吗? 偏偏他现在状态不对,必须要借着现成的势力接触现实,处于灰色地带的星盗们是最好的跳板,如果不是那句新老大,在他清醒过来的瞬间,这群家伙就会去陪他们的旧老大。 希尔在发着脾气,却没注意到酒馆内的气氛与热油没有区别,一点火星就可以瞬间点燃现场。 星际外星种很难摆脱对最终进化体的痴迷,在很多地下贸易链中,人形宠物都是最抢手的货物,他们追寻这种基因终极的吸引,在几百年前,拟人态的雄虫一度是阿伽尔星系最想要的宠物之一。 然后那些暗搓搓下手的家伙们,就被虫族的雌虫们,上门按着打了个头破血流。 那段岁月,简直是席卷整个阿伽尔星系的腥风血雨,不知道多少种族彻底葬送在了虫族手中,成为他们威慑战绩其中之一。 至于雌虫,如果他们能把头上讨厌的触角割下来,也许可以分担一点这种压力,偏偏低等级雄虫无法自由释放尾勾的基因退化,无形中迎合了这种畸形的向往。 美丽又强大的事物,是基因追寻的终极,可很多时候,基因的主人只想要美丽,不需要俯首之物的强大。 留恋在希尔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部分歪倒在外星种怀里的类人种,也啃咬着手指悄悄看了过来。 正处在精神暴怒中的希尔,黑紫竖瞳凉凉朝周围看扫过一眼,好看的皮囊几乎在发光,他们甚至能看到彩色荧光下,对方睫毛上跳动的浮尘。 偏偏—— 哦!该死!是雌虫! 一片心碎的惋惜声,仿佛实体化降临在这个酒馆内,那点被吸引的本能,瞬间被虫族这些年的暴打给压了回去。 事实证明,后天培养的趋利避害本能,也能被刻进代代流传的生物本能中。 没有人把这个竖瞳虫族认成雄虫,哪怕他头上没有触角,但没有触角的雌虫有概率出现,让一群外星种星盗们乖乖听话的雄虫出现的概率——为零。 第4页 氛围恢复了正常,不爽的外星种们很快聊起了近些时日最火的话题。 “雌虫真讨厌啊,他们过去几百年把雄虫捧到天上去,不让看不让碰的,自己争着抢着跪着讨好,现在算什么,站着来讨好?” 随着这一声娇俏的抱怨,嬉笑声大量炸开。 “十五年前还以为那些雌虫军团叛乱,是冲着灭族去的,结果只是把高等级雄虫拉下来,剥夺了雄虫的皇室继承权,建立了什么联邦议会,自以为能博得平等。” 有外星种笑了一声,嘶哑的调子里充满看乐子的恶趣味, “最后不还是败在基因的求偶天性上,现在不尴不尬的相处着,当时调制出的信息素抑制剂副作用延续到现在,如今哪怕有了雄主,雄虫们被吓得,连最后一点深度精神抚慰都带上了负面因子,信息素更是给的不情不愿。” “这些年雌虫暴乱的次数高指数增加,他们迟早有一天要完蛋。” ——“嘻。” 这一字的冷嘲笑意,几乎是阿伽尔星系种族的共识,虫族这些年的举动,与一个经久不衰的笑话没有区别,能够反复被拎出来谈论,谈一次笑一次。 。 阿伽尔星系资源丰富,各个星球都适合生命种居住,是目前星际联盟已知星系中,所居种族最多的一个星系,而这其中最凶的种族,也就是虫族。 一个将军事教育信奉到了极限的种族。 虫族幼年期和老年期合起来,占不到青年期的五分之一,当然他们这种种族年龄上的优越性,往往会败在长年战争的折损率上,很多虫族活不到老年期,大部分低等级虫族能活到青年期的三分之一,都属于少概率事件。 这其中战争折损率和虫族基因暴乱占了大头。 虫族的社会属性很像是远古兽群,雌虫捕猎侵略,所有幼崽集中抚育,雄虫负责用精神力引导幼崽破壳,守护领地,安抚雌虫。 雌虫没有其他种族漫长的孕育期,基本在精卵结合着床的瞬间,就可以将胚胎无痛引出体外,在统一的虫崽保育院生长破壳。 他们缺乏柔软的情感,却会在二次觉醒溃败于基因暴乱,雄虫的信息素与精神力对雌虫都有着独特的抚慰作用,大部分雌虫都靠着稀释无数倍的信息素药剂,勉强扛过周期混乱的基因暴乱和发。情期,可惜这全部都是短暂的压制,他们渴望着雄虫的精神烙印,对于精神力的抚慰极具贪婪。 那才是最深层的结合。 信息素还能勉强诱哄提取稀释再造,精神力却是雄虫生来的天赋,不同于其他精神力种族,雄虫的精神力反应了他们最真实的灵魂。 一丁点讨厌,一丁点恐惧,一丁点不舒服。 任何连雄虫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负面情绪,都会让他们在安抚雌虫时,精神力染上负面因子,抚慰进程中的痛苦,会在短暂压制暴乱后,于未来加速暴乱期的出现频率。 这样的雄虫,却在虫族恐怖的百亿数量基数上,仅仅占据了千万分之一,而这其中大量还是基因不断退化中的低等级雄虫。 众所周知,低等级雄虫的信息素作用在高等级雌虫身上,作用会按等级差距进行等比率降低,而精神力则完全无法抚慰高等级雌虫。 多么扭曲的种族,骨子里明明向往弱肉强食,基因却在强迫他们低头,让触碰想要之物的雌虫学会忍让,低痛觉的虫族天性也成为雄虫发泄恐慌的乐趣之一。 一切混乱爆发在十五年前。 虫族十二军团叛变七大军团,雄虫皇室政权被颠覆,半成品的信息素抑制剂给了他们错觉般的希望,以为可以就此摆脱雄虫的桎梏,虫族法典被不断重修,虫族军事法庭被迫分离出雄虫保护法庭,极端的保护欲与极端的毁灭欲碰撞在了一起。 那段时间,虫族真是热闹的不像话。 这场内战,最终止步于五年后信息素抑制剂副作用的爆发,他们终究低估了基因对于雄虫的眷顾,最后反叛军团退了一步,与他们针锋相对的保守军团也退了一步。 虫族雄虫皇室被废除,虫族法典重修,十二军团长建立新的虫族联邦议会,在这场内战中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雄虫们,失去了很多权利,却也比过去更加珍贵。 可惜,雄虫精神力的负面因子因此增加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雌虫近年来的暴乱期高频率爆发。 就像整个阿伽尔星系的种族想的那样,只要等到足够的时间,这个种族会自己走上末路。 经历过那次政变,归属于七大反叛军团的雌虫们的头,抬不了更高,却也低不了更低。 十年来,他们内部流传着的那句话,曾短暂地回荡在阿伽尔星系每一个种族的耳边。 【就这样,一起去死吧。 我的同族们】 。 酒馆内,虫族扭曲的历史成了可以拿来取笑的存在,热闹的气氛被烘托的像是冒了泡的烈酒,在其中的每个外星种都醉的不省人事,大量隐秘不可说却人人皆知的过往,成了落在耳边挑动神经的针。 星盗们早已散去,只留下几个守在希尔身边,这片并不宽阔的空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希尔指尖漫不经心击点着酒水杯壁,光影透过暗黄液体,蜿蜒扭曲在他的修长骨节间,他垂下的眼睛没有呈现出虫族第二形态的竖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 他真的是雌虫吗? 希尔现在甚至在怀疑,他真的是虫族吗? 希尔饮下了一口酒水,流淌在味蕾上的味道没有点亮任何一片记忆碎片,一切都陌生的可怕,那些虫族的过往,偷空了他的整颗心腔,听来的故事总给他一种荒诞感。 无意识一口饮下酒水后,希尔的舌尖在疯狂拒绝着这种劣质的味道,他拧眉看了眼,确认这玩意没毒后,还是忍不住起身。 “老大你去哪?” 醉鬼星盗呆呆喊了声。 希尔摆手,神色间的冰冷,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去趟卫生间。” 他走远,身后拉开的影子很长,长到划分了两个种族,醉鬼星盗低头看,突然傻乐了一下,倒头睡了过去。 。 卫生间内。 希尔对着镜子拢了拢额头的黑发,他确认自己头上没有任何伤口,雌虫的触角如果不是后天意外剥离,那他就是先天触角残缺? 突然,一股奇怪的感觉出现,穿入呼吸道的空气里多了什么东西,整个身体都在表达着不悦。 希尔莫名手痒,他碾磨着指尖,重重地闭了下眼,浓密睫毛投下的影子都压着一股脾气。 希尔很讨厌失控,他的掌控欲哪怕是在失忆状态,也露出一二分端倪,这里被勉强折磨出人样的星盗们非常有发言权。 但希尔没做什么,他只是甩了甩手,转身要离开,却在瞬间迎上了从里向外冲的一个家伙。 希尔按住了对方埋头的冲势,成功阻止这场要发生的灾难,他低头,看似好脾气地勾了下唇,手指克制地抽了下,忍住了某些要爆发的力道, “小、心、些。” 这个全身包裹在漆黑披风的家伙,真让人怀疑对方眼睛有没有起到作用,对方的身体在被希尔按住后,又抖又颤地僵住了,像是发觉到危险的小动物,却又在下一秒诡异地安静了。 希尔漫不经心挪开眼,嗯,像是又发现安全了的小动物。 他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动物。 “对不起。”对方闷声闷气地道了句歉,匆匆离开。 擦肩而过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加明显,还有些熟悉。 希尔神色莫测地摸了下后颈,他刚要迈步,脚下却一顿,弯腰将踩住的东西拿起来,是一个花纹繁复的纹章,上面的图案很陌生。 应该是刚才那个小动物掉下的,希尔经过这段时间的知识摄取,也知道这种家族纹章在一定时候可以作为凭证,在星际银行支取家族信托基金。 非常适应自己星盗身份的希尔,随手颠了颠天上掉下来的星币,他会在记忆恢复后,感谢这个在穷途路上救助过自己的小动物,前提是它真的能提取星币。 希尔反手抓住空中旋转的纹章,慢步走到醉死的星盗小弟身边,踢了踢不省人事的对方,却被对方整个当成什么,双手直接抱住了小腿。 正当希尔要踹人的时候,酒馆内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外面在某个瞬间安静到了不寻常的地步,整个星球似乎只有这个酒馆还存在着生命,冲天的声浪在达到尽头却没有得到回音后,不安感爆了。 仿佛是回应般—— 哒哒哒。 整齐的脚步声包围了这个酒馆,从外到内的空气变得肃杀沉重,无数个全副武装的虫族军雌,涌入酒馆内,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拥挤。 黑色手套,黑色军装,制服坚硬冰冷的线条延伸到军靴的转角弧度上,浑身上下不留一丝柔软。 高级物种的基因等级压制残忍而现实,之前还嚣张谈论虫族的外星种们,一个个极乖巧地双手抱头,贴着墙壁蹲了一圈,超新能粒子枪只平静举起,就得到一群丢械的降兵。 第5页 军雌们的面孔掩在战斗面罩之后,某一刻像极了硅基机械生命体,冰冷锋锐。 他们一声不吭,却与占领了一座星球一样,傲慢的不可思议。 脚边醉酒的星盗浑身一软,早已经爬不起来,希尔却没发觉这种物种等级上的压迫感,他挑眉向后退,刚要成为贴墙站立的众人之一,无数把冰冷的超新能粒子枪却对准了他的每一个致命位置。 头、眼睛、心脏、四肢。 没有一处落下。 希尔丝毫不怀疑,他能在瞬间被打成一滩烂泥。 “不准动。”冰冷的声音警告着希尔。 希尔面色不变,他在瞬间便想通了来由,伸手抛去那个烫手山芋,眯起的眼睛弧度很好的藏住了那点凉意,“你们在找这个?这是我刚刚捡到的,那只雄虫,应该已经跑走了。” 这时有外星种不知道是邀功还是害怕,在对峙中,小声道:“他是雌虫。” 气氛霎时沉默。 因为谁都知道,有的时候,雌虫对雄虫来说更危险,一个流窜在混乱星系的雌虫,遇见落单的雄虫,怎么想都是威胁指数爆表。 希尔举手,尽显无辜。 这时不知道那群沉默的军雌们内部频道交流了什么,他们呈无死角阵型包围了希尔,有军雌低头看了眼被抛过去的纹章,看上去没有丝毫动容,手中的枪口却危险地向前伸了伸。 看上去,对方很想直接崩了他。 希尔无奈伸手,柔软指腹对准了他们,垂下的修长十指仿佛毫无力道,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便宜廉价的着装紧贴身型,除了贴身勾勒手脚的弧度,一点私藏武器的余地都没有。 希尔知道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表现自己的无辜,他看上去甚至有些茫然,偏偏他不知道的是,在无数位高等级雌虫的威慑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平静,反而是最危险的证明。 脚边瘫软的星盗小弟似乎终于有点意识,他挣扎着向一边爬去,想要逃离现在的炸弹中心。 希尔低头看了眼,抬脚将这丢人玩意踹的远了些。 然而在他有动作的瞬间 ——砰! 爆裂的能量光束,即使是最低档,也在希尔的侧脸上划开了一道半指长的口子。 血液顿时喷涌而出。 为首的军雌开枪了!! “不准——”声音更冷。 然而警告没说完,一声“滴”的强烈震荡,比任何话语都要更快地响在他们耳边,机械声尖锐扎进心脏,军雌们战斗<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自带的雄虫保护程序整个炸开,在所有军雌的共享频道内亮起了红灯。 一时之间,格雷厄姆星域的所有军雌,眼前都被一片红色填充,视网膜上只能倒映系统的高危级警报标志,疯狂闪动着示警。 ——“发现受伤雄虫!!!警告!警告!警告!” ———————— 修完啦 这章有一个私设: 碳基生物最高进化体=完美人形 (其实也是我写星际文一贯爱用的苏点啦) 社会属性参考部分狮群习性,但只有部分!一点点!千万不要直接对比套用,这篇私设很多 第3章 相杀者相爱(3) ——“警告!!警告!!” ——“雄虫被攻击!雄虫已受伤!雄虫进入虚弱状态!” ——“已自动连接最近高级指挥官、已触发雄虫保护协议第1条第3款,已自行接入主星雄虫保护法庭……” ——“滴!正在连线中!” “……” 被一连串尖锐机械音轰炸耳朵的艾格莱,刷地一下摘下战斗保护面罩,面色冰冷直接捏爆了上面的芯片,脚下大步向着几十米外的酒馆走去,随意披在肩上的军制披风扬起一阵迅疾的冷风。 汉特在半途匆忙迎上前,“上将……” 下一秒,披风与战斗面罩砸了汉特一脸,汉特耳边只传来两个冷硬字眼。 “跟上。” 汉特抱住上司丢过来的东西,迅速跟了上去,脚下步伐又急又快,另一只手快速翻点着光屏上的信息,脸色难看, “上将,开枪打伤雄虫的军雌隶属第三军团,身份是前锋部队第六分队队长,基因等级为B……” “不需要这些信息,”艾格莱一边大步向前,一边挽起袖口、扯开领口,大股凉风灌在皮肤上,他深灰色的眼眸随之掠过丝丝凉意, “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件事的结果与身份无关,仅看那位雄虫的意愿。” “先给我彻底屏蔽主星信号,我会在今天得到那位‘阁下’的谅解签名。”说到其中两个字的时候,艾格莱不轻不重地咬实了尾音,冷淡声线徘徊,透出一丝莫名的寒意。 汉特对此保持沉默。 酒馆内状况变幻莫测,外星种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中全是对一切接受不能的震惊。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声枪响之后,虫族军雌们浑身僵硬了足足三秒。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就连再迟钝的外星种都能感觉到,这群气势肃杀的黑色杀神,大概是脑子空白了几秒,整个像是茫然到极点的乖宝宝,谁都能看到那种犯了错事一样的卡壳,三秒内气势全无。 可惜三秒旋即而过,虫族整体部队气势骤然拔高,肃杀气更重,几乎没有外星种能再抬头! 以黑发虫族为战斗目标的无死角战斗阵型瞬间变幻,将雄虫无死角保护在了中间。 超新能粒子枪调转枪口,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个外星种,包括完全僵硬、刚被踹开一点距离的那位星盗。 甚至有几把机械枪口,冰冷而漠然,高高对准了开枪的军雌。 却再没有一把枪,对准希尔。 听不到虫族内部通讯频道的在场外星种,根本不能隔着战斗服得知事情的转向。 一个雌虫被警告后,现场的一切指挥权顷刻逆转,是他们唯一能通过眼睛知道的信息。 于是被打伤的黑发虫族,成了全场最淡定的那位,他困惑地注视着眼前的变化,血液流过脸侧,高颜值皮囊下的战损状态,让他触碰伤口的从容,也自带让人怜爱的滤镜。 对方抹过发丝,能量光束炸开的糟乱弧度被压下,这期间掌腹不可避免擦过脸上的伤口,就这么没轻没重地碾了过去。 正主不在意,可有些痛感神经极度敏锐的外星种,当场感同身受地呲牙咧嘴。 黑发虫族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被战斗面罩挡住面容的军雌们一片骚动,有一些也不再像是凝化了的沉默雕塑,几次伸手想要阻拦雄虫的鲁莽,却又畏缩地缩回了指尖。 但对希尔来说,痛觉神经传来的迟缓反馈,远不如突然转变的现场情况烧脑。 红色的血浸染了指尖,希尔漫不经心地甩了下,其实在对方扣枪的瞬间,大脑就敏锐捕捉到了那丝波动,他可以毫不费力躲过,但那样的举动在当时,与挑衅没有区别。 当时打向自己的枪口只有一把,但对准他的枪口,还有无数把。 希尔抬眼看向那位始作俑者,深紫的瞳仁中,没有一点愤怒的影子。 那名军雌在对视初时,险些丢下手中的枪,后来收拢身型站直身体,隔着战斗面罩看向希尔,仿佛在等着一场即将开庭的审判。 在军雌隔着战斗面罩的眼中,眼前的黑发虫族头顶,正疯狂跳动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系统生成的指向意味极重,告知着所有人这个虫族的重要性。 一位雄虫阁下。 雄虫的任何数据涉密程度都极高,即使五位雄虫阁下从主星逃走,第三军团中途临时奉命寻找,但他们能依靠的,也只有存储了雄虫阁下生物信息的检测仪,其余更高信息,例如长相姓名之类,则需要更高权限才可翻阅。 因此现场的很多军雌,包括这名接住纹章警告开枪的军雌,此时都以为这名雄虫就是他们最后要寻找的那位阁下。 疑惑点在于检测仪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响应,反而是在受伤之后,由雄虫保护程序自发检测警告。 开枪的军雌沉默上前,在希尔微眯起的眸光注视下,掀开了头上的战斗面罩,一张硬朗面庞暴露出来,额头灰色的触角无精打采垂着。 他右手扣胸行了一个军礼,神色坚硬愧疚,单膝就要跪下表达歉意。 艾格莱踏入酒馆,抬眸看见这一幕神情漠然。 军雌的腰身微微弯下,膝盖即将碰地—— 而就在这瞬间,希尔的瞳孔倏地竖起,骤然转成虫族战斗意识下的第二形态! 下一秒,黑发雄虫一脚踢向将要碰地的军雌膝盖,还沾着血的右手震惊提起趔趄起身的军雌,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他低头刷地一下看了眼地面,似乎真的确定军雌是要下跪,整个虫向后退了一步,顺手也将军雌推离了自己身前距离。 没有被枪击吓到的雄虫,在无数军雌古怪注视下,脸侧被能量波划开的伤口依旧淌着血,却反倒被一个亲手交出枪械的雌虫吓到了,敛起的眉峰压住眼距,尖锐竖瞳炸毛一般,雄虫这一刻有些凶,说出的话却卡了喉。 第6页 ——“不是……你这,你干嘛??” 仿佛军雌对他下跪的举动,比对他开枪还要过分。 茫茫然被踢着膝盖借力站起来,又被雄虫反手提起来的军雌,与一脸你要害我?? ——的雄虫面面相觑,他迟疑道:“阁下,我愿意接受您的任何问责!” 荒谬至极。 希尔下意识“哈”了一声。 空白的记忆海中依旧没有碎片浮现,身体面对某些情况的下意识反应,却比记忆要先一步浮出水面。 隐约有种奇怪的直觉,似乎他如果任由眼前的雌虫对他下跪,未来……未来好像会被揍?? 希尔身体在和大脑打架,最终在扭曲怪异的沉默中,他语气温和,垂下眼睛不知道是在平复谁的心绪,非常礼貌地询问,生怕眼前军雌又做出一些意外举动, “请问,我为什么要问责你?” ——来自依旧不知道自己是一个雄虫的希尔。 军雌刚要开口,在余光出现某道身影时,当即转身一个军礼,神情肃穆端正,与面对希尔时的温驯沉默截然不同。 “上将!” 说完后,他像是想到了身边还有一位雄虫阁下,身上的气势又稍稍降了些许。 才刚从那样的军雌身上,感觉到一点熟悉影子的希尔,面对这种转变若有所思,他转过视线,看向冰凉视线始终打量着自己的、被称之为上将的雌虫。 希尔的视线第一时间看向对方的额头,在那对触角,缓缓转了弯朝向自己后,那种对方真的是雌虫的确定感,才莫名其妙地涌上心头。 艾格莱深灰色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其中映入希尔的身影,在这一刻,珍贵的雄虫阁下也只能沦为他眼底渺小的影子。 他的视线从雄虫那张格外俊美的脸上扫过,视线碰撞的时候,雄虫眸底掠过的锋芒,与面对军雌是完全两个态度。 艾格莱不知为何嗤了一声,简单地挥了挥手,已经蠢蠢欲动多时的医疗部队一鼓作气涌上,陷入雌虫包围圈的希尔瞳孔哗地一下变圆,“等等,这个伤口不需要——” “咳咳咳……” 高昂的医疗喷雾淹没了视线。 医疗兵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雄虫的伤口,直到亲眼看见愈合,脸上的神情才像是老母亲看见崽崽一样,突然就柔和下来,视线中一股看着珍惜物种的灼热,看着希尔。 希尔恨不得贴墙站立,认知上微妙的错位感再度浮现,雌虫们并没有注意到,雄虫完全敏捷地避过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肢体碰撞。 这期间,艾格莱转头看向身后跟来的汉特,语气平缓,“是这位吗?” 汉特一言难尽,他将刚才一幕收入眼底,此时还有些没缓过神来,迟疑着又看了那个黑发的雄虫一眼,才点开上司的光脑递过去,“需要您的权限许可。” 光脑在艾格莱腕上连通信号,首先蹦出的是一连串的邮件信息,却连播放音都没能通过,就被一键删除,上将此时才点开那位记录了雄虫信息的文件,最后一份画像出现。 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像是兔子和狮子的区别。”艾格莱点评,顺手再度解开光脑,丢给了汉特,“不是他,但他是一个雄虫。” 汉特“啊”了一声,惊恐地看着根本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重磅消息的上将。 所有雄虫在雄虫保护协会都具备档案存储,只有毫无身份编号的雄虫,才会在被军雌靠近时毫无反应,换言之,如果这是一个拥有合法身份的雄虫,手拿武器的军雌在靠近的瞬间,身上的战斗系统就会顷刻封锁武器轨道,并发出警告信号提醒军雌。 系统永远以确保雄虫安全作为第一准则。 而不是像这样,在雄虫受伤之后,疯了一样咆哮在每个雌虫的耳边。 系统在为自己的失职而愤怒。 问题是,汉特崩溃,“自从十年前虫族新法典确立,每一位雄虫都要强制性将身份编号输入战斗系统内,不论年龄等级,当时十二军团联手强制下,不可能存在漏网雄虫。” 艾格莱懒懒嗯了声,朝着那边的黑发雄虫仰首示意了下,冷木灰色的松卷发滑到颈后,触角懒洋洋向后,“那不就是一个。” 汉特转过去,目光死死盯住那位阁下,为这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特例。 然而目前唯一比较庆幸的是,他们伤到的不是那位身份尊贵的高等级雄虫,一位不知来由的雄虫,连血液中的信息素浓度都弱不可闻,这样的雄虫并不值得第三军团的上将,投注太多的心神。 不是那位阁下,就不会为第三军团招来太多的麻烦。 好吧,汉特心想,捡到一只雄虫,也算是个可以报上去的功绩。 。 授予口头原谅,又给予文字谅解,最后签署自愿协议的希尔,面对检测仪临时给出的报告陷入沉默。 他斟酌着字句,“你们这个机器,坏了吧?” “阁下,虽然不知道您的身体受到了什么伤害,但是我们会将您安全的送回主星,届时会有最权威的医疗团队为您诊断,您不用害怕任何事,我们绝对不会伤害您!” 主治医疗医师说完后,顿了下,心虚的看了一眼雄虫已经看不出伤口的脸侧,轻轻咳了咳,“您是珍贵的雄虫,我们非常确信。” 半晌,希尔轻笑了一声,指尖随意弹了下这张最普通的身份报告。 他们连一份详细的身体数据都不愿多做,医疗团队的重视仅在分寸之内,那些军雌的珍视流露于表面之上。 但这才是追随在虫族元首身后的第三军团。 曾经听过的那句话在耳边回荡,不知真假却莫名契合。 但脆弱?珍贵? 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他的形容词。 他们给出的雄虫身份无法得到希尔的认同,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数据,一切都还没到极限。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机器没出问题,那有问题的只能是他。 这样的情况下,傻子才回虫族主星。 ———————— 别被骗了,现在双方都还在端着呢 第4章 相杀者相爱(4) 时间线向前拉—— 当能量光束划伤希尔的脸,血液中对雌虫而言低弱的信息素自然溢出,雄虫保护程序开始警告格雷厄姆星域的所有军雌时。 雌虫战斗系统中,多年前一条费尽心机藏入的隐秘指令被触发,甚至要在雄虫保护程序启动之前,还要快地传回了虫族主星的某个地方。 不同于格雷厄姆星域炸在军雌们耳边的尖锐机械声,得到某条指令的玫瑰警示灯,只是在属于它的空间中安静亮起、闪烁。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停在重吨级高能防爆墙体之外,急促的呼吸声险些压倒苍老的肺部,在这片狭小天地看守了很多年的一个虫族,输入密码的手抖了很久。 不允许录入任何生物信息的墙体,在三次密码错误后,将没有任何余地启动自毁程序。 但这个虫族从不会错。 轰隆—— 墙体拉开,灰尘潮雨般弥漫,驻着单边拐杖的虫族停下脚步,玫瑰灯体闪烁的红光,勾勒出这名雌虫的长相轮廓。 ——帕尔德。 雄虫保护协会上任首席主任。 这个曾经在军事法庭受到数万虫族审判的首席,只高高在上嘲笑着回应,“我谨代表自己,驳回你们一切审判罪论,求不到爱就哭着闹的蠢货们,你们被武力填满的脑子里,想出的办法只会毁了整个虫族。” 无数记录罪证的闪光灯在那一刻噼啪作响,最后却只记下了这位首席狂妄的风姿。 虫族的青年期漫长到可以等同于虫族整个族群的生命阶段,在虫族能够步入老年期的收尾阶段中,雄虫占据了绝大部分,如果出现雌虫,他们一定站在虫族金字塔的顶端。 就像是帕尔德这位极端维护雄虫地位的高等级雌虫。 这很现实,只有高等级雌虫,才能在付出无数代价后,有资格接触到高等级雄虫阁下的精神力抚慰,一次次扛过基因暴乱期的客观干扰。 帕尔特作为上任雄虫保护协会首席主任,在经过军事法庭的审判过后,他自发退位于虫族内乱发生那一年,也就是15年前。 此后失去了所有踪迹,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媒体之前,是虫族内乱平定的那年,在他亲手教导的学生成为雄虫保护协会新一任首席主任的仪式上。 他在媒体面前简单的露了个面,但至此之后他再没出现在公众面前,整个虫族都以为他已经进入养老期间,这位上任主席年轻时候对于雄虫堪称恐怖的保护欲,终于在即将进入老年期时,收起了年盛时的张狂。 恐怕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曾经站在虫族权力中心的雌虫之一,他竟然就在这么个狭小的空间里待了整整15年。 像是一个守墓人,看守着不被任何虫族知晓的秘密。 第7页 玫瑰红灯光芒一层一层绽放、闪烁,形成呼吸节奏一般的频率,起起伏伏。 帕尔德喉咙里的笑一声接着一声,直到他大声咳嗽起来,向后险些软倒在地,他依旧一错不错地盯着。 一声稳定心脏的长呼吸后,帕尔德不可置信的喃喃道:“真是不可思议……” 虫族的“心脏”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 “真是可怕,阁下如果您因此受到精神伤害,请一定要告诉我们,第三军团很乐意为您解忧,只要得到您的允许,曾经吓到您的星盗们,一定会得到该有的下场。” 负责担任雄虫心理辅导员的亚雌,满脸担忧地注视着雄虫,额头的上触角在感同身受的愤怒一般,而这是亚雌最后能终身保持外显的雌虫特征。 虫族生来只有雄虫与雌虫,亚雌是雌虫基因退化的产物,一般出现在二次觉醒反向退化,和数次基因暴乱被迫退化的情况下,亚雌的存在一度是压在雌虫精神弦的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亚雌的身体素质天然高于雄虫,对雌虫来说,抛去某些基因吸引,两者实力并没有区别。 亚雌退化后,基因并不会得到稳定,他们与雌虫,不过是早一点死和晚一点死的区别,不过因为失去虫化能力,脾气要更加温和,很适合担任文职岗。 可每年依旧有太多雌虫,宁愿死在前线战场,让自己的一生量化成亲虫账号上的荣誉货币,都不愿退化成为亚雌。 整个虫族的亚雌数量,连整个族群的百分之十五都不到,可就算如此,这微薄的比率,依旧要比雄虫高。 而现在眼前这名归属于第三军团医疗部的亚雌,是特意来为雄虫作心理疏导的。 虫族科学院在经过几百年的研究后,绝望地发现他们不能改变雄虫脆弱的灵魂,这该死的负面因子,就是顽固地扎根在雄虫的精神力内。 最后放弃一切科技手段,回到最初,大力向其他文明种族学习心理干预,努力让脆弱的雄虫们,在一开始就保持干净的精神海。 效果有,但甚微。 亚雌笑容温顺,语调共情,等着眼前尊贵的阁下,点头同意他的提议,或者发些脾气也可以,要比将阴影藏在心理好太多。 高等级雄虫的体型外貌都极为优越,中低等级的雄虫会在面部身高各种方面呈现基因退化状态,但偶尔也会出现例外,所以这一项只能作为普遍分辨,而不能作为明确标准。 有一项很明确,高等级雄虫受伤之后,血液中的信息素会溢散出,直接影响到周围的雌虫,等级越高影响越大。 而眼前这位……亚雌眸光轻轻动了一下。 黑发雄虫靠座在对面柔软的沙发中,他只能看到雄虫低眸,很密的睫毛在鼻骨洒下侧影,脸部轮廓凌厉而漂亮,在光中弯折出优雅的弧度,像是一只小憩的蝴蝶。 没有得到回答,亚雌疑惑收回心神,专注去看雄虫,发现这位阁下垂下的睫毛在困倦地抖动着。 ——对方被他聊困了。 亚雌慢一拍反应过来这个事实,一个险些让他怀疑自己职业素养的事实,他当年选修的雄虫心理专业课,明明是满分毕业!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打扰雄虫阁下将要入眠的精神,可也不能让雄虫阁下,就这么睡在临时搭建出的心理辅聊室。 亚雌正犹豫,就见刚刚几乎要睡过去的雄虫,睫毛抖了抖,在突然安静的室内又精神地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流动蔓延的紫色光晕,快速消退成稳定的深紫。 眼睛也很漂亮。 亚雌愣愣地心想,而后满心惊恐。 雌虫在退化成亚雌后,基因暴乱期像是得到补偿一样,暴乱周期数倍长于雌虫,这期间不断衰退的身体素质,会在最后让他们像一只蜷缩的虫子死去。 很多雌虫能容忍自己退化成为亚雌,唯一的理由只是,雄虫有可能出现的偏爱。 但眼前坐在这间心理辅聊室的亚雌,绝对不是其中之一,他在选择作为亚雌活下去的时候,就放弃了雄主这样的奢望。 亚雌不敢再盯着雄虫看,按照礼仪,他本来就不能那样直视雄虫,“阁下,您醒了?” “我并没有睡着,很抱歉刚才的失礼。”希尔眨了眨眼,让自己更精神一些,“我只是有些困了。” 虽然确实是因为那些无聊的话题。 但希尔的下意识,不会允许他对着一名雌虫说出这样失礼的话。 “那些星盗就算了,他们也算是救了我。”希尔不想暴露出更多问题。 希尔目前作为身份三无雄虫,在记忆全丢的情况下,他不开口讲述来历,没有任何虫族能得知他的过往。 一个在混乱星系混吃混喝的小可怜,险些就要被星盗缠上,他的来历太过干净,哪怕是汉特也找不到太多痕迹。 而那群在希尔口中变相救了他的星盗们,汉特在请示过上将后,也睁一眼闭一眼当不知道。 在没人认出雄虫身份前,谁会想对一只错认成雌虫的虫族动手。 当然,没虫知道一个柔弱的雄虫,是怎么被错认成雌虫的。 不过最主要放弃深究的原因,是汉特他们目前没有太多精力,没必要在雄虫没有主观意愿的情况下,上赶着费心费力地献上殷勤。 因为此行最重要的一个目标,那位来自迪格索伦家族的高等级雄虫阁下,依旧没有半分音讯传来。 在启动家族纹章的定位之前,他们还能通过其他线索找到踪迹,而在家族纹章丢在另一个雄虫阁下的手中之后,这位阁下就像是彻底蒸发了一样,线索全断踪迹全无。 汉特捂住眼睛,“虫神在上——” 他们第三军团已经在格雷厄姆星域停靠了太久,再不回主星,连这次军部统一的述职报告都赶不上了,而他的上司艾格莱上将,在这段时间脾气已经忍到了要爆发的程度。 “你们脑子里面填充的是什么??!虫屎吗??” 会议室内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钢架拧成一团的滋啦声足以扎伤耳朵,强力撞击点的震荡,传到了汉特的脚下。 汉特非常明智地止步于会议室门前。 判断失误,上将脾气已经爆发。 “一个雄虫而已,第三军团侦察部队的脸都要被你们给丢尽了!!” 这次多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汉特冷静分析。 “里面好热闹。”一道声音笑着传到耳边。 汉特点头,下意识要开口,“上将最近脾气……” 他突地住嘴!! 汉特满面惊恐扭头一转,身后几米之外,被他们捡到的雄虫阁下,一脚踩在舷窗落地凸起,一边转过半身,星际军舰外的无垠宇宙,成了这位阁下的背景。 不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在对方开口之前,一点没有察觉?! 雌虫超级感知力遇到bug了吗? 汉特惊的忍不住上前一步,触角刷地一下弹起来,“你……” 恰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自动门从里面打开,第三军团长艾格莱上将,双手的黑色手套沾着血迹被他向后一扔,对于很多喜欢赤拳干架的雌虫来说,他更烦的是黏糊东西沾在手上的感觉。 没了军帽的压束,半长的冷木色发丝从前额滑下,被干净的右手薅到脑后,深色眸子朝黑发雄虫的方向冷冷一扫,之前在会议室里蒸腾出的火气未消,这一眼带着极为明显的不耐。 白色衬制里衣下摆收在黑色军裤中,束出清晰劲瘦的腰线,而那双腿,前一秒刚刚把某位侦察队长的脑袋踩在脚下。 然而希尔还是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对方的额头,在那双恹懒不动的触角上停了一下,才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放低了一些。 嗯……是雌虫。 艾格莱上将缓缓道:“阁下。” 他微顿了一下,深色眸子逐渐转成正常的灰,多看了几眼之前不怎么在意的黑发雄虫,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意味:“随意打量雌虫的触角,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在雄虫面前保持礼仪,衣着整洁这种事,对于第三军团长和放屁没有区别,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迎合雄虫喜好的一天。 艾格莱近乎轻慢地颔首示意了一下,转头对汉特说:“过一会再叫医疗兵。” 之后也不在意雄虫是什么反应,转身就离开了。 汉特先是想跟在上将身后,转头又急忙面向希尔,“阁下,上将最近的脾气不是很好,您不要多加在意。” 希尔微笑摇头示意,半个身体支力在身后的舷窗上,在近乎沉浸式透明体验感的窗体前,雄虫像是下一秒就要跌入宇宙中。 汉特竟在那瞬间,下意识朝着雄虫的方向迈了一步。 “汉特。”艾格莱偏头,静静地看着汉特。 在那双平静的深灰色眼眸的注视下,仿佛一切都无所遁形,汉特额头触角心虚低落,他应道:“在,上将。” 艾格莱看向前方,“走吧。” 第8页 他们只能向前。 雌虫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希尔面上温和“柔弱”的笑容水滴一般蒸发,他揉了一把自己的脸,非常深沉地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段时间他好好学习了一下雄虫该有的模样,看起来一切表现良好,这里要顺路感谢一下那位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的小动物,硬生生将第三军团绊在了这里。 不过作为雄虫,希尔不可能一直停在这里,几日后主星那边就会有专门的部队与第三军团对接,前来单独将希尔护送回虫族主星。 不过在那之前—— 希尔的目光侧向舷窗外的星河,格雷厄姆星域就在那里闪烁,层叠的星环是宇宙绚烂的杰作,他指腹按在舷窗之上,系统自动降低遮挡观感,除了触感,眼睛与在宇宙真空中直接观看没有区别。 这是穿梭在星河中,最常见到的景象,但希尔看的很专注,脑中不知道那一根神经在隐秘的跳,好像在提醒着自己什么。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奇怪的感觉。 。 虫族主星在得知第三军团找到一只新的雄虫,当即与雄虫保护协会进行洽谈,在消息递送到首席主任会议室前,说一不二的现任首席主任莫姆正恭敬为另一名雌虫端倒饮水。 液体流入杯中,莫姆将其轻轻推向另一边。 “老师,恭喜您伤愈。” 莫姆面色欣喜。 虫族大部分媒体都知道一件事,就是上任雄虫保护协会首席主任,当年退位的借口是,被那群脑子有坑的反叛军团的雌虫们气病了,之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也是因为被气坏了身体,光明正大的开始养伤。 出现在这间会议室的帕尔德,并没有接过这杯水,右手一挡先推到了一边,浅褐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学生,这双有着皇室血脉的眼睛,在帕尔德这一代已经淡到完全变成了另一个颜色。 “莫姆,不用客套,我来这里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情,你坐过来,不需要跟我这么客气。”帕尔德轻轻招手,态度温和。 “还记得我们当年为什么要推动十二军团,强制要求他们的战斗系统内录入所有雄虫的身份信息吗?” 莫姆坐过去,却没有靠近对方的衣物半分,“我记得,一方面是为了防止个别极端雌虫,在事后针对阁下们再次进行报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在雌虫们群斗的时候误伤到阁下们时,第一时间进行示警。” 他停了下,看了眼周遭的环境后,才继续开口,“而老师当年暗地里写下的指令,是为了及时发现遗漏的雄虫阁下。” 帕尔德很欣慰,他看上去似乎一直这么好脾气,“没错,这些年雄虫被伤案例,已经保持了很久的百分零,所以恐怕也没虫族知道,我当时设置的系统警告,其范围是会根据雄虫基因等级而调整的。” 莫姆不明白帕尔德想说什么,外界都说他是帕尔德最骄傲的学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老师看向他的目光中,只有偶尔才会露出些许满意,大多数时候,与看那些武斗派雌虫们没有区别。 看莫姆没有反应,帕尔德诧异挑眉,“你不知道?” 莫姆非常谨慎:“老师,您直说就好。” “啊,效率太低了。”帕尔德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他终于端起水,慢慢饮了一口,“那就等等吧。” 莫姆瞬间坐立不安。 但这种不安并没有持续太久,像是在响应帕尔德的话,门口传来礼貌敲门声。 “首席阁下,第三军团传来讯息!” 莫姆心内疯狂松了一口气,他连忙起身,“老师,我去看一下是什么讯息,也许第三军团找到了迪格索伦家离家出走的雄虫阁下。” 当他的秘书递交上最新讯息,语气中还带着一份欣喜道:“首席阁下,我们什么时候去接这位新的雄虫阁下?” 莫姆的神经却在狂跳,脑中思绪纷转,几乎瞬间串联起来老师那些不明所以的开头,他按下这份报告,语气急促,“雄虫受伤时,系统警告范围?” 秘书茫然了下,“格雷厄姆星域全部军雌……?” 他最后小心看了眼莫姆,似乎有些担心这个问题哪里不对。 莫姆却有些皱眉,只是格雷厄姆星域吗? 莫姆脸色恢复如常,道:“安排接洽完成后,就让舰队立刻出发,今天下午没有其他事情不准再打扰我。” “顺便向第三军团长艾格莱上将发出明确警告函,他麾下管理实在松散,近年来三例雄虫被伤案例,已经有两起发生在第三军团,等到他回主星后,雄虫保护协会会对他提起质疑控诉。” “还有,迪格索伦家族将会派遣部队去往格雷厄姆星域,到时候搜寻任务将会由迪格索伦现任少家主接手,请艾格莱上将在军部述职报告截止前赶回主星,这是元首冕下的命令。” 莫姆说完后脸色黑了下,“算了,你将后半段话放到前面,元首冕下的命令这一行字邮件格式顶格加粗标黑。” 秘书连忙应是。 当莫姆回到自己的私人会议室后,帕尔德正对他微笑。 莫名一阵寒意涌上,莫姆压制住心绪,如实说出自己的疑惑,“老师,你当年私自连接到指令那端的数据反馈是不是出错了?遗漏的这位雄虫阁下的基因等级,在危险情况下系统爆发覆盖区域仅仅只是格雷厄姆星域。” 莫姆知道,自己这位老师当年在十二军团录制雄虫生物信息的时候,绝对做了不止这一件事,当时半个系统操控都在他的手上,他做了什么手脚莫姆都不奇怪。 这也是近年那位元首冕下不动声色重建虫族星网端脑服务器的根本原因。 即使虫族出现百年来第一位高达S级的高等级雄虫阁下,他藏了十五年的老师,估计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会议室里。 帕尔德非常诧异,“警告条例第一条,在确保雄虫安全下,共频信号发送选择?” 作为学生被折磨多年的本能瞬间出现,莫姆头皮一炸立刻回道:“距离优于实力,根据雄虫距离,调动所有军雌战斗频道,高危下允许以军团为单位示警!” 帕尔德慢悠悠抿了口茶,“雄虫受伤级别?” “擦伤,十级以下。” “那格雷厄姆星域所在的虫族军团?” 莫姆脸色逐渐发白,“第三军团。” 一个报告中,评级为D级的雄虫,仅仅是十级以下的擦伤,为什么会让系统调动军团级别的高危示警。 茶水杯很轻地一声磕在瓷化桌案上。 “我猜——”帕尔德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他叹了口气,“示警范围覆盖的不止格雷厄姆星域,而是整个第三军团。” 而整个虫族的第三军团到底有多大? 莫姆彻彻底底地打了个寒颤。 ———————— 还是没写到! 今天晚上还有一更,一定要让希尔的尾勾闪亮登场! 本章私设:亚雌是雌虫基因退化下的产物 第5章 相杀者相爱(5) 虫族的第三军团到底有多大? 将问出这句话的虫拉到主星排名最高的军校外,让他扯着喇叭去喊,那些正处于发育期,浑身有劲都没处发的年轻雌虫们,路过他身边,绝对会一脸你在找茬地暴揍上来。 若是有虫在虫族内网论坛上发布,老油条一看就知道这个虫是个新兵蛋子,因为有些事情就在那里,却不会有任何虫将它摆到明面上。 希尔有幸得到第三军团友情赠送的最新款星脑,这是虫族主星和军部联手打造的族群内部论坛,天然屏蔽外族登录。 看完一群插科打诨贩卖精力、悄咪咪求雄虫看看摸摸亲亲、乱七八糟决斗的帖子,希尔滑动虚拟页面,星脑的蓝色纹路在他指间流窜,像是星星落在了指尖上,带起一阵又一阵的蓝色星辉。 希尔没有看到那个答案。 于是在一次心理状况复检的时候,之前负责与他沟通的那位亚雌在聊天中得知了这个困惑。 亚雌的眼神比希尔还要困惑,他看着希尔,似乎终于再一次意识到这位雄虫的常识缺乏有多严重,眼神之中既怜爱又柔软。 于是从自己的星脑上找到了一个论坛链接,在低头操作的时候问道,“这个论坛你知道吗?你可以看看这个的。” 希尔来了兴致,“哪个?” 伸手隔空分享却划了个空的亚雌,这才反应过来他并没有希尔的星脑账号,他下意识抿了抿唇,语气却依旧温和自然, “我们先加一下星脑的总账号,在通过我的申请时,可以一键选择是否添加社交娱乐等其他软件的好友列表,如果不选择单独软件好友的一键添加,只单纯同意星脑账号的好友,就只有讯息和通讯功能。”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并将手中的星网页面在希尔面前递了递。 希尔的黑发此时看上去软软的,像是没有经过风雨的贵重花卉,被全面保护的花洋房里的阳光晒得懒洋洋的,最开始初见出现的那点尖锐棱冰变成了绵软云朵,在亚雌伸手的时候,就这么懵懵的凑了过来。 第9页 可惜这一切只是视觉上的观感。 亚雌眼皮一跳,几乎在雄虫凑过来的瞬间,半边身体的鸡皮疙瘩立刻密密麻麻,被他靠近的那边胳膊更是整个僵硬,他甚至在无意识捕捉着雄虫的呼吸节奏。 这是下意识想要与对方心脏同频的不妙本能,亚雌像个萝卜一样,突然从坑里蹦了出来。 真的是biu得一下蹦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太过突然,希尔伸出的手下意识收回,后仰的身体本能的避开了那瞬间将要发生的身体碰撞。 希尔没有说话,眼睛里的疑惑却透了出来,不明白这个向来温和平静的亚雌怎么了。 “你是有些不舒服吗?那你先休息吧。”希尔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彼此的星脑上,他按照刚才的流程,加上了对方的星脑账号,起身颔首礼貌示意, “我先回去了,麻烦你空闲后,将刚才的论坛链接转发给我,感谢。” 亚雌对待希尔的态度一直有意像是对待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只有这样他才能以更加从容的态度面对这位雄虫阁下,但在刚才对方靠近的时候,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深刻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或许是第一次在生理感受上,真正发现对方是一位雄虫阁下,但这种感受不应该来自于基因等级被评估为D级的希尔阁下。 亚雌大脑一片混乱,年岁时经历过的礼仪驯导,让他在面对阁下即将离去时,尚且还算自然的露出一个标准柔软的笑,“好的,很抱歉在阁下面前失礼,下次再见时,我会认真向您赔罪的。 啊—— 希尔唇角的笑微妙地僵了一下。 就是这种话,总有一种被抢了台词的错觉。 希尔叹气,“不用,注意身体,再见。” 门被带上,心理辅导室的空气默默流通,亚雌就这么安静地站着,像是从地里拔起来的萝卜又栽回了土里,一动不动。 直到空气中的所有生物信息分子轮换了一遍,感官上再也捕捉不到属于雄虫气息的存在感,亚雌才瘫软地坐回了沙发上。 他很困扰的双手抱头,额头上的触角,一会向上卷起,一会向下耸拉,高度运转的脑细胞,让额头上的触角呈现高频颤抖状态。 “这不太对劲……评级出错了?可是血液信息素太低,但是身体有反应……我是机器??不不不,等等?” 亚雌在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一个非常惊悚的问题,希尔阁下根本没有进行完整的基因等级测验。 那是一个非常繁复的过程,从骨髓、血液、腺体甚至尾勾纹路等等等等,甚至指甲生长这种微小代谢检测都要来一遍。 而第三军团目前军舰上并没有一套完善的雄虫基因检测仪器,最后只根据血液中信息素浓度给出了一个基础判级。 所以希尔阁下的基础判断可能出现仪器判断失误。 但是从没有一种情况,是高等级雄虫阁下的血液信息素浓度会低到弱不可闻的程度。 雄虫血液中的信息素不会平息雌虫们的发情期,反而会导致他们进一步狂躁,从而更可能诱发基因暴乱期提前到来。 目前虫族能够短暂压制雌虫发情期状态的信息素凝露剂,是从雄虫的腺体提取出的腺体。液,稀释了千倍万倍特殊保存而制。 高等级阁下的腺体。液,稀释的信息素凝露剂倍数指量级增加,纯度也极高。 正常安抚雌虫发情期时,也需要雄虫腺体内自愿分泌的信息素,而不是血肉中的信息素,否则雄虫的处境更加危险。 雌虫发情期和基因暴乱期时,都可能存在活生生将雄虫吞掉的极端情况。 就像部分基因退化到彻底的低级雌虫,在交。配时会本能触发神经激素,反向进食雄虫来满足基因中疯狂渴求优质遗传基因与氨基酸的本能。 在二次觉醒后被基因掌控欲望的雌虫们理智本就岌岌可危,出现以上两种丧失理智的情况,他们会分不清进食欲和繁衍欲,因为这两种欲望通常都会出现在对雄虫的渴望上。 这个时候一个雄虫出现在他们面前,简直高危级别爆表。 这也是雄虫受伤时触发系统示警的原因,否则大批量同时陷入发情期和基因暴乱期的雌虫们,能够将小小一个雄虫吃的骨头都不剩。 简而言之,哪一种情况都没有出现过希尔这种情况。 亚雌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希尔阁下的身份基因等级有问题,难道他要找到上将对他说因为在雄虫阁下靠近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不太对劲? 那他会被上将当场给阉了吧。 第三军团多年来整体氛围正常又压抑,他们当年选择了站在雄虫的对立面,便注定着舍弃太多东西。 如今虫族内部局势趋于稳定,却只是他们内部自嘲。 就连星际外族都能看出虫族的未来没有出路,每一个雌虫都像是走在黑洞旁的星系风暴,侥幸没有被风暴撕扯掉血肉皮骨,也会掉进不知来路的黑洞深渊。 第三军团的雌虫们终生都不能剥离掉身上背叛者的名号,对于任何一位雄虫阁下而言,他们的存在象征着当年那场暴乱的一切血腥源头。 没有雄虫会愿意在低头抚慰时,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阁下们不会分辨里面沉淀的是爱意还是杀意,只知道欲望升起的那一刻,任何雌虫都变得无比可怕。 亚雌额头的触角缓缓蜷缩,最终软软的趴在了前额,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件事其实并不该他去苦恼,因为无论如何,当希尔阁下走下第三军团军舰的那一刻,将不会再与他们有任何牵扯。 十二军团供养的虫族主星,会收纳奉养每一位雄虫阁下。 第三军团的每一个雌虫只能向前。 不要回头,谁都没有后悔的资格。 。 无辜的希尔并不知道,因为他的存在让一个心绪平静了多年的亚雌,偷偷看了一眼来时的那条路。 此时姗姗来迟的论坛链接被他点开,那里是属于星际多种族的军事论坛。 这里不像混乱的虫族内网,明明是线上星网,却依旧仿佛被荷尔蒙激素支配,每几个聊不了几句的雌虫们就会有一场线下决斗,要在混杂的局面中提取到有用的信息,还要靠一些相对冷静的科普帖。 总而言之,在正儿八经的军事研究上,人家外星种反而像是吭哧吭哧的老师们,将虫族的一二三贴得清清楚楚。 希尔在虫族内部论坛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氛围,但是眼睛被吵的很厉害,此刻他才舒了一口气,终于开始抱着之前的疑惑一一看去。 虫族的十二军团各有自己的管辖星系,其中个别特殊的军团驻扎星系脱离阿迦尔周边所有星系。 虫族庞大的基数注定了待在一个星系内,他们会像不停啃食的蝗虫,将整个星系的生命力给吸取完后,再本能地将矛头对准同族,直到这一片宇宙彻底完蛋。 为了安放这样的侵略欲望,阿迦尔星系和所有有虫族驻扎的星系,都巴不得这群战斗疯子天天去开拓新的星海战场。 星际种族联盟每年发现的新智慧生命种族与全新星系域统计结果,虫族年年占据榜首位置,这群没有伴侣梳毛就天天炸毛的虫子,恨不得将整片宇宙的每个角落都给发掘出来。 仿佛有一天他们都能从天上扒出来一群雄虫一样。 除了面对虫族主星,虫族十二军团并不齐心协力,近百年来唯一一次的合作,也只是十五年前的那场内乱,就这还只是集结了七大军团,其余六大团联手虫族主星,依旧与他们分庭抗礼。 但在其他外星种的眼中,这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了,宇宙真神在上,他们可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虫族各个军团也有团结的一天。 各个军团驻扎辖域不同,所管星系不同,阿迦尔这个像是圣地一样的星系,聚集了最多的外星种,但是只有虫族主星,像是宝贝一样被虫族妥善的藏在了这里。 第三军团嫡系家族作为虫族最开始的七大原始氏族之一,自带历史底蕴和等级压制,没人能摸得清一个军团的资产遍布多少星系和星域,但是一个军团的兵种数量在虫族主星是有明确登记的。 自从十五年前,雄虫保护协会与雄虫保护法庭,在这方面态度格外强硬,他们不允许下次突然对峙的时候,这边冒出一支军队,那边冒出一支分队。 等到谈判的时候,谈完一圈,发现后面还有一圈,一圈套一圈,四面八方全是虫。 每次有帖子总结当时的那种谈判情况,许多外星种就在下面嘎嘎嘎乱笑。 就连他们都知道虫族内部军团势力混杂,已经纠缠到了一个什么盘根错节的地步,这颗腐朽巨木下面的根系已经打成了结。 早晚有一天它会轰然砸下来,掉落的枝干可能会在周边星系掀起大大小小的灾难。 于是对虫族有敌意的外星种族们,一边期待着虫族的分崩离析,一边又很害怕这群疯子在走向末路的时候,将整个星际联盟所有种族拉入同归于尽的战火之中。 第10页 但是当虫族平等针对的是整个星际种族联盟的时候,这些阴暗的小东西,又暗戳戳的心想,反正到时候遭殃的不止我们,于是这种联网式的幸灾乐祸已经变成了光明正大的看戏。 在看完一大串各种各样的军事科普帖子之后,希尔以第三军团为中心向整个虫族现有的军事布局做了一个简单的摸索排布。 可是很晕。 新知识入脑的肿胀感非常明显,神经末端抗拒的想要把这些怪东西给推出去,却又因为眼睛的输入不停的往里塞。 希尔并没有仿佛看到熟悉知识的快速接纳感,他看了很久最终放下星脑,也只记住了以第三军团为中心延伸而出的常识。 现在希尔不仅不认同被赋予的雄虫身份,他甚至开始平等的怀疑起这片宇宙。 当对周围一切都很陌生的时候,只有一个可能,他没有失去记忆前是个傻子。 希尔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起身舒展筋骨,随着久垂的脖子发出轻微的骨头摩擦声,他偏头看向了之前开启就没有再关上的换衣镜。 里面黑发的雄虫,看上去被养的懒了许多,希尔轻眯了下眸,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 从虫族主星出发,准备迎接新雄虫阁下的迎接舰队,比报告上预备的规格要翻上几倍,无数个小型舰队跟在后面,他们从虫族主星出发的时候并不在报备列表上。 雄虫保护协会,又在私自调取联邦军队。 根据第三军团传来的讯息报告,新发现的雄虫阁下基因等级并没有太高,迎接对方回主星的舰队规格却大大超标,元首冕下就此事向雄虫保护协会发出询问函,却没有得到具体回应。 而在无形之中,那位连面都没有露的雄虫阁下,已经悄然置于权力漩涡中心。 这边希尔也得到了虫族主星那边具体的抵达时间,深紫的眸子愉悦的亮了亮,在其他雌虫看来,就好像是被冷落许久的雄虫,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冰冷的第三军团。 许多雌虫微微垂眸,触角默契一低。 明明最开始记忆一片空白,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雌虫,游荡在第三军团军舰的每一处角落。 第三军团的许多队长少将中将等等等,都会在猝不及防的时候,撞见这个陌生的黑发雄虫,对方的脚步太过轻盈,时常会在转身的时候被雄虫阁下认真的注视吓一大跳。 雄虫深紫色的瞳孔映衬着舷窗外的宇宙星河,他们看过去的时候,才警惕注意到自己也沦为星河中的一点星点。 也许是因为空白的记忆,雄虫的身上一点傲气都没有,常常让他们觉得转身,面对的就是一个最平常的战友。 但现在想来,一切都只是错觉而已,雄虫阁下与他们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三步距离,一开始就暴露在眼前。 并不知道希尔只是被当时亚雌的反应吓到,误以为自己身上又带了什么可能触发雷达的东西,生怕再触发奇怪报警声,非常自觉自发与每一位擦肩而过的雌虫保持良好的社交距离。 另外如果被希尔知道这些雌虫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只想说他并不是悄无声息的小动物,他明明看的是军舰的整体布局。 这群雌虫能不能不要滤镜加满,因为他是个雄虫,就无视了他在光明正大的窃取机密这个行为事实。 艾格莱上将冷淡灰眸扫过会议室一圈,他看过每一个低下触角的下属雌虫,额头上的触角不动声色的弹跳了一下,然后恢复静默,他挑眉看向正拖着下腮无所事事的雄虫。 那支原先放在桌面上的特材笔在他手中转出了花,整个人懒洋洋的,与最开始在酒馆内被军雌下跪惊到,直接往后恨不得跳到墙上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一只野猫被驯养的乖巧,正在漫不经心玩着新找到的玩具。 “阁下,如果确认这最后一份声明没有任何问题,就可以签下你的名字。之后你的名字将会在主星系统内正式录入,从此具有最高特赦权,将得到虫族律法承认。” 艾格莱上将指节微扣,敲了敲桌子,始终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古木,他对待黑发雄虫的态度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统帅着第三军团的上将,不会因为某一瞬间的吸引侧目,而像他的雌父那样误以为被命运眷顾,从此失去了所有理智,成了被人拿捏的把柄。 艾格莱上将永远看向前方,绝不低头。 希尔瞬间停住转动的特材笔,笔身停在他的中指与无名指之间,扬起一个飞跃的弧度。 他没有动,只是眸光从漫无目的的虚空中微微向旁一撇,看向了沉静注视着自己的上将。 上将依旧没有好好穿衣服,斜侧披风只搭了半肩。 最开始希尔以为这是一个,沉静内敛的严肃古木,就像是他给人的感觉那样,会在一个地方扎根之后迅速蔓延,经他庇护的每个人都能得到极大的安全感。 但是很快希尔就发现,这个上将他是会在你躲进去后时不时摇枝干的那种!会在将你淋了一头的绿色叶子后,漫不经心的挪个地方继续懒洋洋晒着太阳,只是因为嫌弃你烦,那种散漫又暴躁的脾气,很让人怀疑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行为与长相截然相反的。 不过目前希尔根本没有琢磨的心思,特材笔在他手指间翻转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后,成功落在了正确的位置。 写下一个流畅的签名,希尔将声明向前一推,他并不觉得自己叫这个名字。 最开始是下意识选取了熟悉的两个字,当然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个名字不会得到虫族主星的认可。 因为正主、要、跑、啦! 。 当天晚上,艾格莱上将处理完手上的军务之后,在最上面看到了那份属于雄虫的声明报告,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下面的签名上。 希尔两个字仿佛要飞走了,笔迹末端的一划拉得很长,最后又小小的卷了个弯拽了回来,严格的将笔迹控制在了边缘一个标准匀称的尺度之内。 艾格莱挪开视线将其放回了原位。 恰在这时,终于回到他手腕上的星脑终端传来通讯申请,通讯申请在三声震动之后被默认接取,艾格莱凝眸看了过去。 拥有这个待遇的并不多,一般都是处在第三军团总部的那几个虫之一,而现在这通跨过无数光年的通讯打过来……艾格莱沉思片刻,依旧不觉得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立体光屏弹出,三D虚拟成像立在半空,一名头发整个炸开竖起,慢悠悠冒出几缕黑烟,整张脸只有一双眼睛周围是两个干净的圆圈,是完美的防爆眼罩的形状,嘴巴一张就先吐出了一股灰白色烟雾。 那雌虫率先抹了一把脸,最后坚持的两个眼睛圈溃败,像是无数块泥土在一个地方加了鸡蛋清打出来的脏糊糊,即使再如何做出严肃要紧的脸色,这副尊容只会让他像个刚下台的小丑。 最讨厌黏糊东西的艾格莱上将脑子里的那根弦当场就要炸掉,他狠狠的闭了下眼,然后抬起,“什么事?” 顶着这张脸连接通讯的雌虫是真的很正经,在几分怪诞难忍的<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中,他上前凑了一些,险些要从立体投影中穿梭而出。 艾格莱上将不着痕迹往后退了退,眉心几乎都在跳动,他只听对面雌虫语气很困惑, “最近第三军团的战斗系统好像出了点问题,我这边和检修部那边修了好久,刚刚还不小心搞爆了几台战斗机甲,真是过分,那几个机甲的主人竟然向我发起决斗,不知道什么叫公务所需吗?不过我已经把他们全部都打趴了,现在那群家伙集体把自己的战斗机甲藏得严严实实的,我是来让你帮忙的。” 艾格莱揉着眉心,“你为什么要抢他们的战斗机甲?实验室那边不是有还没有对接生物信息的机甲吗?” “算了,我不关心,我最近这边很忙,没事不要再给我打通讯,否则我回去的时候会打断你的腿,把你挂在训练场上向他们赔罪。” “不,战斗系统真的坏了。” 艾格莱手上动作一顿,他抬眸微眯。 “前段时间战斗系统突然闪现一条受伤雄虫的高危示警,范围覆盖第三军团,是整个第三军团,我甚至联系了我知道的最偏僻的第三军团兵种的任务频道。” “那群可怜的家伙,差点因为这条信息以为自己整个小队要挂,发现只是战斗频道出错后,愤怒锤爆了任务对象的头。” “我在多方面做了确认之后才开始联系你,我暂时不确定你那边有没有收到这条高危示警,但是我……可能不小心把这个bug一样的高危示警给搞坏了。” 雌虫再次抹了一把自己,这次终于露出了一点五官英俊的轮廓,他拉出身后战斗系统的频道,一阵漫长的等待后,突然高危示警的标志弹动闪现一瞬又瞬间消失。 “就像这样,好像被我卡bug了,首先声明这不是我的有意为之,而是我严重怀疑这是主星上那群老家伙做的手脚,是这样,不全是我的错。” 第11页 在一番又是解释,又是推卸责任,又是没来由的唠叨话之后,他一整脸色正经问道:“所以上将,你那边收到了这条高危示警吗?” 会议室内安静了很久。 艾格莱上将缓缓站起身,他的神色一瞬间变得非常奇怪,深灰色的眸子,尖锐的竖成了第二形态,身上的威慑感几乎要传递到光屏的另一边,那位雌虫心虚的向后退了一步。 “你送来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但是我回去之后会找你算账的,你要是敢逃,我就把你头上的触角一节一节的掰下来。” 说完之后,他无视了对面雌虫惊恐的神色直接摁灭了通讯频,拎起椅子上的军装大衣疾步出门。 三步,上将停住。 一道尖锐的警铃声骤然响彻整个第三军团! 军团最高级警告声,按着特有的节奏狂风般呼啸吹在整个格雷厄姆星域上空。 星域之类光芒骤闪,大批量茫然外星种抬头看去,一眼看去这片星域瞬间亮灯。 星河中,第三军团主军舰连带着附属所有护卫星舰同时开启备战状态,防护纳米屏障像莹莹升起的水波,从下到上共频覆盖。 脚下震感从上到下,让每一个陷入微眠的雌虫迅速从休息舱中翻身而起,训练有素的装戴整齐后,大批雌虫开始在军舰主干汇合。 一级战斗预警! ——“上将!” 今天负责带队巡逻的汉特狼狈推门而入,他半边身体已经失去了踪迹,就像是被庞然大物深深啃掉了三分之一的身体组织,断肢残腿地出现在这里,还是靠着身后残损的鳞翅。 这对于雌虫并不算致命伤,但在格雷厄姆星域这样已经完全被第三军团军队包围的地方,怎么会有其他的敌人敢光明正大的和虫族为敌。 艾格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还未来得及恢复成普通形态的尖锐竖瞳,其中的深灰已经黑到足以吞没任何色彩,他急步上前查看汉特的情况,却透过汉特身后看到了无法理解的现象。 这一刻就算是艾格莱,在这种关键时刻,也因为这种无法理解的现象,僵硬地顿了一霎。 幽幽流转的黑色虫洞不知道连接了哪个时空,亿点点幽光从里面透出,半个狰狞的巨型怪物探出了巨大的口器,上面挂着残损肉肢,滴滴答答属于虫族的血洒在宇宙中,身上流动着的黑色云雾在不断腐蚀着军舰的能量舱,一切生命都仿佛能消灭在这种恐怖的生物影响下。 就像是遇见天敌一样,在看见这个生物的瞬间,艾格莱内心涌出了强烈的反胃感,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有这么强的情绪。 舱体内的氧气在迅速流失,宇宙真空暴露下他们单兵作战能力也不能无限支撑。 冥冥之中艾格莱仿佛与那个庞然大物对上了视线,对方的眼睛在哪里他并不知道,但那一瞬间就仿佛是对视了,精神层面奇怪的东西被拨动,身体反应速度瞬间停滞。 汉特几乎是惊恐的看着那条狰狞的怪物肢体朝着上将扑来,直取上将眉心,仿佛那里有着比血肉更加吸引的东西,直直将怪物的注意从下方闪烁着强大生命力的格雷厄姆星域上引走。 他能听见破碎军舰上第三军团军雌极速展开鳞翅的破风声,也能听进耳边呼啸而过的嗡鸣,还有自己正在减弱的心跳声,致命的东西就从他眼前穿过,他闻到了自己血肉的味道。 但汉特却浑身动弹不得。 上将的反应更是莫名其妙慢了下来。 这一刻汉特的心中也生出了同样的感觉、天敌。 就像是天敌。 “唰!” 在这关键时刻,一根柔软的、被坚硬鳞甲包裹的残影划过眼前,像是一条流利窜动的灵蛇。 它从背后将汉特推向了极速飞近的雌虫们,撞击身体的瞬间,汉特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触碰了一样,大脑都是一个震荡,甚至连意识都清楚了许多。 呆滞的大脑仿佛终于回过神来,汉特猛地站起身震惊看去,发现那是一条尾勾。 高等级雄虫阁下可以短暂的释放,但是没有任何伤害能力的尾勾,碰一下都会被训斥的娇贵证明。 此刻一个甩尾却与那能停滞精神的怪物肢体碰撞在一起,恐怖的能量波爆发,这简直不可思议。 汉特迟钝的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真的不会断掉吗? 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不仅没有,它甚至一个灵活回转,圈住上将,将他拽离了那片诡异的区域。 汉特发誓,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在上将脸上看到近乎茫然的表情。 ———————— 已修 这里有一点要说一下,吃掉属于极端情况 这部分很容易看出,是参考了昆虫界的螳螂,我在之前以为雄性螳螂被雌性螳螂吃掉,是因为雌性螳螂有类似神经毒素一样的东西,麻痹了雄性螳螂的感知,但了解过后才知道,雄性螳螂纯纯是被物理镇压,甚至某种行为过后溜得有多快就多快,而雌性螳螂一般选择吃,高发原因之一是正处于饥饿阶段,最后有一点很有意思,直接复制给你们看 【雄螳螂上背之后,被吃的情况基本都是由于雌螳螂过于抗拒而在反抗挣扎的过程中被雌螳螂拽下来啃食,而如果雌螳螂对雄螳螂上背并不抗拒的话,被吃几率则基本为0】 以上仅视为部分灵感来源,不要完整套用对比,只会摄取部分加以二创 第6章 相杀者相爱(6) “滋——!!!” 长相狰狞的巨型异兽吃痛一般,发出尖锐嗡鸣声。 它原先贪婪地、挣扎着,死死地盯住这片生命力极强的宇宙。 在与雄虫尾勾碰撞后,整个巨大的身体却在震颤,庞大肢体哗啦啦往下掉,像是断尾求生的本能,巨大身体疯狂向后缩,抓挠的肢体挥出残影,拼了命地要虫洞缺口退回去。 它简直像是在抓狂! 这只之前在汉特眼中的天敌,现在的反应比遇到天敌还要大,谁都能看出它的恐惧。 在场全体军雌目光冰冷,外骨骼甲包裹全身,尖锐竖瞳狰狞看向异兽,恨不得要生生扒下对方的皮。 他们正面警惕,心腔内却有哐哐砸墙声,呼吸放轻又放轻,脚也不敢碰地,鳞翅拖着浑身的重量,只是因为怕吓到身后那位静站不动的阁下。 余光瞟过去,又瞟回来。 像是在做梦一样。 黑发雄虫静站不动,身后目测一点五米至一点八米的尾勾灵活游动,时不时烦躁地甩几下,坚硬的外骨骼倒甲花苞一样层层叠加收至末端,剔透莹润近乎黑色流光石,像是懒洋洋捕猎的灵蛇,有着全然自主的意识。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大脑近乎宕机的雌虫们呼吸急促,额角触角疯狂震颤,只会出现在虫族历史教科书上的,雄虫尾勾专属的战斗形态。 美极了,多看一眼都心神荡漾。 据说雄虫尾勾褪去战斗形态,会呈软鳞包裹,封闭的尾勾尖端甚至会跟随宿主心情,自主袒露出尾部勾针,可以直接刺入雌虫后颈腺体的信息素勾针!!! 只有高等级雄虫阁下才能成功做到的,真正意义上的信息素交互,而不是单纯靠着腺体。液信息素的浅层缓解! 就这样警惕着,偷窥着。 万籁俱寂的沉默中,不稳定的虫洞坍缩数次后,带着逃回去的巨型异兽短暂消失,漆黑闪烁的星河中,只有异兽自主废掉的肢体,缓缓飘荡。 一场突来的战斗,消失也跟来时,莫名其妙。 希尔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神色莫名,深紫色瞳孔并没有呈现第二形态,这意味着他的情绪很平静,身后的尾勾正无聊地一甩一甩,偶尔还会擦过身边僵硬住的艾格莱上将手臂。 是冰凉温润的玉感。艾格莱心想。 之前被尾勾环住腰身整个带过来的艾格莱上将,已经沉默了很久,现场环境归于安全,他单手收起光能高爆枪口,挡在他和雄虫身前的纳米防护罩水一般向下消散。 “喂,上将。”依旧保持战斗形态的尾勾,戳了下艾格莱上将的左肩。 力道很轻迅速撤离,艾格莱上将的身体却无意识倾向尾勾离开的方向,转瞬又狼狈止住了下意识的本能。 这一声不大,却顷刻打破了现场的环境,这群呆愣警惕的雌虫们,终于想起来他们不能无限停留在宇宙真空的事实,残损状态下的汉特,也终于被想起。 同时,落在希尔身上的视线,密密麻麻地要将他给包裹,对这方面格外迟钝的希尔,正皱着眉看向虫洞消失的方向,尾勾在他身上像是活跃的玩具,随手就能充当打招呼的手,就像刚才那样非常顺手地戳了下艾格莱。 希尔上前走了几步,艾格莱跟着动了几步,脚下的节奏几乎完全一样,他垂眸,本能地想要捕捉雄虫的呼吸频率。 “你们要有大麻烦了。” 希尔收回视线,转过头,尾勾缠在了他的腰上,乖乖地收起了锋锐的外骨骼。 第12页 软化后的鳞甲贴在椎骨上,那条之前还力扛异兽的强横武器,现在软的与美丽的黑色玉鞭没有区别。 “我有直觉。”希尔口中的话一卡,他微微挑眉,环在腰上的尾勾一动,在他身后游走,艾格莱的竖瞳一错不错地追了过去。 好像所有理智瞬间丢失,整个被饵料给吊住了。 尾勾递到艾格莱面前,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艾格莱伸手,指尖有些抖。 “艾格莱上将。”希尔眯眸,“一直盯着雄虫的尾勾,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 临时有点事,这一章明天早上会补全 第7章 相杀者相爱(7) 惊现虫族年度最大戏剧性发展的酒馆,最近客流量惊人,已经成功登上格雷厄姆最受欢迎酒馆之一。 内部依旧喧杂混乱,欲。望与酒水交织。 突然一声大怒—— “你不信?虫族第三军团的主军舰现在还在星海飘着呢。” 酒馆内的外星种,把手上的劣质酒水狠狠敲在案台上,八只眼睛来回地转。 有些无聊的外星种兴冲冲侧耳去听,七天前格雷厄姆星域的天突然变得奇怪,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 “我猜是虫族封锁了消息。”这位提供新观念的外星种,滴溜着眼睛压低声音, “我之前不是有点着急么,想着能不能偷着出去,各个跃迁站守卫小队数量我数了好久,结果从今天早上开始,部分跃迁站的军雌被调走,像在转移军团力量中心。” “是吗?”酒馆老板大嘴一笑,“但不行,这个消息不足以抵酒钱!” 周围一阵哄笑,外星种闻声逐渐暴躁。 这些充满主观意愿的消息,时刻都在发生,根本分不清到底是真的,还是酒鬼做了梦。 只有一个外星种,他默默念叨着这个消息。 。 “希尔阁下,您今天还是不能成功放出尾勾吗?”负责监测希尔身体数据的医疗官,按惯例提出最后一个问题,视线专注热忱,话落后,他的视线飘移了下。 心虚的很明显。 希尔警惕无比,“不能,自从那天后,我的尾勾再也没有成功释放过,我非常建议你将这最后一个问题删掉,还有,我不会脱下衣服给医疗团队观察的!” 医疗官的脸色突然涨红,“谁!谁在阁下耳边说了怎么无礼的要求,非必要情况,哪怕是主星医疗团队,也不能在没有通过雄虫保护法庭的审检前,对您提出这种要求!” 看来曾经有认真考虑过流程,脱口而出的太过理所当然。 “你的眼睛?”希尔指尖点了下他自己的眼睛。 医疗官羞愧低头。 希尔肯定叹气,“好吧,看来就是你的眼睛。” 还真是时时刻刻都有这个念头。 好危险,希尔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第三军团过剩的保护欲姗姗来迟,却汹涌到想要侵占他呼吸的每一寸空气。 目前第三军团中,流动着不正常的病态。 希尔终于决定将计划提前推上日程,他微笑,这一刻不像是在混乱星域捡到的雄虫,向后微靠的动作,尺度刚刚好,压迫与优雅同时刺激着医疗官雌虫的眼睛。 “我需要见艾格莱上将。” 。 “艾格莱上将,我再一次代表雄虫保护协会警告你,你不能剥夺阁下的主观意愿,数次代表阁下拒绝我们的连线申请,我们需要确认他的身体状况与精神状态!” 视频另一边,莫姆的语气愤怒,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涵养。 他身体微微上前,是标准施以压迫感的小动作。 艾格莱对此毫无感觉,左右退交叠翘起,被黑色手套包裹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正很懒散地点着,他不需要任何叠加气势的小动作,只是简单坐在这里,就是法兰克黎百年来最出色的家主。 “莫姆主席,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罔顾阁下不愿见你们的意愿。” 莫姆脸色一沉。 艾格莱神色沉静,“您公务繁忙,怎么非盯着一个D级阁下与我争吵?” “还有,我在这里质疑当年雄虫保护协会在接入战斗系统时的规范性,第三军团前段时间整体覆盖的高危示警,如今还在军团总部闪烁。” 至于是不是他们这边某位雌虫卡出的bug,并不需要深究,问题一定来自雄虫保护协会。 这是一个致命的质疑。 终于,莫姆退了一步,只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艾格莱上将,你在七天前的袭击报告上含糊其辞,我需要准确的事件经过!” 艾格莱眸子一动,深灰色的眼瞳尖锐竖起,他只凑近了光屏投影一点,莫姆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你在命令我?” 雄虫阁下的特权很大,自从看到上将的追求礼后,已经痊愈的汉特,非常自觉地将希尔带到了会议室之前。 于是希尔与汉特同时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好熟悉的话。 希尔暗忖,他好像也这样反问过很多虫。 所幸里面的对峙已经步入尾声,并不想再浪费精力的艾格莱,慢悠悠抛下一句, “回到主星后,我会向你提出决斗的,就当是好久不见的见面礼。” 汉特礼貌敲门,希尔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置腹前,他只说了一句。 “我最近很无聊,我需要去格雷厄姆星域散散心。” 。 格雷厄姆星域的中心星球。 不比酒馆所在边缘星球的混乱,这里披上一层文明的皮,算是这片星域属于高级玩家的销金窟,大把大把的高星币撒出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今天这里最奢华、也是格雷厄姆星域最奢华的酒店,炫富极为粗暴,坚定地走着赛博朋克的五光十色风格,墙体内镶嵌的各种流光矿石,致力于吸引每一位客人的目光。 有种被低级审美爆揍了一顿的感觉。 酒店经理是个类人种,残缺的种族特征并不显眼,他在收到虫族要清空酒店其他种族,预约长达半月的包场时,立刻穿上自己最精神的衣服,特意打扮了下。 部分类人种其实装模作样起来,是有几分雄虫的影子,个别极端的雌虫,不介意养几个类人种玩玩。 虽然种族基因注定了他们只会和雄虫彼此吸引,但让自己心情好一点的小玩具,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这些类人种能成功被高等级雌虫看中,又能成功活下来,余生就不用再头疼星币的事情,但这种说法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 于是总是有不知好歹的类人种,被什么罗曼克一样的爱情故事洗脑,以为能在顶级掠食者的眼中,摆脱“虫子”的身份,达成精神层面的爱情。 最后只是对上基因暴乱期雌虫的眼睛,就被吓得精神崩溃,完全碾压性的基因等级,在星际各个种族之间划分的如此清楚,很多高智慧种族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幻想。 酒店经理表现出了最完美的仪态,他在门口迎接虫族军队,要仰头才能看见队列整齐的雌虫们从飞行器上下来,统一的黑色着装冰冷悍然,时刻警惕地扫过周围。 酒店经理昂首挺胸,正要上前,却见为首的那名军雌,将一位黑发的类人种、不等等—— 黑发类人种偏过头来,古怪地看了眼伸手要扶住他的军雌,非常自然地一个跃下。 他站定迈步,身后的军雌哗啦跟上。 这是一名雄虫。 也是他最开始要模仿的存在。 ———————— 脑子发烧了,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写了啥,明天不确定是大修还是小修[合十] 第8章 相杀者相爱(8) 格雷厄姆星域的中心星球。 不同于酒馆所在的边缘星球的混乱,这里是属于高级玩家的销金窟。 今天这里最奢华——也是格雷厄姆星域最奢华的酒店,要迎来一批尊贵的客人,客人们预定了长达一周的酒店包场。 至于其他提前在这期间订房的客人们,也抱着根本无法拒绝的补偿金,以一种天降横财的暴富心理喜滋滋退了房。 酒店从得到消息开始,就开始整个大扫除,而等到蜿蜒车队列行而来,连庭院外的枝叶脉络上的灰尘,都被刷刷清扫干净,努力以柔软干净的姿态迎接特殊的客人们。 酒店经理是个类人种,残缺的种族特征并不显眼,他姿态经过特殊的礼仪训练,此时挺胸颔首,一眼看上去,竟有几分雄虫的影子,看向远处蔓延而来的车队,眼中隐隐露出几分热切。 在外星种颇多的阿伽尔星系,即使星系公认,虫族的基因注定了雌虫只会和雄虫彼此吸引,但不知何时流传出了一种言论。 在部分豢养类人种当宠物的极端雌虫中,会藏着高等级雌虫,能被他们看中并活下来,余生都不用在头疼星币的问题。 罗曼蒂克一样的爱情言论,基因吸引仿佛就此惨败。 第13页 然而那些前仆后继走上这条路的类人种们,在直面基因暴乱期雌虫们完全碾压性的基因等级时,精神崩溃仅仅发生在一瞬间。 很多高智慧种族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幻想,竟然会想要靠一种虚幻的东西,去驯服这个星系最危险的物种,这甚至还不如雄虫那脆弱的精神力靠谱。 至少精神力还能够被仪器检测到! 努力展露完美仪态的酒店经理,要仰头才能与下车的雌虫们对视。 军雌们统一的黑色着装冰冷悍然,军靴从车上落地时,碰撞出一声清晰的响声,他们利落列队,肩膀交错人影流动,却在瞬息找到了自己的站位。 而后触角绷直顶部微微下弯,瞳孔在普通形态与第二形态交错的中间地段,要竖不竖地停住。 如果说这种高戒备状态要上战场,也没有任何外星种会怀疑,可他们又没有穿上战斗装备,甚至在中心那辆车传来动静时,眸光集体默契地向左一移。 酒店经理一时踌躇不定,有些怀疑自己这个时候上前,可能会被这群正处于高敏感状态的军雌们,一爪子直接掏出心肺来。 正心道这次难道是第三军团长艾格莱上将亲至吗? 最中心的车门位置终于有了动静,黑发类人种直接从微微浮空的车上跃下,脚下长靴包至小腿,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动作非常稳,站定时只有垂伸至腹前的荷叶边轻轻晃了下,复古制的白绸衬衣被腰封束缚,两排金属纽扣拉伸出惊人的腿型,黑裤勾着轮廓,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黑发类人种身后跟下一名军雌,手上拿着前短后长的披风似乎要给对方披上,却被一个抬手挡住了。 繁复优雅的叠穿被抛弃,一眼看去,被黑色围在中间的这个黑发类人种,身上是唯一的白色,优雅又无害,像是被猎食者包裹的柔软生物。 酒店经理有些眼力见,他在恍神中认出,这是虫族中,与礼服功能相似的一种服装,撑不起它的穿上去显得可笑,撑得起的永远没有新上限。 这……是一个雄虫。 黑发雄虫挡住了半制披风,一边大步向前,一边垂首揪住胸口繁复的褶皱,看上去很想直接扯下这多余的赘饰。 当他从中心位置走到领头位置时,之前可笑的错觉瞬间崩塌,肃杀冰冷的军雌们沦为了背景军队,从被包围的猎物变成了唯一的指领者。 太奇怪了,比起备受保护的位置,这个雄虫看起更习惯走在最前面的位置。 酒店经理与这位雄虫对上视线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有些狼狈地收起了那些曾经出现过的小心思,他第一次见到一位活着出现在眼前的雄虫。 如果说十五年前,雄虫分散在各个军团辖域之内,虫族主星收拢保护高等级雄虫却并不强求,那个时候还能看见中低等级的雄虫出现在主星之外,那这十五年来,强制性收拢保护每一位雄虫的虫族主星,让外星种再见到雄虫的可能低降到了一个不可能的概率。 不知道虫族的其他雄虫是什么模样,但酒店经理对标眼前这位雄虫,只会觉得那个言论有多可笑。 “阁下,您请往这边走。”酒店经理低头,不敢再看,恭敬侧身要将他们迎入庭院。 希尔在踏入这个酒店的瞬间,眼睛有些痛,连带着正不爽眼下这身装扮的心情,都因此卡了一下。 被植物填充的庭院,还能称得上一句追求自然,但酒店绵延的主体建筑,炫富意味极为粗暴。 坚定地走着赛博朋克的五光十色风格,墙体内镶嵌的各种流光矿石,致力于吸引每一位客人的目光。 有种被低级审美爆揍了一顿的感觉。 希尔脚步越走越慢,突然刷地一个转身,对上身后无数双瞬间警惕起来的竖瞳。 这些军雌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希尔保护在中心,当然他们一直都很想让希尔阁下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中心位置,但希尔阁下不喜欢这样的站位。 汉特连忙出声:“阁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吗?” “你们真的不是……把我卖到了奇怪的地方?”希尔怀疑地看了一眼他,不忍看身后伤害眼睛的光效,这种风格实在太像。 汉特抬头又低头,神色有那么瞬间的扭曲,却还是努力微笑, “因为在主星舰队抵达之前,我们需要严格保证您的安全,所以我们选择的时候安全评级的优先级最高,这个酒店的安保等级勉强合格,对、它当然是个酒店。” 最后一句补得手忙脚乱。 希尔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不爽,束边的衣袖默默抬起,他伸手挡住眼睛,最后只对汉特道:“你应该知道我当时的要求是边缘星球,我夜间可以入住这里,但是白天的时候我需要离开,在睁眼后看到的地方,也许我会想起一些记忆。” 他需要确定这件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汉特:“当然!这点上将已经嘱咐过我。” “但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希尔抬首,视线掠过那些跟在他与汉特身后的军雌们,“我希望到时候,我的身边只有个位数的护卫,并且不允许出现在我的面前,也许你今天你就可以挑选最强的雌虫了。” 那些沉默冰冷的军雌们,悄无声息竖起了额前的小触角,视线终于分了一秒,落在了汉特的身上。 承担着选拔重担的汉特,面对希尔阁下的委托,神情郑重内心悲壮,“我会做到的,阁下!” 这一个晚上都不会平静了,这些雌虫会打疯了的,他作为选拔官,要承担落选雌虫们的连带敌意! 汉特心情再次悲壮一分。 。 虫族主星在得知格雷厄姆星域上空受不明物种袭击后,前来迎接雄虫阁下的舰队规模再次增加,雄虫保护协会凋令下的第二批舰队即将出发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虫族元首,终于出手按下了这次的越格。 元首冕下单方面告知首席主任莫姆,如果这次不能拿出格制逾矩的申请证明,他将不会同意这次的调令,第一次迎接舰队的规模,已经足够达成支援规模。 如果不能拿出足够的证明申请,雄虫保护协会无权再次调动规格之外的舰队数量。 “元首冕下并不介意在这个时候,与我们就这件事召开一次线上临时议会裁夺,到时候一旦支持率过半,我们这次的擅自逾矩,将会直接受到部分剥权与限制。” 莫姆端坐在老师的对面,良好的仪态却始终比不上帕尔德随意透出的气度。 这位即将步入老年期的上任首席,正端着热雾缭绕的茶水,脸上的神情全部被模糊掉,他叹气,“真是后生可畏,我拿捏好了尺度,谁知对方也在磨着爪子平静的等,偏偏来了个意外,从当年开始,就好像虫神都在帮他。” 临时议会最后甚至可以不出结果,但只要那位发起,这中间耗费的精力,都足够让雄虫保护协会内部忙很长一段时间。 “但这一次,虫神站在了我的身边。” 帕尔德微微笑了下,眼角堆出松垮的轻褶皱。 莫姆迟疑:“所以?” “将我们当时写入战斗系统中的系统示警,运行规则没有任何隐瞒地上呈,作为证明材料的话,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完美。” 帕尔德温和地笑,“毕竟这可是一位遗漏在外的,高等级阁下。” 不需要得到雄虫身份百分百确认,只要在检测到那一条程序的运行规则是真的,雄虫保护协会就没有任何问题。 莫姆点头,他罕见地没有立刻去做什么来逃离自己的这位老师,而是在得到准确指令后,突然出声问:“老师,你当年只写入了这一条潜在的运行规则吗?” “当然。”帕尔德尾音诧异上扬,似乎在疑惑莫姆为何这样问。 。 很快,虫族主星的第二批迎接舰队成功出发,并且以更快地速度追赶第一批迎接舰队,当他们汇合时,第二批舰队将会完全成为第一批舰队的武装舰队。 这浩大架势,说虫族要去征伐一个新生命种族都不会得到丝毫怀疑。 但这只是为了迎接一位阁下,回归主星而已。 ———————— 只能庆幸今天没有影响我的脑子,叹气,上章的宝贝们统统发小红包 第9章 相杀者相爱(9) 。 “老大,我这样做会死的!” “不这样做,你马上就会死——而且会死的很惨。” 。 格雷厄姆星域,中心星球。 汉特连带他在内的九位护卫雌虫,水灵灵地往希尔面前一站,数目完美地卡在了希尔要求上的极限。 站在中间的汉特向前迈出一步,“阁下,按照您的要求已经挑选完毕,如果您要外出,我们将会负责守卫您。” “请您检阅!” 希尔正双腿大开,后脑平放在沙发顶端,闻声终于脱离<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状态,抬头时顺手将碎发向后捊去,凌厉懒散的眉眼看起来无精打采。 第14页 “看起来不错。”希尔单手支着下颚,为眼前雌虫们漂亮的军姿赞了一声,“我有个问题,如果在这期间我被伤害劫走,你们要承担什么责任?” 听起来像是在顾虑他们的保护是否会尽心,汉特连忙出声,“请阁下放心,一旦您因为我们保护失利而出现危险,我们将会被停职检查,直接押送至主星。” 闻言希尔颔首,手指在空中转了个圈,最后说:“选出的雌虫有点多,不过他们都是经过了拼杀选拔,汉特你带着成绩末端的那位暂留酒店,我只需要七位。” 选拔成绩排在最后的那位雌虫,整个被飘来的乌云笼罩,发散开的昂扬精神,缩成了个恹恹的茄子。 汉特一愣,急忙说:“按照实力成绩来的话,我无论如何都是第一,上将让我必须要留在您身边保护您!” “没关系没关系。”希尔站起身,左右拉了下手臂,“我今天不会跑到边缘星球去,我准备就在中心星球逛逛,你不用太紧张。” 没有雌虫能忍心忤逆雄虫阁下的兴致。 最终汉特败下阵来。 。 当希尔走入中心星球的商场中心,跟在他身后的七位幸运儿,像水一样融入了往来的客流量中。 这些雌虫身处食物链等级的顶端,平日对于其他外星种有着天然的震慑,但当他们将自身伪装素养发挥极致,再加上多层伪装设备的配合,连触角都睡入发丝被隐藏,融入客流量时,外星种丝毫没有发现不对劲。 ——“哇哦~” 希尔走进去的时候,明显听到了一阵小小的吃笑,他忍不住就是一步后退。 今天这一身已经是他衣柜里面最简洁的款式,但是他个头修长,从流动的电梯上缓缓上移的时候,前后左右要上去和下去的外星种们,就像是每一个无聊的客人,没事干的时候眼睛就有了自己的思想。 他们随着希尔的位置而移动目光,完美人形进化体对外星种的致命吸引,此时成了希尔头顶上最亮的一顶光环。 希尔深深深深叹了口气,他扭头看向商场外间流动的透明玻璃,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倒影,确认自己的头顶上真的没有顶着奇怪的东西。 突地,希尔微微眯眸,而后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下,心情瞬间好转几分。 倒印在流动玻璃上的影子中,希尔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影子,现在太多人看向希尔,这几个家伙显在其中并不醒目。 希尔没有回头,那些家伙似乎慢一拍反应过来,包裹商场的流动玻璃可以成为传递讯号的媒介。 在看到某个家伙像是无意识摆出了奇怪的手势造型后,希尔摸着下巴心想,他这死马当活马用的,还真找到靠谱的了? 他差点都要做好放到那群雌虫,直接在最弱的防御点,武力突破的最坏可能了。 “嗯,虫神庇佑,我……” 希尔喃喃笑意微妙一滞,指尖揉了下额穴不再作声。 严密站在希尔每个角落的军雌们,只看到希尔阁下停在商场总图标指南前观望了一会,迈步走向了<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区,最后一边嚼着软团子,一边踏上了直行电梯,而不是层与层之间的流动电梯。 有三名军雌眼疾手快跟了进去,其余四名军雌只好等待同伴的后续楼层通知。 希尔背靠在电梯扶杆上,长腿无处安放,懒懒地靠了一会,突然将手里端着的零食,往离他最近的军雌面前一放,“吃吗?” 正警惕着的军雌险些被保护目标吓得跳起,连忙摆手,“不不不。” 希尔就像是一个陌生路人,遗憾地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一时突然给出的慷慨。 在二十七层停下时,希尔下了。 身后三名军雌,跟在其他的客流量中,默默无声地向希尔追去。 等到其余八位雌虫,险些在商场狭窄的走廊撞成一团,出发前被汉特安排的队长才感觉不行,他在频道内说:“不要全都追在阁下身后,分出三队,一队就近、二队观察环境、三队警惕。” 队长雌虫抬头看了一眼希尔阁下进入的地方,是一家服装店,似乎是格雷厄姆星域内的特色牌子。 这家服装店都是透明玻璃,能间里面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楚,但是队长雌虫还是挥了挥手,很快一名雌虫就装作客人进去。 这名装作客人模样的雌虫,在得到命令后,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些。 等到希尔阁下右手提起一套完整的上下衣服后,一直关注着的雌虫下意识提起手边的一套,直到希尔阁下走入换衣间,雌虫的脸色瞬间爆红,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什么蠢事。 他根本不可能和希尔阁下进入同一间换衣间,最后只能挑挑拣拣,装模装样地看起了衣服,这时身后传来亲切的话语, “这位客人,您需要我给出更多搭配的建议吗?” 一直摇曳靠在柜台那边的收银员,吐出嘴巴里的零食碎,脚下游动的水母触须透明,走到雌虫的身边时,柔软的触须已经同时举起了多件搭配好的成套着装,绚丽冲击的颜色险些亮瞎虫族极简暴力的审美风格。 雌虫抹了把脸,“你有毒吗?” 一句非常朴素的询问,收银员知道他在问什么,笑嘻嘻晃了晃左右又细又软的水母触须,“客人不用担心,我的毒超级淡啦,顶多让你感到困而打个哈欠,绝对做不了其他的事情,而且只会打一个哈欠!” 收音员说完之后,看到了雌虫手中拿着的衣服,“原来你和刚才那位客人喜欢一样的风格,说起来你们身型外貌相似,但是气质不太一样,搭配衣服很有讲究的,一点点差异都会导致效果截然相反。” “客人手上这套可能不太适合你呢!” 雌虫僵硬着脸,被念的有些头晕,低头一看,手上猛地一烫,整个虫冒着热气把衣服囫囵挂了回去。 他竟然不知不觉,拿起了希尔阁下刚才选中的同款。 如果不是触角使用伪装设备隐藏,雌虫真的怀疑它现在是不是已经精神地立了起来,“不用了,我就随便看看。” 收银员顿时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看来是追着刚才那位,被吸引进来的。 那位看上去确实完美,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完美内置所有种族特征的高等级进化种,还是得使用伪装设备进行二次隐藏的普通类人种。 不过,即使是二次隐藏,那位也已经塑造得相当完美。 临时充当搭配师的收银员笑:“我懂~” 雌虫脸色爆红! 而换衣间内,希尔随手抖了抖手上的上下装。 这间店虽然开在商场里,但这边角旮旯位置实在灰土土,大包小包的换季衣服在店内简单收成包堆着,连换衣间的边角也堆了不少被换试过后,却没有立刻收拾的衣服。 其实很多高端服装店配备虚拟穿衣镜,顾客们拎着选好的衣服往前一站,虚拟投屏会自动根据顾客的身体参数,展现出全方位穿上这件衣服的肉眼效果。 如果只是让顾客简单站在穿衣镜前看看试穿效果,实在是有些亏本,因此大部分都是开放私人订制的高端服装店会配备。 像是这家,自然没有。 希尔正随手解开领扣,眼睛左右动了动,正有些好奇那些家伙会从哪里冒出头来,裤腿被扯了扯。 突然有种叹气的冲动,希尔低头,对上一个、两个、三个叠罗汉一样叠在一起的小矮人,从堆在角落的换试旧衣里只扒拉出一个脑袋,头一个压一个,一起殷勤地看着他。 从上到下的脑门上,依次贴着—— “老大” “别说话” “雌虫耳朵尖” 希尔垂眸认真看了会,没忍住遮脸笑了下,他低头依次撕下这三张,单手将最上面的小矮人给拎起来。 好新鲜的种族天赋,竟然可以将自己拆分成三个生命体,缩小化的同时,也有了三次逃跑的机会。 虽然这幅模样,极有可能直接被敌人串成一个糖葫芦。 希尔没有与他们进行繁琐的书面沟通,直接打开星脑的打字功能,浮空对话。 “找到偷渡的跃迁通道了吗?” “找到了老大!” “星盗中找到了几个可以信任的人?” “按照老大的那套筛选标准,才五个。” “小型飞船?” “准备好了老大!” “很好,之后我就会找理由去一趟边缘星球,下面我说的话你全部要记住,一个字都不能忘——” 希尔开启的是单手打字模式,手指在虚拟按键上跳动时,敲击出一阵听不见的铿锵声,愉悦悠扬,即将响彻整个虫族。 。 艾格莱挂断了来自主星的通讯,顺手接通了属于汉特的工作通讯,他最近忙的有些顾此失彼,此时终于稳定了第三军团现下状况,才算是想起那位等于一切麻烦源头的雄虫阁下。 对面汉特正捡重要的先说,“以上,就是希尔阁下最近的出行要求。” 第15页 艾格莱只觉得头痛,垂首扶额半遮住眼睛,冷灰木发丝散漫垂下,隐隐透着一点暴躁气息,“你是蠢货吗?真把希尔阁下当成你的上司了,不知对待雄虫的所有话可以哄着接,不需要真的听吗?” 汉特一呆,对啊。 “等到下次希尔阁下出行,你维持明面上的七名护卫,暗地里能选多少选多少,主星那边现在就盯着第三军团,不要在这方面给我出差错。” 汉特迟疑了下,“如果被阁下发现……” 艾格莱抬头,目光危险,“如果希尔阁下能发现,那你和整个第三军团的潜伏训练成绩全部不合格,我要考虑为你们重新制定训练计划,你说呢?” 汉特当场站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上将微笑,指尖微点桌面,“汉特,不要碰上雄虫脑子就像没出生过,你最近太松懈了。” 危险! 汉特艰难扒出一根稻草,试图说服上将,“可是之前,阁下用尾勾将您从异兽袭击下救了出来,他的瞬间反应很快。” 闻言,艾格莱神色微妙顿了下,他下意识换了个坐姿,很快双腿直接翘在了会议桌面上,推着他的身体向后退了些距离,他仰头看向顶部炽灯,语气古怪,“等一下,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雄虫的精神力研究几百年来,科学院和研究所那边一直没有出结果,当时那头异兽第一步攻击显然是精神层面,在当时身体迟钝的时候,雄虫特殊的精神力和尾勾的战斗形态一并出现,艾格莱当时察觉有异,这一点并没有写入袭击报告之中。 虫族偶尔在星海战场,被奇怪陌生的外星种秃噜一口也不是什么没发生的事,但—— 艾格莱想起来了。 当时在酒馆,那名伤到雄虫阁下的雌虫即将下跪的瞬间,被希尔一脚上踢向后趔趄时,在雌虫身体本能要借力反转稳住身体之前,雄虫的手先一步提住雌虫,稳住了雌虫的身体。 战斗形态下的尾勾反应速度如何,艾格莱不了解无法判定,但是普通形态下的雄虫,与他手底下的士兵雌虫相比,中间有多少差距,艾格莱心知肚明。 在汉特眼中仅是片刻,那边抬手让他先闭嘴要想事情的上将,已经一个长腿一挥,整个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透过虚拟投屏凉凉看向自己, “暗地里的护卫继续选,不过告诉他们拿出最好的状态,如果希尔阁下要去边缘星球,就暂时拖上一段时间,因为一天后主星的第一批舰队会抵达,两天后第二批舰队抵达。” “转告希尔阁下,我们希望他去边缘星球的时间是散心的最后一个地点,之后我会和舰队指挥,为保证阁下安全,需要将阁下接回第三军团主舰。” 虽然不知道当时雄虫的反应,是不是因为被惊吓过后导致的阴差阳错,但艾格莱不会放过战局中瞬息闪过的微妙感。 嗯,战局,对待雄虫真是比战争还麻烦。 艾格莱面色冰冷,额头的触角轻轻晃了下。 最后对着汉特道:“以上,不要出错。” 汉特当即:“收到!” 当通讯断掉之后,汉特脸色绷紧,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阁下明天一定要前去边缘星球的话,他到底该用什么态度坚决又委婉地拒绝。 这会不会导致阁下伤心,雄虫一般都很敏感,万一产生精神力的负面因子该怎么办? 这边汉特忧心忡忡,悠闲逛完街回来的希尔,心情不错地对他看到的每个雌虫都打了一声招呼,却没有提一句什么时候出发去边缘星球的事情。 直到第二天出门,希尔歪头,酒店内流转的矿石光芒流淌过眉梢眼尾,最深的光影流进了瞳孔中心,跳跃着晃动着,危险又绚烂,他只用余光漫不经心瞥了眼身后,很轻地叹了声气音,什么都没说径直出门了。 汉特当时正转身查看安排在暗地里的护卫雌虫,并没有注意阁下这仅停留刹那的微动作。 毕竟哪怕动态视力再好,他现在也不是能调转视力360度无死角的虫化体。 。 七天过了四天,而在格雷厄姆星域上空,虫族主星的两支舰队也在昨天抵达,今天正式与第三军团主舰接航,也是这天早上,希尔提出要去格雷厄姆边缘星域的念头。 汉特双手背在身后疯狂给上将发讯息,一边面带微笑再三确定,“阁下您今日就要去吗,还有三天左右,您也知道,边缘星球是最后一站,我们去过之后,主星那边的舰队来使就要正式将您迎接入主星。” 希尔伸手挡住阳光,愉悦道:“今天天气很好,散心旅程结束在这一天,我并不会觉得遗憾,相信这会是美好的一天。” “走吧汉特,就今天。” 汉特坚持住了脸上的笑,“好的阁下,您稍等片刻。” 转身就一步疾走,一边疯狂戳着星脑,低头的时候,脸上的细汗根本藏不住。 希尔摸着下巴看了眼,摇头笑了下。 。 另一边艾格莱低头整理着手套,手指绷紧又张开,带着卷弧的发丝有一缕从军帽的压制中跳出,被他懒懒散散地吹到了一边,低垂的眼睫很密,黑色被阴影压衬出危险韵味。 会议室中另一名临时上岗的军雌充当着上将的随从副官,在一众虎视眈眈的主星雌虫面前,努力背诵着昨夜通宵记下的欢迎稿。 艾格莱丝毫没给自家军团虫面子的意思,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挡住脸,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临时副官面色镇定,继续他的激情演讲。 终于为首的第一舰队指挥脸色青黑,一拍会议桌,“艾格莱上将,谁要坐在这里听这些废话,我问你阁下呢?!” 艾格莱诧异:“这么急躁干什么,按照你们主星的流程,这才走了个开头,我都坐在这里陪你们一起听了,别太不识好歹了。” “再说,是你们口口声声雄虫阁下向来脆弱无比,前几天阁下在这里带着郁闷,说要下去散散心,我派了汉特仔细陪着,现在应该在格雷厄姆星域玩得正开心,你们反正也不能立刻见到,我们还是把流程走完吧。” 艾格莱慢悠悠从后向前挥了下手,“继续。” 得到指令的临时副官,立刻接上被打断的那句话,“——指导,我们第三军团非常荣幸,能够在茫茫宇宙中救助到一位脆弱的雄虫阁下……” 无数双气急败坏的眼睛扫射下,艾格莱对着全程要记下过程的那位携带拍摄装备的雌虫勾了勾手指,对方犹豫地看了眼舰队所在的雌虫们,还是小跑着从对角位置跑了过来。 艾格莱伸手一指临时副官,“拍到他了吗?” 负责记录的雌虫:“嗯嗯,上将能拍到。” 艾格莱说:“很好,后面记住,哪怕拍不到他的脸,也要把他的话给我拍清楚了,这是整个第三军团的态度。” 对方面露尴尬:“好的上将。” 这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预谋,第二舰队副指挥冷笑一声,“艾格莱上将准备将这些东西给谁看,你以为现在表达这种态度,阁下们对于第三军团的态度就会好转吗?别做梦了,哪怕是这位被你们救下的阁下,在了解了当年的事情后,也不会再被你们哄骗。” “你们第三军团百年内别想靠真心求到一位阁下,这辈子就抱着信息素凝露死吧。” 艾格莱眼神整个凉下去,他嗤笑一声,“你想死在格雷厄姆星域吗?” “第三军团完全可以将阁下护送至主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的废物,死在这里也只能怪那只来历不明的异兽。” “有本事你就试试,嘴上说算什么——!!” ——轰!咔!(骨裂声)擦!(桌子断成两截声) 之前贴脸开大的第二舰队副指挥,现在半个身子扎进残渣中,背后警惕放出的鳞翅扑棱着,挥动着最后一点倔强的弧度,似乎还剩了一口气,只是不知后续来不来得及。 艾格莱甚至没有动手,左脚冷漠无情地又重重踩了下,又是一声扭曲的咯吱声,“我现在试了,你要怎样?” 他说完,甚至没有扯下代表尊重对手的右手套,而是起身丢下了左手套,黑色手套孤零零盖住了第二舰队副指挥后脑上的脚印。 背景正传来临时副官慷慨激昂地朗诵, ——“最后,谨代表第三军团热烈欢迎主星迎接礼舰的到来!” 华丽谢幕,临时副官鞠躬,负责拍下并记录这次全部流程的那名雌虫,站在角落扶着墙面战战兢兢缩成一团,他可不是武斗派的雌虫,这群家伙连流血的事情都能用决斗两个字轻飘飘盖过,就不能追求进化的终端文明一点吗? 一圈原先坐着的雌虫们,在艾格莱上将有动作的瞬间,就哗啦一下默契后退,第三军团的雌虫们尤其熟练。 现在会议桌已经塌了,废话演讲也已经结束了,主星舰队的雌虫们没有在艾格莱上将动手时,第一时间拍案而起,很大原因是之前发怒的舰队指挥正沉着脸没表示。 第16页 挑选来迎接阁下的队伍,总是要更理智一些,就连下属雌虫都只是窃窃私语,而没有立刻出手。 “啪啪啪!”艾格莱鼓掌,神情欣慰,“讲的真好。” 临时副官顿时感激涕零,完全忘了之前明目张胆打哈欠的也是上将。 艾格莱轻轻跳了下,站到了翘起一边的会议桌上,像是没有体重,很轻地落下,俯视着全场,“欢迎流程也走完了,诸位可以吃个午饭然后休息一下,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舰队指挥终于沉声喝道:“艾格莱上将!我们陪你过家家一样浪费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看这么一出戏的,你——” “滴滴滴!” 星脑震动声打断一切。 ———————— 虽然很想一口气写完,但感觉断在这刚刚好,下一章跑路今晚见啦[红心] 还有就是世界观第一层都没揭露完啊啊啊啊,这后面还有七八个单元,宝贝们就已经跳到星系融合去了吗!快住脑! 第10章 相杀者相爱(10) 艾格莱低头去看,是汉特十万火急的私人通讯,一连串代表紧急的惊叹号之后,终于发来了一句文字。 “阁下今天就要去边缘星球!” 艾格莱牙关一磨,咽下了某句不太干净的话,他伸手一把揪掉头上正带的军帽,充当扇子在脸侧扬起了一阵风,微长的卷发一动,他转眸俯睨虫族主星的所有雌虫,深灰瞳孔有些淡漠。 一瞬的功夫,艾格莱转身从全场最高点走下去,又像是批了军装的家主,属于军雌的铁血淡了些,他踩在唯一的凹陷处。 而他的脚边,正躺着不知生死的第二舰队副指挥。 “诸位,我们要去迎接阁下了。” 之前所有针锋相对和阴阳怪气,哪怕彼此恨不得撕下双方的那层脸面,他们此刻全都默契的握手和谈,因为一个全然陌生的阁下,收敛了所有的暴戾脾性。 如果按照艾格莱的原先打算,至少还有三天时间来和这群家伙走上几轮谈判。 毕竟捡到一位阁下,他们也弄丢了一位阁下,迪格索伦家族的那位阁下,现在确确实实是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但计划不如变化,谁让之前还觉得无聊的阁下,现在已经在格雷厄姆星域玩腻了。 雄虫的心情无法左右,艾格莱现在只能另作打算。 追求资格已经具备,等到迪格索伦家族的少家主带队对接后,第三军团会落后舰队一些时日抵达主星。 而那个时候也不知道现在还正常的阁下,在听了主星那些老虫子的话后,会不会变得和其他的雄虫阁下一样。 雄虫阁下一旦心怀排斥,哪怕是上将也没有再靠近的资格。 如果不是雄虫的某些功能会受情绪的影响支配,艾格莱上将在极端情况下,是非常不介意动用非常手段来确定这段关系。 但目前还没有一个雄虫,可以让他产生这样的想法,这是年少最气盛时的阴暗念头,无异于与现在的整个雄虫保护协会为敌。 现在的艾格莱,在整队的时候,认真地想了下追求雄虫阁下要用上的手段,但他那可怜的大脑对于这种东西极度排斥,年少阶段谁敢提,现在还能记得属于法兰克黎的追求礼节,都要赞上一句当年的记忆力好。 所以雄虫这种脆弱的生物为什么会是虫族,甚至还是雌虫基因中疯狂渴求的另一半。 此时突然有虫询问, “艾格莱上将,这就是军舰被袭击的地方吗?” 浩荡的队伍在走上另一艘要出发的星舰上时,舰队指挥们与艾格莱上将一并站于一旁检阅,密集的雌虫们从他们眼前走过。 第二舰队指挥想起自己最开始是作为第一舰队的的武装舰队出现,颇有兴致地打量着第三军团的军舰,而刚才那句话也正是他询问的。 艾格莱平静道:“不是,主舰损毁严重,如今还在维修,你脚下站着的这艘军舰是临时启用的副军舰。” 被话题勾起兴趣,第一舰队指挥也掉过头来,“普通的巨型外星种应该也不能对三级基地军舰造成伤害,我没看过具体的袭击报告,能造成这么大范围的伤害,是新型的外星生命种吗?” 艾格莱很缓地摇了下头,“外星种的评级是包含生命智慧这一项,当时时间很短,一切观测全部具备主观臆断性,如果让我来说,那我并没有在那种生物上感受到智慧。” 似乎只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趋的是他,避的是—— 想到这,艾格莱眉心动了动。 恰在这时,第一舰队指挥说:“能在突来的情况下护住阁下,对艾格莱上将来说真是难得。” 艾格莱的眼皮跳了下,他沉默了一瞬,人生第一次,非常含糊地出声承认了某件事。 他冰冷心想,估计自己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一刻。 其实他很少回想那个时候。 虫族是一个太过追求本能的种族,他们一切情绪极易受到激素影响,吊桥反应对于强大的雌虫来说,偶尔也像是理智瞬间的卡壳,在某个瞬息,心脏涌动的血液包裹住心腔的每个血管,然后砰地一下轻轻漏跳一拍。 在艾格莱直面异兽肢体即将戳至眉心,浑身包括精神却在诡异的不听使唤时,动态视力能捕捉到几十万分之一秒数下的行动轨迹,片段在眼前卡成一帧一帧的,但那种环境下,慢一秒都是必死。 艾格莱那一刻只有战斗本能,情感区域也没有闪现什么值得用最后一点时间去怀念的记忆片段,每个细胞都在发挥多年锻炼下的极限本能。 要活!要战斗! 一切酝酿都被腰间圈住的尾勾打断。 艾格莱不愿承认,但他的超级动态视力和某些时候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确确实实能清清楚楚勾勒出雄虫阁下尾勾上每个鳞片的花纹,他甚至知道鳞片交叠错落的角度! 记忆中柔软的一根手指就能掰断的尾勾,在腰间开启了第二形态,不仅能<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抱起一个雌虫的体重,也能轻松撕裂军舰3A级别强度的地板。 艾格莱微默。 难得没有听到反驳的第一舰队指挥,近乎惊异地看了下身边突然安静的艾格莱上将,然而他们没有时间再发生什么血腥事件的机会。 整队完毕,他们终于要正式就见到某位阁下了。 。 “老…阁下,年轻美丽的阁下!我如果去主星找你,你能报销路费吗?就像是你说你之前在中心星球,如果当时我去找你,你也能报销车费吗?” 被以希尔想和昔日“伙伴”聊会天而召唤来的星盗,落座在希尔身边,在明里暗里雌虫们的盯视下,心惊胆战到不用任何雌虫叮嘱,也只敢坐实半个屁股。 这位之前喝醉了胆敢抱着希尔小腿,酒被吓醒后,在虫族军地包围瞄准的时候,还敢像条虫子溜走,结果连累尊贵阁下被误伤的罪孽深重的星盗,不少盯着他的雌虫们,面无表情眼神格外危险,看上去他们下一秒就会因为不爽而瞒着希尔阁下,踩死这条碍眼的虫子。 而在这位喝醉了敢抱住老大小腿,酒醒后能被老大贴心往危险圈外带,被抓后能被老大威逼利诱从而沦为坚定小弟,从此发誓不把虫族雌虫们当上一回事情的星盗,前几天刚刚花了一大笔星币,沿着最后老大分开时留下的定位,带着一群小小弟找到中心星球去。 堪称非常嚣张地在虫族那几个伪装潜伏的雌虫眼皮底下,勾搭上了他们一直保护的希尔阁下。 但是再大的忠心,现在都需要一项坚实的基础。 星币。 一句话没说,甚至没想好要用什么借口开口,才能让某些信息不那么突兀的希尔,手中酒杯默默放下。 身边的星盗小弟忠诚而勇敢,不然是什么给了对方勇气,敢在一群明面上多、暗地里更多的雌虫包围下,说出要钱这种事。 真的没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已经降了一个冰点吗? “阁下”星盗小弟满眼殷勤,恨不得在眼睛里写满“求报销”三个字。 希尔算算前几天的路程,从这里到中心星球,确实要花上不少星币,尤其对方还非常骄傲地带上了几个筛选出来的同伙。 于是希尔当场点头,“当然,不管以后你来找我能不能见到我,没有路费怎么行?” 他当即转头看向汉特,“汉特,可以给他……” 汉特非常自觉,他没让阁下说出一个为难的数字,而是报出了一个天价星币数。 星盗震惊,那是一个简直能包下他这辈子从格雷厄姆星域边缘星球到中心星球的车费的数目。 只不过上面带了一行备注。 ——“敢来主星找阁下,就把你拆了一块一块卖掉还上这笔钱。” 星盗默默捂住星脑,后半程全程低头,不敢看身边任何一个雌虫的眼睛。 他过了今天就不是去主星找老大,而是被你们这群疯子雌虫满星系的找。 第17页 星盗的反应很像是被吓到后的心虚,但对于汉特来说,这才是正常反应,之前面对阁下过度放肆,反而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希尔全程目睹一切,却只是笑眯眯饮完了所有的酒水。 当主星虫族和第三军团抵达边缘星球,汉特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阁下,我们该回去了。” 希尔坐直身体,环顾了一下最开始导致后续所有变故的酒馆,它与起点无异。 而现在他只是简单来喝杯酒,也要被完全包场,触目所在,全是雌虫。 密不透风的保护欲。 “我去上个卫生间。”希尔端起一杯崭新的酒水,伸手向前对着汉特简单的敬了一下,只饮了一口就很快放下。 汉特面露微笑,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 等到希尔走入卫生间,被四面八方的雌虫们盯住的星盗,瑟瑟发抖地站起了身,他的腿很明显的在抖,像是害怕到了极点,拼着最后一点勇气说出了下面的话,“那我先、先走了!” 最后四面八方各鞠了一躬,比赔罪还恐慌,最后又对着汉特道:“您放心,我不会去主星找希尔阁下的!” 他这句吼得结实,汉特却头也没抬,关注着腕上的星脑讯息,抽空吐出了一个字,“嗯。” 在没有希尔在场的情况下,填满雌虫的场地简直拥堵,凝滞的气场丝毫没有流通的意思,虫族的傲慢在面对一只手就能碾死的星盗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星盗跑的像是一股烟,在眼前晃荡了下残影,就很快乘风飞的无影无踪,仿佛后面追着几百头凶兽。 汉特略略看了一眼。 又过了五分钟,卫生间内没有传出动静,时间不算什么,尤其当时间体现在阁下们的身上时,等待已经成为雌虫的习惯。 然而很奇怪的不安感,缓缓掐住了汉特的脖子。 酒馆整个都被第三军团的军雌们包围,如果有动静,内外都会瞬间触发,在这种情况下催促阁下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汉特分析完利弊后,最后耐着性子等了三分钟。 才三分钟,五分钟加上三分钟,希尔进入卫生间已经有八分钟。 不算长,甚至可以说是短的时间。 汉特却猝然起身,大步上前,不顾其他军雌们着急阻拦的手,抬手克制地敲了下门,“阁下?你需要我提供干净的纸巾吗,我刚刚好像想起来,卫生间内的纸巾尚未来得及更换。” 汉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已经搭在了把手上,瞳孔在急速紧缩又扩张。 没有得到回应。 几乎是瞬间,整个酒馆内的军雌骤然站起! 只有被留下调酒的那位外星种,抱着脑袋悄摸摸蹲到了柜台下。 砰——!!! 卫生间的门被大力拉开,汉特甚至不需要查看,就知道任何一间单独的门都没有希尔阁下,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墙体没有损坏,可一个大活虫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汉特疾步走动,推开了每个隔间,眼前一阵发黑的同时,只感觉整个军事生涯要跟着第三军团,包括他那不靠谱的上司一起完蛋。 终于推到最后一个隔间,汉特一如之前检查,脚下走过每个地板,却在某一处察觉到脚步声不对。 他蹲下身,手指掀开这块地砖的时候在抖,虽然不合时宜,但汉特依旧想起起那个腿抖得厉害的星盗。 下面是一个地道。 一个待了总共不到半个小时的酒馆,竟然在卫生间有一个地道??? 汉特知道事情闹大了。 ———————— 有的时候,跑路就像越狱,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第11章 相杀者相爱(11) 酒馆内等待的八分钟,地底下过的飞快,当希尔从地道钻出来,歪歪头,伸手随意弹去发上的泥土。 他一弯腰钻进停在路边的悬浮车,脚踹了一下前座,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快快快!” 迷你车身一个急转弯,打着飘移疾驰而去,开车的星盗比被星际监察队追着打还要慌,脚下踩足油门! 希尔扶住前座,拉开了自己鼻尖和它的距离,他心情格外愉悦,眯眸而笑,在90度打弯转向的瞬间,对着只露出半个屋顶尖角的酒馆挥了挥手。 “拜拜~” 在挥手的同时,许久没有放出来的尾勾搭在希尔肩头,和手掌摇动的幅度相同,对着越发遥远的方向愉悦摇了摇。 这个逃跑计划最开始是希尔留下的后路。 在第三军团将希尔带回主舰之前,醉酒的那名星盗终于清醒,希尔当时只是一个众雌虫眼中的D级雄虫,保护级别远不如现在。 当他随便找个理由和星盗聊上几句的时候,守卫在旁边的那几个雌虫为了表示对阁下的隐私尊重,甚至主动退开了一定的距离。 缩成一团的星盗,讨好地笑,口头上还没改过来,“老大。” 希尔神情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带我跑吧。” 本来弯着腰的星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下面那个字哆嗦半天都没吐出来,星盗简直不敢相信耳朵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这宇宙谁敢在虫族军团的包裹下,带着一个雄虫跑啊。 他抬头,刚想说老大真会开玩笑,却见这名刚刚认证雄虫身份的黑发老大,眼皮一低,面上笑吟吟的,半垂下来的眼睛里不带丝毫笑意。 对方在他面前蹲下身,稍稍偏头,退在视线范围之外的雌虫们在他背后,唯一侧对着这张脸的只有星盗,笑睨的目光自上而下,带着下意识的倨傲。 玩笑一样的话里,全是认真。 “老大,我这样做会死的!”星盗嘴唇在抖,脑子里疯狂闪现过虫族针对外族挑衅的所有血腥案例。 “不这样做,你马上就会死——而且会死的很惨。”希尔亲亲密密地搂着星盗的肩膀,“擅自拐卖雄虫,你应该会当场被他们扒掉这身假皮吧?” “……” “这是我藏起来的定位器,当我出现在格雷厄姆星域,你必须第一时间来见我。” 豆粒一样大的定位系统,从星盗眼前跳下,砸在了他麻木伸开的手心里,咕噜噜滚了好几下。 “最好别跑。” …… 当时反正也是随手留个后路的事,希尔的指望不大,结果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顺利。 在从正门跑路的星盗上车后,希尔恨铁不成钢:“让你在外面给我拖会时间,你溜得比我还快!” 星盗连忙向前一低头,“老大你太高估我了,我说话那群雌虫连看都不带看我一眼,我要不早点溜,就跑不掉了!” 到那时,就真的要被扒皮抽筋死不瞑目。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从希尔进入卫生间开始算的话,也就是第十分钟。 悠长震荡的封锁警报传遍边缘星球,酒馆之中的此护卫雌虫军队,分散出无数密集的飞行线,急速流向各个跃迁站台。 军雌们发现了。 耳边听的,眼睛看的,就发生在眼前的壮观景象让街道上的外星种们驻足观望,凑在一起看着虫族的第二次热闹。 由于没有合格的生物仪器录入过希尔的生物信息,雌虫们的飞行器从头上越过,也丝毫没有发现下方淹没在无数车流中的某一辆,其中正坐着他们搜寻的目标。 星盗抬头看了眼,不自觉咽了口口水,“老大你看,我就说,再迟一会就跑不掉了。” 他心口砰砰砰,恐惧填充大脑的同时,另有一种和雌虫们开战的激情格外上头。 希尔偏头看了那一眼,眸光很平静地收回了视线,他双手抱在胸口,车内翘起的二郎腿又踢了一下司机的位置,“再快点。” 星盗莫名亢奋,“老大别担心,我们找到的那个跃迁通道绝对保密安全,他们就算封锁住边缘星球所有跃迁站也不管用,我们根本不用出边缘星球!” 希尔却不作声。 。 一进入边缘星球的艾格莱单手压了下耳朵,眼皮撩起向上看了眼,眉心一拢,眼皮也不由跳了下,深灰色的瞳孔幽幽沉下去,翻腾起浓稠的墨色。 艾格莱单手接起汉特的催命连环通讯,当着身旁无数来自主星的雌虫们打开虚拟投影。 出现在半空中的汉特一脸绝望,他只说了一句。 ——“上将,阁下跑了。” 啧。 不知为何,艾格莱竟然有种被气到极致的平静,他碾了碾指骨,一声无知觉的骨节错位声响起,极致暴怒的后果,就是他说出的话甚至不带任何情绪。 “废物。” 艾格莱反手挂断了通讯,转身看向身后神色震惊的舰队雌虫们,他们的脸上不仅写上了阁下竟然会逃跑的不可思议,还满是对第三军团竟然连一个阁下都保护不住的深刻怀疑。 最后第一舰队指挥沉下脸,“艾格莱上将,你要做好上军事法庭的准备了,如果这次能够找到阁下,你还只是简单的渎职,但如果找不到,根据之前的几次阻拦通讯,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怀疑您虐待阁下。” 第18页 他们现在还有心情在这里追责,根本就没觉得阁下能跑走,大部队就在身后,一旦加入搜寻队伍,很快能得到结果。 艾格莱喉咙动了动,最后扯开唇角,吐出两个字。 “蠢货。” 他们有没有想过,一个缺乏常识认知的阁下有多善变,当他做出逃跑这个决定的时候,本身就在怀疑整个虫族的安全性。 一个身上全是疑点的阁下,连来路都不明。 “动用你们的大脑看看这是哪,这里是格雷厄姆星域!” 一个曾经被大批生命种族争抢殖民过的资源矿星域,如今混乱的三流星域里,不知道遗留了多少百年前废弃的跃迁通道,一脚就能踩到地雷的战后废星域,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一二三。 真当那位迪格索伦家族的阁下,是轻轻松松就让第三军团的侦察部队全军覆没的?! 艾格莱竖瞳眯起,他取下军帽,礼貌在胸前扣了下,“诸位指挥这么迟缓,到时等着一起上军事法庭吧。” 这话一出,现场指挥级别的军雌,脸色全变了。 。 距虫族发出星球封锁警报,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格雷厄姆星域的边缘星球,几乎到处都是戒严状态的军雌们,天上地下恨不得翻开每个角落,就为了找到逃走的阁下。 而在地下的地下—— “就是这里?”希尔疑惑地左右去看,低窄的地下平台只有部分机械还在迟缓转动,他走近几步,身体很熟练地翻看了机械的情况,“不过比我想的要好,至少还能保证一个单向全程。” 星盗小弟殷勤道:“它还会自动销毁跃迁路线!” 只能去不能回,每次出发还要填充能源,星盗们在这片星域混,手上都有几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偷渡用的跃迁站点。 “我筛选完能一起跑路的五个星盗后,几个一合计还是这个点最靠谱,距离酒馆最近,启动最快!”作为老大亲选的第一小弟,这位星盗非常自觉地围着希尔打转,老大看哪就说哪。 轰隆隆! 陈旧的跃迁通道被启动,高达百十米的蓝色光波汇聚,不稳定的闪烁频率逐渐定格,代表着跃迁站点的成功激活。 上面忙活的五名星盗飞快跳下,将提前准备好的小型飞船推入轨道中,负责架势飞船的星盗快速启动飞船内的系统,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连手带脚恨不得一起用,只为了快一点推动系统和跃迁站点的数据接入。 因为他们都知道,慢一秒,下一秒就可能被虫族大部队找过来,对于敢拐带雄虫阁下的他们,是绝对没有任何缓和余地的必死结局。 呼—— 终于主驾驶的星盗道:“还需要一会,先坐进来!” 星盗小弟向里,最外面的的位置留给了希尔,在坐稳后,他连忙招手:“老大!快!” 希尔扶住飞船顶部,正要弯腰进入—— 轰!!!强力爆破声直接废掉了小半个跃迁点,只有定格凝聚的跃迁通道晃了晃,最后勉强坚持。 陈旧的安保阻拦被轰破,灰尘四溅,大批全幅武装的军雌涌入! 几个星盗吓得脸色青白,希尔侧身去看,熟悉的一个画面,比上次酒馆全体黑色的军装中,掺了近乎一半的其他颜色。 这些雌虫似乎总是这样,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雄虫,却好像要掀了天地抓住藏起来。 两侧密集军雌分开,走出几位军装规格不同的军雌,个个神色凝重,在看到安然无恙的希尔时,又纷纷松了口气。 艾格莱上将从中间走出,军帽不知又随手丢在了哪里,领口凌乱半敞开锁骨,他脚步毫不迟疑,几个轻跃就站到了希尔身前,这个距离伸手就能抓到希尔。 艾格莱第一次认真地在看希尔,竖瞳缓和,流露出浅浅的灰,他伸手递到希尔身前,黑色手套包裹每根手指,代表阻拦与邀请, “希尔阁下,你不能走。” ———————— 希尔:就走就走! 第12章 相杀者相爱(12) 当雌虫对一位阁下伸出手时,可以有许多暧昧的含义,但这其中绝不包括警告。 希尔余光瞥到某个星盗悄悄做出的数字比划,直接转身正对这位雌虫上将。 他双手抱胸向后一靠,挡住了后方飞船的入口,微挑起的眉眼下,那双漂亮昂贵的瞳孔,正闪烁着紫色流芒。 阁下正面朝向所有雌虫,弯唇笑了下,看上去像个顽劣的孩子。 这让对阁下心肠冷硬的第三军团,在那一瞬也下意识心里柔软,而来自主星的雌虫们,恨不得直接缴械投降,雄虫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别被骗了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唯独艾格莱上将微微眯眸,面上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脚下微动,保证了自己能在雄虫动作的瞬间,钳制住对方所有退路。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条如覆层层黑玉薄鳞的尾勾悄然滑落而下,勾状尖端缠在了希尔脚踝,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节奏,懒懒的,却让全场瞬间寂静。 希尔看着艾格莱笑, “你要判我有罪吗?艾格莱上将。” 没人回答。 第一舰队指挥脚下一软,被第三军团的军雌们冷着脸用枪托撑了下,他回神之后暗暗咬牙,扭头冷冷盯住身边汉特,声音压低,“你们第三军团瞒报阁下等级,桩桩件件回到主星后,等着完蛋吧。” 汉特现在撑着面不改色,事到如今只要看看希尔阁下轻松惬意的状态,就知道当时对方给出的所有身体状况,全部蒙他们呢。 他头疼牙疼眼睛疼,只感觉最开始第三军团射向希尔阁下的那一枪,现在砰砰砰好多枪还了回来。 艾格莱神色很淡,他垂眸飞快看了一眼希尔的脚踝,呼吸乱了仅一拍,撩眼却又不漏端倪,“没有雌虫有资格审判您,阁下。” 希尔耸了下肩膀,突然伸出手,很随意地搭在了的艾格莱上托的手掌上,手指骨节分明,黑色手套作底,被衬出了白玉般的温润。 他是悬浮压低了搭上去的,只有指尖那点位置碰到了雌虫上将的手心。 轻慢的、高傲的、戏谑的。 希尔微笑,“我觉得这个动作只适合出现在舞会上,上将,你在邀请我跳舞吗?” 艾格莱的身后就是无数拿枪的军雌们,随意一个都能让这片半废墟彻底崩溃,没有雄虫会在这种环境与压迫下,保持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 但希尔能。 艾格莱很难说清楚自己这一瞬在想些什么,他面上逐渐呈现出冷淡,那点客套披上的礼仪风度,逐渐被骨子里的不耐侵吞。 他很克制地攥住雄虫的指尖,挤出了最后一点耐心,“阁下回到主星后,如果还愿意接受我的邀请,我会在您的迎接宴会上,与您共舞。” 啊,这种烂话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艾格莱心底毫无波澜。 艾格莱手上用力,就要将雄虫扯下来,这场闹剧早就该结束了。 然而扯下来的不是希尔,而是被猛推连退几步的艾格莱。 巨大的反震力来的突然,雄虫的速度实在太快,指尖抽离的瞬间,艾格莱连一道残影都没有捉到,他稳住身体倏然抬头,发现雄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飞行器顶端,晃荡的双腿垂在了入口的位置。 一米多长的尾勾危险横隔在艾格莱与希尔之间,勾状尖端冰冷对准雌虫,长状主体像是游走护主的灵蛇,将它的主人包围保护在了中心点。 尾勾呈现非战斗形态,没有战斗形态下的狰狞危险,美丽敏捷,与主星高等级雄虫阁下们偶尔放出的尾勾,没有任何区别。 艾格莱僵住,不知道该拿雄虫娇贵的尾勾怎么办,正常情况下,雌虫未经允许不准以任何借口,触碰雄虫尾勾。 而现在情况到底该怎么判定? 希尔动作瞬间,无数军雌霎时举枪,又霎时压下枪口。 枪口永不准再对准阁下,这是过去留下的惨痛经验。 此时艾格莱进退两难,其他军雌同样进退两难。 希尔漫不经心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艾格莱,“上将,是这样的。” 他用手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转了下,“我的脑子里偶尔会想起一些片段,有道声音总是在我耳边念叨,尽量不要与雌虫们打架,不要对雌虫下重手,不要伤害雌虫。” 希尔现在一切攻击行动,全靠身体本能,在记忆近乎缺失的情况下,在同等实力的对手前,他很难成为主动攻击的那一方。 除非像是最开始那位星盗老大,完全是碾压性的实力压制,不需要任何攻击手段。 武力单向输出很简单,遇上他目前感到很头疼的这位雌虫上将,只会浪费掉最好的时间。 说完那些话后,希尔困惑地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要把这种听起来就与现在环境矛盾的话,从脑子里甩出去。 在场军雌的疑惑几乎凝实,打架? 第19页 雄虫和他们? 不,雄虫和雌虫? “但这段时间,你们让我很不舒服,哪怕是给瓷娃娃打扮,也要装作礼貌地问一下喜不喜欢吧?”希尔在飞船上站起身,“我从哪来,要往哪去,什么主星……” 他微微探身,明明是在问所有雌虫,却独独只看向了艾格莱。 “问过我了吗?” 漂亮的深紫瞳孔,此刻乌沉沉看不见半点波澜,眼睫一抬,又似乎半点不在艾格莱身上停留。 艾格莱上将指尖骤然捏紧成拳,他脚下无意识向着希尔动了下,半空中流动的尾勾,顿时在他的鼻尖上空警告性地点了一下。 艾格莱上将便又僵住了。 “所以我想,不能打架的话——”希尔彻底站直身体,这次看向不远处扎堆茫然的雌虫们,很轻地歪了下头, “警告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不等在场所有雌虫反应,尾勾的形态顷刻逆转! 厚重的外骨骼甲一节一节蔓延而上,哪怕虫族的超级动态视力也无法捕捉,进化后的超级武器划破空气,有如金属刀刃般刺亮的光芒,迅疾闪过眼前,高举又落下,在这片空间砸下第二声轰隆巨震!! 一道十几米深的豁口,被雄虫的尾勾撕裂在眼前,就此隔断希尔与雌虫的距离,地下空间因此歪斜,碎石从顶部滚落,这里要塌了!!! 尾勾一个轻盈收回,又成了薄鳞覆盖的温驯状态,在艾格莱身体因此向后趔趄时,希尔反手挂住飞船顶部,像是灵活的猫科兽人,从飞船最后一个门滑了进去。 不需要任何命令,驾驶座的星盗拉足了能源,轰地一声驶进了跃迁通道! 就在眼前的猎物,第三军团的军团长不会因为瞬息的失误而再出错,青木色的翅膀哗地一下绽开,蓝绿荧光游动在深色翅脉之中,像是古木起伏沉重的呼吸,他的反应与希尔滑入的动作完全同步! 作为距离最近的雌虫,本不应该在眼前失手。 只需要动一下鳞翅,艾格莱就飞闪到了飞船末端,只需要再一下,他就能徒手抓住飞船后端的阁下,彻底断掉这个岌岌可危的跃迁通道。 电光火石之间,艾格莱的身体完全与飞船平行,轰隆倒塌的地下空间站点内,视线完全失去平衡支点,眼中世界陷入颠倒,耳边能听到第一舰队指挥抓狂地大吼“不准开枪??!” 被迫正面向上飞行躲开落石的艾格莱,保持与飞船完全平行的高度,在近乎静止的几秒钟,他偏过头要向飞船伸手,却与正托腮撑在飞船窗口上看着他的阁下对上了视线。 对方微微挑眉笑了下,不见丝毫慌张,从身边探出的尾勾,探出最后半开的窗口,先一步打掉了艾格莱伸来的那只手。 这一下让艾格莱心口莫名一滞,他指尖蜷缩,无端想起雄虫俯身看过的那一眼,竟无法再伸第三次手。 至此彻底错过最后时机。 窗口彻底封闭,飞船完全进入跃迁轨道,这个时候再出手,不仅不会阻止跃迁进程,反而会让轨道通向无法预知的地方。 艾格莱收拢翅膀,在混乱崩塌的空间高点,注视着深蓝跃迁闪烁,将那位黑发雄虫送向未知的另一端。 被一下甩开的地方在手腕处,那里明显与一种涌动着的冰凉感碰撞过,却诡异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艾格莱静静看了眼,然后转身走进第三军团,途中很轻地嗤了声。 他其实从来不会跳舞。 ———————— 雄虫本身的某些特殊性是针对整个虫族,不会因为星系不同而丧失哈,感觉说什么都是剧透[狗头] 第13章 相杀者相爱(13) “哇哈哈哈——” 跃迁途中,封闭的小型飞船内传来兴奋的鬼哭狼嚎,坐在希尔身边的星盗小弟高举双手,状态已经趋近于药物磕上头的疯癫状态, “没想到,我竟然有一天能从虫族大部队的眼皮子底下跑路!” 负责驾驶的星盗掏了下耳朵,“别嚎了,要不是老大一个雄虫在前面挡着,那群雌虫早就把我们打成筛子了!” “嘁!” 宇宙星河被拉伸成浓稠色调的布匹,带着致幻般的绚烂填充了飞船舷窗,希尔伸手顺着星河流动的方向滑动手指,仰头靠过去时,眼中的幽邃紫芒,浅浅浮动几瞬,仿佛有几颗星星落到了他眼睛中。 星盗小弟大脑降温之后,突然凑了过来,热情地嘻嘻笑道:“老大,你之前说以后要是穷的吃不起饭,就可以把你再偷偷卖回虫族,这话还靠谱吗?” “靠谱啊。”希尔懒洋洋撇过视线,看向星盗小弟,“要是你快饿死了,把我卖了的时候,记得拿到星币跑快点。” 他伸手,微笑狠狠一敲星盗小弟的大脑袋,“不然我会先宰了你。” 星盗小弟捂着额头,默默向后窜去。 跃迁终点出现在眼前,飞船一头扎进一个陌生的星球,舷窗降下,希尔伸出手向外探去,风吹过他的指尖,一个无法得到他认可的陌生族群被抛在了身后。 头发被风吹起,飞船内一片活跃的气氛。 希尔突然转头,很漫不经心地看向星盗小弟,“你叫什么来着?” 星盗小弟愣了下,连忙回复,他说了两遍。 “考特,我叫考特。” 此时飞船降落,终点是一个半废弃的荒原星球,最开始短暂地充当过一阵的垃圾星,但现在基本是作为星际流浪者的中转站,没有生命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这个跃迁终点星球也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当时是准备留作退路,所以还在这里藏起了部分物资。”驾驶员星盗一边落地一边解释,他身后的跃迁站点彻底报废,滋啦几声电流过后,沦为一堆破铜烂铁。 浮空的飞船落地,突然考特一惊,“那边是不是有家伙在挥手?” “等等——” 几人下了飞船,考特一揉眼睛,恨不得整个跳起来,“那是巴克?!!!” 对面那个模糊的人影仿佛发现他们是谁,原先狂奔过来的冲势,直接一个急刹转身,一溜烟朝着反方向跑! 捡到他之后,又把他所有东西都扒走,最后购换物资的路上彻底没了消息的巴克? 希尔活动了下手腕,俊美面上终于露出愉悦笑意,命令非常简洁。 “追!” 。 艾格莱最后时刻近乎放水一般的停顿,没有任何雌虫注意到,当时不论是主星雌虫还是第三军团的雌虫,注意力几乎全在自己的枪口上。 混乱的环境下,他们简直头皮发麻,唯恐出现枪走火的情况。 正常情况下,雌虫们的战斗系统会在检测到周围有雄虫后,攻击轨道会在无意中对准阁下时智能变更,但希尔的存在现在还相当于一个黑户,战斗系统中的生物信息只能等到回主星后录入。 于是在没有战斗系统智能避让的基础上,他们每一个对于阁下,都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至今,虫族已经在格雷厄姆星域丢失了两位阁下,不管方法途径是什么,两位阁下显然对于回到虫族主星这件事,具有强烈的排斥性。 艾格莱作为第三军团的军团长,上将的军职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到了头,后面再升涉及多方势力的交锋,预计还要在这个位置停留很多年。 而他同时身为法兰克黎现任家主,雄虫保护法庭和雄虫保护协会本来不能在非主观意愿的情况下,对他做出什么,但他隐瞒了袭击发生时,希尔阁下当时的身体变化。 第二次舰队雌虫们亲眼目睹,这代表第三军团集体瞒报,在具备前科的情况下,艾格莱作为军团长,将面对来自雄虫保护协会的指控。 尤其希尔,他的尾勾史无前例地开启了战斗形态,这意外着他在百分百作为一名高等级阁下的同时,基因序列觉醒程度可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雌虫无法承担进化的基因,没有雄虫匹配的抚慰,葬送在基因暴乱期,似乎是他们的归途。 而雄虫的基因在几百年来不断退化,从无法开启战斗形态的尾勾,到无法自如释放尾勾,直到现在连精神力都开始变得虚弱,某些能力更是直接受到精神情绪影响,导致虫族近些年来的新生虫出生率呈断崖式下跌。 拥有足够功勋点的雌虫们,甚至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半年内就申请到冷冻精子,他们要付出更多精力才能获得一个胚胎,然后引出体外交托给保育院,如果能从战场上幸运归来,也许就会有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虫崽。 虫族科学院研究了几百上千年,也弄不懂雌虫们为什么如此依赖雄虫的精神力和信息素,而他们同样也弄不懂,为什么雄虫在倾尽全族的保护下,依旧在不断的基因退化。 以至于到了现在,雄虫越来越弱,雌虫越来越疯。 希尔的出现对于现在陷入绝境的虫族来说,简直像是虫神降下的一道曙光。 第20页 他立刻就成为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严格来说,他的重要性,在所有雄虫阁下之上。 而就是这样珍宝一样的阁下,却在第三军团眼皮子底下溜了,用得还是那么低劣普通的手段,足以窥见第三军团的管理有多么散漫,艾格莱上将难咎其责! “啪!”杯盏被狠狠砸地。 碎片溅到雄虫保护协会首席主任莫姆的脚边,他低头看了眼,随意用脚踢开,只喊了声“老师”。 帕尔德脸色森寒,“阁下从艾格莱手下溜走了就算了,当时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的指挥全部在场,竟然没有一个拦住阁下吗?” 莫姆摇头,“阁下的生物信息并未录入,当时阁下的安全位列最高等级,他们要分神管理其他雌虫,而根据传来的消息,当时阁下明显处于过激状态,不太会允许艾格莱上将之外的雌虫靠近。” 想起什么,莫姆喉咙有些干涩,“还有,当时那位阁下的尾勾开启了战斗形态,他们对那种状态下的尾勾束手无策。” 现在偶尔有个别高等级阁下可以相对自由释放尾勾,但他们的尾勾敏感又脆弱,这种与阁下精神力神秘链接的存在,雌虫们完全不敢去碰。 莫姆现在想起这条消息,都觉得像是在梦里一样,现在虫族还有多少个高等级阁下能够随意释放尾勾? 三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的可怜数字。 帕尔德好像在这瞬间又冷静了下来,眼尾压着轻褶,很欣慰的表情,“是啊,我们即将迎来一位尊贵的阁下。” 他的眼神又很快冷了下去,“如果不是第三军团无能……” 。 “上将,要不我们这次直接不去主星了,本来就是突然接到的任务。就算现在掉头回军团总部,雄虫保护协会也不能调动联邦军队攻打第三军团,至于雄虫保护法庭的指控,大不了割舍掉近两年的资源存量,先应付过去。” 汉特非常认真地提出建议。 艾格莱今天穿的松散,大敞的领口几乎透出胸前的薄肌,双手枕在脑后,长腿翘在会议桌上,松卷的半长发坠在平仰的脸侧,触角懒洋洋仰倒,像是一朵正躲懒闭拢花瓣的琉璃木朵,生来就是法兰克黎最美的植物花。 他动了动脚,对于汉特的话,像是听了,又像是没听,最后唇瓣中咽下了一些刻薄的话,只是冷笑道:“我连半年的资源存量都不会给,他们那边拿不到证据的,我给元首冕下的密函已经详述了事情经过,现在那群老家伙口口声声跳出来,只会证明他们在越权干涉政务,擅自阅览我上报给元首冕下的报告。” “十五年了,这群老家伙还是不长教训,不知道他们那残缺的脑子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现在已经没有雄虫皇室了。” 汉特一愣,然后大松一口气。 不过很快,上司抛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不过我很好奇,在相距不到三十米的空间里,你的耳朵没有捕捉到卫生间的半点不对劲吗?” 上将看着汉特的眼神格外危险,尤其落在耳朵上时。 汉特浑身僵硬,吞吞吐吐,“当时、阁下一直打开了台前的流水……” 上将动了下脚,缓缓转了自己的身体方向,正面看向了汉特。 懒懒散散地撩起眼皮,视线已经从耳朵落到了汉特的手脚,似乎在考虑从哪处动手。 汉特心神顿时垮了,如实交代,“阁下方便的时候,我怎么能故意偷听,这是在侵犯阁下隐私,被雄虫保护协会知道的话,会判处轻级猥。亵的。” 艾格莱神色复杂,他看着上一刻还提议他无视雄虫保护协会直接掉头的副官,喃喃道:“你不留在主星考进雄虫保护协会真是可惜了。” 汉特耳朵动了下,非常不好意思道:“当年没考上。” 艾格莱:“……” 第14章 相杀者相爱(14) “您好,请出示邀请函~” 打扮妩媚的类人种女郎,俯身向前,笑容热情灿烂,伸出右手的同时也抛去了一个媚眼。 她隐晦的期待着,目光热切,等待着眼前的黑发类人种回应,可惜对方没被上半张面具遮住的唇,没有吐出自己想要的回应,只似笑非笑地勾了下。 拍卖会的邀请函递到手上,黑发类人种中指与拇指一个弹击,丝毫不留情地弹了过去,快要贴到他眼睛上的类人种女郎顿时一个后仰。 类人种女郎格外遗憾地叹了口长气。 她将邀请函在仪器上一刷,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三级贵宾,请进,您的包厢在二楼,欢迎参加哈里拍卖会。” 弗琳星球盛产人形宠,这里服务行业类人种占据了百分之八十,作为一个活跃在明面上,获利在暗地里的产业链,这颗星球自然没那么正经。 不同于格雷厄姆星域的混乱中带着秩序,弗琳星球是秩序下全是混乱,这里每一条买卖链,都流着腐烂的味道。 哈利拍卖行,作为弗琳星球提督一手发展起来的产业,既没有上限也没有下限。 这次拍卖没什么太大的噱头,就是一场带点娱乐性质的二手物品再拍,能不能捡到好东西,全看各位客人的眼光。 因此这次拍卖不设置门槛,只要两百高星币就能入场,而想要有包厢的邀请函,最低五百高星币起步。 希尔给出去的邀请函,就是花了五百高星币,有包厢中最低级的那种。 哈利拍卖行明里暗里、无时无刻不在推销他们的人形宠物,侍应生全部放弃机械人,统一采用类人种,当各种各样的类人种穿梭在叠形弯折的走廊中,总有部分外星种视线跟着挪动。 二楼负责将客人带往正确包厢的侍应生,同样是一名类人种,他走路时脚下几乎静音,跟在他身后的客人,是一名黑发类人种。 侍应生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那份好奇心。 身后的客人一身星际流浪者的标准打扮,也是这次拍卖会最多的打扮,没什么特别出彩的,连长相都被标配的防窥探面具挡住上半张脸。 偏偏最普通的束腰长裤,被穿出利落的贵气,二楼的长廊装修一般,简直撑不住这位的气质,很莫名的感觉,侍应生脑中想了好久。 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这位客人身上感觉到的相似感,似乎是来源于前不久一位爆火的明星,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位明星的影像一直出现在星网各类媒体平台。 侍应生平日很少关注这类消息,凭借着模糊的印象,想起那位明星似乎是虫族的雄虫阁下。 “滚开,挡路的家伙!” 巨大的力道推了身体一把,侍应生猝不及防向一旁倒地,神色惶恐抬头,发现是个浑身酒气的外星种客人,标配尺号的面具也挡不住那张狰狞丑陋的脸,他向后缩了下,本能道:“抱、抱歉。” 希尔冷淡看着眼前一幕,避开不准备发生冲突,向后一踩,支着右腿靠在墙面上,等着对面的外星种过去。 谁知心满意足独占整条走道的家伙,在路过希尔身边时,眼睛像是被磁铁给吸住了一样,身体向前头一扭眼睛竟直直盯住了他,步子瞬间不动了。 蛮横的外星种快要流下口水,他似乎完全无视了希尔脸上代表客人的面具,径直就要将人往怀里拥,“好货啊,把你们经理叫出来,这个要多少星币我买了!” 侍应生呆了下,才反应过来再对自己说话,连忙惊恐阻拦,“等等这位客人!他并不是,您认错了!” 希尔歪头避开摸向自己面具的手,伸手按住颈侧很深地叹了口气,他活动了下脖子,也压下了瞬息的杀意,对于这位快要逼到自己身上的垃圾玩意,他连动手都觉得脏。 “啊啊啊啊——!!” 希尔一脚踩碎了这家伙的小腿,他低头唔了一声,脚尖一勾反折用力,断了对方一只手,软下来的手一脚踩实,狠狠将其堵进了那张嚎叫的嘴巴里。 等这名外星种四肢软趴趴全在自己身上打了结,像个皮球一样被希尔一脚踹下二楼,侍应生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呆愣半天,手脚使不上力,之前对于希尔的好奇全变成了恐惧。 客人走过他,低眸很淡地看了他一眼,侍应生喉咙堵塞,却还是注意到面具后微微竖起的瞳孔,他浑身软的更厉害了。 “那间?”客人微微扬起下颚,示意几米后的那间包厢,不耐地问道。 侍应生连忙点头。 等希尔在包厢中坐下,那点被什么东西恶心了的火气还在,恰在此时通讯响起。 考特的投影出现在半空, “老大,拍卖开始了吗?” 希尔没回答,而是凉凉出声,“巴克呢?” 考特一扬手,“这呢!” 画面中,巴克被倒吊着,绑的结结实实,在看到希尔时,堵住的嘴巴激动传来呜呜声,像是一条乱蹦的<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虾,疯狂蛄蛹着。 就是这家伙,把从希尔身上扒下来的所有东西,全部转手卖给了哈里拍卖行,也是导致希尔等了足足一个月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第21页 希尔心情糟糕透了,“虽然我记得的东西不多,但你应该是头一个,让我花两份钱从别人手中,买回自己东西的家伙。” 第一份钱,自然是拍卖会的邀请函。 老大看上去要炸,考特立刻机敏道:“老大你放心,我这就把这家伙给扒了个精光吊起来!” 蛄蛹着的巴克最终一句话都没能吐出来,消失在关闭了的星脑投影中。 希尔再次揉了下自己后颈,不等糟心的心情好转,他突地侧首,缓缓抬起左手。 这段时间,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个习惯的? 。 二楼踹下来一个肥壮的垃圾,砰地砸向了一楼,在一片尖叫中,险些被整个砸成烂泥的最大受害者——艾格莱上将,他克制地摸了下面具,指尖险些捏碎质地坚硬的防窥探面具,最终视线冰凉看向二楼,隐形耳麦中正传来汉特疯狂的安抚。 “忍耐!!!” “不要暴露身份!!!” ———————— [让我康康] 第15章 相杀者相爱(15) 一个月前,格雷厄姆星域上空。 迪格索伦少家主——尤维斯带队抵达目的地,在与第三军团长艾格莱上将交接管理权后,微笑着表达了自己的祝福,“祝您好运,主星那边正摩拳擦掌恭候您的大驾~” 年轻的尤维斯少将粉发金眸,生来的冷色调压住了这两种过分绚烂的颜色,他站在艾格莱面前不卑不亢。 作为同为虫族七大原始氏族的迪格索伦少家主,未来板上钉钉的迪格索伦家主,第七军团在任少将之一,尤维斯站在艾格莱上将面前,完全有资格挺直自己的腰背。 艾格莱上将慢悠悠将椅子从背面转到了正面,他无趣的时候,深灰色的瞳孔像是灰色的玻璃,透着无机质的冷淡,散漫向后一靠,上将用仰视的姿势,压下了年轻少将撑起来的所有气势。 “你的弟弟是硬生生消失在第三军团的侦查部队的搜寻范围中的。” “没关系,家族中的生物安全芯片,显示他的状态一直很好,甚至要比前段时间到处逃窜的时候,还要稳定。”尤维斯对于自家最小的雄虫弟弟离家出走这件事,接受程度格外的好。 艾格莱挑眉,“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 尤维斯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不过让他吃些苦头也是好事情。” 艾格莱谈及雄虫,很快感到无聊。 “一个被虫化状态下雌虫吓哭的小屁孩。” 尤维斯试图为弟弟辩驳,“他今年已经进入18岁青年期了,而您当时遇见他的时候,也不过才20岁。” 艾格莱轻笑,“尤维斯少将,我九岁的时候已经全部训练成绩满分,正提交提前入伍的申请书呢。” 他懒洋洋叹了口气,像是个稳重的成年长辈,即使那张脸看上去太过年轻,但当一位雌虫经历过虫族最混乱的十年,这样颠沛刺激的阅历,足够让他对现在持久的平静失去太多兴趣。 “总之,你的弟弟当时真是让我再一次为雄虫感到绝望。”艾格莱起身,整理着松开的袖扣,路过尤维斯时,侧身注视他的目光中,有着轻微的怜悯,“压上整个家族去守护一个雄虫,看来你还乐在其中。” 尤维斯依旧微笑,直视前方的目光未曾偏移半分,“上将,您太骄傲了。” 他们从漆黑的巢穴中,扑棱着翅膀飞向外面的世界,一开始就带着延续族群的本能振动翅膀,掠夺途中融合的文明,并不能真的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智慧种族。 撕掉这层人样,每一个都是追寻本能的野兽。 虫族没有文明,当他们开始学着记载自己的历史,沉淀出属于自己的文明时,却发现他们的过去,甚至没有生存的星球时间悠久。 发疯又能如何,骄傲并不能拯救什么。 更何况在尤维斯眼中,艾格莱上将什么都不知道,对方就连出生,都是自己生生凭借本能啃咬破壳,未曾接受过雄父亦或是雄虫阁下的丝毫精神力引导。 对于这种话,艾格莱连余光都懒得再看,最后交代道:“守好格雷厄姆星域,这里不仅莫名其妙吞掉了你的弟弟,还出现过不稳定的虫洞,和不知能力的陌生异兽。” “我们,”艾格莱突然顿了下,脑子里奇怪地想起了当时的画面,黑发雄虫视线落在星空之上,平静而淡漠,仿佛看着一个更遥远的地方。 尤维斯;“我们?” 艾格莱扯了扯唇,“我们可能,要有大麻烦了。” 上将的心情看上去在某个瞬间突然糟透了,尤维斯明智地止住了嘴。 。 虫族十二军团根据十年前的协议,每五年就要参加主星的军事述职,与此同时分布在各个星系星域的军校都会在军校本部筛选完顶尖队伍后,前往主星进行赛事大比,用以划分来年的资源配比,之后就是各大军团的现场征兵。 各大军团第一梯队的预备种子,基本都是在这个时候互相抢来的,对于虫族而言,能用上抢字,与各大军团高层现场互殴也没有区别了。 第三军团原本是蓄势待发,从上到下做足准备,结果路途中就近被分配了捉离家出走的阁下们的任务,到现在惹了一身腥。 距离军事述职,还有五个月,从格雷厄姆星域径直回主星,只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 那么,现代第三军团其实也没那么着急了。 “上将,元首冕下传来了一个新任务,询问您是否绕路解决一下。”汉特眉飞色舞。 冕下实在是太贴心了,主动帮他们拖延时间,如果能这期间不断有绕路的任务传来,他们就能合理拖延到军事述职的时间节点。 到时候整个主星都会忙的脚不沾地,雄虫保护协会根本腾不出手来处理第三军团的这点事,因为十二军团中总会有更极端的家伙。 第三军团不怕雄虫保护协会,但被盯着找事,就像是卡在嗓子眼里的鱼刺,一吃东西就噎得慌。 艾格莱侧眸,“什么任务?” 汉特点开任务,“弗琳星球提督疑似违反星际公约,擅自开辟地下拍卖会,进行虫族雌虫幼崽倒卖,甚至有暗探传来,他们甚至会在这次拍卖雄虫阁下的冷冻精子。” 弗琳星球对于人形宠的痴迷众所周知,他们为了让不同种族的类人种看起来更加完美,会主观意义上的手术消除掉他们认为不完美的地方。 而这种不完美放在虫族雌虫幼崽上,多半就是他们受情绪控制变化的瞳孔和外显的触角,至于垂危状态下的被动虫化能力,恐怕也会被药物封锁。 这对于虫族算是历史老毛病了,几百年前,那群为了利益发疯的家伙们,甚至敢私底下倒卖雄虫幼崽。 不过汉特惊疑的是,“阁下们的冷冻精子现在日渐稀少,虫族内部的申请流程难度翻了三四倍不止,这个地下拍卖会是怎么拿到的?” “主星前些年不是才清理了一波吗?” “蛀虫又冒头了呗。”艾格莱起身,他已经看烦外面的迟缓流动的星河,军舰这些天不叫行驶,而是低动力漫游,“这次任务我参与其中,你负责指挥。” 闻言,汉特有些艰难地笑了下,“指挥的话,包括您吗?” 艾格莱诧异看他一眼,“当然不,我具有自由行动权。” 汉特心想,那指挥起来真是太难了。 。 一身普通星际流浪者打扮的艾格莱上将,甚至没有买包厢位,只有在一楼大厅躲在无数客人之中,才能在混乱发生的时候,找到地下拍卖会的入口。 结果就是进入一楼,就险些被二楼踹下来的垃圾砸中。 艾格莱没有出手,他向后避开了可能发生的惨案,低头看了眼。 摔下来的垃圾是个被打成一个结的外星种,对方柔软的四肢在这个时候毫无作用,反而成了天生的绳索。 耳边正传来汉特的安抚,艾格莱视线冰冷,扬起下颚看了眼二楼,面具无法遮住的线条锋锐凉薄,隐隐指向了二楼看不见的那位始作俑者。 “我不会做什么的,你先闭嘴。” 耳边安静下来,艾格莱落座,二楼的某件包厢内,希尔也走到了特制的窗口前,他看不见一楼的大厅,五百高星币买来的包厢,只能直通拍卖台上的每个二手物件。 哈里拍卖会正式开始。 之前的侍应生敲门进来,送上赠送的廉价甜点,离开时视线悄悄上移,却发现这位客人一边低头看着窗口屏幕,一边伸手不舒服地按着头顶。 而后在侍应生眼中,与他所想再正常不过的场景出现了,一对触角倏地弹了出来。 纤细的、灵动的灰色小触角,伸懒腰一样地晃了晃,细长的主体撑起了两个负责感知的椭圆小点,一圈一圈蔓延的纹路绕在主体上。 侍应生莫名松了一口气,果然是虫族的雌虫,之前的触角应该是睡在了发丝里,所以肉眼看不出来。 第22页 他刚要后退,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位虫族客人僵住了身体,被脚步声惊动般,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卡卡地转过了身体。 面具都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震惊。 客人伸手指着自己的头顶,声音很奇怪。 “你看到了什么?” 侍应生吓住,“虫、虫族……触角?” ———————— 猝不及防一个小设定! 是的,为什么只有雌虫外显的触角会在雄虫头上出现呢?嘻嘻嘻,想了想还是在后文里揭露吧 还有一件事,希尔没想起来但作者想起来了,希尔是比艾格莱小的! 第16章 相杀者相爱(16) 得到答案的客人似乎想要仰头看一眼,然而他一动头,触角也自然地向后仰去,最后什么都看不到。 最终,客人礼貌道:“请帮我调出包厢内的镜子。” 侍应生不敢揣测这名虫族雌虫奇怪的行动,毕竟太多事件证明了雌虫们的喜怒无常。 他很听话,客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得到一面完整立体镜面的客人挥手,“你可以离开了。” 侍应生悄悄离开,这次一点脚步声也不敢再有,在关上包厢门的时候,忍不住往里面瞄了一眼。 黑色头发的客人正站在镜面前,歪着头晃了下脑袋,又凑近镜面,伸手想要去揪—— 发愣的侍应生动作仅是慢了一秒,就对上客人淡淡瞥过来的侧眸,深到近乎紫墨的眸子,不带任何情绪地警告着他。 半遮脸的面具,没有丝毫突兀性。 侍应生啪地一下拉上了包厢门,惊骇莫名,如果不是种族特征被强行药物逆转,他现在已经竖起自己的兽耳,只因这种单纯到不讲理的基因碾压。 希尔很莫名地收回视线,根本不知道侍应生在一惊一乍什么,他抱胸看向镜面中的自己,额头前从头发里面冒出的小触角,正微微晃动着,跟他打着小招呼。 真好笑,希尔冷漠心想,他就说这个虫族不太对。 否则按照他们的判定,自己现在算什么? 虫妖?忽雄忽雌? 希尔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脑袋,就不能争气点,一鼓作气想起来! 他一动作,额头上的小触角就晃,看上去比主人还委屈,细长主体支棱起椭圆小点,只在细微处和他之前看过的雌虫触角不太相同。 此时屏幕中传来正式叫拍声,希尔不再关注自己身体突然的异变。 最近他的各种反应开始情绪化,随着一些片段从记忆海中浮现,身体也像是在迎接某个时期的到来。 好像不太妙。 希尔眼神扫过拍卖台,一边分屏看着物品介绍,在脑中闪过类似直觉性的念头后,还是将全部注意收回,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顺利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开盲盒式的二手拍卖,对于来凑热闹的大多数客人来说,就像是一场热闹的跳蚤市场,不管什么东西,都会有人举起叫价牌。 终于拍卖主持伸手一划,主台上的托盘自动更替,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表单,敬职敬业地调动气氛,“诸位!下面这些东西来自于一个神秘的种族,他们从黑洞中掉落死亡,留下的这些,可能蕴含着另一个种族的宝藏!” “得到它们!也许能为未来开启一个新的可能!!” 有客人怪笑这老一套的说辞,零零散散响起几个捧场声,在防窥探面具的作用下,他们连声音都是假的。 希尔终于停下挑拣廉价甜点的动作,从座上起身,认真去看拍卖主台上展示的东西。 ——“一套配备系统的战斗套装!” “是一套不明材料的战斗套装,即使已经损坏,我也无法拆解,是在强行报废了套装内镶嵌的生物系统后,才勉强扒下来的!别打了!” ——“一套规制陌生的军装!” “扒为外置战斗套装后,看军装设计还行,所以顺手一起扒了。” ——“样式神秘的勋章!” “军装上面硬拆下来,分成两类可以多卖点。” ——“最后的重头戏,就是虽然因为脱离宿主停机,但经我们研究发现,只要能破解其中的系统防火墙,就可以重启这个与星脑类似的智能设备!最终接通通讯的另一端,究竟是一个蕴含丰富资源矿的弱小种族,还是未曾被发现的新美丽类人种,全看诸位的运气了!” 拍卖主持介绍结束,竖起两根手指,他的面孔被一整张面具挡住,却依旧好像在热情微笑。 “两千高星币起拍,加价随意。” “我看这个东西跟通用星脑很像,这种带着另一种族的科技信息,完全自制的智能设备,一般能卖个不错的价钱,我真不知道老大你是虫族的啊啊啊啊啊!!!” ——以上第二句,来源于被审讯的巴克。 希尔没有立刻按下拍卖键。 而是认真打量着拍卖台上的物件,确认一件不漏,每一件都和巴克说的一样后,才跟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加价中后面按下。 拍卖准备的整理师,将缺口烂痕整齐地折在里面,方方正正就像是一个只有最精致部分的设计图,深黑打底深红勾边,坚硬的金属折边流光一闪,藏不住的撕裂残痕,再怎么包装都盖不住的严重损坏。 被硬扣下的勋章与肩章,整齐磊在领口偏下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完整的一套。 在下面,就是损坏更严重的战斗套,最上面孤零零一个腕式智能设备安放在精致礼盒中。 不管拍卖会如何夸大,他们整理出来这么一摆,给足了仪式感,看在眼中想象拿到手里的话,似乎也不算亏。 艾格莱的视线很少落在拍卖台上,对于垃圾他看不上,别人用过的垃圾,他更是看不上,视线挪动时,精准测算着建筑能动手脚的部分。 拍卖主持滔滔不绝时,他正盯住对方脚下的位置,注意到对方站定的位置似乎角度偏移,正眯眸注意地缝之间是否有空隙时,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舔了下唇。 空气好像突然有些甜。 像是突然意识到一件足够恐怖的事实,艾格莱缓缓抬头,他动作足够慢,像是在给脑子反应的时候。 可身体依旧近乎本能地,锁定了不对劲的源头,在那瞬间,唇瓣被压出一道很深的白痕。 正是拍卖台上的拍卖品。 干涸的血液沉淀后,会融入军装的一针一线中,在深黑与深红的配色中,它的存在感低到仔细看,也近乎看不出来的程度。 但血液中属于雄虫的信息素,不知道隔了多久,在暴露于空气中的瞬间,尽职尽责地向外挥发,迟缓又霸道,一点一点地将它们主人的信息素分子融入空气中。 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与等级息息相关,但血肉溢散出的信息素会勾动雌虫的狂躁,随强度间接引发雌虫的发。情期和基因狂乱期,能够压制雌虫发情期的信息素凝露,仅来源于雄虫后颈腺体。 普通平息,则源自雄虫后颈腺体自主释放的信息素。 完全交互,对于现在的雌虫们来说,不如做梦。 错误位置散发的信息素对雌虫不是好事,有的时候只觉得荒诞,仿佛雄虫任何的受伤,对于雌虫来说都是罪孽,他们必须保护才能免受反噬。 而现在,衣物中干涸血液的主人,显然是个等级极高的阁下。 艾格莱就像是真空暴露在基因催化剂下的实验体,他漠然向后一靠,强行压制住一切反应,伸手打开关闭的隐形通讯耳麦, “我找到了,在拍卖主持的脚下,提前行动。” 艾格莱在命令的同时,视线挪移,深灰色瞳孔竖起,额头上被伪装起来的触角,一点点立起,他漫不经心想了很多,其实并不在意一位陌生阁下的血,是如何浸透大半件军装的。 大概要流掉半身的血,或许已经死了,但这是个拿捏雄虫保护协会的好机会。 自诩于保护着每一位阁下的雄虫保护协会,要如何面对这种近乎半身伤残的铁证? 艾格莱身体滚动着烦躁的基因,唇角却讥诮勾起,危险又凉薄。 对于可能整理过无数件类似二手物品的哈里拍卖行,根本不会特别检验一件破烂军装上的血迹,骗骗人的话哪里值得深究,就连那个类似星脑的东西,他们在确认无法开启后,就直接整理起下一件。 在拍卖走到尾声的时候,是二楼的一位客人以三千高星币拿下,拍卖主持最终敲下归属。 艾格莱没有出价的打算,反正所有拍卖物品最后都会在后台统一扣款领取,到时候炸了这个地方,他有的是时间。 拍卖主持一划手,下一件物品即将替代,替换之间,平放着的拖台轻轻一颠,摆放在领口处的勋章歪了下,露出被领口叠住,只能看见半边的纹案。 那是一个不完整的家族徽纹。 虫族的视力实在太好了,这一瞬间一楼的艾格莱,和二楼的希尔视线同时停住,瞳孔骤缩! 第23页 然而下一秒, 轰! 拍卖会现场被炸了! ———————— 所以雌虫太急的时候,会克制不住想咬雄虫后颈腺体的[猫爪] 第17章 相杀者相爱(17) 虫族爆破先遣队在得到命令后,就是一群开始撒欢的疯狗,星际舰炮的火光直接冲着目标点轰,一时之间天塌了地陷了,在场客人们全部抱头鼠窜! 在变故突现的刹那,拍卖主持明显经验丰富,头也不抬向后一跑,人影迅速消失在后方层层堆叠的幕布中。 徒留下一整个要被轰穿的拍卖行。 反正这也只是哈里拍卖行的一个分行。 摇摇欲坠的建筑内,破损的墙块正从各个角落掉下,其中一块不偏不倚,将停在替换半途,本就摇摇欲坠的托盘砸落。 啪嗒一声落地声,在此时,比身边所有混乱的尖叫还要大声。 艾格莱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他一扫散漫,直冲拍卖台而去! 许多客人心口发慌,在物种压制下,不等他靠近,就手忙脚乱地向着一旁躲避。 然而空气中弥漫开的雄虫信息素,不知道什么时候积压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艾格莱迅疾的身体冲势,生生止在了拍卖台的几米外。 越靠近越浓郁,雄虫的信息素撩拨整片空气,化身对雌虫而言堪称致命的诱导素。 这群家伙竟然把这种东西三千高星币卖出去,如果提纯凝练,直接在交战时,往虫族主战场上一丢,即使有系统过滤,在信息素等级差异过高的勾引下,造成的混乱比任何迷惑武器都好用十倍! 由于信息素并不靠呼吸作用,是一种类似体感的作用反应,会像细密的各类气味,贴在每个皮肤缝隙钻入身体深处,不断刺激雌虫大脑。 而现在,即使艾格莱捂住口鼻一再口退,都不能消匿他的身体正在被这种高等级信息素,缓缓入侵身体的体感错觉。 艾格莱堪称狼狈地又退了一步,呼吸有些发闷,他一把扯掉防窥探面具,被拦住的半长卷发松松垂下,素来懒散的眸子幽幽沉入深色,他在某一瞬因为身体反应看上去柔软,却又因此,更加危险。 艾格莱按住耳边,冰冷盯住被压住一半的托台,“先遣队全体后退,汉特带队清场,随身携带信息素凝露,等级要最高的,先给我送一支进来。” 晃动的高楼建筑因此极快停住,建筑残渣却还在哗啦啦掉落。 二楼三楼往上,还有一些客人从崩塌的房间内向外跑,身体数据扛得住的,就直接向下跳,跟一堆建筑块体一起下饺子。 对于这些,艾格莱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不用去看,就知道这些家伙的落地点,二楼那个起跳的—— 艾格莱骤然抬头! 对方动作轻盈,从二楼起跳的时候甚至没有蓄力,空中一个侧转踩住旁边墙体借力又是一跳,面上的防窥探面具非常稳,几个重力弹跳都没有丝毫歪斜,穿着一身最普通流浪者装扮的黑发客人,像片羽毛一样立在了残损的拍卖托台之上。 他看也不看几米外的艾格莱,转身就要去拿落在废墟中的拍卖物件。 艾格莱知道,那是他拍下的东西。 然而他毫无表情,语气懒散而冰冷,有一种不急不缓的压迫感充斥其中, “站住。” 右手一抬,流体机械从衣物下的臂膀处,向手腕汇聚而去,机械蓝光闪烁片刻,小型光能枪已经自动组装完毕。 能一枪直接将人和墙体一起轰成粉末的高危武器,就这么闪现般出现在艾格莱的手中,指尖一动,枪口警告性地对准了这位二楼客人的脑袋。 黑发客人变形的声线传来,在此时有种奇怪的淡定:“这是我拍下的东西,拍卖行已经提前扣掉了我的押金。” 艾格莱不为所动:“现在转过身。” 对方黑色发丝让艾格莱的视线停了下,体内滚烫的烦躁感简直要逼疯大脑,他似乎在这个冒犯的家伙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以至于定住的视线,很长一会才艰难地眨了下眼。 对方转身,甚至非常自觉地摘下了面具,随着可以隐藏客人各种体表信息的防窥探面具取下,对方黑色发丝褪色一般变成了灰棕色,瞳孔颜色变成了无趣的棕灰色,一张有些年轻的陌生面孔,额头上代表雌虫身份的触角,活跃地动了动。 非常古怪,艾格莱的视线停在了触角上面,这小东西晃动的弧度,简直像是在炫耀。 竟然会产生这种荒诞的感觉。 艾格莱很轻地压了下火气,拿出最后一点耐心,“现在离开这里,根据星际公约,非法拍卖行一切拍卖物品,均以违法拍卖处理,这件东西并不属于你,而你的押金会在后续处理完毕后,经由系统自动返还。” 通过对方的态度,希尔无声挑了下眉,确定了一件事情,对方并没有认出自己。 先伪装一层,再用防窥探面具伪装一层,最后摘下防窥探面具,熟悉的特色会根据心理惯性,轻易成了虚假的证明。 真是一个好消息,尤其额头上的触角,非常真实的虫族触角,为他现在的伪装,添加了一层完美的屏护。 希尔双手举起,他从平台上跃下,对着幽深的枪口露出无辜的笑容,语气却淡淡的,近乎挑衅。 “不行。” 军装上的家族徽纹勾动了他的记忆海,希尔现在的脑子其实很乱,各种交杂的画面模糊无比,在脑子里翻江倒海,却因为体量太大,无法在一片海洋中找到准确的那滴水。 希尔的耐性也算不上好,如果不是艾格莱挡在这里,换成任何一个雌虫,他甚至连转身应付都不会有心情。 不需要任何对同族的仁慈,艾格莱在得到回答的刹那,就已经扣动了手上的武器,惦记着对方脚下脆弱的衣物,他瞄准的是对方的肩膀,一旦命中,光能会带动对方的身体撞向幕布之后。 那零星一点对同族的照顾,大概就是他将能量向下调低了一档。 然而对方的系列反应很快,一脚踢起破碎的墙块,砸向艾格莱的瞬间,转身避开枪口的能量波! 在艾格莱碾碎墙块的瞬息,希尔就地一滚,看似躲开了后续的三枪,实际上手极快地在混乱的地面上一摸。 艾格莱神色冰冷,反手收枪,不耐烦来回枪击躲闪战略,没有雌虫能扛得住第三军团长的近身战斗,他闪身逼近希尔,卷发凌乱拖在肩头,精致眉眼锋锐凌厉,“你当我的眼睛是瞎的么,把你手中的东西交出来!” 无知无觉中,被点燃情绪化反应的艾格莱上将,一脚踏入雄虫信息素最浓的核心地段,他瞬息窒住,踉跄一步,只感觉整个身体被一整块甜到舌尖发慌的蛋糕给包裹住,基因瞬间陷入渴求阶段。 发。情期前兆阶段! 这脆弱的拍卖平台被顶部的墙块哐哐砸了几分钟,又被几道能量波直接击穿地面,之前被艾格莱注意的那个位置,仿佛因此启动了什么,在微弱的机械流停在艾格莱脚下时,身体混乱的上将当即敏锐低头。 然而层层机关启动,强烈的失重感猛地传来,艾格莱瞳孔一缩,本能伸手就要勾住边缘翻身上去,却被另一只温热手掌牢牢抓住,让他那瞬间大脑思维一停。 本该顺畅的身体反应也由此一卡,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艾格莱与那只手的主人,一起陷入了巨大的失重感中,混乱中,他似乎对上了那个雌虫的眼睛,隐约看到了掠过的深紫流芒。 哪怕身体激素将身体潜能发挥极致,一切反应在眼中定格成慢动作,思维反应依旧抵不住客观变化。 真正情况是,当汉特带队冲入的时候,之前被标记的拍卖台不对劲的那个地方,亮起了传送的能量波,该死的空间能力种族的天赋,骤然下落的上将,被一个陌生的棕灰色头发雌虫抓住仅一瞬,两个雌虫一起下坠消失在了眼前! 汉特一把摔下武器,冲到了那处,又狂跳着连连后退! 救命,好恐怖的雄虫信息素。 ———————— 宝贝们,现在算是星期四,本书周六就入v啦,多多支持呀[红心] 第18章 相杀者相爱(18) “我很好奇,藏头露尾的家伙,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 空间能力种族的天赋经常不稳定,同一个目的地,不同种族会达成不一样的结果。 有的会在抵达目的地之后,刷地一下又将人传送回来,有的会在传送过程中,随即来几次不知去向的短暂游,一如此类数不胜数。 因此,这种能力在以科技树能力点满的星际中并不吃香,很多时候他们宁愿花时间开辟一个新的跃迁站点。 除了这种地下行业需要急性逃命的时候。 汉特派队让他们牢牢看着,转头就撸起袖子,在小臂处狠狠扎了一针信息素凝露。 身体勉强得到缓和,但体内基因仿佛心有余悸,一抽一抽地,偶尔烫他一下。 第24页 汉特没舍得动用A级信息素凝露,各个军团每年信息素凝露的配比量,都是要在会上唇枪舌战血肉横飞一番,生生抢来的。 敌人们对于利用虫族发。情期催发基因暴乱期这点,几百上千年来手段用尽。 作为战略级军需储备,他们要用尽一切手段预防对手动用各种诱导素,同时作为勋章点兑换级别中排第二的奖励物品,各大军团内的信息素凝露储备数量,也严重影响着普通虫族参军入伍的选择。 一支B级信息素凝露,加上足够的意志力,能应对各种程度的诱导发。情。 但汉特从没感觉如此不妙,他犹豫了下,还是咬牙又扎了一针A级信息素凝露,身体一缓,仿佛才从密不透风的感觉中喘过一口气。 但余悸感还没有消退,这代表A级信息素凝露也不能完全压制。 反应过来这其中代表的含义,汉特捂住额头,面对眼下上将丢了,空气里高等级阁下的信息素分子到处飘的情况,神经都在狂跳。 比起这些,弗琳星球提督的那些事,反倒是能直接物理层面解决的小事了。 。 在艾格莱悬空要坠入未知的那个瞬间,希尔的身体比脑子快,危机降临的情况下,他似乎更倾向于保护雌虫的生命安全。 然而抓住对方后,连他一起进入传送范围,希尔顿时就后悔了! 这明明是趁机脱身的好机会啊! 可惜身体根本不给脑子后悔的时间,强烈的失重感下,心脏下一秒就能跳出来。 好像是一瞬间的事。 这期间希尔想要甩开抓住艾格莱的手,却被对方警告地反手扣住手腕,用足了押解罪犯虫的力道,然后扯在一起双双落地。 身体撞击地面,希尔当即抽手,一个翻身就要先跑,结果艾格莱一个横扫,他本能避开,却闪避到了艾格莱身边。 艾格莱微微眯眸,反手去擒,又被希尔迅速格挡,手脚打出残影,短短几秒,两位一米九的大高虫,在狭窄的空间内过了数招! 最后双方同时攻击致命处,又在半空中同时格挡,希尔在手臂碰撞瞬息,反手攥住艾格莱手臂,一个扭折正要向外狠推,艾格莱已经凌空翻转卸力,长腿狠狠踹向希尔侧腰! 希尔抬腿绞住,被迫回拉对方,反倒被艾格莱绞住双手,砰地一下一起又撞回了地面! “谁!”吼声与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跑进。 希尔与艾格莱同时停住身体动作,现在艾格莱拧住希尔右手,希尔绞住艾格莱右腿,两虫的左手同时掐在对方滚动的喉骨上! 随着走近声,他们默契地向着旁边一滚,暂且先将自己藏入桌底狭小空间内,隐蔽的呼吸放低,彼此的虎口出却传来对方动脉的涌动,谁都不肯先松手,就这么执意掌住对方的死穴。 有些怪异,因为他们现在压的太近,虎口又敏锐感应着另一个虫的生命节奏。 隔着皮肤,他们的血肉仿佛黏糊地凑在了一起。 “怎么了?”有声音道。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重击地面的声音。”另一道声音开口。 “是这个么,这箱子怎么从架子上面掉下来了。” “哦,应该吧。” “有个分行被虫族炸了,现在那边乱的不行,那边的传送点还不稳定,拍卖主持完全是双腿跑出来的,你等下记得撤掉那个分行的传送通道。” “它动不动就坏,这群空间种族天赋者真是不靠谱……” 对话与脚步声同时走远。 希尔动了下喉咙,他不太喜欢这种被扼住的感觉,发脾气一样加重了左手力道,张口吐出两个轻声字眼,“放手! 艾格莱同样不喜欢,他现在正在发。情期前兆阶段,对于雄虫信息素的渴求放大了一切情绪,冰冷地笑了下,垂眸近乎要抵在棕发雌虫的鼻尖,凉声道:“我从不受虫威胁。” 语落,艾格莱眼神一冷,就要直接下狠手,他不觉得眼前的雌虫近身战反应快,身体恢复能力就能抵过自己,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留手。 喉骨被碾压,一切都极快,希尔屈膝狠狠顶向艾格莱腹部,巨大的受击撞入,艾格莱手上力道顿时一松。 希尔借势挣脱,左手压制不变,狠狠将艾格莱反身压在下方,同时半身重量压在右膝,危险跪在艾格莱腹上,只要用力就能压烂对方腹腔。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很轻地喘了口气,挣脱开的喉骨上下一滚,当不适缓解后,才冷嘲道:“艾格莱上将,我很怀疑你脑子是否清楚,非要在敌方大本营自相残杀。” 艾格莱唇角很冷,喉骨被掐,他抬手扣住希尔掐住自己的手的手腕处,气势收敛至你随意的散漫中,他抬起另一只空荡的手,上面正掐住一只小巧的伪装设备。 “我很好奇,藏头露尾的家伙,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 希尔瞳孔一缩,却见下一秒艾格莱平淡又道:“还有这个,依法来说,不属于你。” 一个损痕严重的腕式智能设备,在艾格莱手腕一动后,魔法一般勾在了小指上,慢悠悠地荡着圈。 什么时候拿到的! 希尔震惊。 不是,打个架而已,他难道浑身都被摸了一遍吗? 不等希尔做些什么,艾格莱唇角弧度冷淡拉平,丝毫不带犹豫地捏碎了伪装设备。 下一瞬,艾格莱瞳孔震动,腕式智能设备从他呆怔的指尖滑落。 ———————— 第19章 相杀者相爱(19)三合一:他尝到了雄虫的信息素 腕式智能设备碰撞地面,一声清脆的“哒”后,终于让神色凝固的艾格莱上将,他很轻地眨了下眼,深色竖瞳突地变圆,不可置信要从眼底深处流淌出来,原先威胁一样扣在希尔左手手腕上的力道,霎时一松。 指尖发烫般向后闪避,这种情况下的松手,无疑是将生命权直接转让。 可这种触碰,一旦换成了雄虫阁下,就变得失礼起来。 眼睛是最先接受外在信息,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恨不得直接掐死的雌虫水灵灵地变成了一个熟悉的阁下。 灰棕色头发逐层被黑色替代,直到发端末梢的透光处,也变成纯正的黑,凌乱又无辜地半遮眉眼,之前雌虫那双咬着狠意的眼睛,默默与他对视,深紫近墨的瞳色水墨般晕染而上,最后变回了漂亮又昂贵的样子。 收缩的眉眼扩层绽开,俊美优越的骨相挺立伸展,下颚微微一紧,看上去情绪有点炸,转眼之间,那个与他打成平手的雌虫,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雌虫,哗地一下变成了个年轻熟悉的雄虫阁下。 可偏偏,对方额头上的触角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警惕地盯着它,微微颤动感知信息时,完完全全不像是假的。 艾格莱盯着这对触角看了很久。 直到感觉喉咙处紧锢的力道一松,他没有在意,反而神色莫名地扫过压制住自己的黑发雄虫,视线中带了点很难说清的意味。 因为体内翻腾起的情期焦躁,他本来正常的视线,变得黏黏糊糊,任何情绪都像是沾在了阁下的身上,希尔被看的有些发毛。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会暴露的这么突然,甚至完全不知道过程,直到负责压制的右膝,清楚感受到雌虫的身体不再处于备战状态下的紧绷,他便明白,这架是绝对打不下去了。 低头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知道雌虫眼睛里的自己,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希尔感觉不太爽,这样像他因为身份被让了一筹似的。 艾格莱松开的指尖,此时又微微收拢,指尖的位置似有若无点在希尔手背,他原先冰冷到狠辣的态度就像是幻觉,温和散漫一扬眉, “希尔阁下,好久不见。” 半长的松卷发枕在脑后,不均匀地铺散地面,冷木灰的发色躲在脸边,姿态懒洋,原先要割伤眼睛的锋锐美感,此时故意温缓下来,就像是之前下狠手要夺命的根本不是他。 他点了下压制着自己脖骨的手,叹了口气,仿佛先动手的根本不是自己, “早知道是希尔阁下,我怎么会动手呢?” 阴阳怪气。 艾格莱上将此时的表现,与希尔记忆中,对方一向表现在他面前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但是希尔从不觉得对方的性格就是那样。 第三军团的军团长,连弯腰的礼仪,都带着一股股无所谓的偷懒。 他们现在还躲在书桌下面,两个虫之前在狭窄的空间内最大程度的试图压制对方,不可避免要导致大量肢体面的接触,希尔一直没觉得什么,只觉得在和一个对手干架。 直到对方松手侧脸,先一步展现了两者之间该有的距离,希尔才隐隐有点概念,挑眉反倒向下压了下手上力道,“上将,你别急着脱责啊,我的脖子刚刚可差点被你捏碎。” 艾格莱随呼吸颤抖的喉骨被加重扼住,面不改色一仰首,借势缓解了下窒息感,他抿唇露出笑意,躁动的身体隐隐不耐,来自神经直觉感受的压迫感,却让他的瞳色都忍不住兴奋变沉。 第25页 “可是,没虫看到啊。” 艾格莱突兀出声,唇角笑意很危险。 他仰头盯住希尔,无声地数着对方的呼吸频率,之前曾攥住希尔喉骨的手克制地动了动。 希尔低头,想要学着之前被对方逼近鼻尖的样子放狠话,结果他一动,就对上艾格莱收缩颤抖的瞳孔,这努力压制什么的状态,让他大脑顿时响起警铃声。 再没那个心情,和对方扯什么废话。 希尔松手,直接就地翻出桌底,同时伸手抓走了自己之前被摸走的腕式智能设备,这次他不往身上放了,而是直接拉近环扣,索性光明正大地带上右手边手腕。 “我总觉得,在外面如果有虫族跟我谈公约律法的时候,自己应该笑出声。”希尔的话让正缓缓放慢呼吸的艾格莱无声一笑。 希尔确定这东西即使被顺走,也一定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后,便道:“我花了钱,现在它属于我。” 艾格莱稍作压制,面色如常跟在后面站起,他淡淡扫过希尔手腕,眉梢微抬,“这东西,是阁下身上的吧?” “阁下,你对这个东西的态度,太理所当然和执着了。”他按了下自己有些发胀的后颈。 如果这样,“拍卖主台上的军装也是阁下的?” 希尔笑了下,“我花了钱,交了押金,最后拍了下来,这些东西自然都该是我的。” 像是表明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艾格莱左右打量起周围环境,希尔却没那个心思,双腿交叠靠坐在的桌面上,始终捣鼓着手腕上的东西,神色偶尔露出些困惑。 “信息素呢?”在很突然的一个时刻,正查探周围环境的艾格莱问出声。 希尔疑惑:“什么信息素?” 艾格莱眯眸看了他一眼。 即使雌虫是对雄虫信息素最敏感的,但雄虫本身也不可能一点感觉没有,他们在这方面甚至有些微妙的针锋相对。 当时拍卖会场雄虫的信息素,几乎要霸道占据每个角落,无论如何,在问到这个问题时,只要能感觉到的虫族,第一反应都会指向拍卖会场。 但希尔甚至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这让艾格莱原先猜测那套拍卖的东西,本就是从希尔那边流出的念头又绕了回去。 。 艾格莱很在意那套军装。 他甚至不在意为什么那套军装上,会大量残留着一位高等级雄虫阁下的血,非要在意,只能厌烦于这种来自于雄虫血肉的信息素,对于雌虫们的负面影响。 连面都没见过,就在叫嚣着斥责雌虫的保护失误。 艾格莱在看到军装滑露出的半边徽纹的那刻,遥远的时光幻影扑之而来,带着旧日残存的高爆余温,轰地一下点亮了记忆海中的某块碎片。 虫族曾经有一段狂热追寻种族历史的时间,在那十几年里,历史专业出来的亚雌,一度是最抢手的工种。 从虫族古物到虫族古书,任何随着虫族一起降临在阿伽尔星系的存在,都成了被研究的对象。 最疯魔的时候,他们甚至连虫族七大原始氏族的古姓,都要翻来覆去的研究,似乎其中藏着虫族本源的秘密。 虫族主星甚至精心设置了一个博物馆,任何发现的痕迹与物件全部展示其中,甚至一段意味不明的符号都会认真摆列。 然而这浪费了虫族大量的资源与时间,虫族从来不是一个追寻文明的种族,他们的文明在侵略与战争中发展与融合,独特的种族特性,让他们向往着更残酷的东西。 当九岁的艾格莱被雌父带着前往主星,离开前他们去了一趟主星博物馆,难得散心般,去看看这十几年来虫族的考古成果。 小艾格莱那个时候还会很规矩地穿着衣服,领口的结带束到了脖子最上面,他一低头就会膈到自己,所以他只能高抬起头,视线在高处不停地转。 “很无趣的一些东西,雌父,我想去看最新型武器的展览会,武器研究院那边说他们开发了全新的战斗系统。”小艾格莱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然而并没有扯掉发带,因为法兰克黎家主,正幽幽地盯着他蠢蠢欲动的手。 在外不可以披头散发,那样毫无礼仪。 小艾格莱仿佛能从雌父的眼中,看到这样的训责。 他只好暂时规矩片刻。 “雌父,这真的很无聊,星网上很多都在说,这不过是一些家伙新型的洗钱方式。” 大量资源不计代价地付出,最后只要拿出一堆不明所以的旧东西就能敷衍大众,就像眼前这样。 小艾格莱深灰色眼睛轻眯,“比如这个,让我看看。” 他走近,念出上面的展示介绍,“侧面的纹路具有规律性,且有部分线条走向与虫族古文字相似,猜测其可能记载了部分历史,具备高研究性。” “哈?”小艾格莱觉得自己的智商,被这短短几句话给侮辱了。 “雌父,你想看这个?我回去就可以给你做出很多块。” 然后他的头被狠狠捶了下。 法兰克黎家主警告自己的虫崽,“安静,不可胡言乱语。” 小艾格莱冷哼了一声,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跟着雌父走入博物馆深处,里面的东西终于不再像是外面那样让虫觉得可笑,一些被整理记录后,选择性展示的真古物出现在透明的防爆橱柜内。 甚至包括现任雄虫皇室保存的陛下皇冠,都被短暂借出,以众星拱月的位置,出现在众多旅客的眼中,高高在上,光芒闪耀。 那里围的密不透风,小艾格莱没有任何兴趣,他转身,却发现自己的雌父也没有关注,反而颇有兴致地看着另一面。 那里一整面长墙成了记载徽纹的书卷,纹路雕刻其上,高高在上的首先就是虫族现存的七大原始氏族的家族徽纹,下面简略地附带了一些介绍。 然后下面开始,是至今所有发现的,类似有特殊含义的纹路。 简单的、复杂的、丑陋的、华丽的…… 相对完整与精致的纹路,放在了上面,一眼看过去,仿佛虫族的所有历史都摆在了一面墙上,扑面压过来的眩晕感,有那么一瞬,让小艾格莱觉得虫族的文明似乎要比这面墙还要丰富。 法兰克黎家主久久地停留在一处地方,他停的太久了,小艾格莱将每一个纹路都看过后,他的雌父依旧没有动作。 “雌父?” 虫崽的呼唤让他回神,法兰克黎上任家主的肩,很轻地垮了下,他低头,与小艾格莱平静又探究的目光对上,最终只是伸手捂住小艾格莱的眼睛,似乎要遮住里面某些让他熟悉的东西。 小艾格莱:“?” 眼前很快重见光明,法兰克黎家主像是什么都没做,随手指了指旁边贩卖纪念品的地方,“去挑一个吧。” 那里有这面长墙上所有的徽纹圆章,甚至喜欢的话,可以直接来个全套,他们会负责邮寄到家门口,保证物超所值。 博物馆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做成小型的纪念品,还可以自己现场设计款式,而排的最长的队伍,就是陛下皇冠那里。 不管是虫族自己,还是外族旅客,都想要一个雄皇同款皇冠样式的迷你戒指。 艾格莱走过去,在上百个圆章中,就真的只挑了一个。 抽芽的植物苗伸展开藤叶,交错着勾勒进翅膀形状的印痕中,叶尖呈天然棱角,柔润的翅膀线条呈包拢状态上下交错,就像是两只手平着叠加,挡住了下面露出瓣角的花卉。 其中还有一些细节模糊,像是勉强拓印出的浅层,但在一众缺斤少两甚至莫名其妙的徽纹中,这个已经是清晰完整且具备观赏性的其中之一。 艾格莱只扫了一眼,就找到了它的纪念圆章,拿过后随手掂了下,刚要转身去找雌父,就听到耳边一道厉声! “艾格莱!爬下!” 完全遵循命令的艾格莱瞬间趴下,耳边却传来能量波爆炸的轰鸣,哗啦啦封层长墙的防爆玻璃碎了一地,竟是一点用也没有! 场面顷刻混乱,谁都没想到,竟然有势力敢在虫族主星发动恐怖袭击! 高能爆炸波疯狂炸开,展品的每个方向都受到了袭击,应该是无数个埋下的炸弹同时启动,那瞬间的高温险些冲破天空。 在无数件历史痕迹同时受损的情况下,饶是法兰克黎家主的步伐,也仅是在长墙面前顿了下,就转身跑向了陛下皇冠的位置。 眼下皇冠代表虫族颜面,一旦皇冠真的被毁或是丢失,不仅是皇族大怒,整个虫族在星际的脸面都要丢大发了! 法兰克黎家主并不担心自家虫崽,离开的痛快。 而躲过第一波爆炸的小艾格莱,拍掉头发上的灰尘,终于借机痛快地扔掉了发带,一把抽掉领口的结带,先前还优雅有度的氏族少主,转眼已经抛掉礼仪尺度,松散随意的走在残渣废墟之上,仿若优雅漫步的猎豹。 第26页 而被他盯上的袭击者,没有一个跑得掉。 九岁的法兰克黎少家主,除了他的雌父,没有任何虫族,会觉得他还是一个虫崽。 事后博物馆超六成展品损毁,经虫族调查团彻查,他们轰爆博物馆最高规格防爆玻璃的武器,竟然是武器研究院的最新成果,甚至这次对外的展览会,也只展览了一半的威力。 可他们使用的,却是有着完整威力的新武器。 这意味着,根本不是最初设想的外族袭击,而是虫族内部的泄密。 十几<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的大量资源投入,得到一个只能展示的博物馆,终究是引起了极端虫族分子的不满,这场袭击,彻彻底底终结了虫族的考古浪潮。 他们不可能再投入这么多资源,给这种看不到回报的项目,即使得到虫族的历史,单薄的文字并不能给现在的虫族们带来多少共鸣,已经陷入绝境的虫族,无法从过去得到解药。 于是二十年前虫族的历史短暂浮现,又被一场高爆彻底粉碎。 五年后,虫族内乱爆发。 而二十年后,二十九岁的艾格莱上将,坐在廉价的大厅内,旁观一堆外星种竞拍着不知来由的二手垃圾,却突兀地撞见了年少时挑中的徽纹。 那个唯一带回去的纪念品圆章,早不知道被扔到了卧室的哪个角落,艾格莱自己都要忘记那玩意了,但极佳的记忆力,还是在看见军装上展露的半角徽纹时,骤然震动。 艾格莱上将对虫族历史没有兴趣,可历史这种东西,总会在很特别的瞬间,给你一些震颤灵魂的浩渺感。 军装领角盖住半边,他的记忆自动补全另半边。 一个没有太多时间痕迹的军装,只有战斗后的伤痕累累,浸透其中的是高等级雄虫血液,不明规格的勋章静置其上,胸口铭刻的却是虫族当年翻掘出的历史徽纹。 艾格莱无法不在意。 。 从思索中抽回,艾格莱伸手摸了下军装上的肩章,漠然停顿片刻,转而将视线调转到还在折腾腕上设备的希尔,没一会又向上,落在了对方微微晃动的触角上。 他混沌的呼吸努力放平,不让身体内的翻江倒海暴露太多。 “阁下,你额头?” 希尔头也没抬,“不可以一直看着雄虫的触角。”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比对方还茫然这对触角出现的原因。 虫族的触角作为感知器官,在原始环境下能轻易取代通讯设备,达到远程指挥作用,由于链接精神中枢,还会不受控制地暴露主体情绪,风暴之中不惧伤害,却又诡异的会在某些时候,格外敏感。 这本该是作为虫族雌虫的外显标志之一。 但当它出现在雄虫身上时,雌虫的某些隐形规则也可以同步适用吗? 艾格莱想了下,长久直视雌虫触角,如果是雄虫,代表某种隐晦的邀请,那是阁下感兴趣的内敛邀约。 但如果雄虫也有了的话,雌虫算是性。骚扰吗 啊、头痛。 他讨厌思考这种东西。 没有得到希尔直面回答的艾格莱,面无表情转开视线,如果把对方压回主星,想必最先疯狂的就是科学院的那些老虫子。 压回去的话,第三军团来年的资源配比能得到科学院的支持吗,如果这样的话,明年第三军团的征兵线要不要考虑上涨…… 希尔最后拍了下手腕,叹气抬头,“艾格莱上将,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们要如何出去。” 艾格莱思绪一停,淡定地眨了下眼睛,对着雄虫礼貌笑了下,然后道:“我在查看。” 正摸向自己手腕,发现自己的星脑应该是又扔在了汉特那里,艾格莱收回手,看向希尔。 希尔挑眉,然后当着他的面,捂住了自己左手上的星脑,“上将,你别想着动用我的星脑,首先这里信号已经被屏蔽,其次即使没有,我宁愿跟你一直耗在这里,都不会再面对一出去就被军团彻底包围的困境。” 那个时候,才是真的插翅难飞。 艾格莱遗憾地错开视线,他难得真诚道:“希尔阁下,主星会成为你的乐园。” 希尔同样真诚:“那我发誓,在我回到乐园的第一天,我会用性命威胁你们的元首,我对艾格莱上将一见钟情,如果他不能和我一起待在乐园,我就从他的办公室跳下去。” 艾格莱收敛笑容,与希尔眯眸对峙,然后双方同时别开视线,冷冷哼了一声。 终于谁都不在装模作样。 艾格莱四处走动,确认这件杂物间一样的房间没有装备摄像头,翻找出一些废弃的机械,其中还有一些很杂乱的实验报告,厚厚一堆,撂在支架上。 希尔在另一边寻找线索,传送点的最终位置肯定不是这个杂物间,但也一定在外面的某个地方。 他们好像还真被传送进大本营了。 希尔询问:“为什么要炸掉哈里拍卖行分行?” “他们贩卖、改造虫族幼崽,并且偷窃雄虫冷冻精子。”艾格莱冷淡道。 “冷冻精子?”希尔茫然地抬了下眼,“这种东西需要偷吗” 大脑慢一拍转了下,好像是应该要偷的。 艾格莱听到这句话后,很认真地想了想,“阁下,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个被改造的雌虫呢?” 这样就能完美解释一个雄虫常识颠倒,并且有触角的事情了。 “你这样想也不错,我并不介意当一只雌虫。” 希尔正背对着艾格莱翻找,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垂落的尾勾漫不经心晃过地面,无聊地缠在脚踝,黑色的“灵蛇”绕折在腿上的形状,像是五六层叠加的腿环,从膝盖处向下蔓延……有些性感。 艾格莱脑子卡了下,他盯着那条无声无息又冒头的尾勾,用力移开视线。 该死,长久基因退化的雄虫,让他忘了雄虫的尾勾才是辨别第一性别的重要依据,与其怀疑是个被改造的雌虫,不如怀疑是个被改造的雄虫。 改造的一定是脑子! 屋内突然安静,希尔耳朵动了下,低头皱眉,由于尾勾是身体的一部分,很多时候主体很难注意到它,就像是在走路时,并不会注意晃动着的头发弧度如何,但这不应该在没有主观意志下,自己就出现了。 希尔沉默了片刻,想起自己额头上也是突然出现的触角,他有些烦躁地按了下后颈,做完这个动作后,又咬牙收回了手。 对,还有这个奇怪的习惯。 希尔不曾注意的是,他怎么捣鼓都没有一点回应的腕式智能设备,在抬手按向后颈,手腕距离触角最近的那个瞬息,上有划痕完全黑屏的屏幕,滋啦一下闪过电流,薄薄的一层光亮了下,又很快消退。 另一边,艾格莱背靠支架,不再搜索东西,侧眸意味不明打量希尔,完全藏在侧面的手,正有节奏的敲打着右耳的隐形耳麦。 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回应,艾格莱微眯起眸,浑身滚烫的干渴感也得到短暂缓解。 另一边,希尔感觉后颈开始发热,那是一种不太正常的感觉,似乎它本应该穿破某个口子释放一些东西,现在却被无形的障碍牢牢堵住,热流滚向四肢,他焦躁地甩了下尾勾。 地面隐隐出现裂痕,而后一下又一下,裂痕加剧,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与此同时,外面高昂的警铃声响起!滋啦刺透耳膜! 艾格莱骤然扭头,神色微变,快步走过去要去查看希尔的状况,他深知尾勾反应雄虫的情绪,如今希尔的反应明显不对。 然而地面承担着希尔的重量刚刚好,艾格莱一踏入其中,蛛网地面咔擦传出裂痕崩盘声,毫无受力点,连起跳避开都不行! 到处都是杂物的空间,就连虫翼都无法完全舒展。 艾格莱与希尔再次下坠! 悬停半空中的尾勾晃了下,习惯性地要圈回主体身上,下意识的本能是嗖地一下,然而雌虫正处于尾勾中间的位置,它这么从眼前绕回去,艾格莱大脑发懵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勾了下,结果尾勾受力一个转弯,就把中间的雌虫也带了过去! 最后尾勾末端拢在希尔腰后,雌虫却被送到了希尔身前。 嗯,身前怀里。 希尔瞪大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怀里的艾格莱,一脸你对我的尾勾做了什么的谴责。 艾格莱难得语塞,扑面而来的雄虫体温简直火上浇油,他咬牙理亏,只当没看见希尔的视线。 当两虫滚作一团落地,竟然一时站不起来,希尔微恼,“你压住我的尾勾了!” 外面大批量的警告声和脚步声已经响了起来,听声音并不是朝着这边来的,应该是外面出了大乱子, 而他们现在还分不开身,希尔只感觉浑身不舒服,一心只想要将身边的雌虫给推开。 闻言艾格莱下意识伸手摸了下侧腰压住的东西,触手温度不是他一直以为的冰凉,而是温热,曾经撕裂地面扇过他手腕的雄虫尾勾,现在却恼怒地挣动,却避不开雌虫的触碰。 第27页 这一瞬间,艾格莱心情格外格外微妙,又有点恶劣的心满意足,仿佛当时被抽过的那只手,也在报复性的自我行动。 第三军团长素来散漫不喜束缚,却从来不是一个不着调的家伙,冰冷的理智刻入本能,可如果本能也被暴躁的基因吞噬,所有情绪被无数倍的放大,饶是艾格莱也无法逃避某些吸引。 希尔气急,艾格莱眸光闪烁,气息混乱,却只微微蹙眉,仿佛在正经困惑研究什么,探到腰下的手却没那么安分,希尔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尾勾被rua了好几下了! “艾格莱上将。” 希尔磨牙,单手撑起了雌虫的上半身。 尾勾嗖溜一下从雌虫腰下窜走,迅速在主体腰上绕了几圈,非常紧不留一丝空余的那种,仿佛生怕里面又蹦出一个很不礼貌的雌虫。 收回尾勾的希尔,当即推开怀里的艾格莱,脸色很难看站起身,并没有注意到身体的温度在逐渐升高。 注意到了,也可能会误以为是气的。 艾格莱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雄虫脱离后,瞬间变凉,他原地盘坐起身,利落的动作丝毫没有刚才的迟钝,触角莫名精神,直挺挺地对准了希尔。 希尔嗤笑一声:“艾格莱上将,原来你手脚没断啊。” 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对目前的虫族没什么归属感,此时却诡异地感觉到冒犯,说明这和雄虫雌虫没什么关系,那一定就是对方的无礼。 逻辑莫名圆上,希尔转身就要走,现在情况明显不对,外面乱的很突然,甚至能听到不远处就有脚步声奔跑而过,对比之前的平静,这种动静与拍卖行上发生的情况,有些相似。 他就说虫族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温和到,可以很平静地在杂物间搜寻什么线索,问题绝对出现在艾格莱的身上,时间拖延到现在,他当时在杂物间就应该借机脱身。 所以现在希尔走的毫不迟疑。 艾格莱却平静拿掉耳朵上扣着的隐形耳麦,关掉通讯后向着身后随意一抛,也不起身去追希尔,而是长腿一伸,半支左腿靠着,右手抛了抛某个熟悉的东西, “希尔阁下,这个东西你不要了吗?” 东西擦破空气,又落回艾格莱手中。 希尔已经走到门边的脚步一顿,抱着最后一点侥幸低头看向自己右手,上面空空如也。 他恨恨咬牙,转身讽刺,“艾格莱上将,你不去做小偷真是屈才了。” 他下次绝对不会再让这个雌虫随意近身! 转身去看,果然,腕式智能设备正安静躺在艾格莱手中,黑色与白色对比鲜明,一切格外讽刺。 希尔再次没有丝毫印象,他已经猜出几分这大概跟艾格莱本身的虫种天赋有些关系,便直接道:“你要怎么才会把这个东西给我?” 艾格莱此时却很诧异,他很轻地喘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给我你的信息素,我就把这东西给你,甚至会当这次任务根本没有见过你。” 他说完后,舌尖似有若无地碰了下空气,仿佛舔过了某种甜味,垂下的眼睫抖了下,而后意味不明地看向希尔。 却听希尔笑了声,“信息素?你是说,你身上正不断淌出来的味道?” 艾格莱猛地僵住。 希尔靠在门上,随意扇了扇面前的空气,黑发的雄虫这一刻有些傲慢,他站着俯视支腿坐着的艾格莱,垂下的眼睛剔透,“我还以为,你身上的香水瓶炸了呢。” 他摸着自己的后颈,上面发胀的感觉很难受,但这不太对。 “哦,那我就捏碎这东西。” 艾格莱垂眸,并不生气这种轻慢,他只是盘弄着手中的东西,修长的指尖轻轻一碾,就能压碎这小东西。 不管那件军装是不是希尔的,当时血液中散开的信息素已然突破A级,而整个虫族都没有S级的信息素凝露,他也没有时间调动合成的S级抑制剂,在得不到A级以上的信息素安抚,艾格莱不久就要迎来下一次基因暴乱。 他其实能理解雄虫的拒绝,因为雌虫想要得到雄虫的信息素,除了交。配这种最直接的体感交互,自主散发信息素平复雌虫发。情期的时候,雌虫很容易因为这种浅层的信息素安抚而越发贪婪,在没有颈铐桎梏的情况下,雌虫甚至能一口吃下雄虫的腺体。 只因为不够满足。 而尾勾是能完全交互平息,但那也等同于缔结婚约后的身体烙印,艾格莱与希尔都不可能同意这一点。 希尔叹了口气,没心情再与对方打嘴仗,身体的不对劲和外面逼近的虫族军队,都让他想速战速决。 于是他说:“可以,把东西给我,以后不准再偷它。” “至于信息素,你能将它勾出来,我就给你。” 雄虫腺体内的信息素只会在某些情况下分泌,也就是说,艾格莱需要让希尔有反应。 希尔说的很平静,虫族对于展示欲。望从来没有扭捏一说,在追求本能的种族要求他们克制,是很可笑的,只不过雌虫与雄虫真正的渴望,永远落在彼此的身上,他们追寻着彼此,身体烙印与精神烙印的双重结果,无形中成了其他智慧种族口中的忠贞。 可是现在的虫族,达不到精神烙印,也做不到身体烙印,雄虫的情绪波澜敏感,雌虫的本能暴戾疯狂,谁都没有那个心思浪费在欲。望身上。 希尔就这么站着,他说的平静,背后就是另一个空间,仿佛艾格莱拒绝,他就能转身离开,至于对方手中的威胁,看起来也不再重要。 艾格莱其实没有什么羞涩的情绪,他甚至有些渴,指尖蜷缩着,不过是在想一些陌生的东西,可那些在年少时被他踩在脚底下的东西,如今急切需要的时候,只有一片青涩。 他抿唇,站起身,凌乱的松卷发收拢至一边肩侧,鼓动的基因在叫嚣着,身体却挺得很直,松垮拉扯堆积在腰上的衬衣,仿佛还停留着尾勾圈住的痕迹,隐隐可见其中劲瘦腰身。 散漫不再,浑身紧绷,每一块肌肉如临大敌,撑起挺拔的身型,却又像是在无声蓄力,隐晦的侵略性要从雌虫的本能逼出来。 希尔却半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漂亮的瞳孔只是懒懒一扫,就撇开了视线,他伸手,“东西给我。” 雄虫在生气,艾格莱低下的视线,看到尾勾抗拒地对他竖起扩开的鳞片,卡在转换的形态中途警惕着。 有点想摸。 艾格莱的一切情绪被放大,他终于抓住了本能下的念头,掀眸将手中东西递给了雄虫,靠近的瞬间,一点点摸向对方的脸。 因为是要求,所以雄虫后槽牙绷紧一下,到底没有躲开。 直到整个身体钻进了雄虫怀里,疯狂叫嚣的身体瞬间被安抚,每个细胞都在呼吸,吞噬着属于希尔的味道。 希尔默不作声,脚踝上缠住的尾勾,却在一下一下默默推着雌虫的脚。 艾格莱有所感觉,心内微微一叹,他好像玩不来温柔那一套,雄虫的耐心也要被他给逼没了。 担心事出意外的艾格莱垂下眼帘,而后淡淡抬起,伸手直接抓住希尔后脑头发,桎梏禁制对方后,低眸舔了进去。 希尔眉心猛地一跳,反手抓住艾格莱的卷发,用力就要向后一扯,却被对方咬着下唇,眯眸而笑,像是缠住猎物不松手的凶兽,懒洋洋地开口, “我们,直接一点。” 艾格莱反手扯掉希尔抓住他头发的手,借力将他向着自己这边一拉后,毫不犹豫直接跳着攀上了希尔上半身,宛若丝木藏绕巨木,双腿牢牢锁扣希尔后腰。 他能感觉到脚踝被雄虫尾勾疯狂拉扯推拒,却不管不顾低头,雄虫被迫向后重重压靠门边,而艾格莱却以仰位的姿势,单手向后扯住希尔头发,强迫对方张开唇瓣,舌尖肆意卷了进去。 慢吞吞的勾什么,大不了直接睡了雄虫,就不信勾不出对方的信息素。 艾格莱想的又淡又狠,吻进去的动作却急切无比,贪婪地缠住舌根,恨不得整个吃下雄虫,迫切感在骨子涌动,最先起了反应的,竟然是他。 蓦地,艾格莱动作一顿,他眸光奇异,舌尖摩挲过雄虫犬牙,缓缓舔出一丝水渍,低头笑道:“阁下,天哪,你的发。情期竟然是今天?” 他尝到了雄虫的信息素。 ———————— 写到了,握拳!耶! 第20章 相杀者相爱(20) 在艾格莱眼中,雄虫是个很难形容的物种,他们的信息素需要小心去哄,他们的精神力需要小心去护,他们的身体需要小心触碰。 总而言之,他在虫族生物课毕业之后,这辈子都不觉得,自己会有对雄虫张开双腿的一天。 然而此时舌尖处舔舐来的甜味,密密地涌入口腔最敏感的细胞中,他浑身颤栗,大脑被蛋糕塞满,指尖都开始发软,呼吸也带上雄虫黏密的信息素甜味。 偏偏艾格莱不是一个喜欢食用甜食的性格,他讨厌那种腻味感充斥味蕾。 第28页 现在他却压在雄虫耳边笑,“阁下的信息素好甜啊。” 雄虫正常情况下,能安抚雌虫的信息素,由后颈腺体散出,然后当雄虫身处发情期后,便不止于腺体的位置了,口腔皮肤泪水……在不割伤血肉的情况下,太多地方都会溢出信息素,此时的雄虫,在雌虫的眼中完全成了一块可口的小蛋糕。 于当下虫族而言,任何雄虫身处发。情期,每个靠近的雌虫必须佩戴颈铐,这一点是雄虫松口,也无法破例的铁律。 艾格莱从希尔的口中尝到了信息素的味道,这很奇怪,他没有在空气闻到发。情期雄虫的信息素。 联想到最开始在酒馆中,希尔身为可以随意释放尾勾的高等级雄虫,他被擦伤时,滴落的血液中信息素分子微淡到不可闻。 这也是最开始等级判定出现乌龙的原因。 而如今明显已经进入发情期的希尔,后颈腺体依旧没有任何信息素溢出,可他却在对方口中尝到了信息素的味道,是在某个瞬息,悄然漫上了他的舌尖。 算下来,艾格莱其实已经得到信息素。 他能感觉到体内最深处翻腾的不适,被很柔和地熄灭,只留下闪烁的火种。 “发,情期?”希尔懒散偏过头,唇瓣被亲咬得很红,他无视了艾格莱说出的任何话,单手向后扶在门上,身型拉出漂亮的弧形。 挂在身上的艾格莱便像没有重量般,被他按住额头向后推了推。 艾格莱的一切出格行动,在希尔眼中都建立在之前的口头契约上。 勾出信息素可以不择手段,希尔默认这一点,但对方最好做到答应的后续。 希尔向后一靠,艾格莱抓住他头发的手,成了垫枕挡在后脑与头发之间,他恶劣地对着艾格莱吐了下舌,正要说话。 被吮吸过头的舌尖,却让雌虫微微眯眸。 艾格莱没有抽出自己被当做垫枕的手,而是推开额头上的手,他凑上前,整个身体圈了过去,“我不太确定,不过阁下的发。情期,我很乐意帮忙。” 说完后,他低头想亲。 却见雄虫很快抿唇,将舌尖藏得很紧,他道:“看来你可以很快达成自己的目的。” 艾格莱微怔。 黑发雄虫非常无辜地耸了下肩,明亮的瞳孔并无情绪起伏,他说了一句实话, “因为我对你没有反应。” 他也很奇怪,艾格莱上将身为雌虫,长相身材都是顶尖,衣衫凌乱主动索吻,威仪被风情踩下,换成任何一个雄虫,也许都会晃神一瞬,总该有那么点反应。 哪怕是希尔,在艾格莱的身上也挑不出毛病,但他却莫名涌上点遗憾,似乎还差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他也不清楚的感觉,让他现在面对雌虫隐晦的邀请,反倒不像是个正常的雄虫。 后颈滚向四肢的热度,激起身体的正常生理反应,可希尔内心却极为平静,灵魂仿佛与身体处于两个世界,而这最直接的反馈,就是他始终没有伸手托抱过艾格莱一下。 当发。情期的雄虫不想要时,没有雌虫能强迫他们,虽然大部分雄虫非常乐意顺从本能享乐,但希尔显然不是。 欲。望就在眼前,他的灵魂却无波动。 艾格莱最滚热的某处瞬时像是一场笑话,他突兀抽回手,从希尔身上跳下,双手搭在希尔的两肩,凑近的深灰瞳孔,流转过冰冷的机质感。 他定定盯着希尔的眼睛,唇上还有水润的湿感,却一并成了冷意的来源。 “你是雄虫吗?” 又是一句阴阳怪气。 希尔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指凑入艾格莱唇中,“上将,有信息素吗?” 艾格莱下意识低头舔了下,舌尖柔软地绕着转了个圈,而后掀起眼睫,微微点了下头。 雌虫垂眸含住手指,发丝带着弧度松散垂下,低敛的眉眼看不见冰冷的眸,只留下最柔软的一个角度,这一瞬希尔眸光微微顿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至正常神色,眉头超快地困惑了一下。 艾格莱抬头,舌尖推出希尔的手指。 信息素的彼此交融,让双方都还算稳定,希尔不需要触碰他,就能从空气中的信息素分子得到安抚,这让之前大脑昏胀厉害的艾格莱微微不爽。 “你在验证什么?阁下。” 希尔突然主动低头凑近,鼻尖很亲昵地蹭着艾格莱的鼻根,甜滋滋的小蛋糕突然送到眼前,之前还满心不爽的雌虫,顿时不争气地滚了下喉咙,双手也有些蠢蠢欲动。 然而一有动作,突然的尾勾敏捷甩来,啪啪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完美地两下甩击,不准他再碰一下。 希尔满意直起身,雌虫信息素很大程度缓解了他身体的不适,而现在更大的问题显然出现在后颈上,他的身体一定出现了问题。 艾格莱反应过来,他刚才作为一株不准动的抑制剂,被雄虫满足地吸了一会,而现在双方的发。情期都得到了浅层缓解,口头协定已经达成,雄虫不会留在他的身边。 雄虫的信息素牢牢黏贴在了他的身上,信息素分子格外安生,没有丝毫的溢散,这代表现在的希尔进行伪装,只要不被雌虫靠近,就能毫无阻拦地溜出这里。 艾格莱的面上看不出神情变化,身体反应在逐渐平缓,大脑现在清醒理智的可怕。 刚才的失控只要想想,就让现在的艾格莱头皮发麻,那个瞬间的渴求感,让他对眼前的雄虫产生了一中诡异的占有。欲,身体只有靠近对方,才喘的过气来。 而希尔却抽身的痛快,在开门前他还记得一个轻甩,收起自己的尾勾。 除了唇瓣微红,之前与艾格莱发生的所有事情,像是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临出门前,希尔特意看了下手腕,再三确认了东西没有被再次顺走后,正要开门。 身后却逼来一道影子。 希尔顿时警惕回眸! 艾格莱却只是理了理希尔皱起的衣领,指尖漫不经心掠过褶皱,附身间,鼻息压至希尔后颈,唇瓣几乎要贴在上面,他低眸嗅了下,上面确实没有信息素溢出,不知是在遗憾还是可惜地叹了口气。 气流拂过皮肤,希尔眉心抽动,莫名感觉到危险。 但艾格莱最后只是站直身体,松下绷直的仪态,自然流露出松散感,他双臂抱胸,向后缓缓退了几步,视线流连在希尔的眉眼,要记住什么的架势。 艾格莱微笑,“阁下,这次跑远点,下次我会亲手抓住你。” 他略略勾唇,不紧不慢地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到时不愿意回主星,法兰克黎家族随时恭候您的眷顾。” 虫族原始七大氏族的家主,保留了与他们缔结婚约的雄虫移居权,他们的雄主,可以行走在雌君氏族辖域的每一个星球每一寸土地上。 希尔莫名其妙,他不放心地说:“你再往后退几步。” 艾格莱向后退,他的心情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身体之前还钻在雄虫的怀里,疯狂地吞咽着属于雄虫的气息,第一次贪恋的温度,如今隔着几米远,之后还不知道要隔上多久。 他烦躁地快要疯了。 希尔毫不知晓,他在这间房间的最后一个目光,停在自己被偷了两次的腕式智能设备上,旋即一个甩门,走的毫不留情。 雄虫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艾格莱面无表情地踹了一下关紧的门。 没过多久,楼上那个裂开的地面空洞里探出一个脑袋,汉特在看到下面安好的上将时,险些泪流满面。 “上将,你身体怎么样?我带了最高级的信息素凝露!”说着,汉特从上层一个跃下,手中还提着装着几只信息素凝露的箱体,落地轻盈无声。 上将的状态却不太对劲,发丝散乱,面色冰冷,衣服上褶皱连连,本该掖入腰带中的上衣,一半堆在腰上,一半散在腰后,半遮半掩,根本盖不住里面的皮肉。 汉特看的心惊胆战,不知道上将这幅刚被蹂躏过的模样,究竟是跟谁干架狼狈成了这样,视线一转,想起之前和上将一起传送至这里的棕发雌虫,简直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上将碾成了粉末。 上将伸手,“A级信息素凝露。” 汉特连忙翻出。 艾格莱熟练地在小臂处扎了一针,难磨的后韵没有丝毫缓解,他微微凝眸,“果然……” 是S级。 汉特最后模糊听到了上将低喃的几个字眼。 “就不该……放……” 跑? ———————— 这个单元,两位主角其实都有点疯[狗头] 第21章 相杀者相爱(21) “老大,你这……”得到讯息前来接应的考特,一脸震惊地看着希尔头顶的触角,简单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根本不理解为什么雄虫也会有触角。 希尔歪头,额头上的触角随之一歪,开口时舌根还有些发麻,“不知道,小意外。” 希尔说的轻描淡写,考特却压根不信,他的眼睛止不住地往希尔额头上瞄,直到开车跑上大路,考特才专注前方,“老大,我时候才知道,炸了拍卖分行的就是第三军团,你没跟他们撞上吧?” 第29页 希尔冷笑一声,“没呢,谁让我跑得快呢?” 考特瞬间收声,这是撞上了吧,再能打的雌虫也不太能从一堆雌虫包围圈中跑掉,至于老大,他视线向后飘移,注意点悄摸着落在正看着窗外的老大身上。 领口齐整,不像是被扒过衣服的样子,可是侧腰那一块堆叠凌乱,长腿翘起考特看到老大腰带,还好还好,裤子没脱。 然后他猛地对上的老大凉飕飕的目光,“你在看哪里?” 考特一个机灵,反而发现老大不太正常的唇色,微微发红略略发肿,眼皮猛地一跳,不等他转开视线,老大又察觉什么,低头看了眼手腕,侧边低下的后颈袒露——上面被留下了一个很浅的红印。 完了,老大果然是动用美虫计逃出来的! 这便宜都被占完了,认知还是不能从普遍雄虫身上挪开的考特,满脑子都是老大好惨这一个念头,毕竟那可是一群饥渴的雌虫啊。 希尔头也不抬盘弄着手上的东西,“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考特唰地转过头去。 等到了他们之前安排的暂居地,希尔摸了下后颈,问道:“巴克呢?” 考特幸灾乐祸:“还吊着呢,老大跟我来,每次跟你通讯的时候,这家伙就特别激动,还真以为跑那么久,轻轻松松就能给他放了。” 对于这种拿了钱自己跑路的家伙,就算是上一个老大,也绝对没有放过的意思。 说着,考特将希尔带到。 一如之前,依旧绑得结结实实的巴克,有气无力地在空中打着转,强悍的外星种也不能抵抗重力的吸引,希尔离开的这几天,他显然快要被逼到极限。 然而在看到希尔出现的瞬间,奄奄一息的巴克疯狂蛄蛹着,身体努力贴近希尔的方向,露在绑带外面的眼睛拼命眨眼,晃动的弧度格外癫狂。 希尔略嫌弃地向后退了一步,考特识趣地上前为巴克松开缠住嘴巴的绑带。 巴克嘴巴刚刚获得自由,甚至不用希尔张口,口中一连串交代彻底砸懵现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全都交代!!我知道自己没说实话,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说!!” 大脑被倒着充血了几天的巴克,疯狂往外倒出一堆话,听上去是早就组织好,现在说出口却混乱没有逻辑。 考特有些懵,希尔却眸色一冷,大步上前,骤然滑出的尾勾割裂上空吊住的绑带,他一脚踩在巴克的脖子上,像是踩住胡乱蹦跶的大型龙虾,垂下的眉眼格外危险,庞然爆发的气势压迫空气,周遭仿若有一瞬扭曲。 巴克嘴巴啊地一张,感受着喉咙处要碎掉的力道,浑身一抖一抖,一个胡乱字眼都挤不出来。 希尔却字句清楚,瞳孔凉意渗人,“全部交代?没说实话?” 他从那边走了一遭,惹上一桩麻烦事,转眼要从弗琳星球脱身,这家伙在说什么? 说他当时交代的时候,没说实话! 巴克下意识为自己辩解,“当时在拍卖行的那个通讯,我就想全交代的,但你们一直堵着我的嘴巴……” 被吊了几天,巴克一直以为是他们知道自己没说实话,所以一直慢慢折磨,又故意堵住嘴巴,让他担惊受怕地等着。 但现在大脑回过血,巴克瞬间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这群家伙似乎压根没发现他交代的东西藏头露尾,只是单纯折磨着他。 说不定这次松绑就是要结束,他这张嘴却直接葬送了肉眼可见的自由。 巴克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偏偏当时只想快点讨好,脑子里堵了好几天的话,一股脑根本压不住。 现在像一条死虫子被黑发雄虫踩在脚下,巴克很惊恐地发现,他完全挣不开雄虫的压制,之前被抓到的时候也是,这个雄虫根本就不正常! 希尔恨不得踩烂巴克的嘴,尾勾在身后烦躁甩动,擦着巴克的脸将地面撕裂出一道半掌长的深痕。 呼啸的劲风刮过耳边,巴克身体僵硬动也不敢动。 他很确信,如果刚才的东西再近一点,他半个脸骨都要被削掉一半,锋锐的寒光近乎金属的刃边,这个雄虫到底是什么凶残的怪物。 希尔脚下碾了碾,耐心彻底耗尽,“那你现在,一个字一个字交代,少说一个字——” 巴克对上那双竖起的虫瞳,残酷的物种基因碾压倾巢泄下,骨头都在叫嚣着逃离,耳朵却将每一个字都嵌入脑髓。 “我就挖开你的大脑,塞入精神读脑器,让你只能用脑子说话,这张嘴再也别张开。” 希尔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怒意升腾,他的每一句威胁都像是身体本能。 巴克与考特也不知道精神读脑器是什么,但他们依稀猜出话中的意思,将其与某些记忆读取设备对上,顿时冷汗津津。 巴克恐惧道:“我说——” 。 半个月后。 弗琳星球大部分高层都知道一件事,虫族的第三军团在回主星的路途中,暂且停靠星球一段时间,至于前些时间的哈里拍卖行被炸,也是因为意外爆发的雄虫信息素。 之后按照合法流程,那一处哈里拍卖分行被虫族接管,但这种官方客套的流程,却让大部分高层瑟瑟发抖。 因为一般当虫族开始试着文明解决一件事的时候,就代表他们在按耐脾气,决定搞个大的。 弗琳星球草木皆兵,顿时讲起了美好品德,只因目前第三军团正式入驻外交仪馆。 外交仪馆内—— “上将,这是你要的图片。”汉特将一个压缩文件提送到艾格莱的星脑上,他抽了下鼻子,没敢问太多。 现在凑近上将还是有某种微淡的甜感,他靠近信息素源头后,可是扎了足足两针信息素凝露,B级之后接A级,身体的余悸感足足难受很久,可上将一开始索要A级信息素凝露的时候,状态就好的不太正常。 艾格莱点开文件,浮在半空中的超清图片近在眼前,那套拍卖物品除了被希尔拿走的东西,剩下的全部被密封带走,眼前图片将所有细节展现得淋漓极致。 放大又缩小,完整且熟悉的徽纹,在艾格莱指下旋转。 二十年前从主星博物馆带回来的纪念圆章,远不如图片中的完整精致,那些主纹路之下的细节,丰富填充在空余处。 “一模一样。”艾格莱心想,指尖微微敲击桌面,凉意莫名浸透皮肉。 自从那个雄虫出现后,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 艾格莱命令:“那些衣物先封闭,从缴获物品中剔除,不要上清算名单。” “是!”汉特犹豫着,说起另一件事,“阿德林元帅要与您通讯,他转告我,要您今天把他拉出黑名单。” 阿德林·法兰克黎——上任法兰克黎家主,也是艾格莱的雌父。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艾格莱出神一瞬,他困惑道:“我什么时候又把他拉入了黑名单?” 汉特低头,“大概是上次催婚之后,您就一直忘了把阿德林元帅放出来。” “算了,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艾格莱不作回应,微垂的眼睫,极烦躁地抖了下。 汉特:“还有弗琳星球提督,他邀请您五日后共进晚餐,顺便参加哈利拍卖行总行的贵宾拍卖。” 艾格莱顿时似笑非笑,“我炸了他的拍卖行分行,又掀了他的一处地下拍卖场,连带着几个实验场地都被清算,现在竟然敢在拍卖行总行邀请我共进晚餐,真不怕我连着他的提督星宅一起炸了。” “真以为证据不足,我就不能直接废了他的星球提督位?” 单脚踩在桌边的腿一支,艾格莱说到最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凉意。 汉特麻溜一个后退,防备着桌面可能发生的粉碎性劈裂,“弗琳星球提督说,这次一定让您尽兴而归。”他略作回忆,“对方的用词非常自信。” 按照汉特的记忆来说,对方的用词格外嚣张,语气更是狂妄,仿佛拿捏住了整个虫族的命脉,这场宴请更像是给他们低头的一个机会。 鉴于上将的脾气,汉特斟酌着修饰,然而艾格莱侧眸,听出了他话里藏住的余地,又冷又懒地嗤笑一声,挥了挥手,比汉特想的要平静, “我知道了,我会去看弗琳星球提督要做什么,你替我应下,没事就先出去。” 汉特心内舒了一口气,微微欠身离开。 屋内,艾格莱从一大串黑名单中,扒出阿德林元帅的通讯,神色莫名地盯着看了会,才反手拨出。 当通讯被对面接通时,艾格莱正靠坐椅面,半长卷发收至一边肩侧,军装里衬松垮堆叠,大半袖口被挽到小臂,仪态散漫却又因常年训导,脱不开那层贵气。 他仰着头,与投影出的阿德林上将对视,对方果然第一时间皱了下眉头。 艾格莱优雅微笑,“雌父,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听说您最近又跑到一个新开发的星域,怎么样?” 第30页 他微微凑身,就像是面对面说话那样,倾于对话者心理压力—— “找到那个抛弃您的雄虫了吗?” ———————— 首先,上一章很隐晦地点了下希尔的xp[狗头] 其次,更新时间要调整,现在是周一,周二的更新调整到当天晚上的十一点,由于跨了一大天,所以会二合一多写[红心]后面的更新都会在十一点半到零点这个区间 最后,别养肥太久呀,作者会走丢的,感谢宝贝们支持呀[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22章 相杀者相爱(22) 法兰克黎上任家主早早就将家族和第三军团交给艾格莱,自己时不时在星际各个角落冒个头,明面上参加新星域的开发进度,然后虫族背地里都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阿德林元帅在找当年抛弃了他的雄虫。 在叛乱内战爆发之前,不是所有雄虫被强制定居主星,那时只有身份格外贵重的A级雄虫阁下,被强制管束在主星的保护圈内。 而B级及以下的阁下们根据基因等级,需要不定期在主星定居,确保身体心理等各项安全。 如果不考虑雄虫的安全性,等级越低的阁下,在某些尺度得到的自由会更加宽松。 因此在某些偏僻之地,时不时就会蹦出几个低等级雄虫。 而当年还是上将的法兰克黎家主,在一次任务后回归氏族星球,肚子里是揣了虫蛋的,胚胎已经成型,引出体外的时候还费了不少功夫。 虫族内部非常震惊,谁都不知道敢睡了阿德林的雄虫是谁,由于雄虫久久没有出现,他们都在猜测估计是个捡到便宜的低等级雄虫,指不定早就被阿德林私下里毁尸灭迹。 直到艾格莱长大,阿德林开始在星际各个游走,对于那个雄虫显然不是狠心毁尸灭迹的样子,有心虫才发现,阿德林这些年来的发情期和基因暴乱期暴动频率,低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这意味着,阿德林的身上至少有着一重烙印,身体烙印需要雄虫释放尾勾,精神烙印需要匹配同等级的精神力。 而阿德林是A级雌虫,能烙印他的,无疑是A级雄虫。 如今虫族阁下们最高等级,也仅是A级而已,阿德林得到了一位A级阁下的眷顾,却没有得到对方的承认,他是被抛弃的。 作为虫族七大原始氏族的家主,即使他已经被烙印,依旧有高等级雄虫阁下青睐于他,放言只要愿意背叛烙印,就会娶他为雌君。 背叛烙印,会同时对烙印双方造成反噬,雄虫锁骨下方,接近心口的那个位置,会从此留下一道被雌虫保护者反噬的伤痕,而背叛者雌虫,会在瞬间进入基因暴乱期,没有同等级的雄虫阁下安抚,会直接进入基因崩溃阶段。 背叛烙印,雌虫此后都无法再被雄虫烙印。 而那位阁下的意思很明显,只要阿德林愿意背叛烙印,他不仅会安抚阿德林背叛烙印时的基因暴乱期,也会安抚他以后每一次的基因暴乱期。 这比烙印后单纯降低的爆发频率要更加稳定,尤其那么活生生一个阁下,就陪在你身边,阿德林还没回复,已经有大把的雌虫疯狂心动。 然而这个来自于阁下的大胆邀请,被当时的法兰克黎家主直接无视。 此后被抛弃的雌虫,被对手反复拿来嘲笑。 他们嘲笑的不是阿德林被抛弃这一点,而是法兰克黎的家主,竟然追在一个抛弃自己的雄虫身后,十几年来寻找着对方的踪迹,这种行为对虫族而言,简直可笑。 只有个别幸运与雄虫形成烙印的低等级雌虫们,偶尔在角落为阿德林元帅辩驳几句,但他们的位置太低,那点小声,也成了笑料的佐料。 艾格莱从不对雌父的行为施以任何阻拦,他只是不能理解,从来在他眼中不在意任何东西,就连法兰克黎家族和第三军团,也在他要的时候,随手就给了,多年来却执着追在一个雄虫身后。 如今被自己虫崽贴脸讽刺的阿德林元帅,额角很轻微地跳了下。 五十多岁对于虫族而言,青年期甚至才开了个头,阿德林元帅坐在投影的另一端,岁月沉淀在他的眼角,慢悠悠抬眼时,凝厚的威势重若山巅,让之前还挑眉讽刺的艾格莱上将很快向后靠去,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阿德林元帅语气很平静,有一种淡淡的死感,然而逼眸看向年纪轻轻的艾格莱上将时,有着微妙的威慑,他说:“那是你的雄父,不可如此无礼。” 这句话对于年纪轻轻的法兰克黎现任家主毫无作用,他抱在身前的右手,正漫不经心卷着自己的发端,像是被阔大天地拥着的枝木,谁也不能阻拦叶苗生长的方向。 看着自己的虫崽,法兰克黎很头疼,小时候的崽子在一个长大的时间段内,突然朝着某一条方向狂奔而去,等他回头去看的时候,虫崽已经成了个衣服都不肯好好穿的叛逆崽了。 “你总是这个样子的话,主星的阁下们,不会愿意眷顾法兰克黎家族,我并不希望你死在我的前面。” 曾与雄虫缔结过烙印的阿德林元帅,基因的稳定远远胜过太多年轻雌虫,如果按照艾格莱如今基因暴乱期的爆发频率,最后先走一步,绝不会是阿德林元帅。 “没关系雌父,您在我三岁的时候还说过,很担心我是否能四肢健全地活到长大,从那时起,我将您的话全都反着听,您刚刚正在祝福我一定能死在您的后面。” 艾格莱唇角慢吞吞上挑,故意学着阿德林元帅的神态,“我会一直活到老年期的。” 阿德林元帅的瞳孔颜色是浅浅的灰,与他偏暖的木色卷发相得益彰,从不像他的虫崽那样,深色瞳孔冷色发色,淡淡瞥虫一眼,气势锋锐轻慢,很容易被虫揍。 以前阿德林一直担心这一点,然而后来很多年,被揍的一直都是别家的虫崽。 想到这里,阿德林元帅道:“艾格莱,你真的很欠揍,我现在有点担心你了,如果没有阁下喜欢你该这么办。” 艾格莱冷冷淡淡开口:“我不需要阁下喜欢我,其实像雌父您这样也不错,等到哪天骗一个高等级阁下的烙印,我能安稳逍遥个几十年。” 不需要缔结婚约的身体烙印,艾格莱突然发现这个想法真不错,他不需要一个雄主,也不会像自己的雌父一样,未来很多年的时间,都将会属于他自己。 阿德林元帅难得沉了脸色,一直平淡的语气也压了抹复杂情绪,“艾格莱,不要抱有这样的念头,雄虫与雌虫的烙印没有那么简单,不说如今虫族没有S级阁下——” “有。”艾格莱打断,不知为何将这件事说了出来,或许是好久不见的亲虫就在眼前,年轻的法兰克黎家主,突然有了想要倾诉某些事情的念头。 阿德林元帅常年垂在发间的触角,很轻微地动了下。 他没说话,而是静静看着自己的虫崽,眼神在平静中,带着一点审视。 艾格莱淡淡道:“前段时间雄虫保护协会的谴责信函,应该也骚扰到了你那里,其中那个从第三军团眼皮子底下跑走的阁下,我可以确定,他是S级。” 安静蔓延在遥远光年下的两边。 一直坐着的阿德林元帅突然站了起来,“你想说什么?不,艾格莱,你在想什么?” 他难得动了薄怒,“你以为雌虫和雄虫的烙印是什么?身体的交缠,精神的安抚?那是虫族基因之间的契约,守护与背叛翻覆间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艾格莱松下把玩发尾的手,同样站起了身,“我当然不知道,亲爱的雌父,你从来不肯跟我说一句你的过往,总是将一个陌生的雄虫压在我的头顶,真以为体内留着他的血,我就会在见面的时候喊他一声雄父?” “真是好天真的阿德林元帅。” 艾格莱凉凉笑了一声。 阿德林元帅的神情却再也没变化一分,“好吧,艾格莱,我换个问题。” “不管你为自己找了什么理由,也不管在这其中想要动用什么手段,我只问你一句——” “你想要得到的烙印,是那位S级阁下的吗?” 艾格莱没有回答。 可阿德林元帅不需要回答,他只是很平静地继续开口。 “艾格莱,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在渴望得到一个雄虫的烙印时,不管找出多么合理与丰富的借口,基因已经先一步于灵魂,承认了对方的序列。”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我们本就是暮光之下的蜉蝣,不要否认那份渴望。” 努努力力地给自家虫崽铺平感情阻碍的阿德林元帅,最后得到一个毫不留情的挂断,黑屏骤灭,带了点仓促。 阿德林元帅叹了口气。 嗯,他尽力了。 。 最后那场重逢谈话不欢而散。 直到艾格莱坐在上座,心情依旧算不上好,抬眼看见一群虚伪含笑的外星种,从小在这种环境长大的上将向后一靠,翘起的军靴踩在了弗琳星球提督盛情准备的餐宴桌边。 第31页 满座盛情的笑容,全部僵硬在这种无礼下。 他们都知道法兰克黎家族素来讲究礼仪,现家族的艾格莱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空余是为即将到来的执事准备的。 如今军靴的底面傲慢对向他们,长桌上的美食,骤然变成了脚底下的垃圾,已经落座的提督,手上拿起的刀叉,怎么都落不下去。 汉特熟练上前致歉,“上将来之前已经吃过晚宴,诸位见谅。” 弗琳星球提督动了动手,面对眼前一桌美食,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口。 尤其一抬眼正对压在餐桌上的那个靴底,清清楚楚撞入眼中,他最后只能扯出一抹生硬的笑,“既然上将已经吃过了,这一桌就撤下吧。” 偌大的宴厅涌入流水的类人种侍应生,交错而过换下了宴席,顶上绚烂的灯光被他们踩在脚下,之前完全负责陪客的弗琳星球高层们,纷纷借着这个时机,欢天喜地离开了宴厅。 他们在提督黑沉的脸色中退场,却不敢多看主座的某位上将一眼。 宴厅空下来,艾格莱似乎才有了那么点心情,侧眸看向弗琳星球提督,“提督还有其他的安排?” 弗琳提督原先的志得意满,现在变成满心憋闷,他忍了好久,才露出一个热情的笑脸,多年养出来的肥肉,一抖一抖地颤出弧度, “还请上将跟我来,贵宾拍卖会还未开始,我们先去包厢。” 艾格莱只觉得辣眼睛,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起身,单手插兜领口微松,懒洋洋后仰的触角看不出一点精神,某种程度上正身处敌方老巢,却依旧不能让这位上将感到多少紧张。 “哈里拍卖行总行,果然与分行不太一样。” 艾格莱伸手抚过了长廊上的扶手,凹凸的精致花纹擦过指腹,微弱的能量波动传入,他收回手摩挲了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走在侧边带路的弗琳星球提督闻言,捡回一些傲气,他努力走得端庄,却在身边散漫踱步也身姿优雅的上将对比下,像是个没有分寸的暴发户。 弗琳星球提督有些炫耀:“这些扶手上的花纹可是经过特别设计,内里填满了A级赤矿,极端天气下,不需要调室温,就能根据周遭环境自动变温……” 艾格莱勾唇听着,不作评价。 凑了一耳朵来听的汉特,越听越心动,忍不住也伸手摸了一把,恨不得直接把下面的赤矿扣出来,这些收缴了拿去堵雄虫保护协会的嘴,岂不是代表着他们第三军团一克资源都不用出? 汉特的目光一时有些挪不开。 等到了包厢,他还在想着外面的资源矿,而此时提督却拍了拍手,包厢内、应该说半个宫殿那么大的休息房间,周遭的类人种侍应生纷纷退下,空荡下来的环境,眼睛有那么片刻的不适应。 再一拍手,罗列整齐的类人种侍宠,垂下头露出颈,身后的智能机械尾勾灵活甩动,从外面鱼贯而入,排成数排填满前方空地。 汉特没感到多么惊讶,这种不正经的地方,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 尤其他们知道雄虫对于雌虫的特殊,在这方面擦着虫族的底线讨好,提督这快要下地狱的家伙,最大的底牌应该压在了马上要开始的贵宾拍卖,眼下走进来的类人种侍宠,不过是调动气氛的开胃菜。 汉特不觉得上将对面前的这些侍宠有兴趣,正要上前一步阻拦,却在看到某个身影时,脚下直接一个趔趄! 哐啷一下,左脚绊右脚,最后狼狈站直身体,嘴唇开始疯狂抖动。 汉特心肌梗塞,视线直盯住后方。 被前方无数身影半掩住身型的黑发类人种,漫不经心抬起眼睫,抖落一片碎开的光,深紫近黑的瞳孔无辜眨了下,额头上的触角抖抖,身后与机械尾勾看不出太大区别的黑色尾勾,跟着身边的机械尾勾的节奏甩动,气质闲散淡漠。 看上去没有丝毫突兀,然而又熟悉的要让汉特当场昏厥。 侍宠专属的服饰,高挑修长而优雅,专挑雄虫平日的着装来,贴着肩线向下收,整个慵懒又贵气,喉咙处偏偏故意加了个红色蝴蝶领结,故意撩拨雌虫的某种恶趣味。 矜贵的假阁下们,成了一个个送上来的精致礼物,右手统一托盘带酒,红色的酒水在光下折射出艳糜的反光。 偏偏,这里面混了个真的啊?!!! 汉特听见上将咽下一声轻笑。 刚刚还在懒散品尝着酒水的上司,似乎含着那半口酒水停了好久,左右搏击口腔的黏腻水声缓缓下咽,极愉悦的一声轻叹响在耳边。 原先不耐冷淡的艾格莱上将,一点一点眯起深灰色的眸,瞳孔像是捕捉猎物,在狭窄的空间中收缩,他对某处一指,红色酒水反射出的光点跳在指尖,挠出血肉般对准了那个地方。 “让他过来。” 指尖微勾,艾格莱迫不及待想要抓住。 ———————— 要加快节奏啦,争取三章内恢复记忆 第23章 相杀者相爱(23) 听到艾格莱说了什么的弗琳星球提督大喜过望,肥胖的身体一颤,连忙挥手让挡在目标前面的类人种侍宠让开。 然而等最后面的那道身影显露完全,弗琳星球提督的脸色怪异,他的视线在这位的额头上转了一圈,而后又落在这位背后慢悠悠甩动的机械尾勾上,迟疑着开口:“雌虫?” 在一群按照虫族雄虫模版调教出来的类人种侍宠中,艾格莱上将竟然挑中了一个外显体征都没隐藏住的雌虫? 弗琳星球提督一时忘了雌虫们的动态视力有多变态,担心艾格莱上将看错后,反倒责怪于他,语气顿时很不好:“触角都还在,你是怎么选进来的?负责这件事……” “弗琳提督,”艾格莱双腿交叠向前一伸,上半身向后懒懒一靠,语气淡淡,“我在对他说话。” 他抬头,之前语句中的主语变幻,笑意粘稠地附在每个字眼上,“你——过来。” 雌虫抬起的手精准地指向黑发类人种侍宠,手指向上微勾,像是空饵放下的鱼钩,只等着猎物自己咬住。 这个动作背后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被挑中的黑发类人种侍宠神情平静,微垂下的眼睫拢下一小戳阴影,低头露出脖颈,格外温驯地迈步。 短短一段路,他走的不急不缓,乍一眼看不出什么问题,弗琳星球提督却看得着急,愣是从这家伙走路的节奏中,感到几分磨蹭。 鉴于之前艾格莱上将出声,他这次没开口,眉头却皱得老高。 汉特站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然而这位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身后模仿机械尾勾甩动的真尾勾,微微一斜,很不悦地在他面前的空地落下一劈。 空气中的灰尘震荡,汉特心里也是一抖。 而他那位上司,见此却轻笑了一声。 汉特心里简直了。 希尔走到艾格莱身边时,神色平静,微弯下腰放低右手,将托盘向前递去,装着酒水的高脚杯就正好停在艾格莱手边。 他的手很稳,于是托盘也很稳,然而动作停住的瞬间,红色酒水绕着透明杯壁转出一圈涟漪,最后打着旋缓缓在酒杯中转悠。 心绪的不平,最后还是暴露了几分。 艾格莱伸出的手一勾,就势端起送到手边的酒水,他轻轻嗅了一下空气,眸子压下一点愉悦的弧度。 浓郁的酒香下是微弱的能量波动,然而艾格莱上将嗅的却不是空气中的酒香,是记忆中的那抹甜。 他弃了之前的那杯酒,端起新的酒水,舌尖一抿,味蕾绽开厚醇的酒香,然而下面依旧压着一些甜。 身体似乎比记忆记得还要深刻。 艾格莱喉咙滚动,看着眼前的希尔,咽下了手中的酒水。 他看上去不是在品酒,而是在渴水。 并且渴极了。 艾格莱眯眸,他不出声,希尔就不能动。 曾经被他攥在手心的喉骨处,正系着一朵鲜亮的红蝴蝶结,雄虫像是一个被精心打包送到眼前的礼物,摘下那朵红蝴蝶结就能成为他的主人。 收紧的腰线,拉长的裤型,恰到好处露出的手腕,包裹半指的黑色手套…… 侍宠的着装在细枝末节处做到了极致,发誓要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地方,勾动客人的兴致。 在这样隐晦的暗示下,又偏要训练出类人种侍宠身上的贵气,让他们像是每个养尊处优的雄虫一样,傲慢娇矜,自然地流露出具备色。情的反差感。 但这些精心设计的小心思,在艾格莱眼中格外多余。 黑发雄虫不需要那些,他只需要穿上这身衣服,站在艾格莱面前微微弯腰,露出他喉骨处的“小礼物”,就足够艾格莱移不开眼。 希尔心里算着时间,在艾格莱的盯视下撩起眼皮,深紫色眼眸掠过凉意。 希尔低头,艾格莱抬眸,两虫之间的气氛凝滞。 希尔能很清楚地看到雌虫愉悦笑着,缓缓做出的唇形。 第32页 ——抓到您了,阁下。 这边暗涛汹涌,那边汉特不忍直视移开眼,上将不能仗着局势欺负阁下啊,没看到另一边的弗琳提督,正一脸是不是打扰了上将情。趣的坐立不安。 只怕对方现在正以为,第三军团长暗地里原来是个喜欢玩弄雌虫的变。态虫了!! 在希尔终于坐下后,弗琳提督顿时大松一口气,知道艾格莱上将这是挑中了,连忙挥手让一众始终安静如玩偶的类人种侍宠们退下。 当弗琳提督转过头,看见坐在艾格莱上将旁边面无表情的黑发雌虫时,心里忍不住啧舌,想不通是哪个家伙把一个雌虫挑进了扮演雄虫的侍宠队伍中。 更没想到,艾格莱上将竟然看中了! 能违背种族本能,对同性产生兴趣,不愧是当年叛军首领之一的第三军团长,原来是因为对雄虫没兴趣啊! 弗琳提督自以为知道了真相。 这场邀约直到现在,弗琳提督才终于放心,他听到艾格莱上将颇有兴致地出声:“这是你们研究出来的机械尾勾?” 弗琳提督扭头去看,发现艾格莱上将依旧散漫靠坐着,只伸手在空中游走,追着半空中晃动的尾勾,却每次都刚好在要抓住之前,纵容一样地退开了点,任由黑色的机械尾勾从他的手中溜走。 一来几回,始终没有碰到尾勾一下。 抓不到?这对于一位虫族上将的身体素质来说,是不可能的。 黑发侍宠正安静垂着头,眉眼被头发挡了些,靠坐的姿势竟然隐约和艾格莱上将有些相似,散漫从容,脊背放松却不显驼。 弗琳提督简直以为自己看错,心道现在负责调。教的那些家伙,已经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弗琳提督发愣,艾格莱瞥了他一眼,追着尾勾的手上动作却不停。 弗琳提督连忙开口:“对,这是我们最新研究出来的感应款,对比以前的指令超控,现在可以让宿主自主操控,比如现在,上将你要是想摸膜看,随时都可以。” 他看向黑发侍宠,面对艾格莱上将时热情的语气一变,命令道:“停下尾勾的动作。” 黑发侍宠凉凉看了他一眼,不等弗琳提督反应过来那瞬间的心悸,对方又收回了视线,之前在空中躲避的尾勾,弯曲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懒洋洋地停在了艾格莱的眼前。 上面玉般温润的鳞甲,在光的照射下,隐隐有流光随之滑动,视觉上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精致感。 弗琳提督不知为何,忍不住起身,想要凑近也看一看,他总觉得这个机械尾勾的细节做的太好,跟之前他看过的最新款完全不同,精致度几乎碾压。 艾格莱却没有去碰停在眼前的尾勾,半侧的身体有大半都挡在身边虫的前面,他转过身子看向身体前倾的弗琳提督,深灰色的瞳孔微竖,静静扫过对方,“你在命令他?” 弗琳提督猛地后仰,“什?什么?!” 他是真的不明白。 希尔偏头看了一眼这场闹剧,停在半空中,却被艾格莱挡在身后的尾勾懒洋洋抖了下,慢吞吞地收了回去,这期间哪怕险些擦过雌虫的手,对方也没有再无礼地想要触碰。 雌虫正很凶地盯着另一边。 希尔歪头去看。 汉特连忙上前打圆场,“提督不用紧张,上将只是不喜欢你命令属于他的……”他含糊咽下那个不尊重的字眼,“所以,还请您对这位也礼貌一些。” 弗琳提督一头问号,什么时候这个侍宠就属于艾格莱上将了?给星币了吗?开口了吗? 他脸色有一瞬扭曲,但眼下本就是一场献媚,重头戏还没上场,一个侍宠的锦上添花也算不了什么。 然而要弗琳提督给一个侍宠道歉是不可能的,他点头应下了这几句,恰在这时,一声清脆响铃回荡在每个包厢内。 这是贵宾拍卖正式开始的信号,楼下的拍卖主持在提醒每位贵宾下楼参与。 严格筛选出来的十几位贵宾,脸上带着半面款式的防窥探面具,有着比之前希尔参加哈里拍卖分行时更加周全的功能,连上面的花纹也是叠加了几倍的华丽,底部坠着细碎的宝石,在走动间撞出炫目的光。 艾格莱从托盘上拿起一个,却没有交到希尔伸出的手上,而是凑近为他带上,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阁下自投罗网。” 他伸手掠过面具下的细碎宝石,在宝石彼此撞击抖动的时候,碰了一下希尔喉骨处带着的红色蝴蝶结,看上去对这个小东西心痒了很久。 希尔认真道:“你要是喜欢,送给你。” 他像是一个发现客人爱好,特别尽职尽责的侍宠,伸手就要摘下。 艾格莱挑眉,“不用。” 希尔看上去有些可惜。 艾格莱转身,将希尔带在身边下楼,汉特识别趣地守在阁下的身后,同样也堵住了阁下的退路。 当贵宾拍卖开始,希尔坐在艾格莱身边,耳边却响起了巴克最后狼狈的交代。 ——“在你身边十几米的位置,有一个与你穿着差不多款式军装的雄虫,他的尾勾包裹着身体,重伤濒死,我以为你是他的守护雌虫,所以只将那位给卖了……” 第24章 相杀者相爱(24) “……只将那位给卖了……” 记忆中的那句话闪过耳边,仿佛又将希尔拉回了当时。 他抬脚踩在巴克的喉咙上,听着巴克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来的话。 之前对方无论如何都不敢在希尔面前说全的那部分,正是因为知道,说出来他必死。 然而在连续几天的折磨下,巴克心理防线全面崩盘,自我脑补将近极限。 当他受不住露怯,就注定了结局,面对踩在喉咙上的威胁,巴克没有退路。 不交代,当场被踩成一滩烂泥。 交代了,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 听完那段话,在一旁震惊的考特,默默向一旁退了退,他可是亲眼见证过老大徒手捏碎上一任老大脖子的场景,平日看着还算温和的希尔老大,真发起脾气来,反而格外平静。 巴克的所属种族向来贪财,考特有所耳闻,上一任老大私底下的小金库,是巴克一手建立和打理。 这也是很多时候,上一任老大对于巴克的容忍度极高。 可是在捡到雄虫,尤其还是明显露出尾勾的高等级雄虫,竟然敢反手就卖掉,是真不怕星盗被暴怒的虫族轰成粉末。 当时老大半威胁半利诱让他们协助逃跑时,拿捏他们的借口,就是如果虫族知道他们并不是捡到后救援,而是绑架后索要赎金,到时等着他们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谁敢得罪了虫族后逃跑,那群疯子们现在正一身精力无处发泄,逮到一个就上天入地地追着咬,还不如跟在希尔老大身后,日后雄虫挡在前面,总不会是一个太惨的结局。 但巴克显然不是啊! 他们当时要是知道希尔老大是雄虫,就算不敢送回虫族,也是掉头就跑,就怕跟那一身伤扯上关系。 而巴克……考特努力把自己塞到角落里。 “胆子很大,怎么不把我一起卖了?”希尔突兀地笑了下,眉眼沉沉压下,唇角很平地扯着笑意,他说着,脚下隐约传来轻微的骨裂声。 巴克八爪鱼一样扑腾挠地,却一点也挣不开脖子上的重压,呼哧呼哧几声,艰难地说:“雄虫承受不了你身上那种程度的伤,你……做不了雄虫,看上去甚至不像是……赫赫……雌虫,雌虫……呲呲,不值钱。” 是啊。 希尔重复,“雌虫,不值钱。” 陷在巴克脸侧地面的尾勾缓慢拔出,外骨骼甲锋锐的刃边,切开地面就像是切豆腐,彻底拔出来的瞬间,也撕下了巴克的半张脸。 血肉裂开,却没有一滴污血能在尾勾表面停留,所有血迹滑落汇聚到末端,滴答滴答落在巴克的耳边。 “我们可以死,雌虫不可以。”希尔喃喃,伸手遮了一半的脸,唇在手心下开合,吐出的字眼逐渐模糊, “所以雌虫,很值钱。” 扩张收缩的虫瞳,最终停留在危险的攻击性竖瞳上,希尔下意识点了下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脑中理了些什么东西出来,他说的话自己没听清,巴克却听清了。 然而巴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半边脸骨几乎被完全削掉,压住的喉骨颤动了很久,才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考特在旁边有些抖,他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完全不敢出声,生怕被现在状态明显不对的老大盯上。 “你好像卖掉了我的战友。”希尔逐渐平静下来,一开始那种完全可笑且失控的暴怒减缓,他忽视了之前片刻的恍神,就事论事给出了结论。 “卖到了哪里?”希尔问。 巴克抖抖抖,好半天才抖出一句话,“哈里拍卖行,总行。” 他能接触到的,目前只有哈里拍卖行这个级别,类人种宠物链在弗琳星球盛行,只有巴克一次意外下,撞见了他们私底下的买卖行当。 第33页 如果说谁敢买下他手上那只能显现尾勾体征的高等级雄虫,只有哈里拍卖行。 类人种买卖链中,几百年下来最受欢迎的一直都是雄虫,前几百年虫族看得很死,他们只能在边缘星球蹲很久很久,才可能蹲到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雄虫的遗漏者。 而虫族叛乱之后,雌虫们整体对于雄虫的态度很微妙。 但每个记录了生物信息的雄虫,全部保护在阿伽尔星系的主星,无数璀璨星环拱卫起虫族的禁地。 他们连碰运气都不行了。 在雄虫眼中,不能释放尾勾划分出清楚鲜明的等级,但是在外星种眼中看来,这样退化的雄虫,已经趋近于完美的人形体。 巴克能卖出个好价钱,完全是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带有尾勾的雄虫,极有可能是个三无黑户。 所以哈里拍卖行买了。 所以希尔来了。 。 记忆在脑中的回溯,让希尔防窥探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竖起。 他一身清清楚楚的侍宠着装,此刻坐着的气势比站在台上的拍卖主持还要强烈,右手置于小腹处,向后靠的肩膀一点也不拘束,舒展的过于自然从容。 有部分贵宾扫过这一块,从艾格莱身上匆匆掠过,不太确定地又看了一眼希尔。 艾格莱懒懒抬头,他几乎没有开启防窥探面具的功能,额前触角支起,冷木色半长卷发垂肩,右腿压在左腿上,翘起的右脚漫不经心地点踩地面,军靴触地,传来很轻的几声踢踏。 扫过他的几道目光,狼狈地收了回去,还有几个余光掠过艾格莱的贵宾,开始坐立不安,左右挪开视线,甚至有一两个直接退场。 他们几乎都认出了这位是谁。 虫族第三军团的军舰,就停在弗琳星球的外星环外,不知多少的军雌以外交暂留的借口入驻外交仪馆,而现在虫族的第三军团长艾格莱上将,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一处非法拍卖行的贵宾拍卖现场。 有种要被连锅一起端的恐惧。 跑了几个艾格莱根本不担心,他甚至没回头,侧后方的汉特就已经在拨弄自己的手腕。 这场贵宾拍卖现场的每一个参与者,都跑不掉。 艾格莱扭头,身边坐着的希尔也没开启面具的防窥探功能,华丽精致的面具成了彻底的装饰物,点缀在雄虫优越的眉眼上,尾勾磨牙一样在地面摩挲,再看到那双微竖的瞳孔—— 雄虫的心情似乎非常糟糕。 艾格莱将手边的精致糕点,推到希尔手边,心想雄虫发。情期那么甜,应该也是个喜欢吃甜的吧,“有喜欢吃的吗?” 艾格莱撑住下颚,注视希尔。 他看起来对希尔的兴趣,比对即将开始的拍卖会大多了。 希尔顺手捏了个,软软的触感填充指腹,他才低头看了下,发现是个软绵绵的糕点,顿时不知道吃还是不吃。 最后还是往嘴里一丢。 希尔嚼嚼嚼,味道还行。 而投喂成功的雌虫,显然兴致更浓,将精致垒起来的糕点小盘全部取下,一层层堆在希尔手边。 艾格莱转动小盘,留在上面的体温,停在了希尔的小指处。 糕点小盘成了中介,传递着雌虫的撩拨。 暧昧变得隐晦。 希尔隐隐感觉不对。 之前能直接跳到他身上强行索吻的雌虫,如今主动又内敛的撩拨,反倒像是收敛脾性,在能看到结局的肯定下,给于他的麻醉剂。 希尔吃不下了,他现在嘴巴里甜滋滋的,老是容易想起当时被缠住舌根,又吻回来的味道——属于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艾格莱低垂了下眼,从只空了一个的糕点小盘上收回视线,换成左腿压右腿,他勉强压下那点奇怪的情绪。 希尔却不再看他。 此时拍卖主台传来大动静,全息换景启动,瞬间替换主台的摆设,星空低垂,降落下穿着一身礼服的拍卖主持,不需要任何传音设备,声音就温和的送到了耳边。 各种意义上的高级感,完全碾压了拍卖分行最原始的流程。 拍卖主持也不是当时拍卖分行那种直白的情绪挑动,而是换成了对标贵族们体面的介绍话术。 “尊贵的各位来宾,今夜我们即将为你们献上重量级珍宝,而为了一位贵客,我们特意将压轴拍卖品作为开场拍卖!” 拍卖主持语气不急不缓,听久了却会让人下意识着急,有贵宾骚动,希尔却越发冷静。 他的状态,引来了艾格莱不着痕迹地侧目。 哗啦一阵海浪响动,四周降下锁链,扑面的浪潮幻觉向后退,流转的旋涡中,一道身影侧坐在礁石般的台面上缓缓浮现,对方四肢被锁链严格困住,脖颈上也圈着一层厚重颈铐。 人鱼裙包裹住他的双腿,单薄华丽的珠链就是他的上衣,由于是侧坐,很像是美人鱼种族的动态,就是垂下鱼尾的那个姿态。 原来是美人鱼种族的类人种。 有贵宾这么想着。 然而视觉上的海潮褪去,空中飘荡的水滴消散,五感可以感受到的投影海浪上,正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雄虫。 对方的尾勾缠在束缚双腿的人鱼裙上,从大腿那个位置向下缠绕,最后绕在脚踝的位置,正焦躁地拍打着,一张冷漠的脸面无表情。 当他与希尔对上视线的时候,焦躁的尾勾停住动作,两个雄虫对视,双方神情都有一瞬间的裂开。 希尔现在记忆空白,但在看到被打扮成这样的雄虫时,实在没忍住,他好像看了一个很大的乐子,脑子还在空白,嘴巴却先笑出了声。 ——“噗嗤。” 他没忍住。 好奇怪,身体在笑,脑子里某个地方颤了下,却还是没想起什么,但他现在手很痒,莫名想要拍下眼前这一幕。 被打扮成美人鱼的雄虫,神情隐隐崩溃,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格外悲愤。 “少将!你敢拍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 是副官,上班日多写有点困难,先调整下作息,不过周末会努力加更[竖耳兔头] 第25章 相杀者相爱(25) 然而迟了。 希尔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思想,指尖滑过左手星脑,隐藏起来的设备自行启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准悲愤欲死的雄虫咔擦一声。 就此留影。 见此,台面上被精心打扮的雄虫,看上去要被气得直接昏厥。 希尔整个身体要笑疯,他脑子里闪过的片段不多,现在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在扮演的身份,唇角抿的再紧都压不住那股子笑意,低头扫视着保存下来的照片时,指尖都在发抖,好几次都没选中照片。 上面的雄虫给他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跨越记忆,以至于在荒诞视觉的冲击下,本能就已经自己笑出了声。 台上雄虫的身上不允许出现任何电子设备,因而那句话在没有配备翻译设备的情况,在场贵宾没有一个听得懂。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只有同族可以无障碍交流。 但艾格莱没有听懂。 那句话部分发音让他感觉到熟悉,隐约有几分虫族通用语的调子,但整体的感觉,更像是原始氏族已经快要没落的贵族腔调。 艾格莱微晃的军靴踩住地面,他看向台上的雄虫,眸中的情绪居高临下,有种奇怪的危险感从面上掠过,正在这时,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没压住的笑。 ——“噗嗤。” 尾音跳动扬起,很轻地撞在了耳膜上。 艾格莱一怔,下意识转头去看,发现之前情绪一直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不开心的希尔,攻击性竖瞳变圆,唇角的笑意粲然,微扬下颚注视中心所在的雄虫,面具也没遮住这瞬间的神采。 希尔身上似乎什么都不管了,只余下最本能的快乐,鲜活得快要起飞,与之前或抵触或轻慢的姿态截然不同。 艾格莱无意识抬起手。 如果没了面具的遮挡,这个一直安静注视仿若旁观一切的雄虫,究竟在笑起来的时候,会暴露出怎样的一面。 然而凑近的指尖先擦过了希尔弯起的唇,又被希尔淡淡偏头避开,看过来的目光收敛了纯粹的笑意,带着疑惑与微弱的警惕。 希尔困惑:“你要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压下抖动在身体里的笑,说话懒洋洋的,轻轻缓缓一点残留的笑,足够让听到这句话的艾格莱,生出点自己被温柔对待的错觉。 艾格莱收回手,动作有些迟缓,似乎在消化着一种陌生的情绪,好一会才道:“你在笑什么?” 他说的平静,抬起的眼眸里,只若有所思地装了一个希尔,仿佛台上那个被弗琳星球提督当做最后筹码推到眼前的,不是一只珍贵的雄虫阁下。 可现在全场最平静的,只有艾格莱。 几乎在场所有贵宾,在看清台上的拍卖品,不是什么美人鱼类人种,而是一个可以释放尾勾的雄虫的瞬间,一个接一个的弹跳离座,防窥探面具也挡不住的震惊恐惧。 第34页 什么贵宾的体面,全都不要了,几乎三分之一的贵宾们屁滚尿流恨不得直接消失,掉头就跑的时候,看都不敢看后面被打扮得格外精致的雄虫。 开什么玩笑?! 在雌虫眼前拍卖雄虫?真以为当年第三军团作为虫族叛军之一,就能面不改色地把雄虫踩在脚底下了,艾格莱上将面不改色,也要看看对方身后已经开始摸枪的军雌副官啊!! 弗琳提督疯了吧?!! 这和当着雌虫的面,直接扔炸弹有什么区别,到时候被劈回来的炸弹,能把所有旁观的家伙,一起炸成碎肉! 并不无辜的贵宾们跑得很快,然而今天若是这里没有坐着个艾格莱,这个困在拍卖台上的雄虫,本该是最受欢迎的拍卖品之一。 这次连汉特都没看一眼那些跑掉的贵宾一眼,还是那句话,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汉特额头已经有汗滴出,神色绷紧,抬头看了眼视觉中心处的雄虫,简直不能理解,最近怎么回事,为什么雄虫一个接一个地露头。 而且每次出场的形式,都在他的接受极限边缘蹦跶。 希尔收回星脑,现在他一点潜入进来的认知也不再,松松靠着的姿态,比身边的艾格莱还要从容,从陪伴在身边的侍宠,彻底的沦为了平等的上位者。 他比现场的任何一个带着面具的贵宾,都更有贵气。 一身挑逗客人兴致的侍宠着装,所有被精心设计过的那些小细节,全部成为了另一种点缀,高浓度的气势压迫下,哪怕是弗琳提督,都不会再觉得这家伙真的是个侍宠。 还有三分之二的贵宾强压着恐惧没有离开,他们保持着体面坐在原位,心里的想法却与看过去的弗琳提督相同。 视线扫过希尔,他们同时在想,这不会又是哪位乔装打扮的军雌吧? 能和艾格莱上将气势分庭抗礼的雌虫……细细去想,然而由于虫族的军团太多,上将也多,他们心惊胆战之下脑中晃过了许多名字,最后只是默默咽下一口口水。 竟是没敢猜出第二个名字。 侧坐在礁石般台面上的雄虫,束缚着的尾勾应该是被某种特殊办法固定住,只能占那个狭小的区域活动。 而之前还透出点焦躁情绪的尾勾,就那么恹恹的搭在脚踝的位置,鱼尾裙包裹住双腿,被拍卖的雄虫恨不得化身成一只咸鱼,就此瘫在这片虚幻的海洋上,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扭过头去,目光隔着远远的空间定在希尔的身上,幽怨的同时,带着浓浓的谴责意味。 就像是希尔做了什么伤天害理,还非常对不起他的事。 之前还能理直气壮的希尔,默默地捂住自己的星脑,把这东西藏好了之后才抬眸,无辜地接住了对方的视线。 仿佛之前全场唯一失笑的那个家伙,根本不是他。 可惜希尔的唇角根本没有拉平,翘起的那点小弧度格外嚣张。 一场连希尔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对峙过后,那名雄虫咬牙切齿,最终像是毫无办法:“少将!” 他怒。 这次希尔听清了对方说的话,脑中自动转化成相应的文字。 他听懂了对方的话,不需要翻译设备,一切都是身体本能。 少将……莫名地,原先那点幸灾乐祸的笑,被一种更浓重的情绪压下,像是<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又像是死里逃生,总之一股没来由的轻松感浮起。 希尔动了下唇却没发出声音,他好像自动调整了语言系统,无声的几个字眼也被那个雄虫看入眼中,对方原先气急败坏的神情突的一顿,竟是有些不自在的撇开视线。 “嗯,我还活着呢。” 艾格莱在一旁,将希尔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他支起右手托住下颚,只觉自己的存在感史无前例的降低,垂眸伸手,无声无息圈住希尔小指, “阁下,请你看我。” 他依稀想起来很久之前,那位负责教导礼仪的老师曾经说过,雄虫喜欢雌虫温驯的态度,那会让他们感到安心。 被雌虫们凝视,被雌虫们渴求,雄虫很多时候只会觉得恐惧,他们退化的基因无法承担雌虫的期望,于是到了极端最后,被需要的雄虫们会通过各种手段,让雌虫们低下他们昂起的头。 艾格莱此时态度温驯,藏起的眸光却锋锐冰冷,他心想,是这样吗?如果想得到雄虫的注视,只能这样吗? “抬起头来,让我看到你的眼睛。” 突兀地,雄虫冷漠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希尔将目光从对面的雄虫身上收回,在听到艾格莱近乎恳求的声音时,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强烈的不适感让他侧眸。 艾格莱突然放低的态度让他觉得奇怪,希尔走在第三军团的军舰上时,走过无数个注视他的雌虫时,带给他感觉最熟悉的,反而是永远隔着无数层面具的艾格莱。 这个雌虫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但那只是两种单纯的立场,源头也并不在对方,但希尔对雌虫的大部分印象,或者说睁眼之后对虫族雌虫的很多印象,就来自于艾格莱。 对方走在最前面,眼里装着直白的欲望,偶尔仪态散漫好像没有骨头,挺直的脊背却未曾弯折半分。 希尔大部分时间是能从艾格莱的眼睛里看到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管是想要借用雄虫的身份压制其他,还是因为发情期的出现想要得到他,那双眼睛里总会露出端倪,不屑于隐藏的傲慢隐约可见。 希尔对艾格莱没有其他的想法,但他已经习惯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切,低下头的雌虫,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反而给他带来一种焦躁的失控感。 艾格莱停住久久没有动作,微卷的头发垂下,他低下的眸光可以看到头发的晃动,莫名盯了好久,也就这么停了好久。 仿佛没有反应过来希尔在说什么。 希尔向后微微靠了下,半侧过身敲了下桌面,推开了堆在他身前一层又一层的糕点小盘子,就好像推开了无数件无用的东西,很不耐地在艾格莱的眼前又敲了一下,重复了一句刚才的那句话。 “抬起头来,艾格莱。” ———————— 尽量还是没写到,挠头先推下感情线吧,明天开始狂推希尔的记忆线 第26章 相杀者相爱(26) 轻轻一声低笑,艾格莱抬起头,深灰色眼眸中不见怅然与动容,而是意味深长的淡笑。 他只动了下肩,整个神态就做了变化,抬眸扫过希尔皱起的眉。 “阁下,若是你将来历告诉我,我就将那只雄虫送予你。”艾格莱将圈住希尔小指的动作一换,抬起手,晃了晃勾住希尔小指的小指。 艾格莱哄诱道:“好不好啊,希尔阁下? 艾格莱如希尔所愿抬起眼睛,里面装的东西坦诚无比,其实没谁能看透第三军团长的心绪,只是他很久不去隐藏些什么。 比如现在,他正赤。裸表达着想要 ——想要雄虫,也想要雄虫的过去。 但这些情绪,太过浅薄,甚至未曾勾动灵魂。 希尔看得分明,他收回手,很不耐地在半空中甩了下手指,“你在说台上那位?” 希尔抬头去看,宛若一尊美人鱼雕像侧坐礁石台面之上的雄虫映入眼帘,他实在没忍住捂眼又笑了声,索性坐直身体, “我觉得,你这话如果当着他面说,他能气得直接挣开那些锁链。” 希尔又对上拍卖雄虫谴责视线,这次多了赤。裸裸的重色轻友,他凭本能耸了下肩,只觉得冤枉。 转头看见乐颠颠走近的弗琳星球提督,希尔眸色冰凉,“要给你送雄虫的家伙来了。” 汉特浑身肌肉绷紧,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只有他知道,弗琳星球提督的靠近,正让上将的危险级别节节攀升。 艾格莱缓缓坐直身体,看向在他另一边直接落座的弗琳星球提督,低笑了一声,将身体重心转向了对方,“弗琳提督,你送了我一个好大的礼。” 弗琳提督将探究视线从平静的希尔身上收回,有些按耐不住那份得意,“艾格莱上将客气了,听说您最近因为一个黑户雄虫的走丢而被主星那边谴责,我特意花了大力气送您一位。” 弗琳提督并不知道,在希尔那场嚣张到当面逃脱戏码的大戏现场,主星的迎接舰队全程目睹,希尔的长相早就已经传回主星。 而在他落后的消息中,第三军团新发现后又逃跑的雄虫,依旧还是一个主星不知道身份,可以随意替换的高等级雄虫。 而他们眼前,就是一个新的高等级雄虫。 艾格莱只是笑,翘起的右腿微微晃了下,也不看雄虫,只盯着弗琳提督看,视线微压,几次落在了他的脖子处,“弗琳提督费心了。” 闻言,弗琳提督心内大松一口气,心道自己难得赌对了。 他敢当着虫族雌虫们的面,让雄虫以这种方式出场,最大原因就是艾格莱是第三军团长。 第35页 第一个掀桌响应在虫族元首身后的叛军首领之一,众所周知,越早跟随在虫族元首身后的雌虫,对于雄虫的态度越敌视。 虫族早年不同于现在,雄虫基因的退化连年严重,雄虫保护协会几次更改保护特权,甚至一度想要赋予雄虫无责杀戮权,只为了这群精神脆弱的雄虫们,能在无限制的权利滋养下,彻底压制住精神力负面因子的泛滥。 然而这种无底线的放纵,没有让虫族坠落的情况好转,反而让低等级雄虫也有了支配高等级雌虫的权利,虫族等级体系开始崩盘,对于无法被低等级雄虫有效安抚的高等级雌虫们来说,这简直是暴乱的引线。 脊背一折再折,昂起的头一低再低,近百年不断退让的底线最终到达一个临值。 如今虫族内部,雄虫被保护着也被禁锢着,他们被守护在虫族禁地,却并不代表雌虫与雄虫的关系因此缓和。 雄虫的恐惧,雌虫的敌意,扭曲的关系生长不出未来的花,偏偏虫族基因本能让他们无法脱离彼此,两性的基数失衡,也导致雌虫起手就溃败如山倒。 弗琳提督看准了这次得到的消息背后所代表的价值,也自认为捏准了虫族第三军团上将的态度, “如果艾格莱上将不想拿这个雄虫替代之前逃跑的雄虫,来缓和与主星那边的关系,也可以当作不知道第二个黑户雄虫的出现,您今日也不过是从我这里拍卖走了一个类人种宠物罢了。” “嗯,好主意,法兰克黎氏族星域,如果得到一个高等级雄虫,每年紧缺的信息素凝露会宽松很多,哪怕这位阁下是临时被激发出尾勾的B级,也至少能保证十年内信息素凝露的存量不再紧缺。” 艾格莱淡淡颔首,伸手拿了个希尔之前尝过的糕点,一口吞掉半个,又面不改色吐在了餐巾里,被这股甜甜的味道熏得脑子疼。 弗琳提督脸上的喜色快要压不住,“这还不是上将说了算,我只知道今天您从我这边带走了一个类人种宠物而已,甚至不需要拍卖,只要您张口,他就是您的了。” 艾格莱碾着柔软的糕点,神情散漫,像是在谈论今天的下午茶合不合胃口一样,“所以弗琳提督,我要如何感谢你呢?” 整个贵宾拍卖仿佛成为他们的私人拍卖场,只有传递在五感上的海浪声一声接一声,淡淡的海腥味传到嗅觉,暖融融的光线洒下。 度假海边一样的错觉,禁锢的拍卖雄虫沦为舞台中心的筹码。 拍卖进程在弗琳提督走近艾格莱时就陷入停滞,原先就不多的贵宾,在退了两拨之后,就剩下了四个依旧选择停留,他们不像是真正邀请来的贵宾。 汉特抬头扫过去,不需要猜测,就知道这最后几个没被拍卖品雄虫身份吓跑的贵宾,全都是弗琳星球高层装扮的,等同于提督亲信。 现场与当时在包厢内没有区别,势力精简到了两方,弗琳提督上前献媚,语气逐渐笃定,仿佛原先要到来的灭顶之灾,已经得到了解决。 愚蠢。汉特心想。 不管雄虫与雌虫彼此的关系扭曲到什么程度,也轮不到其他种族轻视雄虫的存在,那与嘲笑离不开雄虫的雌虫们没有区别。 汉特被挡在防窥探面具背后的上半张脸,神情冷漠。 恰在此时,他的视线自然看向台面上被打扮华丽的雄虫,沿着对方的视线滑到了希尔阁下的身上。 在这次行动中突然冒出来的希尔阁下,右手成拳扣在唇角,压不住的笑意漫开,与台上那只雄虫有着奇怪的默契,只靠眼神,就传递出了只有他们能懂的信息。 希尔阁下就像是听不到身边上将与弗琳提督的对话,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和那位雄虫就此被昧下,从此被上将暗地里带回第三军团藏起来。 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 艾格莱此时耐心极好,他听清了弗琳提督藏在客套背后的每一个要求,在对方意犹未尽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礼貌询问:“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弗琳提督连忙道:“哪里不明白?” 艾格莱右手成拳,指关节扣了下桌子,稍稍沉吟过后,他说:“如果我一个都不答应,你就这么死在这里,谁能知道我从哈里拍卖行带走了什么?” 流体机械默然缠上他的手腕,曾经指向希尔的枪口,安静地顶在了弗琳提督的眉心,闪烁的蓝色光芒代表正在蓄能,侧边的能量条正在一格一格攀升,能量条每多亮起一格,最后炸开的能量波将呈指数级增长! 现场瞬间僵硬,仅剩下的几位贵宾同时站起,隐藏的武装设备对准艾格莱! 与此相反的是汉特,他双手抱胸,一点动作也没有。 台面上的雄虫,原先只能在脚踝附近活动的尾勾,悄然向上攀延。 站在雄虫身边的拍卖主持,默默咽了一口口水,脸上华丽的防窥探面具挡住长相,他只在最开始出声介绍的时候存在感十足,现在却余光一撇雄虫,身体挪挪挪,逐渐挡住了身后拍卖雄虫一半的身体。 这一半身体正是下半身,于是拍卖雄虫正在挣脱活动范围限制的尾勾,被完美挡住。 拍卖雄虫棕褐色的眼睛朝拍卖主持诧异看了一眼,却见这家伙腿在发抖,视线乱动,却一直避开了某个方向。 拍卖雄虫神色一顿,抬眸正对上兴味十足的熟悉眼神,那双始终落在这里的深紫瞳孔,安静注视着台上发生的一切。 对方眼中丝丝缕缕滑过的笑意不停,让拍卖雄虫恨不得咬死这不靠谱的上司,却又在心里突地松了一口气。 这靠谱又不靠谱的感觉,真是又熟悉又抓狂。 另一边被枪口顶着的弗琳提督并不慌张,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滋啦一下笑到了耳根,露出来的四排牙齿非人感极重,“艾格莱上将想要连吃带拿,也要想一下能不能吃得下。” 艾格莱不为所动,枪口在弗琳提督的眉心顶了顶,动作无比轻蔑,他甚至嚣张地在食指转了下枪,一个玩闹般的旋转过后,枪口再度对准弗琳提督的眉心, “你在想什么?让我猜猜?” 弗琳提督脸色青黑,牙齿碰撞着发出咯啦声。 然而他刚想说什么。 ——砰!! 灼烧,爆炸。 弗琳提督什么都感觉不到,死的突然! 高温近距爆炸光波,瞬间将脑袋蒸发成碳灰,脑浆炸裂的恶心场景没有出现,只留下一具肥重的无头身体,哐当一声栽向后面! 伪装成贵宾的弗琳提督高层一震。 他们没有攻击艾格莱,将枪口迅速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迟疑扣动! 竟然上演了一场集体自杀! 艾格莱五指一收,意识操控的流体机械水一般融化,流转缠绕收回,如往常一样绑定在了臂膀的位置,他看都不看那些假贵宾,戏谑的目光落在弗琳提督的无头身体上, “不知道我的耐心很差吗?谁有空跟你猜来猜去。” 贵宾拍卖现场寂静,尸体躺了一地,浑浊的血液融进脚下的全息海浪,他们仿佛置身在血色的海洋中,汹涌起伏的浪花,推起一阵一阵的腥臭味。 “他的精神体跑了。” 希尔目视前方主台,开口随意且平静。 艾格莱始终很从容,一切的发生仿佛都在他预料之中,假贵宾们的集体自杀,没能让他侧目,希尔的这句话却让他很快地转过身体,瞳孔细微收缩一下。 “你能感应到?” 不等希尔回答,艾格莱站起身,迈过脚下淌过的红色小溪流,有些急促地走到希尔身前。 他站在希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却又低下了头。 “雄虫的精神力除了安抚雌虫,无法作用在外界,哪怕你是S级雄虫,也不能无视这一基因定律,希尔阁下,你刚才的那句话,是在完全否认虫族的基因序列。” 弗琳星球提督的种族天赋,决定了他们的精神体可以流窜转换在不同的身体中,只要提前准备好身体,甚至可以做到不停转生。 艾格莱一开始也没准备立刻捉住这些家伙,这条线才刚刚拉起来。 然而这些准备中,不包括希尔这句话的出现。 不管是希尔的出现,还是希尔表现出来的不同,正在冲击着虫族几百年来的认知。 “那你们的雄虫能做什么呢?”希尔很诧异,“做一个人形抑制剂?” 他双腿向前伸递,避开流到脚边的血液。 艾格莱一怔。 雄虫能做什么? 雄虫在不断退化,连基因都抛弃了他们。 不断诞生的雌虫新生虫崽证明了这一观点,虫族基因在迭代中,永远更倾向于选择强势的一方。 雄虫越弱,虫族基因就越不会选择他们,于是雌虫新生虫崽就越来越多,虫神也无法眷顾他们,虫族基因在自己选择灭绝。 但希尔是可以肯定的S级雄虫,他的存在本身就打破了现在所有对于雄虫的定义,他展现出来的任何不同,都可以证明当雄虫达到S级后,完全可以做到与雌虫分庭抗礼。 第36页 可希尔就像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虫族,他与所有雄虫都格格不入。 艾格莱伸手攀在希尔肩膀,撑着自己弯下腰,垂眸打量着希尔头顶的触角。 希尔能感觉到头顶的呼吸逐渐凑近。 艾格莱想起了一些往事,突然道:“阁下,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在发情期突然出现在你头顶的触角,是因为你在渴望某些东西。” 他低下的唇,几乎要碰到希尔的触角。 触角受欺负一般,向后仰倒,试图躲进希尔的头发中。 希尔心里算着时间,耐下性子容忍艾格莱的靠近,只是在呼吸几乎要碰到触角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炸毛,他向后仰首,擦过艾格莱的脸。 鼻尖碰到了,彼此的唇还差一点。 艾格莱并不退,他又低了一下,气息几乎喷在了希尔的唇上。 “雄虫的触角从不会外显,只有在缔结精神烙印的时候,才会外显触角,在那之前,需要铺垫很久的身体烙印,才能逼出雄虫的触角。” “但是阁下,你的触角一直没有收回去,更像是被动外显,不受你的控制。” 希尔无动于衷。 在他们的背后,拍卖雄虫缓缓瞪大眼睛,他看着这一幕,震惊更多落在艾格莱这个他眼中的雌虫身上。 仿佛雌虫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颠覆他对于希尔的认知。 而他的尾勾,终于挣脱药力的影响,缓缓垂落在地,舒缓地绕了个自由的圈。 战斗形态下的外骨骼厚甲,一节一节覆盖。 拍卖主持始终像是个雕塑,挡在他的前面。 汉特在艾格莱起身的时候,就非常自觉地背过了身体,耳边捕捉到细微的动静,正迟疑着,就听到身后上司可以入驻囚星的话。 “所以阁下,你的发情期还没有结束吗?” “亦或是,你在捕捉想要精神烙印的雌虫?” 调戏!赤裸裸的调戏! 。 ———————— 前几章节奏有点慢在调整,今天捋完几个重要剧情点,一下子给我搞乱了。 恢复记忆的内容写好了,但是一直没到衔接的点,不过明天还有一天周末,我们来一笔30币的交易吧![让我康康] 第27章 相杀者相爱(27) 虫族最初的基因中,存在着互相捕猎的习性,主要体现在食物链和繁衍环节上,而在虫族摆脱蒙昧生出智慧后,这种天生的捕猎欲衍变成为更纯粹的侵略好战。 至于繁衍环节,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迭代进化,残存下来的那点本能,在不同的虫族身上,就会表现出不同的反应。 这方面有过部分历史记录,雄虫如果长期不受控外显触角,身体就如艾格莱所说的这样。 在捕猎契合基因的雌虫,想要进行精神烙印。 艾格莱心口砰砰跳动,瞳孔因为兴奋而竖拢,另一只手也攀上希尔肩膀,呼吸洒落雄虫面颊,他低头恨不得钻到希尔的头发里,将藏起来的小触角扒出来,仔仔细细研究个透彻。 希尔有些炸,他一边感到荒谬,一边双手掐在艾格莱腰上,将雌虫向后一抛,翘起的脚尖抵在艾格莱腹部,警告对方别靠太近。 这才拉出了一段距离。 “你在说什么鬼话?” 雄虫会因为这种奇怪的欲望,而一直外显触角? 希尔哈了一声,失忆状态的他完全不信。 艾格莱沉吟,“是不是有个很简单的实验方法,阁下可以碰我的触角一下,如果有精神力的流动,说明阁下确实处在捕猎雌虫渴望精神烙印的阶段。” 随着希尔脚尖威胁用力,艾格莱无奈又向后退了点,当他们中间空出半米的距离后,希尔才似笑非笑抬头,“用什么碰?我的触角?” 艾格莱勾唇对着希尔笑,额头灰色的小触角愉悦晃了晃,彰显十足存在感,不做声却已经默认。 希尔冷漠脸:“触角相碰,我这边动用精神力,你那边但凡开放精神域一点,彼此的精神触丝交缠,岂不是随随便便就形成了浅层精神烙印?” 浅层精神烙印不是真正的精神烙印,但这种触及灵魂的体感,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比身体烙印更加亲密。 面对质问,艾格莱悠悠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的雌父总是在这方面讳莫如深,哪怕是艾格莱,也不知道阿德林元帅身上到底有着几重烙印,是单纯的身体烙印,还是叠加了精神烙印的双重烙印。 之前那番谈话,针锋相对却又故作玄奥,艾格莱对此已经不爽很久了。 现场两位名义副官听到看到这些的反应截然不同,汉特深刻反思过往,确认原来自己的上司是个隐藏的流氓吗? 而另一位,一来到这个星际时空就被卖掉,对外界所有情况一无所知,雌虫们的出现于而言是无法理解的情况,但就事论事,他在看到艾格莱所有动作后,不由摇了下头。 如果换个对象一切没问题,雌虫都不在意,雄虫没必要矜持啊,但凡这个雄虫不是少将的话,你情我愿的美事。 拍卖雄虫叹了口气,偏偏这个雄虫是少将啊。 一个对择偶标准挑剔又奇怪的雄虫。 “艾格莱上将。”希尔莫名笑了下,“你好像一个拿着空碗向我讨要糖果的虫崽,什么都不想付出,却想得到一些属于我的东西,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那残缺的本能,在提醒着烙印与一夜情之间的区别,这从来不是拿来开玩笑的话题。 而眼前的雌虫站在这里,眼里装着冷淡,眉眼带着轻慢,冰冷的面上只表达了要求,十几年的强大,让他骨子里全是肆无忌惮。 无礼的雌虫。 希尔这么想着,却无端被戳中某根神经,暴戾的脾性掠起一瞬,他突然手痒。 艾格莱挑唇,很低地嗤笑一声,对于希尔的话觉得可笑。 雄虫就在眼前,对于近在咫尺的猎物还需要付出什么诱饵,第三军团长无所畏惧,他踢脚滑开身前流过的血河,让其在身前变更了流动方向。 艾格莱:“阁下,我不喜欢吃糖果。” “是吗?”希尔踩住脚下的血流,起身迈开了一个血淋淋的脚步,玩味笑着,“可我是甜的呢~” 这句曾经响在希尔耳边的话,说出来就变成了只有双方知道的谜语。 艾格莱的身体瞬间绷紧,口腔内错觉一般,漫上大股甜腻的味道,他咽下那种干渴的错觉,脑中却奇异地因为这句话感到了危险。 令他后脊发凉的危险。 艾格莱面对希尔,首次向后退了半步。 希尔低头扫过脚下交错并流的血河,蹙眉不耐,直接抬脚踩下,最后恰好停在了艾格莱之前伸脚滑开的血迹轨道,这条之前停在艾格莱面前向前的血溪,如今被希尔踩得稀烂。 身后的尾勾晃动,谁都能看出它不可能是机械造物,每个鳞甲都在流动着斑斓光晕,寒光划破空气,搭在了希尔腰上。 侍宠的服饰过于紧束,希尔脱下外衣,向旁边一扔,又松了下领子,那个绑在喉骨的红色领结随之脱落,被同样丢到了脚边。 雄虫敞开的脖颈线条修长,延伸至锁骨,勾出一条流畅的肌肉轮廓。 艾格莱眉头很轻地挑了下,视线动了动,绕着希尔脖子那处转的视线悠然缓慢,他淡淡笑道:“阁下是要带着我身后的雄虫走?还是要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 他侧过身来,这样去看,身体左右两边就各有一个雄虫,“那位演技很差的拍卖主持,如果不是知道是阁下安排的,在弗琳提督之后的第二枪,瞄准的就会是他。” 希尔挑眉:“原来你知道。” 汉特别开眼,那家伙后面的演技,连他都瞒不过去好吗! 闻言,一直装作自己是个雕塑的拍卖主持,脚下一软。 撕拉一声,拍卖雄虫撕掉了人鱼裙的下半截,扯下只能挡住重要两点的珠链上衣,虽然四肢锁链和颈铐暂时挣不开,但尾勾还是能自由活动的。 于是顺带着扶了下拍卖主持,将这家伙像前面一退后,尾勾立刻收回,十分震惊胆子这么小的家伙,是怎么被少将给忽悠着替换了原先的拍卖主持。 “谢谢哈。”考特虚弱地道谢,身份已经暴露,索性就把之前准备好的星脑,直接给了这个雄虫。 星脑自带双向翻译功能,几乎一入手,之前还听不懂考特在说什么的拍卖雄虫,新奇地动了动耳朵。 此刻起,他说的每句话也将能被其他星脑佩戴者听懂。 考特心想,他这辈子如果能寿终就寝,一定要在死前把这段时间的经历编辑成书,传给后辈,让他们看看先祖在虫族手底下的几次死里逃生。 拍卖雄虫能听懂话后,非常客气道:“不用谢,你可以帮我去扒一条裤子吗?” 考特颤颤巍巍看了眼他,“现在?” 拍卖雄虫礼貌道:“现在,急用,谢谢。” 第37页 考特简直一头问号:手脚都被扣了锁链,给你裤子,你也穿不上啊? 但迫于对方尾勾的蠢蠢欲动,考特什么都没问,就近扒了一位贵宾的裤子。 裤子到手,拍卖雄虫果然没有穿上,而是用尾勾带到了自己身边。 艾格莱将注意全部放到了希尔身上,他步步上前,逐渐逼到希尔面前。 “希尔阁下,你总不能一直逃下去,一旦主星那边开始认真,通缉令也好悬赏令也好,一定会随着搜查大部队充斥在星际每个角落,天罗地网之下,总能抓住你。” 说着,艾格莱余光懒淡扫了一眼身后,“你不能总是靠着那群不成器的星盗,星盗只为了钱卖命,你现在拿捏住他们,未来说不定就会因为一张悬赏令上的星币,毫不留情地出卖你。” 希尔脚步向后挪,“听起来是以后的事情,艾格莱上将是准备这次当没看到我?” 艾格莱诧异微笑,“不,我在准备跟你谈条件。” 熟悉的感觉,希尔缓缓向后又退一步,脚下踩出一道血线,然而这次他不能再随意推开雌虫,对方每句话都在试图让他低头。 希尔很好奇,对方最后要说什么。 希尔:“上次你要信息素,这次你要什么?” 说着话,希尔小腿抵到了之前坐着的位置,艾格莱一步一步紧跟上前,他每一次向前的脚步,都几乎与希尔向后退的脚步重合。 希尔索性直接又坐了回去,揉了下额头,不知道该拿雌虫怎么办。 艾格莱低头看了眼,面不改色跨坐上去,双手扶住希尔肩膀,低头亲昵地蹭了下雄虫的头发,温和地道:“这次我要精神烙印。” 简直平地一声惊雷! 正在和手上镣铐作斗争的拍卖雄虫一抖,直接从侧坐着的假礁石上滑下来,两只手有些呆地停了下,面上一片空白。 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哪怕是身体烙印,都比精神烙印要正常,一个主动索要精神烙印的雌虫,看他现在要挟少将的样子,真的知道精神烙印代表着什么吗? 汉特则是有些懵,他根本不懂上将的思路,原先眼睛里从来不看雄虫的上司,怎么突然升级到要和雄虫缔结精神烙印的地步,法兰克黎这一任家主要准备结婚了? ——简直荒唐。 莫大的愤怒从身体深处涌上,希尔仿佛被冒犯到了极致,伸手直接抓着艾格莱的卷发,让他从居高临下的姿势下滑坐姿,强行与自己平行视线。 指骨陷入对方后脑头发中,希尔抬眸看见的是对方面具下晃着的细碎宝石。 希尔冷冷逼近雌虫,“精神烙印的前提是身体烙印,你是忘了我上次和你说了什么吗?” 艾格莱被突然扼住头发,扬起下颚,向下是绷紧的脖颈,仿若濒死的天鹅,喉咙任何起伏都清清楚楚,上将此时维持不住散漫冷淡,更像是被小小吓到了,微红的眼尾浮上同样的暴戾。 “呵。” 艾格莱突地笑了一声,他伸手拨过希尔面上坠着的宝石,那是比对方气息要更触碰自己面部的东西,戾气泛滥,他直接扯住带下了属于希尔的面具。 艾格莱平静道:“精神烙印而已,我不需要你做出任何承诺。” 他不会像雌父一样,因此数年追在一个雄虫的身后。 雄虫最大的作用不就是这些,他只是在试图用更简洁的方法,从雄虫身上获得最大价值。 艾格莱偏头,松下的卷发簇拥着他的脸庞,他侧眸看着希尔时,带着纯粹的困惑与无害。 希尔心想,多么无辜。 仿佛双腿锁住他,不让他起身并给予压制力道的,不是对方一样。 其实从一开始,艾格莱在与阿德林元帅的那个通讯中表露的想法,从来不是开玩笑。 艾格莱现在做的,要比之前通讯里说的更过分,他甚至懒得哄骗雄虫! 以势压之以利诱之,他选用了更直接的方法,在他眼中,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比费心哄骗,要更加省力。 尤其现在,近乎等同于威逼利诱一起上。 “我只要双重烙印,法兰克黎家族将会承认你是我的雄主,我不会管制你的任何行动。从此哪怕是主星,也不能强制你的居住意愿,你可以自由地行走星海之间。” “我承诺。” 艾格莱说得认真。 身体烙印一次就可以,所以只需要发生一次关系而已,从此就能换来后面发情期和基因暴乱期的低频率爆发,没什么不好的。 艾格莱心中谋划得清楚,为此他愿意倾力拦下来自主星的压力。 艾格莱想得清楚明白,双眸却始终注视着希尔,其实从未发现自己多年坚持的意愿,总因为希尔而改变。 九岁的艾格莱不愿意对雄虫低头。 十二岁的艾格莱发誓绝不会被雄虫占有。 十八岁的艾格莱心想一辈子也不会渴求雄虫的烙印。 …… 信息素不需要,精神力不需要,过去的艾格莱什么都不需要。 但现在,艾格莱什么都要。 打破他一切例外的雄虫就在眼前,可他唯独不要对方的那颗心。 基因在渴望,身体在亲近,灵魂在激动。 但艾格莱什么都不懂。 希尔用一种全新的眼神打量着艾格莱,瞳孔像是星河一般神秘,流光紫芒闪烁片刻,他古怪出声,“艾格莱,你知道双重烙印限制的不止是雌虫吗?雌虫不可背叛精神烙印——” “雄虫同样如此。” 这几乎是快要丧失在阿伽尔星系虫族们之间的常识,当它从希尔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自以为胜券在握,大把好处已经堆在雄虫面前,一切不可能会失败的艾格莱思绪有瞬间的断弦。 只听雄虫说:“没有任何一个雄虫,会为了你口中的那些事,与一个毫无感情的雌虫缔结双重烙印。” “如果不相爱,绝不可能烙印成功。” 等等—— 什么相爱??谁和谁相爱??? 阿德林元帅曾经的怒声在耳边炸起, “你以为雌虫和雄虫的烙印是什么?” 是什么?难道不是更深层次的安抚抑制吗,为什么要相爱? 艾格莱有些无法处理这几句话之中的讯息,他不知道雌父的身上是否有着雄虫的精神烙印,但按照对方多年未曾爆发的基因暴乱期,多半是有的。 所以,笑话一般在整个虫族传荡多年的阿德林元帅,竟然是与雄虫相爱才揣上的虫蛋吗? 阿德林元帅这么多年,从不是在追寻一个抛弃了他的雄虫,而是在不停歇地寻找自己伴侣的踪迹。 认知突然的转变,让艾格莱停了很久。 但什么又算是相爱。 艾格莱试着总结,“所以,我刚才在对你求爱?” 而不是单纯的求欢,亦或是更纯粹一点的利益交换。 希尔凉凉笑了一声,“不止,你还在威胁我爱你。” 强迫雄虫对雌虫进行精神烙印,与强迫雄虫用灵魂说我爱你没有任何区别。 ——我爱你。 嗡地一下,脑中莫名震荡。 艾格莱只听到了这三个字,锁住希尔动作的双腿一松,他镇定了好一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胸口闷闷的,于是反手先摘下了自己面具。 艾格莱喘了一口气,胸口的闷胀感没有得到丝毫缓解,身体有些无力,原先强硬扯住脑后头发的那只手,现在反而成了托起他浑身重量的支柱。 艾格莱放纵自己懈力,枕在那只手上。 原先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试图割下皮肉,试图吃掉雄虫灵魂的雌虫,此时却让希尔产生一种很轻的错觉,仿佛他伸手抓住了一只蝴蝶。 亦或是,他的掌心有一只蝴蝶,正在自己试探,而后缓缓停驻。 希尔心情微妙。 可归根结底,艾格莱的反应让希尔莫名,这种常识性的认知,他哪怕现在失忆,在提起的瞬间,也依旧觉得被触犯底线。 与之相反的记忆碎片,更是疯狂涌现。 然而不管是艾格莱赤。裸坦诚的说出来,还是在旁边听着的汉特都没有任何表现,他们的反应甚至没有台上的那个雄虫来得大。 像是两种常识认知的碰撞。 希尔侧首看向汉特,汉特正一脸懵的与他对视,满眼茫然。 希尔直接问道:“你也不知道吗?” 汉特这一刻翻遍了他的脑子,倾尽毕生所学,最后勉强找到了某个记忆片段。 似乎在某个论坛中没,他旁观了一次不起眼的骂战。 当时两个雌虫吵的天翻地覆,他就是在那时,知道与希尔口中关于烙印的类似内容。 当时那个雌虫还被大部分雌虫给冲了一波,说他在妄想,虫族怎么可能有这样制约雄虫的基因契约存在。 汉特当时当个乐子看,如今却发现这么多年被当乐子看的,似乎一直是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雌虫。 第38页 他们真的了解雄虫吗? 于是此时汉特点头又摇头,面对希尔的问题,竟然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近百年来,获得雄虫身体烙印的雌虫,也就那么零星几个,更别说精神烙印,对于绝大部分连雄虫尾勾都没能亲眼见证过的普通雌虫们,又怎么可能知道精神烙印背后的意义。 这是已经流逝在时间里的认知。 以至于此时说出来,都像是一些失心疯雌虫的妄想。 华丽的贵宾拍卖厅,天穹的海浪正在翻涌,地上的血流涌进海水,这片空间在一场接一场的闹剧中终于有了变化。 拍卖雄虫和考特的脚下,有微弱的光晕掠过,却又淹没在投影海浪中。 考特低头,然后抬头,摘掉自己的面具向旁边一扔。 清脆的面具落地声响起,希尔眸光一闪,很快收回视线。 艾格莱依旧跨坐在希尔身上,脑中的思绪在父辈之间混乱的关系上打转,最后从那种与以往认知的割裂感上收回。 最后混沌的思维打着转,偏偏落在不起眼的三个字上。 ——我爱你。 脑中突然开始无限循环这句话,艾格莱轻轻嗤了一声,偏偏抛不开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想。 最后不知道是不是魔怔了,艾格莱被这三个字弄得脑袋昏胀,竟然把自己的头发从希尔手中夺回来,腰部一个用力,坐直身体捧住希尔脸蛋,若有所思地胡言乱语, “那你来爱我吧!” 希尔:“……” 汉特:“……” 其余两位:“……” 汉特双手捂脸,心想上将疯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话吗? 如果这样对待雄虫,能被对方爱上,这个雄虫一定是个受虐狂吧! 希尔眉心狠狠跳了跳,他啪啪两下拍掉艾格莱的两只爪子,甚至没有心情和艾格莱计较,经过之前的事情,他感觉到自己和这位雌虫,有着某种说不清的代沟。 希尔此刻心平气和,双手环住艾格莱的腰,想要将对方先从身上抱下来。 回过神的艾格莱反手圈住希尔脖颈,之前被弄得头发凌乱,蹙眉逼近时,希尔忽地一下乐了。 希尔勾唇,不仅没看出雌虫身上的凶意,反而伸手顶住对方额头向后推,心想就像是个小狮子,卷毛都炸起来了。 全然不去想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艾格莱试图掀开新的一面,姿态从容淡定,凌乱的卷发边却跳到了余光里,他平日不在意这个,然而在看到希尔面上的笑后,还是忍不住动手去理了下。 但有的时候,卷发会越理越乱,等艾格莱收手的时候,原先漂亮的松卷发变得毛茸茸。 希尔乐,更像是卷毛小狮子了。 艾格莱深深吸了口气,扣着希尔肩膀,狠狠把自己拉向对方,不去在意没用的地方,“既然这样,希尔阁下,你这次还能拿出什么筹码呢?” “我提?”希尔向后靠去,看向艾格莱的视线,微不可察地向艾格莱身后的主台偏移了一瞬,他很平静,“让我想想,不过在这之前,艾格莱上将,你能先从我怀里下来吗?” 艾格莱之前抛出来的条件无论如何也不能成功,他刻意营造的某些气氛,在说破的时候,就没了意义。 雄虫身上的温度烘得他暖呼呼的,艾格莱搭在雄虫肩侧的手,几次动了动,最终还是微一颔首,翻身要从希尔身上下来。 谁知就在艾格莱蓄力起身的瞬间,浑身猛地卸力,原先起身的动作一软,又斜着栽了回去。 他神色惊疑不定,指尖软绵绵搭在希尔肩膀,勉强不让自己直接歪倒在希尔怀里。 身上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这种中招反应,不像是压制了身体肌能,更像是麻醉了身体肌能。 艾格莱心神骤然绷紧。 希尔见此倒是诧异地笑了下,“竟然这么迟才起效果,我拖了这么久的时间,还以为最后离开的时候,又要和你打一架。” 汉特一惊,翻身就要上前,却被艾格莱出声制止,“汉特别动。” 希尔甚至没有回头,“你很理智,汉特不是我的对手。” 汉特神色紧张,却还是停下了上前的动作。 艾格莱抬眸,神色有些奇异,他的视线在希尔面上几次徘徊,最终开口道:“是那杯酒?” “是啊,就是那杯亲手送到你手边的酒水,我也很吃惊,你竟然全喝掉了。”希尔愉悦笑了下,“为了防止你只抿一口,我特意放了几倍的麻醉,高浓度麻醉特意针对雌虫的身体素质。” “你当时看起来很渴,全喝掉后,我还担心你在弗琳提督眼前出问题,结果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希尔又觉得那药买假了,结果竟然是艾格莱身体素质太强悍,硬是拖到了现在才起作用。 希尔捏住艾格莱手腕,对方现在完全使不上力,只能任用希尔把他的手当成玩具,像是个小扇子一样晃了晃,“三岁虫崽,不,我觉得刚刚满月的小虫崽,都知道不要吃陌生虫的食物。” 他当时站在弗琳提督的地盘,就算没有刻意往那杯酒水里面放麻醉,艾格莱也不应该碰弗琳提督提供的任何餐点。 艾格莱气笑了:“在没摸清我的态度之前,弗琳提督根本不敢出手做任何小动作,他那点胆量全都用在自己逃命上,更何况我的体质不可能受单纯麻醉影响,也不可能分辨不出药物。” 他勾了勾指尖,却抓不住希尔扣住他手腕的手指,腰部的撑力,全在希尔扶住侧腰的手上。 希尔只是笑:“现在这样不好吗?你不用苦思冥想怎么说服我心甘情愿留下来,我也不用编出一些理由去骗你我要留下来。” 希尔起身,尾勾圈住艾格莱的腰。 艾格莱浑身无力,却依旧执着地向希尔伸出手,希尔随手扶住那只手,配合着尾勾,将站都站不稳的艾格莱放在了他原先的座位上。 坐下的艾格莱手臂向着一旁滑落,手指碰到了糕点桌面上冰凉的温度,身体却依旧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他视线一错不错地盯住希尔, “所以你到底在药物里还放了什么?” 希尔想了想,“卖家说需要雄虫血液里的信息素催化,越高等级的效果越好,所以我不放心,一共加了两滴我的血。” 尾勾懒洋洋晃了下,希尔垂眸看着艾格莱,神色有些微妙的愉悦,流动的海底光线刚刚好掠过他,斑斓的光影从他的面上飘过。 一时雄虫的身上有种淡淡的虚无感,就像是这场全息换景,在关闭的那一刻就会彻底消失。 艾格莱心口一紧,希尔却恶劣地低下眼睫,“那杯酒很甜吧?” 艾格莱抿唇,耳尖有些烫。 希尔看了一眼周围,踩住脚下游过的海浪,“我知道这场全息换景一旦关闭,第三军团的雌虫们开始行动,但这场全息换景的开关,一开始就不在你们的手上。” 考特默默朝着拍卖雄虫身边缩了缩。 是的,开关一般都在拍卖主持的手上,现在也就是在考特手上。 但是考特并不想要那位虫族上将记住他,被对方记住,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汉特正在查看艾格莱的身体状况,极好的听力却将某位雌虫砰砰砰的心跳声听入耳中,他弯腰凑近检查的动作一顿,木着一张脸站直了身体。 不能理解他的上司,到底因为希尔阁下的哪句话,疯狂兴奋着。 拍卖雄虫专注于解开自己身上的锁铐,眼看着脚下融在海洋里的光晕越来越强,终于忍不住道:“能转过身看看我么,这家伙口中的空间传送都要启动了,我的锁铐还没解开!” 艾格莱的视线移过去,在看到那种熟悉的能量光晕之后,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就像是之前在哈里拍卖分行的那个不稳定的传送,属于空间种族的天赋,即使不稳定,却能保证短途的快速传送。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的空间种族,但在此时对于希尔他们来说,没有比这种传送更适合的了,他们不需要多么稳定的传送,只需要能在第三军团的眼前离开就行。 艾格莱心想,下次必须随身携带克制空间种族的设备,断绝任何传送波动的出现。 然而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么看着,之前瞧不上眼的一群星盗,三番两次协助希尔,从他眼前一次一次的溜走。 希尔走到拍卖雄虫身前,伸手扯过对方脖颈的锁铐,小触角缓缓立起,“你让我来?” 他茫然与拍卖雄虫对视,对方也终于发现希尔的不对劲。 拍卖雄虫神情逐渐严肃,“少将?” 这一声清清楚楚。 在场所有生命体都没错过。 艾格莱触角晃了晃,撩起眼睫,深灰色瞳孔冷淡无比,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两个雄虫,偏头与汉特说:“你听到了?” 汉特脸色发白,什么都没说。 第39页 艾格莱收回视线,“那就是没听到。” 汉特沉默低头。 “你先别说话。”希尔沉默了一瞬,因为拍卖雄虫的这个称呼,逐渐想起了什么。 他起身,伸手牵住锁住拍卖雄虫的一根锁链,指尖碾动——哗啦!!! 四根通向顶端的锁链骤然粉碎,就像是被无形的能量波摧毁! 连等同于星系级的尾勾都要磨上很久的禁锢锁铐,顷刻碎裂在希尔手中,无形的能量他身上蓄集,脖颈青筋浮动,希尔的神色有些痛苦。 考特吓得向一旁躲了躲,拍卖雄虫却眼神明亮,欣喜无比。 他喃喃道:“少将……” 希尔额头的触角猛地竖起,仿若突然有了反应的天线,竖起的瞳孔低下,看向拍卖雄虫的颈铐,流露出的神情与之前有些不同,他伸出指尖去碰, “精神力,好像是这么用的。” 滋——!! 颈铐失电断开,如梦似幻的全息场景被蛮横的精神力暴动撕裂,电磁波失衡! 一千米内全体断电,信号彻底被屏蔽,在千米之外滋啦乱流不停,像是逐渐泛开的无形余波,影响着一切波粒分子。 无形的精神力风暴席卷其中,活跃在千米内的精神体全部被压制! 希尔额头青筋凸起,抬手按住太阳穴,只觉得身体似乎与灵魂分离。 然而希尔的左手上,正带着那个从哈里拍卖分行得到的腕式智能设备,这个设备被他与星脑一起戴在了左手上,此时抬手按住太阳穴,活跃的小触角被吸引般,弯下一段弧度。 隔着一段很近的距离,像是得到了解锁的钥匙,一直死机的腕式智能设备缓冲一样,逐渐泛起淡淡光晕,而后彻底亮起蓝色电波。 希尔未曾发现,他只觉得在抬起手后,头疼得更加厉害。 拍卖雄虫连忙起身,一边灵活套上裤子,一边伸手要扶住希尔,身后晃动的尾勾活跃无比,他原地跳了跳,毫不介意地袒露着上半身。 最开始那件单薄的珠链上衣,已经被他踩在了脚下。 考特连滚带爬凑到两位雄虫身边,恨不得抱住老大的大腿,看都不敢看周围涌过来的雌虫大部队。 反倒是刚扶住希尔的拍卖雄虫,在看到周围包过来的雌虫大部队,吓得整个虫向后跳了下,险些把希尔一起带倒。 他尾勾惊得整个僵硬圈回自己的腰上,跟考特一起,往希尔身边挤了挤。 不等最近的雌虫伸手,唰地一下,三道身影原地传送消失! 希尔带着另一名雄虫,再次在第三军团的眼前逃走。 艾格莱力气有所恢复,身边属于雄虫的温度也开始淡去,他缓缓活动了下手指,很轻地笑了声,垂下的眼睫覆下一层阴影。 。 不知过了多久,希尔坠入深沉梦境之中。 光线恍惚扎入眼中 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长廊,柱子上的花纹华丽古朴,仿佛活过来一样,每一步都在对他打着招呼。 长廊之外,是一片迷雾。 希尔停住走动的身体,脚下与地面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 响声回荡在空荡的走廊。 希尔微微低头,从最低处看自己。 厚底的高筒军靴,一路包裹至小腿,深红色的线条流边镶嵌其中,半肩的礼制披风在余光处晃了晃,他歪头去看,与拍卖主台军装上相同的徽纹勾勒大半肩章,上面的军衔勋星安静闪耀。 是少将军衔,希尔心想。 这一反应无关记忆,本能而已。 思维定格住,希尔试图从现有环境中分析出更多的信息,然后身体却有了自己的反应,突兀地向前迈步,他的灵魂成了寄居的客人,只能从第三视角旁观着身体的自我行动。 记忆海中跑出来的这个希尔,穿着最高规格的礼制军装,穿过漫长的走廊,迷雾高柱在走动间逐渐变幻,从外进入了内室,流动的明亮光线穿过琉璃彩窗,投射出绚烂光影,被年轻的来客冷漠踩下。 “卡希尔,到我身边来。” 平静的呼唤从尽头传来,有着独属于梦境的失真。 声音响在耳边,属于希尔的灵魂与记忆中希尔的身体同时一顿,他们此刻动作完全同频,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却只能看到朦胧在光下的一道身影。 世界陷入巨大的光影幻境,希尔只能看见鎏金般容纳阳光的金色,静静停立在记忆海的终端。 这个身影几乎是在瞬间,让希尔微微俯首,致以最高敬意。 希尔张口却面露茫然地停住,只能听到身体自主开口,带着一丝对长者的依赖与仰慕, “陛下。” “到我身边来。”朦胧身影不动,只是又唤了一声。 灵魂与身体同时迈步,在走向那道身影的短短路程中,处于第三视角的希尔逐渐与自主行动的身体共频,当他们用同一双眼睛看着终点时,过去与现在的记忆彻底融合。 属于过去的卡希尔,与属于现在的希尔,在精神海中曾经被陛下留下的保护锚点作用中,终于想起了一切。 当希尔的脚步踏在朦胧幻影前,右手扣胸微微俯首,再仰起的那双眼,平静含笑,似是有些叹气将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优越眉眼下酝酿的危险,点点渗入唇角之上。 然而他不再是凭本能选择前路、甚至连自己种族分类都无法确定的希尔。 他是卡希尔·阿德莱奥,在任少将。 他来自遥远的希利尔星系。 梦境轰隆一声,碎裂成飘舞的粉末,一切旋转在虚空中的记忆片段,开始疯狂涌入希尔的精神末梢! 当他再次醒来,将只有卡希尔。 ———————— 【强迫雄虫对雌虫进行精神烙印,与强迫雄虫用灵魂说我爱你没有任何区别】 ——这段是单元三的小萌点 还有这章我修到了30币!!![红心] 第28章 相杀者相爱(28) 三道身影在蓝色能量中瞬间消失,传送能量波在军雌们的眼前闪烁不定。 为首要去抓雄虫的那位军雌,略显无奈地收回了手。 再一次经历雄虫从面前逃跑这种事,倒是没有第一次的手忙脚乱,军雌们转身继续按照流程搜查弗琳提督的星宅府。 这边艾格莱翘起腿,单手若有所思地支住脸,整个身体慵懒靠在贵宾席坐里,松散下来的凌乱卷发穿插在指间,沉淡下来的瞳孔内没有一点情绪,像是一颗覆上光膜的深灰石头。 他静静注视着希尔最后消失的位置。 无数忙碌的军雌从艾格莱身前跑过,他们快速闪过的身影衬托中,艾格莱始终安静。 汉特从另一边走过来,星脑震动不停,他一边单手回复,一边对着耳麦的另一边下达指令,仿佛有无数信息流围绕在他身边,当他走到艾格来身边时,恨不得扶腰喘上一口气。 汉特上下打量一眼艾格莱的神色,虽然很想对自己的上司礼貌一点,但还是没有忍住。 他嘲笑道:“怎么?艾格莱上将,需要我为你预约一下医疗官吗?年年体检按最高规格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针对虫族s级雌虫的麻醉剂,竟然能在外面黑市上随便买到?” “早知道当时无论如何也要揪住希尔阁下,从他那边要到麻醉剂的卖家,不砍了他们,至少也要绑回虫族科研院。” 艾格莱视线很凉,向上瞥了汉特一眼。 汉特俯下身子将自己的手腕在艾格莱面前晃了晃,模仿着某位雌虫当时没有一丝力气的样子,然后又直起身叹气, “真是的,如果喜欢阁下就正儿八经的追求,故意装作被药倒的样子,既然一开始就不准备将阁下带回主星,为什么还要在阁下面前毫无礼仪?” 那么一副流氓虫的样子,但凡希尔阁下是真的在主星养大的高等级雄虫阁下,只怕下一秒就要一巴掌甩上去了,哪里还能容忍上将一再冒犯。 汉特一直摸不清自己这位上司的心思,他最开始是真的以为希尔阁下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危险药物,让上将不小心中招。 结果那句让他止步的话语一出,瞬间就感觉到了微妙。 或许汉特不是希尔阁下的对手,但希尔阁下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彻底废了他的行动能力。 大部队就在外面,只要发出信号,汉特上前立刻动手,绝对能拖延到这片全息场地被破开。 到那时,急速调动出可以隔绝传送能量波的设备,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至少,希尔阁下的二次逃跑行动绝对没有刚才那么顺利。 “谁说我没有被麻醉?”艾格来指尖按住唇瓣,偏眸间似笑非笑,“阁下往酒水里滴了两滴血,那一股子信息素甜味都快要漫到我的脑子里了,我缓一缓不行么?” 汉特抽了下嘴角,简直无奈:“您到底在想什么?” 艾格莱舒展筋骨原地站起了身,鼻息间几乎都是雄虫信息素的甜,他舔了下唇,垂眸漠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第40页 手腕处似乎还附带着雄虫捏上去的温度,他缓缓转眸蹙眉不解,卷发被他掠在耳后,微俯的脸部下颚清晰凌厉,压着冰冷威势。 艾格莱很轻的喃了一声:“我不知道。” 他只想抓住雄虫将其带回法兰克黎氏族星球,让阁下踏在自己领域上的每一寸土地,并不想将其送到主星,从此无数时光将被沉沉锁链禁锢封锁,见与不见将就此丧失主动权。 “但他不同意和我走,也不愿意回主星。”艾格莱低头捻着指尖,“如果精神烙印没有那一层对雄虫的禁锢,你觉得希尔阁下会同意我的要求吗?” 曾经站在元首冕下身边,脚底踩过无数血腥,高高在上了这么多年的第三军团长,此时垂下柔软的发丝,这一瞬间好像拨开嶙峋傲骨,袒露出了最深处的那点茫然。 他这一生是从自己咬开虫蛋破壳而出,未曾受过雄父的半分精神力抚慰,也不曾受过任何雄虫的精神力引导,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亲虫也不是他的雌父。 他生来降落在一片孤独中,并不明白虫族的基因为何就能主宰一生,这漫长的反叛生涯从未停止。 艾格莱自己也不知道想要的终点是什么。 雌虫上将垂下眸,当雄虫一再拒绝,对他提出的所有要求没有半分动容,漂亮的瞳孔直视前方时,他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泛起的蓝色微芒。 传送能量波的颜色,碎在紫色的流芒中,仿佛指向了属于雄虫的终点。 最终艾格莱松了手,第三军团无法回头,他亦看不到自己的前路。 但雄虫从未停下逃离禁锢的脚步。 艾格莱亲眼目送对方离去,却也由此感到困惑。 汉特非常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对于雄虫来说,安抚雌虫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如果没有精神烙印对雄虫的那个要求,法兰克黎家主低头许诺雄主身份,哪怕是主星现任最高等级的那位阁下,恐怕也会心动一二……” 等等…… 汉特突然脸部扭曲:“所以上将,你刚刚是在求婚吗?” 压在雄虫身上,一副恶霸虫的姿势,就差直接明着威胁。 饶是跟在艾格莱身边许久的汉特,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哪有什么双方契约。 哪怕是s级高等级阁下,敢在法兰克黎家主身上留下烙印,也无法逃避缔结婚姻约的命运。 “求婚?”艾格莱缓缓抬了一下眸,“我说的是协议。如果没有精神烙印对雄虫的硬性要求,我在获得双重烙印后,并不会要求他对我负责。” 他整理着凌乱的头发,一点一点将上面交杂的弧度归于完整,看向汉特神色沉稳,仿佛说了一句很随意的话,却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宽容, “他是自由的。” 然而精神烙印并不是像身体烙印那样,是雄虫对雌虫的单方面烙印,艾格莱从未想过它竟然是一个双方烙印,比身体烙印更纯粹的基因契约。 他再次想到了自己的雌父。 如果阿德林元帅的身上真的背负着双重烙印,那艾格莱本该是在爱中诞生的虫崽吗? 二十九岁的艾格莱不作假设。 “只是没想到精神烙印不能随便拿来算计。” 艾格莱将发丝收在一边,扣上军帽,不知是不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终于走向中心主台查看传送能量波阵,脚下步伐果断。 身边的汉特连忙跟上。 当艾格莱站在希尔之前传送走的位置,双手抱胸低头查看,脚尖滑过那些锁链的粉末,沉眸注视了一会儿,“很强的精神风暴。” 汉特蹲下身,要看得更加仔细,他甚至上手碾了下,注视着手上的粉末,也想起了当时锁链顷刻间被粉碎的场景, “上将,你让我装聋,但是这件事可不好瞒啊。” 当时那个被拍卖的雄虫出口的称呼,谁都听得清清楚楚,少将二字钻入耳朵,没有傻的,会觉得那只是一个单纯的外号。 艾格莱靠在残损的柱体前,仰起的头打量着上空连接锁链的位置,眉心蹙起,像是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听到汉特的话,也不出声。 半晌后,艾格莱低头看向汉特。 汉特早有所料,抹了一把额头,深深叹了口气,“上将你要实在不懂,你就问出来吧,我拿我当年差点考进雄虫保护协会的成绩单向你保证,绝对从最客观的方向为你分析。” 艾格莱原地走了几个圈,刚刚才扣好的军帽被支楞起的触角顶起一个小斜度,他索性直接拿下在手中转了个圈,努力让某个问题听起来正常又严肃。 “我让他睡我,他说他没反应。” 汉特脚一软,险些直接一个栽倒,他刚想说后面的问题还是不要说了,然而耳朵没堵住,嘴也没出口,上将后面的话直接炸起一地惊雷。 艾格莱踢了一下地上的粉末,说起之前那件事,语气中还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这次我让他爱我,他不搭理我。” “威胁也好,利诱也好,他都不答应,我在他面前低头做雄虫喜欢的温顺姿态,他让我抬头露出眼睛,我要亲他,他推我额头……” 说着说着艾格来脚下力道失衡,踩出几道清楚的裂痕,他压下眉眼间的一点暴戾,在之前短短一点时间内,他几乎用上了自己能想到的任何方法。 听起来,汉特努力让一个肉眼可见的事实,听起来不那么冰冷。 “那说明,希尔阁下喜欢的雌虫,可能不是上将你这样的。” 喜欢?艾格莱侧眸,很明显地咽下了一句话。 虫族一个追寻欲望本能的种族,连精神烙印这种东西,都快要沦为历史中的神话,什么时候,雌虫想要雄虫,竟然要考虑喜欢不喜欢的事情了? 难道不是因为想要,所以就要了吗? 艾格莱压根没注意汉特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后,从雄虫喜不喜欢的主语,变成了雌虫喜不喜欢。 面对汉特给出的回答,艾克莱垂眸沉默,正当汉特认为自己是不是说的有些过于直白,却听上将很轻的说了一声 “但在我靠近时,他的触角确确实实在向我倾斜……” 而这种很直观的身体反应,往往代表着更直观的需求。 雄虫确实在试图捕捉基因契合的雌虫。 。 某个正在极速飞离弗琳星球的星船上。 考特看着昏迷的希尔,心惊胆战地询问他们救回来的这个陌生雄虫,“老大已经昏迷了大半天,真的没事吗?” 陌生雄虫确认安全后,就立刻换了一整套正常的衣服,袒露了好久的上半身传来莫大的安全感。 他双手抱胸,尚存了些余悸,打量周围环境事,面上神情沉稳。 进屋后面对考特的询问,陌生雄虫有些古怪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试图分析考特的身份信息,警惕意味很重。 最终他收回视线, “没事,如果根据你说的那样,少将一开始是失忆的状态,那应该是在穿越时空虫洞时面临了高强度辐射,亦或是潮汐引力,而刚刚超强度爆发的精神风暴,恰恰冲破了当时身体的自我保护程序。” 陌生雄虫上前查看了一下,神情微微放松,“如果不出所料,这次醒来后,少将的记忆就会恢复了。” 他注意到少将右手上与星脑一同带着的那个腕式智能设备,眸光一亮,“少将的光脑竟然没有损坏?” 他刚要伸手去查看,却蓦地被一只手挡住。 雄虫一愣,反应过来后面露喜色, “少将!” 一旁的考特,从最开始就听着这个雄虫对老大就是一口一个少将。 他从未听闻过虫族会对雄虫授予军衔,那群雄虫连阿迦尔星系的主星星域都出不了,哪里会蹦出来一个少将雄虫。 有种要见证大风暴降临的惊悚感,见老大睁眼,考特默默向一旁挪去。 卡希尔睁开眼睛,深色瞳孔有瞬间是全黑,映不进一点光线,冰凉且危险。 然而正面对上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大量记忆交汇,卡希尔在看见这张脸时,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那窘迫的美人鱼雄虫影像,华丽的裙摆套在对方的身上,年轻的雄虫成了展台上的拍卖品,那副荒诞景象一时在脑中占据重要地位。 而照片正存在右手的星脑中。 卡希尔唇角抿起,神色正经无比,然而小尖牙一露,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 这一次,他笑得毫不客气。 “伊登,不可以偷照片!” 拍卖雄虫的脸顿时就黑了。 ———————— 推完剧情推感情[竖耳兔头] 第29章 相杀者相爱(29)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时间,伊登副官没能偷走某位少将的星脑。 此生最大黑历史照片,就存储在那小小一个星脑中。 伊登在卡希尔手下磨练很久,已经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却在隔了几年后,此时此地再度抓狂。 第41页 伊登一脚踢开身前碍事的考特,气势汹汹走向翻阅着星脑的卡希尔。 分化成三个生命体的小考特,连忙一个抓一个,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卡希尔伸出脚,将脚当做肉垫接住了某个小考特,很轻地向旁边踢去,轻挑了下眉,“别欺负考特,他会被你踩死的。” 考特连忙让自己变回大考特,“老大,这种大实话就不用说得这么清楚了。” 伊登走上前,“少将,你刚刚绝对在翻阅之前拍下的那些照片吧?” 他怒而拍桌。 卡希尔懒懒向后靠去,双腿一叠,笑道:“没有,我在查阅这个阿伽尔星系虫族的所有历史,正在浏览上面一个看起来非常不错的美食甜点。” 他伸手一挥,诱人的甜点图片出现,色彩鲜艳奶油蓬松,精致的小蛋糕看着非常香甜。 卡希尔动了动手,半空中的图片直接放大填补在了伊登的面上,快要贴在他的鼻尖。 “是不是很不错。”卡希尔眼中还残存着笑。 伊登气息沉稳,冷漠道:“我看到了。” 卡希尔与他对视,双方视线中电闪雷鸣。 最后卡希尔双手抱胸,一字一句慢悠悠道:“我、没、看!” 伊登不是个容易破防的性子,然而这段时间他是真恨不得给少将跪下了,“少将你没有良心!” 尾勾在他身后疯狂舞动。 “我当时是追着你,才掉落在这个时空,你在外面被漂亮雌虫投怀送抱,我在那群黑心外星种手下受尽苦头,你不立刻救我就算了,竟然还落井下石。”伊登面无表情控诉, “早知道……” “早知道?”卡希尔突然截住了话头,声调下压,深紫瞳孔微沉,“早知道,就不让那些小子撤退了,身后就是星兽老巢,还不如让他们跟着我一起掉落这个时空。” “那样的话,说不定其中几个,现在都被雌虫看中捉回去做雄主了。” 伊登神色收敛,同样安静片刻,随后抬头若有所思,伸手去碰卡希尔右手手腕,“少将你的光脑还没信号吗,让我看看——” 卡希尔倏地一下收回手,似笑非笑地与伊登对视,“太低劣了,要知道第一个无声无息从我身上偷走东西的雄虫还没出生……” 说完,卡希尔眉心微动,托住下颚,语气逐渐新奇,因为那段记忆的浮现,导致他再开口的时候,还有些玩味,“不过,雌虫倒是有一个。” 而且,还是两次。 所有记忆恢复,卡希尔再看那段记忆,依旧为连续两次的失手感到新奇,那个……嗯。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每每想起,只觉得手痒的一个雌虫。 有些想按住揍一顿,又想摸摸头哄一下。 一个小流氓,需要调。教。 卡希尔心想,唇角笑意危险,眸色微深。 伊登冷着脸收回手,双手抱胸于前,“是吗,是那个让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整个快要钻进你怀里,无礼霸道一分钟换八张脸,最后想亲你一下都被可怜兮兮推开的雌虫?” 卡希尔古怪看他:“你在添加什么奇怪的形容?” 伊登微笑:“我还以为,你会当场和他缔结浅层精神烙印,毕竟少将对于宠物的要求那位雌虫,只差一点就能完美点满,要不让我帮你一一数出来?” “伊登,雌虫不是宠物。”卡希尔眯眸警告,指尖危险地敲了敲桌面,示意某些玩笑适可而止,“伴侣不等同于宠物,我分得很清楚,不需要你提醒我。” 伊登耸肩,“叛族者的后代雌虫?也许少将你自己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他们吧,我不会再说。” “但是有一点我需要说明,之前一直很想养一个无智慧狮兽人的是少将,最严重的时候,陛下甚至要看着你别去偷走兽人一族的幼崽,卷发甚至成了你应付催婚时的必要外貌条件之一。” 因为大多数雌虫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发型,因此少将长辈们原先看中的雌虫阁下们,纷纷摇头拒绝。 伊登那时候,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少将拿出来应付的借口,还是真的临时想出来的真心话。 总之,看到那位能近身少将的雌虫模样,多半是八成真。 而这只是诸多互相矛盾的喜好之一。 卡希尔换了坐姿,对正看向自己的考特微笑,与失忆前的微笑没什么区别,沉下去的瞳孔却安静到吞没所有情绪,凉意总在不经意间提醒着考特此时的冒失。 考特连忙起身:“我这就去察看航线,看看还有多久抵达跃迁站点!” 他说完,整个身体恨不得滚着出去,就为了能快速消失在两位雄虫的视线中。 卡希尔从考特离开的背影上收回视线,他看向伊登,唇角收起笑意,“你现在的私虫情绪太重了,我希望你能冷静,否则后面的行动我不会允许跟在我的身边。” 伊登低头,面上露出一些愧疚,“抱歉少将,我只是,有些不平。” 卡希尔注视着舷窗外的宇宙,流淌在星河中的光芒,偶尔会因为一个星球的出现,展现出全新的绚烂景色。 神奇的宇宙,梦幻的宇宙。 卡希尔的声音缓缓传开,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似乎要传到另一个闪烁着文明体系的星际时空中。 “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个星系的虫族,不是你一个雄虫可以决定的,而你现在流露出的任何态度,都可能在初期造成意料不到的后果。” “所以后面如果存在交涉情况,请记得,礼貌、尊重。” “生长在这片时空的雌虫们,同样需要我们的敬重,他们被无礼对待了太久。” 卡希尔手指抚过光脑,一个连精神烙印都能遗弃的虫族,已经走到了深渊的边缘,不需要他们做出什么,下一秒他们仿佛就能自己跳下去。 “那份历史太遥远,谁也不知道真假对错。” 卡希尔叹气。 闻言,伊登原先的不平,又突然变成了不悦,“竟然把虫族搞成了这个样子。” 他在自由后,了解过阿伽尔星系的虫族历史后,就像是在看平行时空的故事,充满了不真实。 卡希尔不接这句抱怨,他叹气,“那些星盗的手艺真的很差,甜点都能做出苦味来。” 伊登嘴角抽搐,聪明地转移了话题,“请问,我们要如何进入被全星域封锁的格雷厄姆星域?” 卡希尔撑住下颚,“好问题,你去把考特叫回来吧。” , 格雷厄姆星域。 迪格索伦少家主尤维斯少将,带军队封锁格雷厄姆星域长达一个多月后,不断派遣雌虫驻扎星域内部,几乎每个星球都留守了总警哨。 然而在这种三步一雌虫,五步两雌虫的密集度下,连地面都快一并掀起来查找的强度下,愣是一点雄虫阁下的影子都没抓到。 饶是原先还非常有信心的尤维斯少将,都不可置信地反复查看每一份搜查报告,家族那边也传来肯定的回复。 弟弟最后的生命定位就在格雷厄姆星域,从他抵达格雷厄姆星域之后,弟弟始终没有离开这片星域。 生物安全没有变化,生命定位没有移动。 结果竟然找不到虫? “我那个弟弟,竟然这么厉害了吗?”尤维斯少将手指插入自己冷色调的粉发中,沉金色的眸子中还带着极重的困惑,他这段时间已经非常有耐心了,然而此时面对家族和主星那边的催促,也不由想要揍一顿这个自己素来宠爱的弟弟。 那个娇气的,吃点苦头都能抱怨三天三夜的弟弟,真的能在混乱的格雷厄姆星域存活这么久? 家族那边反馈是,越活越滋润,信息反馈最近心情很好。 尤维斯磨牙,想起艾格莱上将最后留下的话,不由面露思索,他想着是否是自己太过敏感。 正是因为艾格莱上将最后留下的那句大麻烦,他才有些心急,想要更快一些将弟弟找回。 格雷厄姆星域是一个很特殊的星域,这片星域一旦乱起来,真的很难搞定。 尤维斯吩咐:“所有能找到的跃迁站点都派了雌虫驻守吗?” 下属雌虫道:“都派了,但是还有很多跃迁站点没能找到具体位置,部分星球多年下来一直保持地壳的活动,许多早年的小型跃迁站点,有的甚至深埋地底数千米,还有的直接淹在海洋中。” 这些虽然没有能量存储,但很难说准,不会在某次意外的时候,意外开启跃迁半程的蓄能。 尤维斯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会议室之外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 混乱的脚步从多个方向传来,尤维斯瞬间察觉不对立刻起身,直接先一步在外面雌虫抵达前开启了会议室的大门。 前来汇报的雌虫脸色发白,他指着星舰外的宇宙,语句断断续续,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恐惧。 “怪物……不,异兽!” 第30章 相杀者相爱(30) 第42页 格雷厄姆星域上空再次出现不明异兽! 第七军团伤亡惨重! 虫族主星震动无比,就连几大军团也放缓返航航程,随时等待支援指令。 第三军团军舰长廊上,汉特手中抱着大量文件,触角被跑动的风带得向后狂吹,推开会议室大门时,最上面的盖印加急文件,被吹得跑远。 汉特头也没回,只匆匆站在上将身前,将这一撂加急文件堆在上将的办公桌上。 也只有加急,才会全部打印出来,需要细致审核。 “上将,元首冕下那边传来指令,让您调头返航支援格雷厄姆星域。”汉特此时却没看手中这堆文件,喘息很急。 出于对雄虫保护协会那烦虫的谴责废话,第三军团这慢吞吞的大半个月航程,没跑太远。 只需要5~7天就能够立刻抵达,第三军团确实是离格雷厄姆星域最近的虫族军团。 支援指令第一时间传到第三军团,艾格莱并不意外。 此时艾格莱的卷发罕见整齐收拢自耳后,露出半张凌厉精致的脸庞,低下的深灰色眸子冷峻危险,他手中正快速滑揽星脑讯息。 由第七军团尤维斯上将整理出的图片与文字信息,在艾格来手中快得连残影都捕捉不到,可他每个字看得清楚,并在这忙碌期间抽空回应汉特:“我知道,军舰已经返航。” 汉特站直身体,面色紧绷,他甚至动了动喉咙,在没来由的紧张中吐出刚刚得到的震惊消息,“格雷厄姆星域暴乱!” 艾格莱手中光脑啪的一下被他按停! 汉特:“大批量非法跃迁站点被启动,格雷厄姆星域大量原住民在疯狂向外逃窜,同时还有一些敛财外星种正试图越过虫族封锁线,进入格雷厄姆星域内部。” “怎么会这么严重?” 要知道一个星域的暴乱,对于即将面临的未知敌人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养料。 艾格莱语句微微发冷:“尤维斯呢?!竟然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简直是严重失职。 汉特口中发干,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终于讲到了重点:“那些异兽从头到脚包括吐息,全是当时侵蚀掉我们军舰的黑色云雾,这种会逐渐蔓延的气体,不仅仅含有巨量毒素和强力腐蚀性,它甚至在生命体上具有传染性!!” 那种黑色云雾腐蚀掉的并不是任何活体物体,亦或是矿体,它腐蚀掉一切,最爱生命体。 此时格雷厄姆星域上一片尖叫声。 黑色云雾从遥远的星域之上,从宇宙中那个莫名危险的虫洞抑或是黑洞,摇摇坠落向星域之内。 当黑色云雾侵入外环星球时,莫大的恐惧突然降临! 之前还在做着自己事情的外星种们发现,这种不知从哪里蔓延出来的黑色云雾缓慢吞噬掉了眼前所有的一切,将视线中任何景物侵染成空洞的黑色,就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卷,连带着每一根线条都被擦掉! 包括他们! 云雾触碰到他们的身体,黑色就此褪去,剧痛却缠绕上了他们的身体,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融化,然后连水都没有留下,就这么活生生的被吃掉。 外星种们在地上翻滚,剧痛、哀嚎、尖叫。 侥幸逃出去的部分外外星种不等庆幸,就发现身上的皮肉呈现出同样的变化,那些黑色的云雾在触碰到他们的瞬间,就仿佛彻底黏上了他们。 它们变得透明,谁也不知道到底进入了哪个细胞。 恍惚抱着孩子的外星种母亲,突然感觉到怀中一轻,她发着抖低头,却发现原先紧紧抱在怀里保护着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只留下一堆稀烂的血肉,从指尖穿过,最后彻底化成一片虚无。 “啊啊啊啊啊啊!!!!” 嘶哑的尖叫穿透了这片空气,却破不开逼到眼前的黑色怪物。 腐蚀性,剧毒性,透明化。 生命体之间传染性只要碰到一点,仿佛自己和自己身边的所有生命体都无法逃脱,只要碰一下其他的生命体,就能将这种透明化的腐蚀剧毒性传染给下一个生命体。 这样的情况下,格雷厄姆星域内部星球不可能不乱。 里面的外星种疯狂想要向外逃去,外面那些不明所以的外星种们却想着法想要向里涌进来。 从异兽爆发到现在,第七军团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克制它们的手段! 在星海战场上战无不利的虫族军团,第一次毫无手段的节节败退。 。 “真贪婪啊。” 卡希尔站在格雷厄姆星域的外环星球土地之上,抬头看着遮蔽了整片天空的黑色云雾。 格雷姆星域拥有无数个星球,而在最外围的这个星球,如今已经沦落成了一颗死星。 生命体、矿物体等都在被不断吞噬,很快这颗星球也将会丧失最后一点残存的生命力。 卡希尔站在黑色云雾中,眼前云雾独独避开他,黑色的尾勾在他身后,灵活摇摆像一条漂亮的蛇,吐着信丝,警告着身周避他而去的黑色气体。 雄虫站在这一片空荡的街道之上,这颗星球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生命体。 即使有残存的外星种,也在极速向着内环的星球逃,如今他们只能在危险的逼近下向内逃,再借助里星球的跃迁站点逃离这片星域。 混乱之中,整个星域将彻底失去秩序。 而卡希尔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借机进入格雷厄姆星域内。 站在另一边的伊登,正很不耐烦的扇开脸庞边的黑色云雾。 他手掌带起来的风,让飘到他身前的黑色云雾,通通向着反方向避开。 伊登身边同样是与卡希尔一样,这些黑色的云雾气体在自发地避开他,但他身边保持的干净空间,远没有卡希尔的纯粹与宽松。 偶尔也会有细微的黑色云雾逼到他的脚尖,又被他低眸看了一眼抬脚踩退。 卡西尔抬头看向天空,视线悠远,沉下去的眸子比这些云雾中的黑色要漂亮的多。 不祥的气息从他的鼻尖掠过,这种熟悉粘稠又恶心的味道让卡希尔伸手虚握。 “一株被污染的花卉,它即使活着停留在花园之中,也会不断污染脚下的泥土、污染头顶的天空、污染每一寸空气,直到彻底葬送整片花园。” 卡希尔沉吟,他转头看向伊登, “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些星兽的真正目的是筛选出一个活着的污染体,当这个生命体被污染却又活着走出去时,它将会成为星兽们的眼睛与嘴巴,不断的吞噬见到的每个生命。” 伊登点头,他无比同意少将的话,此时扭头看向这片已经被吞噬所有生命气息的星球,心情有些郁结。 “竟然能跟着我们一起到这个时空,对于这些星兽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片未经开垦的荒肥沃土地,它们随手就能在上面发发芽生根。”伊登皱眉。 卡希尔微微摇了下头,“也许恰恰相反呢?” 伊登疑惑:“什么?” 卡希尔:“也许是我们跟着他们来到了这个时空。” 而在这个时空,两个唯一能克制星兽的雄虫能做什么? 两个雄虫什么都做不了。 卡希尔心情不好,他扭头看向脚边被五花大绑的巴克。 对方被他庇佑在身侧的干净空间内,巴克惊恐地看着身前飘过的黑色云雾,动也不敢动一下,甚至恨不得缠到卡希尔的脚边成为他的一个挂件。 巴克在被带过来的路上,也见到过极个别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外星种,因此他知道碰到这些黑色云雾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就像是被一团透明的空气给吃掉了。 卡希尔神色冷淡:“现在已经到了你说的星球,看着这片土地好好想想,究竟是在哪个地方捡到我们的。” 他抬脚,踩在巴克的心脏处,“我现在能感受到你精神力的波动,如果你在开口的时候有一分迟疑,我就将你扔出去。” 巴克简直怕得发抖,他哆哆嗦嗦话也说不清楚,口水卡在喉咙里,呛咳好几下才连忙开口:“你们要再往前走,大概会看到一条轨道?在那条轨道的尽头里面,有一个很危险很不稳定的跃迁站点,那边是被严格封锁的,只有不要命的守财奴才会往那里藏东西。” 卡西尔抬头,在周围一片空荡的黑色云雾中,眼睛的视角就像是盲瞳,只能看见光线穿透进这些浮动着的黑色云雾中,勉强指出一条残损的轨道痕迹。 卡希尔眯眸:“然后?” “你们靠近那个跃迁站点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因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直接真空传送到另一边,而另一边是漂浮在宇宙中的小型跃迁平台,它早已被遗弃。” 巴克像是一条快要干死的鱼,恨不得将自己整个缠在卡西尔的脚边,就像是要绞住唯一的一条水源。 他哆哆嗦嗦继续道:“我虽然是在这里捡到你们的,但是我猜测你们应该是先掉落到宇宙真空中,碰到了宇宙真空中的跃迁站点,又被那个跃迁站点传送到了这片星球上。” 第43页 巴克说完后,半点不敢动弹。 原来是那里吗? 卡希尔抬头与伊登对视一眼。 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他们两个身边是唯一的净土,漫天黑雾唯独绕过了他们。 卡西尔低头看向巴克,神色冷淡,漆黑的眸子竖起,原先踩在巴克心脏上的那只脚挪到了对方的喉咙上,只要用力就能让巴克的头和身体彻底分开。 这只外星种最终会死在这里,尸体也将会在他们离开后,被这片黑色云雾彻底吞掉。 卡希尔最终挪开脚,双手抱胸,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巴克:“跑吧,努力跑到下一个跃迁站点,说不定就能传送回里星球,我在你身上只留了十五分钟的精神力屏障。” 说完后,卡希尔的尾勾一动,绑在巴克双脚的绑带顿时豆腐一般向两旁滑开,巴克的双脚顿时恢复自由。 巴克现在最想留的就是希尔身边,但眼下留下必死无疑,旁边那个被他卖掉的雄虫正危险的看着自己。 于是在获得脚步自由的瞬间,巴克就疯了一样向前跑,身前撞开一片黑色云雾,却又在他身后悄然闭合,像是无形中追着他而去。 受害苦主伊登冷眼看着跑走的巴克,转而对希尔道:“明知道他跑不掉,干嘛还浪费精神力,为他留下15分钟的屏障?” 卡希尔懒懒笑了一声:“因为他会更绝望。” 他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径直向前走。 伊登跟上,努力在黑色云雾中分辨着什么,随时警惕着身边的任何东西, “我猜测这些东西,应该是在时空中找到了薄弱点,他们黑洞老巢和虫洞的叠加,不知道又在其中做了什么,撕裂出了两个时空的口子。” 卡西尔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他现在将星脑戴在右手,光脑戴在常用左手。 精神力是开启光脑的钥匙,这也是当时卡希尔精神力爆发时,光脑给了反应的重要原因。 而现在光脑虽然开机却没有信号,如今越走近信号越闪动,这证明伊登的猜测至少对了一半。 伊登的视线也看向了卡希尔手腕上的光脑,摸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左腕,不由叹了一声。 他当时可比少将惨多了,尾勾都已经被逼出体外自主护体,就那种状况下依旧半死不活,而光脑这种东西更是早就碎在了虫洞传送中。 蓦地,卡希尔停住脚步,抬头看向那个在黑色云雾侵蚀中摇摇欲坠,险些报废的跃迁站点,“既然能撑到这个时候,当年建造这个站点的种族,难不成是精神体种族?” 卡希尔伸手去碰,指尖携带的精神力触丝,在空气中无形游走,却被看得清清楚楚,只因为那黑色云雾中突然空出的几条细线,清楚指明了精神力游走的轨迹。 。 而此时第三军团终于成功与第七军团对接,舰桥连接两艘主舰,艾格莱从军舰中走下。 第三军团长一身深黑色军装,黑色手套严格包裹每根指尖,抬眸撩起眼睫,眸光锋锐,他直视着尤维斯。 尤维斯少将站直敬礼,年轻的雌虫少将很少遭遇现下的困境,有些疲惫,却比不过心底的挫败感。 他将情况一一道出,艾格莱上将在虫族中不亚于一个传奇人物,他即使不认同对方的某些观念,也不得不承认艾格莱上将的出现,就像是为此时混乱局面注入的主心骨,让他下意识交付信任。 艾格莱只是听着,视线却看向远方,黑色云雾中心所在的那个地方,漆黑无比,狰狞可恶的巨大异兽在其中活动,偶尔露出一角的狰狞怪影,像是幕布后的异形生物,正蠢蠢欲动。 亦如之前。 ———————— 是的,作者在疯狂加速拽感情线了! 第31章 相杀者相爱(31) 从未出现在这个时空的异兽种族,黑色云雾形成了剧毒幕布,怪物亦或说是异兽,它狰狞的肢体偶尔刺破黑雾,上面嶙峋怪刺层出不穷。 艾格莱缓缓眯眸,与那些相似的那个异兽肢体仿佛要穿透记忆,逼至他的面门。 他想起与这怪物距离最近的一次。 当时恐惧感并不是精神方面,而是更纯粹的生物对抗,在猝不及防之下,那时的他输了半筹。 艾格莱停下脚步,缓缓转动手腕,指尖弯折,黑色手套泛起褶皱,压出无比清晰的修长弧度。 艾格莱不动,便没有军雌敢走在他的前面。 尤维斯少将停下脚步,落在艾格莱身后半步,他视线跟随着艾格莱上将抬头的方向看去,谨慎出声道:“上将,情况有变吗?” “不。”艾格莱轻微地摇了一下头,“我担心的是,我们根本没有摸清现在的情况。” “如果生命体连靠近都会被腐蚀,要如何跟这些异兽战斗?我们现在甚至不能确定他们是否有智慧,能否交流。” 艾格莱摘下左手的黑色手套,简单向身旁伸手,不曾回头,只目光偏移,看向尤维斯少将继续说道:“但根据我的经验,这样所有特征全部都是为了吞噬而生的种族,往往不会用文明说话。” 另一边汉特连忙将拍摄仪器举起调试,准备放到艾格莱的伸出的那只手上。 艾格莱说完后,不知想起什么,原先直视着尤维斯身上将的平静目光,偏移些许。 他抿了下唇,才继续开口:“也许对付这些异兽的唯一手段,只有恐惧。能让他们主动后退的恐惧。” 就像那位黑发的雄虫,只是甩动尾勾站在他的身边,异兽却在看到黑发雄虫的瞬间恐惧后退,宁愿被虫洞缝隙就此碾碎,也要让自己从他的眼中逃走。 当时在场有眼睛的雌虫,谁都能看出那份近乎本能的恐惧。 艾格莱的声音逐渐变轻:“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惧呢?” 什么样的恐惧,才能让这些生来就是为了吞噬的怪物后退。 左手微微一沉,是汉特将设备放到了他的手上,艾格莱下意识捏紧。 闻言,尤维斯少将几乎不需要思考:“如果他们没有智慧,那恐惧只能是源自本能,让一个种族将恐惧刻进生物基因,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多年不断的捕杀,食物链就是这么养成的。” “你说的没错,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做得。” 艾格莱突然不再说话。 但让这些怪物恐惧的对象,是一位本该被保护在身后的雄虫阁下。 总以为不在意某些细节,近乎本能的克制,生怕那点好奇心会敲开一扇完全陌生的大门。 如今却发现那些画面根深蒂固,甚至不需要艾格莱主动回想,便能轻飘飘掠过眼前,将每一个细节生动展示在眼前。 在被救下的那个瞬间,一是因为恐惧而退缩,那瞬间看向雄虫产生的心悸,在因此产生了一丝犹豫的他,又在恐惧什么? 全然陌生的情绪导致全然抗拒的反应。 艾格莱突然移开视线,彻底不看尤维斯少将,心绪夹杂了点烦闷,他将目光转向身侧左手。 会在宇宙真空中自发追踪目标的拍摄设备,正最大可能逼近虫洞与黑洞的交叠处,然而那些黑色云雾腐蚀性实在恐怖。 无数追踪设备连续不断,靠着信号不断交接,才勉强维持住一段平稳的录像,然而就算如此,还是时不时卡屏,因为上一个最终拍摄设备可能已经被黑色云雾腐蚀掉。 浮动在半空的投影光屏停留的很不顺畅,断断续续的信号连接,让视频卡成了一帧一帧的情况。 艾格莱皱眉,不断滑动视频放大细节,异兽肢体残影在黑色云雾中掠过,可是这次的黑色云雾比上次薄薄一层浓郁数倍,近距离拍摄下,他们依旧不能看清中心所在。 视频靠得这么近,却还没有上次眼睛看得清楚完整。 艾格莱上将视频设备递给尤维斯少将,重新带回手套,手套具有隔绝保护作用。 “整合你那边的指挥级雌虫,我们需要立刻开个会。” 艾格莱迈步向前,尤维斯却没有看光屏上的那些内容,而是紧跟在上将身侧,神色有些紧绷。 尤维斯低头:“我的弟弟还停留在格雷厄姆星域,我们不能放任格雷厄姆星域彻底被黑雾吞噬。” 一位高等级雄虫阁下。 艾格莱嗤笑一声:“所以第三军团加上第七军团的侦察部队,依旧没有把你的弟弟找出来吗?我现在不知道该说是我们无能,还是你弟弟会隐身,现在雄虫保护协会那边至少不会再将矛头对准第三军团。”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退。 话落,艾格莱上将与尤维斯少将的视线,同时看向格雷厄姆星域。 艾格莱的视线首先定位了一下那个中心点和格雷厄姆星域的位置,他发现异兽露头的那个黑洞开口似乎与上次一模一样,他不太确定是不是相同的位置,但大致方位似乎完全符合。 艾格莱:“大麻烦上再加一件大麻烦。 第七军团大部队在死伤惨重之后,第一时间选择后退,之前他们停留在格雷厄姆星域上空,可以直视下方闪烁的璀璨。 第44页 星域之内星球无数,每个星球光芒闪烁,再多加组合,就像是一场巨大的灯光秀,只要从舷窗往下就能看得清楚。 第七军团现在退的位置比较远,却没有完全脱离格雷厄姆星域,他们能清楚地看见格雷厄姆星域外环星球已经被黑雾吞噬,内环星球上闪烁的灯光像是橘色的繁星,在黑色光圈中坚强顽抗。 如今外环星球已经被黑雾吞噬,代表生命气息的橘色灯光闪烁,熄灭层层向内铺进,而在他们看过去没多久,外环彻底陷入死寂。 中环岌岌可危,内环依旧稳定。 但如果不找到合适的方法,这片星域将彻底陷入黑暗,生命气息被完全吞噬,就连星球都不可避免。 艾格莱脚步无声放缓,安静注视:“情况不太对,上次突发状态下雌虫部分死伤,但大部分是昏倒在气雾之中,他们体内虽然蕴积了毒素,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发作直接化成血水。” “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防护设备吗?还是因为当时的浓度与现在不同,亦或是……”尤维斯少将很微妙地顿了一下。 尤维斯少将在艾格莱上将抵达之前,作为现场第一指挥官,元首冕下那边对他开放了某些资料的阅览权。 因而当时现场的情况,尤维斯算是唯二比较清楚的。 当时现场还有一位雄虫阁下,来历陌生,且毫无身份信息记录,多个部分违背雄虫惯有体征表象,却是毫无疑问的高等级阁下。 而这位阁下雄虫阁下,挥动尾勾救下了艾格莱上将,仅仅站在那里就让战局消弭。 艾格莱挑了一下眉,掠过尤维斯,对于对方以为友善的停顿轻嗤一声,不知是朝向谁,最后只是道:“普通的防护设备可能不起作用,那就去将所有类型的防护设备全部找出来,一件一件的去试,一定能找到屏蔽这些黑雾的防护设备。” 这些含有吞噬生命体特征的黑色气体,一定有着让它们自发避让,甚至完全克制它们的特性存在。 就像它们在那位雄虫面前。 偌大一个星际时空,上百上千件不同种族的防护设备就不信找不出来。 尤维斯少将立刻道:“第七军团和第三军团虫种分布不同,我们两个军团的防护设备加起来不过十几种类型。” 而在之前那次袭击,第三军团面对黑色云雾侵蚀下,防护设备不起作用,第三军团的主军舰甚至瞬间,损坏大半。 第七军团同样如此,这恰恰证明了第七军团和第三军团惯用的防护设备已经没有测试的必要性。 他们与身后的大部队绕过一个折角,视线扫过舷窗,落在格雷厄姆星域下方正在被黑色气体吞噬的灯光上。 尤维斯:“如今这种浓度下,就算是A级雌虫贸然进去,在防护设备不起作用的情况下,可能也挺不过几分钟。” 更何况他们并没有那么多防护设备。 尤维斯在开口说明利弊,而汉特在艾格莱开口时,就已经低头在星脑上动作,随着一个个指令信息不断回复又传送进来,在他身边仿佛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信息网。 当尤维斯说完之后,汉特这边礼貌接过话头,非常自然地融入了他们之间的话题,“我在刚才已经向星际联盟那边发出申请,这是个新型吞噬种族,目前呈现无差别杀戮,并不仅仅只针对虫族,如果不加以遏制,将会形成新的生物灾难。” 汉特介入的恰到好处,艾格莱侧耳听着,并不如何惊讶,反倒是尤维斯第一次将目光看向了这个不起眼的雌虫副官身上。 汉特礼貌对尤维斯微笑了一下,继续道:“联盟那边即刻给予回复,将会立刻给予支援。另外格雷厄姆星域内环星球幸存者内,有几个身份特殊的高级外星种,他们已经向本族发出救援信号,这些种族将会第一时间提供不同类型的防护设备。” 总之这场灾难不管是不是冲着虫族来的,现在虫族要把所有星际联盟的智慧种族拉下水。 哪怕要当做人体炸弹去一个一个试用不同防护设备的作用,他们也不可能可劲薅着自己本族的雌虫们,一个都别想跑。 尤维斯毫不吝啬夸赞,他看着汉特的目光已经蠢蠢欲动,有了挖墙脚的心思,“汉特,你的动作真快,想来我们第七军团逛逛吗?” 尤维斯微笑,恨不得直接伸出手邀请。 汉特也微笑,但他不说话。 处在两人中间的艾格莱笑了声,抬脚毫不留情踹向尤维斯小腿,转眸对汉特说:“做的不错,但转告联盟,别想置身事外。” 星际联盟集合这个时空的所有智慧种族,按照级别划分,不同种族拥有不同等级压制。 平常装着老大哥模样的星际联盟总在种族战爆发时和稀泥,正要面临命运共同体的时候,若是想装成没事的模样往后缩,别怪艾格莱亲自去联盟总部一趟。 汉特眸中一亮,与面对尤维斯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他立刻应下:“是,上将!” 好吧,这是上将与副官之间的默契性,一切指挥还要看向军团长的头脑。 尤维斯少将稳住身形,不敢去查看小腿的伤势,向后方自己的副官身上瞥了一眼。 对方正非常无辜的对他耸了下肩,晃了下腕上的星脑,示意已经呼叫医疗士兵等候。 这未尝不是另一种默契。 尤维斯唰地转过脸。 就在这时—— “——等等!” “什么?!!” “那是什么!!!” 小小的惊呼声爆发,瞬间窸窸窣窣声响泛滥,原先整齐漠然跟在身后的大部队开始碰撞,有军雌甚至不顾规矩停下脚步,身后撞成一团,原先沉重紧迫的气氛荡然一空。 汉特当即转身呵斥:“安静!” 惊呼声一静。 站在汉特身边的艾格莱上将却是大步向前,军靴与地面撞击出清脆的响声,整片空间仿佛只有这一瞬的回响。 上将很少失态! 汉特连忙转身,然而他的视线与艾格莱上将的视线、与身后无数雌虫的视线同一时间凝聚在了一个方向! 格雷厄姆星域外环星球已经默认失去生命信息,星球内部的生命源也将彻底枯萎。 漆黑早已降临,那里没有一点代表希望的光点亮起。 然而此时无形的波动传荡,所有雌虫都不知道那个波动中心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见像是声波攻击一般,看不见的波纹从某一个点向外传递,驱散了快要突破中环星球区域的黑雾,将它们牢牢锁在了外环星球! 无形的波动与向内蔓延的黑雾僵持住,黑色云雾已经吃掉外环星球生命体,此时去看也隐隐有了溃散的状态。 这股爆发的无形风暴最终没有彻底让它们退步,却也将现在的局势近乎力挽狂澜一般,按死在了某个界限。 正向格雷厄姆星域内部侵蚀的的绝望,被一双无形的手向外轻轻推了下,自此,战场局势有了逆转的希望。 仿佛感应到什么,虫洞与黑洞交叠的那个位置,偶尔舒展一下狰狞肢体的那些怪影,逐渐开始骚动,竟有着向里退缩的趋势。 艾格莱伸手按在透明舷窗上,黑色手套也隔断不了指尖的骤然绷紧,他的呼吸轻轻洒出,心口失序的怦然却在这瞬间传遍身体,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艾格莱隐隐预感到什么,连带着冰冷无机质的深灰色瞳孔也一点一点竖起,他张口无声喃喃道:“阁下……” 在这个时候猜到某个可能,艾格莱宁愿这是一场错觉,或许希尔阁下早已跑到了这片星际的任何一个地方,星河在对方的脚下,他不需要受到任何束缚。 如果对方回来,并且就在那里…… 即使亲眼见证过黑雾在希尔身前退避的场景,艾格莱第一时间想起的依旧是黑雾吞噬掉血肉的画面,那样的惊悚感此时在心中呈几倍放大。 他眸色沉沉,呼吸平缓,指尖却重重下压力道,险些在高精度舷窗上划出重痕。 察觉到上将正处于暴躁高敏状态,汉特连忙一惊,不顾礼仪伸手重重拍了一下艾格莱肩膀,声音放低提醒道:“上将!” 原先正惊疑不定看向下方格雷厄姆星域动静的尤维斯,也被这一声给提回了神。 他扭头,却发现艾格莱上将已经处于备战状态,虫瞳竖起,正常状态下的深灰色瞳孔颜色,已经沉淀成了怒极的深黑,反射不出一丝光线,像两颗永远触不到底的黑洞。 雌虫处于这种状态,往往极为危险。 尤维斯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神情紧绷,谁都知道艾格莱上将是S级雌虫,对方一旦失去理智,S级以下雌虫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艾格莱上将看上去反而理智到了极点,他先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后退的尤维斯,尖锐竖瞳冷淡收回,额前触角绷紧,偏头看向汉特:“刚刚在那一瞬间,所有对准格雷厄姆金域的探测设备上,哪一项能力阈值爆发?” 第45页 汉特身体紧绷,反应从未有过的快,他刷地转身直奔向后方探测部队。 在这期间,艾格莱手指依旧抚在舷窗之上,他微微点了一下食指,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尤维斯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上将在克制,这一瞬间整面舷窗将会彻底碎裂。 就像是下一秒,汉特瞬间跑回。 绷紧的精神状态下本该将所有时间无限拉慢,但是汉特的速度实在太快,尤维斯觉得那口气刚刚喘出来,汉特已经奔到他们身前,呼吸也没乱一下。 他干净利落地吐出了答案。 “精神力!” “精神力阈值在刚刚直接爆表!留在格雷厄姆星域中环星球的探测设备,在刚刚那一瞬间精神力检测传来高频率波动。” 。 与此同时,格雷厄姆星域外环星球。 轨道的尽头那间被遗弃的跃迁站点,像是一个巨大的遗弃实验场地,不仅仅封锁了尚存能量的跃迁平台,还有着大批量杂乱的设备堆积,像是一个幽深危险的藏宝库,将被遗弃的过去尘封在了这个地方。 ——“哐!” 重重落地声。 卡希尔扶住平台,半身倾侧稳不住力,膝盖触地呈单膝跪撑状态,他伸手捂住下半张脸,身体一阵抽搐,却哗啦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血液渗出指缝,滴落在地面上,而他眼睫低垂神情淡定,触角却有气无力的恹恹垂下。 希尔还要再咳,捂住下半张脸的那只手不准备动,却被刚才那阵精神风暴动静惊回来的伊登猛地扯下,第二口血就这么毫无阻拦的咳了出来。 一朵刺眼的血花,落在了地面上。 卡希尔很淡定地瞥了一眼伊登,舌尖碾了碾口腔,张嘴又吐出一口血,不愿意那股腥味长久的留在舌尖上,然后脱力一般没撑住身体。 伊登又气又急,手都在发抖,他抓着希尔的手腕,最开始那句责怒气得好半晌没吐出来。 之后他重重吸了口气,扶住卡希尔的身体让他整个坐直了后,才怒声道:“你疯了!你简直疯了!” “你不知道二次蜕化之后你身体的状况吗?现在竟然第二次高频率动用精神力,看看刚才的风暴,一千米还是两千米?!波动甚至传到中环星球,千米都不能成为你使用范围的计算单位!” 卡希尔触角默默向后倒了倒,仿佛要躲开某位副官的声波攻击,他抬眸,神色却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挣了挣手指,想要甩掉手上黏腻的血液,然而手腕正被暴怒的副官抓着不能动。 见到卡希尔这副无所谓的态度,伊登的怒气节节攀升,“我说了,缓一缓缓一缓!我们就算知道它们的所有弱点,但这个星际时空只有我们两个,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两个雄虫能做什么?拯救这片宇宙吗?!” 好吧,必须要安抚点什么。 卡希尔叹气:“伊登,你先松开我的手。” 手指上的血正顺着掌心脉络向手腕处滑,眼看就要滴进衣服里,不能让它滑进小臂里,卡希尔不能接受这个即将发生的事。 伊登冷脸松开手。 卡希尔第一时间甩了甩手,他站起身先是趔趄了一下,而后很快站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先是试着从到处是灰尘的周围找出一件干净的布料,最终还是从衣服下摆撕下来一块布,仔细擦拭着手。 “伊登,你的想法不太对。” 卡希尔一边擦拭指尖一边组织话语,最终却先叹了口气。 希利尔星系的雄虫们,在二次蜕化之后,每一次动用精神力都会因为这种超频的基因跃级而缩减寿命。 有很多希利尔星系的雄虫,最终都会如此提前终结寿命,虫族基因在危难时刻赐予了他们恩赐,却不允许他们毫无节制。 虫神对待每一个虫族都是公平的。 希利尔星系的雄虫们看似在高频率的折损,然而他们二次蜕化后的基因被繁衍序列承认,就此站在了上方。 从此源源不断出生的雄虫虫崽们,又会源源不断填补着雄虫牺牲的缺口。 希利尔星系的雄虫们从来不怕牺牲,他们选择了二次蜕化这条路,也绝不后悔。 灾难面前,这是他们保护雌虫的唯一筹码。 “你看。”最后卡希尔只是伸出了手。 干枯的血渍粘在他的指尖上,被小心护住的干净手腕上,属于希利尔星系独有的光脑,依旧是滋啦不停的信号乱流。 宿主独有的精神力是开启每一个生物体光脑的钥匙,而现在光脑的状态很不对劲,每一下闪动的信号都像是偷来的幸运,屏幕亮起的光度在降低,看上去岌岌可危。 伊登忍不住上前一步:“怎么会这样?” “光脑接收信号的准确度在降低,这片星际时空的本地信号在扰乱着它的接收系统,而现在我们并不能确定越靠近虫洞,我们就能得到信号闪烁的真正目的地。” 卡希尔的右手很干净,他轻轻拂过光脑表面,仿佛在呼唤着另一个时空的同族们,“其次,我们也根本无法确定,那里就一定能回到原先的时空,要知道与虫洞交叠的地方是星兽们的老巢。” 即使真的被虫神眷顾,一切都指向最幸运的终点,那他们又该如何从星兽老巢的围剿中逃脱。 卡希尔说出了残酷的事实:“伊登,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很遗憾,我们非常有可能永远留在这个时空。” 伊登并不惧怕这一点,他年轻的脸上只有一个信念,“但是少将,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卡希尔伸出手,示意伊登先不要说话,“是我们跟着他们来到了这个时空,还是他们跟着我们来到了这个时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时空正第一次直面它们。” 他缓缓站直身体,高频率动用精神力的副作用被他压下,挺直脊背的卡希尔少将说说的每句话都不容反驳。 他并不是在劝说伊登,而是在告知他的决定。 “如果没有一些指引,这个时空的无数种族将会花上数倍惨痛的代价,才能得到一些如何对抗的方法,而我们此时的缄默,正代表着无数生命体的消逝。” 伊登默然,移开视线,不去看少将嘴边残留的血。 卡希尔继续道:“我们只需要做出一些,说出一些,无比轻松的两件事,就可以轻松拯救下太多生命。” “不要将他们看成叛族者的后代,他们体内流淌着与我们相同的基因序列,哪怕换了时空,给予相同的机会,雌虫依旧是雌虫,雄虫也依旧是雄虫。” “我们与他们最终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仿如命运流转,卡希尔从不怀疑这一点,二次蜕化的钥匙就藏在雄虫的基因中,当某些特定情况发生时,谁又能说得准,这个时空的雄虫就不会开启那扇大门。 伊登不否认上将说出的每一句话,他只是昂起头,又是将视线转了过来,直视着卡希尔的目光,“我不怕牺牲,我愿意拯救。但是这台扩散精神力波动的仪器放在这里,震慑星兽们的举动,我也可以做。” 卡希尔擦拭血迹的动作终于到了脸上,他抹过唇角,又啐出一口血痰,然后抬头,很不留情地否认了伊森的自信,“ A级雄虫的精神力波动无法震慑住他们,你没感应到吗?哪怕是我,它们依旧在蠢蠢欲动。” 短暂的震慑只能让它们停止对这个时空的觊觎,却不能完全终止他们对于生命力的本能渴望。 这群没有智慧的星兽,最终还是会突破某些恐惧,吞向这片肥沃的时空。 “不过刚才那些猜测,不代表我会停止靠近虫洞的举动,我需要确定,这道信号来源于哪里。”卡希尔敲了一下光脑表面。 光脑回以滋啦一声作抗议。 卡希尔转身走向身后闪烁不定的跃迁平台,“还记得巴克说的那句话吗?他猜测我们是从宇宙真空中触发了那个被遗弃的跃迁平台,然后从那里传送到了这个星球上。” “如果位置正确,开启这个跃迁站点,我们将会再次传送到最开始落入这个时空的地点。” 而那个地点,有极大可能是时空裂缝的源头。 伊登沉默过后,转身从不远处拉出两套可以在真空中行动的设备套装,他刚刚正在确认这些套装能否正常使用,谁知一转头就被精神风暴扑了一脸。 “不坐星船直接跃迁,至少需要双倍的能量填充,否则会被直接撕裂。我们当时从真空中传送,可以说是幸运,而现在我们并不能确定那边的跃迁站点能量充足。” 伊登耿耿于怀,还是不愿意现在直接行动,他更倾向于先养好少将的精神,“时间没有那么急,就算真的急于现在,我们也必须要去外面寻找一艏星船。” 卡希尔看出伊登的想法,只妥协了一部分:“现在正是震慑初期,星兽们正极度犹豫,这是最好的时候。” 伊登抬头看了一眼少将,然后脚尖很危险的停在了两设备套装的边缘,低头,“好像不太确定是不是好的……” 第46页 卡希尔话头一转,极为自然:“但找一艘星船的时间还是有的。” 。 危险好像停滞住。 格雷厄姆星域内,中环星球的暴乱逐渐冷静,内环星球的混乱也在平息,他们通通惊疑不定地查看着中环星球与外环星球的交接处。 确认了那里的黑色云雾真的没有在向内蔓延,中环星球的幸存者们顿时有种死里逃生的放松感。 现在中环星球和内环星球所有能发现的跃迁站点都在被启用,幸存者们试图逃向各个地方,只要远离格雷厄姆星域,任何地方都可以。 比起之前混乱厮杀的局面,在确定危险停滞后,这种逃生局面要稳定了很多。 而此时其他种族的救援部队姗姗来迟,他们试图与虫族的第三军团和第七军团衔接,却被拒绝并警告他们远离。 并明确指出了其他几个防备点让他们过去,于是原先想靠在虫族军团身旁的其他种族军舰,不情不愿地挪向了多个点位,最终形成了对格雷厄姆星域上空的包围。 但没有一个敢太过靠近正被黑色云雾包裹、偶尔闪过怪物倒影的危险源头。 那代表死亡的那种气息扼住了部分种族的喉咙,而他们正是很容易被生命体亲近的种族类型,此时却像是被死神的镰刀盯住。 第三军团主星舰会议室上。 汉特报告着最终数据:“经过检测,以精神力为介质的防护设备,确实对那种诡异气体,有较为不错的防护作用,但只能短暂维持,那些气体依旧在缓慢渗入破坏防护设备,如果想要维持,必须不断的更换精神力能源凝块。” 汉特犹豫了下,还是补充道:“根本无法做到像在希尔阁下面前那样的自动退让,只能让穿戴者可以在这种浓度的气体环境中短暂行动。” 艾格莱此时的状态有所缓和,至少他的瞳孔颜色不再那么漆黑,他命令道:“将这个消息共享到格雷厄姆星域上的虫族军雌,让他们收集精神力防护设备,有序组织进入外环星球,根据发送的定位信息寻找目标。” 现在格雷厄姆星域上的军雌大部分都是第七军团所属,因而这句话说完之后,艾格莱很给面子的看了一眼尤维斯。 在艾格莱上将抵达之前,尤维斯少将一直是发号施令的那个,然而某位上将抵达之后,他只感觉自己甚至不如汉特。 不仅跟不上艾格莱上将话语里潜藏的命令,也转不过来多条命令同时发布的顺序。 仅仅差了七八年的岁数,艾格莱此时给他的气势却与雌父差不多,稳若古木压在他的上头,带来安全感的同时也感到莫大的压力。 尤维斯少将经过这一遭,才算是明白对方为什么是虫族百年来最年轻的上将,同时也是七大原始氏族中,以最年轻岁数担任家主的雌虫。 对方并不仅仅是靠着高达s级的基因序列,如果剥除艾格莱上将对于雄虫的微妙态度,他或许是虫族主星阁下们最心仪的雌君虫选。 或许不该以阁下们的眼光为判定,他在雌虫们的眼中,足够优秀。 因此,当艾格莱上将看过来时,尤维斯没有丝毫迟疑的交出了指挥权,“我同意上将的任何决定。” 这话一出,标志艾格莱彻底成为这场行动的总指挥,第七军团的指挥权将暂时归于第三军团长。 于是命令很快传达至格雷厄姆星域,从中环星球到内环星球的所有军雌同时得到了同一个命令。 他们需要尽可能的收集精神力防护设备,在确认距离与身体安全的情况下,探查星脑上的定位所在。 于是在伊登和卡希尔不知情的情况下,军雌正逐步逼近,外面是包围的虫族部队,而上方左右是各个种族的支援军舰。 他们即将被彻底包围。 快速行动起来的军雌汇集,他们第一时间展开行动,快速在所在区域收集精神力防护设备精神力防护设备。 然而他们的行动很快被其他外星种注意到,一些聪明的外星种当即反应过来精神防护设备的特殊性,于是原先进度还算正常的收集行动,很快遇到阻拦。 但庆幸的是停留在格雷厄姆星域的军雌数量庞大,他们的行动在受到阻碍之后,彼此再度汇聚,一个个小分队形成一个个大分队。 最终集体拼凑出来的精神力防护设备被完整计数,经过计算,足够一支5~7军雌的小分队进入外环星球。 在以危险气体最高浓度和最快侵蚀精神力防护设备的计算下,现有的精神力能源凝块,可以在防护设备被彻底侵蚀之前,保证他们有宽裕的时间完成撤退。 于是一支由5位军雌组成的小分队,正式踏入被黑色云雾裹挟的外环星球。 。 不知道什么时候,格雷厄姆星域上空的异兽聚集地,也是被两个漩涡交错着的中心所在地。 数不清的异兽残影掠过,据估算应该有十只左右。 它们原先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下方生命力格外旺盛的格雷厄姆星域,在可以吞噬血肉的黑色云雾侵入格雷厄姆星域内,却又被莫名的精神波动震荡威慑后,强行止住了贪婪的攻势,安分了一段时间。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军雌小分队踏入外环星球。 然而这段安分时间,在其他种族的支援部队到来后逐渐有了波动。 原先一直停滞的异兽,开始缓缓挪动,之前藏在黑色云雾后的狰狞肢体,现在正逐渐开始撕裂这层黑色幕布。 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突然有些忍不住了,即使害怕也想要露头去吃掉近在眼前的糕点。 黑色云雾的浓度再度暴涨! 外环星球边缘残存的精神力风暴依旧在镇压在那里,阻拦着想要蔓延进中环星球的气体分子,然而这次暴涨,原先稳定的防线,逐渐有了崩溃的趋势。 刚从中环星球拖回星船的卡希尔与伊登,在迈回外环星球的那一瞬间,脸色同时一变! 黑色云雾依旧在卡希尔面前自发退避,又在他身后合拢,可是卡希尔的状态却不如之前那般从容,他伸手抵住鼻息,咽下反上来的那口腥味,神色凝重。 “怎么回事?”卡希尔猛然抬头,哪怕视线根本穿透不过云雾,他却仿佛能看见格雷厄姆星域上空的情况。 伊登脸色很不好:“少将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无论如何,外环星球不能长久停留。如果你想要与星兽们正面对抗,更是不能在这里白白浪费精神力!” 异兽的不对劲第一时间被虫族军团侦察到,消息传到艾格莱耳中,他猛地起身,直接走到舷窗前。 经过调整,这个方向能正面看到星域上空异兽们的所有变化。 没花费太久的时间,艾格莱瞬间想明白了所有原因,倏然转身:“让那些种族的支援部队全部后退!” 现在包围过去的那些部队,对于那些异兽来说,恐怕就是送上门来的糕点,一盘接一盘,哪怕是再大的威慑,此时也扛不住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 然而情况说变就变,当艾格莱指令下达的同时,异兽们也终于突破了那层黑色幕布,它们狰狞巨大的影子第一次完整展露在这个时空。 粗长肢体柔软弯曲,上面的怪刺却又坚硬丑陋,它们席卷向离的最近的种族大部队。 这么一挥瞬间带走大批量的生命体种族,尖锐的哀嚎在真空中无法传播,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幕幕正在播放的哑剧,血腥而惊悚。 云雾分割机械体,触手带走生命体,狰狞的口器吞噬下一切,这些异兽竟然能在宇宙真空中真身活动! 他们每一个都堪比一艘军舰,庞大、恐怖。 无比讽刺。 支援部队的到来,反而让局势火上浇油。 战争无法避免,彻底爆发! 。 格林厄姆星域外环星球。 卡希尔与伊登将星船配备好,只需要填充能源,这个跃迁站点就会瞬间启动,他们会被直接传送到宇宙真空中的那个跃迁平台上。 或许也是他们一开始出现在这个时空的降落点。 在旁观伊登最后检查的卡希尔突然耳朵动了动,他神色有些微妙,莫名的情绪从眸里划过,最终神色又恢复平静。 伊登起身:“可以了……” “不准动!!” 哗啦啦涌入的5个军雌全身被包裹完全,他们手上的枪械第一时间对准卡希尔与伊登,躲在防护设备背后的瞳孔危险竖起,然而在看到两道身影背后懒散甩动的尾勾时,又刷地一下放下手臂,枪械顿时变得沉重。 他们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简直像是一个个呆木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最终有4位集体看向了他们的分队小队长。 阁下!? 两位?! 活的,高等级阁下!! 怎么办???? 内部通讯频道,甚至不需要出声,他们简单的眼神对视,几乎都能看出相同的意思。 回首的小队长当即转过身,按开通讯试图连接第七军团主军舰,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第七军团与第三军团乱成一团! 第47页 突然爆发的战斗牵扯到了整个格雷厄姆星域上空,各个种族的配合不尽如意,虫族第三军团被迫接过指挥权! 哪怕是艾格莱,也无法第一时间关注这边,已经深入外环星球的雌虫小分队,在各种信息流的对冲下差点被埋没。 当通讯终于接通时,卡希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精神力的作用下,所有通讯设备瞬间摧毁。 那位分队小队长还不知道原因,依旧在疯狂呼叫着另一边。 而此时,周围环境愈发浓郁的黑色云雾,正在加速渗入雌虫们的精神力防护设备,他们原先预估的精神力能源凝块根本不够! 当自动替换精神力能源凝块的系统触到最后几个之后,能源匮乏的警示灯闪烁在雌虫们的战斗频道内部,填充了他们的视网膜。 一瞬间几位雌虫都面露愕然,他们无法察觉空气中突然浓郁的黑色云雾,根本不知道能源凝块的替换速度在翻倍增长! 分队小队长停住动作,短短一瞬间他想了很多,而后猛地转身! 他大踏步靠近两位阁下,伸手就要摘下自己的防护设备,卡希尔眉头一皱,然而不及他动作,伊登已经眼疾手快,尾勾一滑,打下了雌虫的手臂,神情震愕:“你要做什么?摘下你身上的精神力防护设备,你会立刻被毒死!” 雌虫的声音从防护设备之后传出,有些闷,每个字却咬的很清楚,“阁下带着我们身上的精神力防护设备,进入跃迁站点,离开这里!” 第七军团的雌虫们无法理解黑雾在雄虫身前避让的场景,他们也没有见过,希尔当时逼退异兽的那一幕。 因而在这个雌虫的眼中,两位雄虫只是短暂的避开了黑色云雾的侵蚀,尤其两位阁下的脸色都不算轻松,显然那种抵抗侵蚀的手段并不长久。 而正在闪烁的跃迁站点,也说明了他们准备逃离。 精神力能源结块数量不够,他们已经注定无法返回中环星球,转身就会死在路上,与其这样,不如将精神力防护设备让给两位雄虫阁下,而5位雌虫剩下的精神力能源结块,足够两位阁下撑到跃迁站点的彻底激发。 雌虫队长的话仿佛提醒了剩下四位雌虫,他们仅仅呆了一瞬,而后动作统一就要动手取下身上的精神力防护设备! 伊登简直气得要跳脚! 这群雌虫怎么回事?!怎么跟他们那个时空的雌虫性子一样倔!! “住手!谁要你们的精神力防护设备!” 伊登动作极快,他闪身到中间,尾勾像是挥舞的长鞭,双手反向折下两个雌虫的手,一个转身踢掉了另一个雌虫的手,挥舞的尾勾瞬间打下了剩下两位雌虫的动作! 伊登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雄虫的五位雌虫集体愣住。 他们哗啦一下举起双手,动也不敢动,一时反而像是被吓到。 伊登松了口气,他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转身看向跃迁站点的位置,而卡希尔已经坐上了星船,按下了启动键! 少将在他看过来的刹那,愉悦地挥了挥手,声音从最后未闭合的缝隙中传出,“我去探探情况,伊登,就麻烦你将五位雌虫阁下安全送回去了~” 伊登瞳孔缩紧,下意识扑身去抓,险些就要拽住星船边缘,指尖却划着尾气擦过,最终眼睁睁看着载着少将的星船进入跃迁通道。 他与少将明明都知道! 这一次跃迁传送极有可能直面那一群星兽,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彻底失去希利尔星系的信号,死亡反而是最大概率的可能。 唯有深入虫洞,才能擦着最后一次运气,赌一把能否回归。 而卡希尔将伊登留在这里,无异于独自送死! ———————— 第1个单元承担着铺垫世界观的重大任务,前期无法修改,目前努力调整,为了较好的阅读体验,明天依旧日万 第32章 相杀者相爱(32) 星船冲入跃迁通道,卡希尔愉悦微笑,他对伊登挥手,窗体向上最后完全闭拢。 将话里最后一丝上挑的尾音淹没。 伊登暴跳如雷,模样比之前被留下丑照的时候还要抓狂。 卡希尔收回视线,正视前方,弯起的唇角淡淡拉直,他面上不见半分愉悦,眉心一动压住点褶子,反而有些凝重。 虽然有些抱歉,但将伊登留下,是卡希尔一开始就做好的准备。 就像是他之前和伊登说的那些猜测一样。 星兽们的老巢往往藏在黑洞中。 宇宙中的黑洞本身就是个神秘现象,里面可能是一片新的时空,也可能是一堆宇宙垃圾,甚至还有可能链接另一片时空,不确定性极高。 但当星兽从中露头的时候,也代表着这个黑洞已经沦为了星兽的巢穴之一。 而宇宙中的虫洞,才是真正可以穿越距离的存在,也是大多远距离跃迁站点建立的根基。 失去记忆之前,卡希尔送出手下队伍,独自断后试图切断星兽追击,却碰上黑洞风暴,他并不确定当时在风暴之中,是否误入虫洞,由此导致他跨越时空。 就像是现在,他并不确定光脑信号的闪烁,是因为这片时空的星际网络干扰,还是星兽们的出现。 是来源于虫洞的另一边,还是来源于黑洞的另一边。 卡希尔不能因为百分之九十的坏结局,放弃百分之十的好结局,心理准备是做给伊登的,卡希尔没有时间去和这个时空的生命种族接轨。 上次是一只,这次是十只,总有一天,会是百只千只。 与其等着这个时空的生命种族成长起来,卡希尔决定在自己还足够强大的时候,去干脆利落地做。 记忆的恢复,伊登的出现,是让卡希尔敢做这种决定的底气。 伊登才是钥匙。 卡希尔眯眸露出个笑,不过伊登看上去被气得不轻,他低下头,指尖滑过光脑表面,停住用力。 光脑滋啦卡屏的动静停住,飞快弹出一个警示符号,但卡希尔只是又敲了敲。 哗啦—— 光脑白屏,重启。 就此,光脑中属于卡希尔的精神力被删除,光脑权限被公开。 此后任何一个种族,只要用精神力就可以使用这个光脑。 然而对于这个时空来说,恐怕除了卡希尔自己,就只有伊登,才懂得如何用精神力正确开启这个光脑。 思绪随着跃迁通道中的蓝色保护膜而断,卡希尔仰首向后一靠,对于终点位置,竟有些期待。 。 格雷厄姆星域上空。 艾格莱揉着眉心,额头触角微动,视线冷淡,不想去看外界一切。 宇宙之中,星河流淌,本该是璀璨无比的景象,结果现在血液悬浮其中,星舰断裂,碎片胡乱飞舞。 原先一个个前来支援的种族大部队,慌乱之下,甚至有在半途中撞成一团,还有的慌不择路,直接一头扎入了星域下,险些被外环星球的黑色云雾彻底融化。 虫族这边靠着精神力防护设备,伤亡不多。 但一直这样不是办法。 艾格莱目前掌住全场指挥权,外衣搭在他的指挥椅后,翘起的小腿一晃,军靴包至小腿,他倾侧上半身,左手抵住下颚低头,右手下是铺开的星河投屏。 外面混乱的景象,压缩成平面落在投屏之上,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张可以活动的地图。 黑色的怪物撞击,到处乱飞的星舰……还有一个慌不择路的星舰,翻滚成黑色圆球,撞到了艾格莱搭在投屏上的指尖。 艾格莱的手指在其中点了点,外界的战场仿若他手中的玩具。 “让那些家伙逃的时候,不准往这边跑。”艾格莱指尖一弹,将实时投屏上的星舰,一个一个弹走。 尤维斯不能理解:“上将,我们不打吗?” 艾格莱右手收起,双手交叉撑住下颚,视线从下方的战场投屏收回,懒懒看向尤维斯,“打什么?” 他嗤笑一声, “目前所有的精神力防护设备,只能让我们安全停留,生命体目前无法靠近,哪怕是机甲也能被那黑色云雾腐蚀” 艾格莱说得轻飘飘,向后一靠,取下军帽往桌面上一丢,动作透着些烦躁,他看上去平静很多,瞳孔也正恢复正常。 但手指一落在桌面,就在不耐敲击,刚好一个旋转着的星舰投屏,落在指下,被一下敲碎。 “还是没有连上搜查分队的通讯吗?”艾格莱道。 汉特再次确认,“从最开那次成功接通后,就再没有信号传来,我怀疑那支小队可能已经牺牲,外环星球的黑色云雾激增,他们最开始估算的精神力能源结块完全不够。” 艾格莱直接起身,“我要去格雷厄姆星域的外环星球,安排跃迁通道,以最快的速度。” 他等得够久了。 尤维斯少将眉峰一挑,他知道自己在上将面前最好规矩点,但雌虫个个心高气傲,此时忍不住道:“去找谁?” 第48页 在艾格莱安排小分队时,他就一直很好奇。 外环星球上爆发精神风暴,就此停滞战局,尤维斯其实心中有所猜测,但是艾格莱上将与第三军团对于雄虫的态度向来微妙,他眼下从艾格莱上将的态度中,看出几分端倪。 于是不用艾格莱上将回答,尤维斯露出一点笑,“虫神在上,是希尔阁下吗?” 战局越乱,雌虫们似乎越兴奋,外面很惨,两大军团的军雌们却开始蠢蠢欲动,之前那点担忧,现在都快被抛到脑后。 尤维斯自己,现在精神紧绷,情绪方面激昂莫名。 艾格莱扭头看向年轻的后辈雌虫,木色卷发松至肩头,他侧眸看过来,发丝垂在颊骨,姿态散漫而危险,眼睫一低,凉意渗人。 他道:“说不定是你那失踪的弟弟呢?” 尤维斯笑不出来了,甚至因为想起这件事,而痛苦捂住额头。 真要命。 突地—— 尤维斯目光一凝,原先捂住额头的手迅速放下,他下意识向着艾格莱上将的位置招了下手,头却没抬,始终看着某个方位,“有星船跃迁出来了!” 他们现在看的战局投屏,完全与现实同步,每一个信号点,都是开启权限后被录入的真实轨迹。 而现在地图上,之前标记的一处遗弃跃迁站点亮起。 艾格莱没有过去,他转过半身,低头看向自己位置上的投屏。 确实如尤维斯说的那样。 格雷厄姆星域上空全部跃迁平台都被标记,距离异兽最近的那个跃迁平台废弃多年,坐标是被系统自动录入的。 在投屏之中,缩小化的小地图一目了然,距离代表异兽中心点的黑色旋涡旁,废弃的跃迁站点几乎被黑色云雾掩盖。 如果不是系统自动标注的信号亮起黄灯警告,这么一点动静会被完全忽视。 毕竟,谁也没想到,现在格雷厄姆星域之内,那些要向外逃生的外星种们,不往其他星域跃迁,反而一头扎进战局中心。 艾格莱点评,“慌不择路的家伙。” 目前星域内的跃迁站点被多方抢占,这个家伙很像是捡漏了一个跃迁站点,直接开启了跃迁。 艾格莱这么想着,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万一,是他呢? 艾格莱心绪沉凝,他伸手,将战局视角暂时锁死在这个亮起的跃迁站点上。 很快,指挥会议室一片寂静。 无数个正忙得不行的军雌,神色怔愣,他们先是困惑,第一反应是系统卡住了? 然而不是。 战局投屏中,黑色云雾降低透明度,笼罩整个星海战场,在亮起的跃迁站点周围,却空出了一处干净的地方。 小小一个干净的圆圈,出现的特别突兀,在一片的淡灰色背景中,像是黑色纸张里,突然出现了一滴白点,不可能不注意。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艾格莱猛地转身,他单手开启观测眼镜,虚拟蓝色光屏眼罩,刷地覆盖双眼之上。 他在舷窗前,视角却一下拉近在战场之上! 随着他意识跳跃,手指操控,视觉游走在战场之上,星河被艾格莱踩在脚下,他与无数个星舰残体擦肩而过。 此时战局不如刚才的激烈混乱,那群异兽似乎不准备完全脱离身后黑洞,它们巨大的身体堵在另外半边的虫洞之前,之前短暂游离出来,将最近的几个种族大部队掀了个底朝天后,就又将身体藏回黑雾之后。 像是短暂的吃饱喝足。 艾格莱无动于衷,冷漠扫过混乱战场,将视线看向跃迁站点的坐标。 被遗弃在宇宙中的跃迁平台,没有稳固庞大的基地构建,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快要破败的小型基地,随时都会被一场流星雨带走,只留下一点残渣。 这个存在感低到极致,被黑雾覆盖的跃迁平台,竟没有被腐蚀掉,反而被成功激发,本就不可思议。 艾格莱心中思索,情绪毫无波澜,然而在视角再度拉近,他好像彻底站在了这个跃迁平台之上,看清了晃动着的星船,打开的星船空间内,并没有任何身影。 艾格莱皱眉,身后传来破空声音,像是锋锐的长鞭划过空气的感觉,他本不应该听到声音,某些直觉偏偏给他带来这样的幻觉。 近乎本能,艾格莱转身追寻,脚步上前,虚拟视角无法存在现实,黑色尾勾从他鼻尖掠过,他却什么都碰不到。 熟悉的黑发雄虫神情平静,半坐在跃迁平台的最高点,放下半条腿,格外从容轻慢的一个坐姿。 星河成为背景,雄虫遥望另一边的异兽,无形的风掠过他的黑发,深紫眼睛中的情绪悠远无比。 雄虫的身边就像是战局投屏中,无数黑雾悬浮,却自发避开了他,独独留出一片干净的空间。 剧毒之中,他像是唯一的解药。 艾格莱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雄虫的脸,他知道眼前不过是场虚拟投影,将战场上的另一端,投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们之间,隔着虚拟与现实的界限。 艾格莱站在第三军团的军舰上俯视战局,雄虫却穿破黑雾封锁,俯视着混乱的源头。 哪怕不曾面对面,艾格莱却敏锐发现,雄虫有些变了。 雄虫的神情更加从容,眼中的情绪明晰坚定,注视着异兽的视线,要比第一次更加冰冷。 艾格莱一直很想要这个雄虫。 这是一种很直白的本能,就像是那年在虫族主星的博物馆内,他在几百上千个纹路徽章中,一眼挑中最想要的那个。 那个时候徽章攥入手中,艾格莱记不清是什么心情,但一场爆炸之后,他整理着自己伤口,却发现手心那个徽章,一直被他好好的抓着。 最后那个时候,又是个什么心情呢? 艾格莱戳了戳雄虫脸颊,指尖穿过幻影,不能给他实际的反馈。他想,如果真的碰到了,应该会戳出一个小肉窝吧。 对于想要的东西,艾格莱可以拿很多东西去换,法兰克黎的家主,拥有很多东西,但这么多东西,换不到一个雄虫。 第三军团踩着一条路,快要走到终途,如果将他们拉入这条路的带领者,突然在一个雄虫面前低下头,一切都像是笑话。 艾格莱低声:“阁下,你要什么呢?我都可以为你拿来……” 他放走雄虫一次、两次,到底要付出什么,雄虫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艾格莱仔细感受着自己的情绪,然而太过复杂,他从不考虑这些,如今整理起来,一点头绪都抓不到。 艾格莱抽出思绪,意识飘落在跃迁平台上,身体却站在第三军团军舰上,他眼睛的虚拟眼罩没有退去,微微偏过头,正要对汉特交代什么,瞳孔却猛地一缩。 雄虫抬起的指尖上血迹鲜明,干涸的痕迹沾到了袖口,掌心纹路填满了断断续续的血色,艾格莱好像在一瞬间察觉到了违和感,他的视线落在雄虫唇瓣。 边角处的血渍,正留在唇瓣的纹路中,带着被粗鲁擦过的痕迹。 雄虫受伤了。 艾格莱只感觉脑子里某根故作高傲的神经咔擦一下断了。 毫无所知的卡希尔观察着光脑的信号,在他跃迁到这个地方,差点就被抬眼就能看到星兽们惊了下。 现在光脑的信号确是在增强,但飘忽不定,卡希尔也有些发愁,不太确定他到底应该靠近虫洞,还是黑洞。 黑洞那边连着的到底星兽巢穴之一,还是希利尔星系。 而虫洞又会传送到什么地方? 信号变强,但在卡顿,宇宙中阻碍信号的东西太多,甚至一场掀起的小型风暴,其中不稳定的时空粒子都可能导致信号的错频。 卡希尔需要再靠近一点。 卡希尔站起身,蠢蠢欲动。 却不知道此时这一危险举动,彻底扯断某个雌虫的理智。 ———————— 写这一章的时候,脑子里幻视了一只猫猫捧着金银珠宝,低头想哄另一只猫猫摸一摸猫猫头,却忘了自己头上还戴着荆棘,其实猫猫想要摸摸的话,一直都很简单呀 然后日万失败!抱头(逃)[害羞] 第33章 相杀者相爱(33) 第三军团指挥会议室内。 全场寂静。 尤维斯起身,又坐下。 会议室上空气氛凝滞,独属于艾格莱上将S级的基因威慑如果不加以控制,哪怕是同族,也会感到不适。 但艾格莱上将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对。 没有雌虫知道艾格莱上将在看什么,战局之中一片混乱,又有什么能值得他留神注意? 突地,会议室内的温度骤然又降! 哪怕是一直无视其他军雌隐晦催促的汉特汉特也犹豫抬头。 却见上将蓦然转身,单手关掉虚拟眼罩大步走向汉特,原先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已经快要恢复正常状态的瞳孔又再度竖起,肩头卷发滑落,像是主人猛然坠落的心绪。 第49页 当艾格莱停在汉特身边时,手甚至没从耳侧拿下来。 汉特连忙指向战局投屏,试图吸引上将的注意:“异兽在向黑洞内退去,它们的活动范围再度缩小,黑色云雾浓度降低,可见度在提高!” 然而这个听上去还算不错的消息,明显让上将的心情更糟糕了一分。 汉特暗暗叫糟。 艾格莱很明显原地冷静了一下,才有了动作,他抬起手,手指虚点在那个显眼的白色小点上,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绷得很紧,穿过重重虚拟投影,只反射了一点白色光点上的虚影光斑,“开启定位,从外环星球跃迁到这里的……” 说到这里心口骤然失速,像是某种极端的情绪压抑许久,艾格莱很重地闭了下眼,垂眸语调放轻,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含在舌尖,有些不舍, “是希尔阁下。” 希尔阁下? 在场的高等级军雌们先是懵了一下。 而后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大变。 基因等级高达S级,可以自由释放尾勾的高等级雄虫阁下?!! 希尔在格雷厄姆星域从第三军团手底下跑走,后来拍卖会那一次艾格莱单方面瞒下,因此关于希尔的追踪手续还在主星那边打着口水仗,元首那边的势力正与雄虫保护协会僵持。 在这段僵持的时间内,希尔的肖像与每一位高等级雄虫阁下肖像保密级相同。 在场除去第三军团所属军雌,绝大多数军雌都归属于第七军团,他们完全没有见过这位神秘且尊贵的阁下。 但没有军雌会否认谢尔阁下对于虫族的重要性! 虫族能为了一位逃跑的阁下,坚持接下格雷厄姆星域这个烂摊子,哪怕是那位阁下至今毫无踪影,他们也始终没有放弃对于格雷厄姆星域的掌控权。 如今一个活生生的高等级阁下出现在眼前,在场军雌们更不可能视若无睹。 尤其第七军团等同于七大原始氏族迪格索伦家族直系,在当年那场内乱爆发时,是完完全全的保护派。 他们此时表露出的情绪,坦诚而激烈。 “目前必须以希尔阁下的生命安全为重,哪怕不惜代价,我们也要将阁下带回主星舰保护起来!”当即有第七军团的指挥雌虫站起身,而他之前一直很安分地盘弄战局,对于任何讨论都置身事外。 “没错,希尔阁下距离那些异兽太近了,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危险。” “我支持任何营救行动!” “……” 这些军雌大多不知道希尔阁下对于这些异兽的某种克制性,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激烈表达自己的想法。 七嘴八舌的声音同时响起,这件宽敞的的会议室变得吵闹,第七军团的雌虫们毫不避讳表现出对于雄虫的重视。 之前正一个两个悄悄走神,此时却一个两个神情明亮且期待,头顶的触角反复晃动。 第七军团的兴奋坦诚,与第三军团神色微动下的紧绷感完全不同。 汉特撇了下嘴,莫名有些不爽。 尤微斯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沉金色的眼眸警告地扫过开始骚动的下属,示意他们收敛一些。 艾格莱原先绷断的神经突然一停,那份淹没心口的情绪没能退却,然而视线扫过,清楚地看到了第七军团军雌们脸色上的期待。 这群家伙,不需要找任何理由,只要提及雄虫,就能毫无遮掩地表现出渴望与喜爱。 然而当雄虫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又丝毫不能控制那份粘稠的贪欲。 艾格莱隐隐触碰到了某些东西,他有些怔然地垂下眸,眼睫颤了下,视线下意识追逐着战局投屏中的白色光点,仿佛要寻求一个答案。 然而看过去的视线猛地一停,所有情绪瞬间消散,只余下近乎本能的恐惧。 战局投屏上,代表雄虫位置的白色小光点,无声无息开始移动起来,正逐步逼近代表异兽的危险中心源。 艾格莱捏紧手指,再没心情计较其他,抬起的眼眸黑沉冰冷,他神情归于平静,冰冷下达命令。 “立刻行动!不惜一切代价,将希尔阁下带离危险中心。” 。 跃迁平台上。 卡希尔扒出星船上的两套设备,这是伊登原先准备用来在宇宙真空中直接行动的套装。 而现在准备好的两套,只有一套能派上用场。 当他穿戴整齐,活动手脚,被战斗面罩覆盖的脸庞微微转动,确定视线动作等都没有受到影响后,心情还算不错的原地跳了下。 却发现跳动的动作有些迟钝。 卡希尔忽略这点缺点,转身走出跃迁基地,直面整个宇宙。 他脚下步子很轻,速度却快,像是飞速跃动的猎豹,几个瞬息就彻底踏出跃迁平台的保护范围,身体完全落入整片星河。 浓度正在降低的黑色云雾在卡希尔身前避开,他漫步在星河之中不,断向前避开的黑色云雾像是一条无形的路。 卡希尔就走在其中,他毫无畏惧地逼近星兽的巢穴中心。 偶尔分出心神注视着手腕上的光脑信号,信号在增强,卡顿却越发频繁。 很奇怪的现象。 生命体的靠近对于这些星兽来说格外敏感,他们原先纠缠在一起的状态像是吃饱喝足之后的小憩,然而在这瞬间,叠藏在黑色云雾中的十只星兽齐刷刷骚动。 它们猛地转向一个方向,有猩红色的瞳孔颜色在跳动。 星兽们兴奋又恐惧,逐渐探出半身,像是与某个位置遥遥对峙。 黑色云雾竟在向回收拢! 星兽们清晰的视野之中,卡希尔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看向的那个方向。 被设备全套包裹住的雄虫,双手抱胸,像是没有力道般轻浮在星河之上,他的脚尖轻轻一踮,整个身形就向前越了大半米,如果尾勾没有收起,此时可能正与这些老对头们打着招呼。 星兽们的气息变幻不定。 暴躁、混乱、恐惧、兴奋…… “好久不见。”卡希尔唇瓣微动,他知道这些丑陋的家伙看不清他的唇型,然而这声冰冷的招呼,却是战斗爆发前的最后一点平静! 精神风暴在酝酿,无形的精神触丝挥舞半空,卡希尔藏在战斗面罩背后的眼睛逐渐漆黑。 当艾格莱驾驶战舰出现在这片星河之中,异兽们与雄虫的战斗激烈到分不出残影, S级雌虫的动态视力捕捉到混乱的战况。 雄虫的声音实在太小,异兽们的躯体又太过庞大。 纵然有无形的波动在割裂异兽们的肢体,剧毒云雾也在在雄虫身前自动避开,然而这种与肉搏没有任何区别的战斗,维持不了太久的平衡。 雄虫的很多急速反应都略显滞缓,像是丢失了最重要的武器,状态也在明显下滑! 雄虫的最终目标不像是要与这些异兽们决一死战,而是在飞速逼近它们,前进路线具有明确的指向性。 但这在无数头异兽的包围中,更像是决然赴死。 格雷厄姆星域上空的混乱战势因为一个雄虫的出现而恢复平静,黑色云雾被收回,异兽们也不再关注这片时空的生命体,它们与一个渺小的身影打得惨烈。 原先种族大部队慌乱之下投射的各种星系武器,都没能在异兽们的身体上留下缺口,现在却在那道身影的每次逼近下,留下一道重重的伤口。 有精神体种族很快发现这其中的猫腻,他们瞪圆了眼睛向那边去看,从未见过有一个类人种种族,能将精神力使得这么流畅、或者说漂亮! 然而这一切景象,对艾格莱来说,与挑战他的理智极限没有区别。 战舰直接被撕裂,艾格莱跃入宇宙真空中,头发因惯力而向后悬浮,他极速逼近卡希尔,鳞翅撕裂军装,划破空间振翅向前! 终于逼近黑洞的卡希尔低头看了眼手腕,浑身设备已经残损,他在完全靠着虫族体质强行硬撑。 目前体内翻滚,高频率动用精神力风暴的副作用正在反噬身体,他熟练地咽下一口漫至喉咙处的血,低头看向手腕。 这一次信号没有卡顿,在黑洞前稳定下来。 这代表希利尔型系的光脑信号,明确目的地就是黑洞! 星兽的老巢,最危险的地方反而藏着连通两个时空的裂缝。 身形闪动之间,卡希尔将这个消息记录在光脑之中,他呼出一口长气,却不准备回头。 剧痛从侧腰处传来,卡希尔轻轻嘶了一声。 有贪婪的异兽扛不住诱惑,冒着被撕裂的风险也要咬下雄虫的血肉。 卡希尔硬扛了这一伤害,转身将光脑重重抛向远处。 那里正是赶来的虫族大部队! 答案藏在光脑之中,伊登是他留下的钥匙,而这个时空的虫族会成为伊登找到答案的媒介。 卡希尔不能在这个时空一直停留,他的身体撑不到那个时候,与其如此不如直接冲入黑洞之中,也许能在时空裂缝中再次回去! 第50页 卡希尔想的无所畏惧,他从异兽的口器下跳跃,眼看就要直接迈入绝望深渊,却被猛地圈入沉绿色的鳞翅之中,像是被包裹的珍宝,重重拥入怀中。 一双手紧紧的抱住了他。 卡希尔震愕,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是卡希尔未曾注意到的攻击。 攻击从侧面袭来,虽然被猝不及防出现的雌虫挡下,强大的冲力却直接将他们撞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与雌虫一同跌入了虫洞。 第34章 相杀者相爱(34) 那一击很重,骨肉心腔都是剧烈一震,皮肉仿佛要挣脱骨节,重重脱离。 隐隐约约,卡希尔听到了鳞翅骨节再次断裂的咔嚓声,他抬了抬眼,本能就要挣开眼前密不透风的保护层,然而抱住他的力道极重。 动作间,不仅没有挣开些距离,反而让他们彼此更加紧密。 仿佛要嵌入彼此血肉。 卡希尔甚至觉得不适,仿佛身体血肉被强行塞入了另一个雌虫的心脏,共频跳动的心跳声,让他分不清究竟属于谁。 四肢交缠相拥,心口跳动共频,卡希尔的意识被强烈失重感拉着猛地下坠! 过了不知道多久,卡希尔睁开眼睛。 眼中的世界光线昏沉,宛若被蒙上一层黄色滤镜,带着古画里的折旧感,看久了会很不舒服。 身体沉睡昏迷了一段时间,卡希尔摸不清过了多久,然而在理智回笼后,他依旧有片刻错觉,仿佛胸口依然贴着另一股激烈的跳动。 搅得他现在呼吸,都带着一股浓郁无比的血腥味。 卡希尔揉了下眉心,只觉得一切太过突然,然而看清前方侧坐着的身影后,他神色有些空白,撑着身体坐起,尾勾没什么力气地拍打了一下地面。 萦绕在鼻息间的血腥味不是错觉。 雌虫正背对他处理伤口,直接脱掉了左半身的上衣,侧着头很困难地动作。 没有伤口的地方皮肤白皙,随着动作微微鼓动肌肉轮廓,却更衬得几乎撕裂掉半身皮肉的伤口狰狞惨烈,伤口创面大得惊人。 偏偏里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嵌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子,密密麻麻地留在血肉里,有的肉眼几乎只能看见一点石子的尖角。 简直头皮发麻。 伤口渗出的血很安静在雌虫身边汇集,然后像是小小溪流,顺着他们现在停留的平滑石面,滴滴答答向下流去。 卡希尔的尾勾受惊一般掠起,在它弓起的弧度下,一条红色溪流,安静淌过。 虫族的自愈能力很好,艾格莱并不担心这些伤口会继续恶化,他又挑出几颗石子后,感觉这样效率实在太低,垂眸有些烦躁。 雌虫的痛觉阈值很高,但并不代表不痛,只是更加能忍,而现在的伤口不痛倒是其次,难磨才是首要。 正烦神,身后窸窣响动让艾格莱猛地回头,下意识就要穿上脱下的半边衣服,抬手动作的瞬间,卡希尔清楚看见部分小石子嵌得更深! 尾勾直接圈住艾格莱左手,强行停住对方动作,卡希尔扶着昏沉的额头,受惊一般与艾格莱对视,他漂亮的瞳孔中一片属于雌虫的血色,彼此突然陷入僵持。 艾格莱与卡希尔对视,雄虫的神情不太好,看向他时眉眼簇起,原先俊美容色有些暗淡,蒙上一层不太明显的虚弱感,那份有些张扬的感觉,已经收敛至眸底的深邃中。 艾格莱有些失神,下意识挣了挣手,腕间传来的禁锢力道却更重,尾勾甚至警告性地敲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顿时僵住。 卡希尔似乎在接受在眼前的一切,“艾格莱上将。” 简单吐出这几个字后,卡希尔停了几秒。 恢复记忆之后,他是第一次与记忆中的强势上将面对面。 对方冷汗浸透了额前的头发,原先慵懒的卷发也耷拉在肩前,面上一派淡定,最大一点情绪波澜,还是在看向自己。 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小狮子,恹哒哒的。 卡希尔还记得这位雌虫的大胆与无礼,然而视线在扫过雌虫身后放出的鳞翅,语句莫名卡了下,他看清鳞翅明显扭曲的弧度,那是遭遇重创过后的折创。 卡希尔语气收敛至一种很平静的温和,说:“不要乱动,你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 虫族的恢复能力太好,在某些时候会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比如现在,一旦拖得太迟,艾格莱的血肉会先一步愈合,但小石子还没有挑出来,到时候就必须要再度挑开刚长好的血肉,才能剔除被封在里面的石子。 卡希尔多年教养之下,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看见雌虫这么自己磋磨自己。 他的思绪跳跃太快,仿佛刚刚还在星河之中与星兽们战斗,在突然无止境的下坠,一睁眼,却没有那段昏沉黑暗的记忆,直接就跳转到了眼前这片陌生的空间。 他与眼前的雌虫陌生却又不陌生。 曾经唇齿相接的亲昵发展到如今,依旧是连靠近都要提前说一声的疏离。 卡希尔微微叹了口气,也是弄不明白失忆的他为什么会纵容对方冒犯,更搞不懂眼前这个雌虫,如何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推到眼下这个尴尬的境界。 卡希尔活动了下手腕:“我来帮你把伤口中的这些碎石子挑出来。” 艾格莱指尖耷了下,隐约要碰到缠在手腕上的尾勾,他微微错开眸,头顶的触角轻轻一软,快要无力瘫进发丝之中,道:“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处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 醒过来的雄虫举止间从容,却多了一股气势,刚才的话语与其说是建议,更像是温和下的命令。 卡西尔凑近垂眸,就像是没听到艾格莱那句话,他走过来在对方身前单膝蹲下,膝盖微微碰地,看了一眼艾格莱手中之前挑出石子的东西,发现那竟然是一根比较细长的石头。 只是被雌虫很粗暴的磨成了一个比较细长的石棍。 卡希尔直接从对方手中夺过,放到眼前很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一会,而后诧异抬头。 艾格莱蹙眉:“有什么问题吗?希尔阁下?” 艾格莱吐出的称呼让卡希尔微妙地停了一下,他没回声,指腹擦过那个细长的石棍,很漫不经心的敲了敲。 卡希尔低头在身边的平面上又磨了磨,将石棍磨制一个平滑状态后,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根石针之后才,才吐出一口长气,微叹着靠近艾格莱。 “叫我卡希尔吧。” 卡希尔说的平静,手上动作很快。 虫族的动态视力很好,他只需抬起落下,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小石子就从黏糊的血肉之中挑出,带着属于雌虫的血翻滚落地,在石质平面上留下一道滚动的痕迹。 艾格莱只偏眸看着雄虫侧脸,仿佛一身皮肉不是自己的,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只在偶尔一个瞬间微动眉心,略带了些忍耐。 他平复着身体反应,确定声音不会暴露某些情绪后,才道:“卡希尔?阁下恢复记忆了?” 卡希尔手上动作不停,只微微点了下头。 他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回答,而是转而说起另一件事,眸光略抬起在周围这片空间扫视,而后又低下专注于手下的伤口,“这是什么地方?” 周围的空间非常奇怪,不仅像是蒙上了一层黄色滤镜,更像是空气中漂浮着很多的黄色灰土粒子,他们呼吸都带上了一种粘稠的尘土质感。 不太顺畅,也不舒服。 卡希尔醒过来的时间很短,他视线扫过雌虫的时候,顺带着打量了一下周围。 像是废墟搭建出的洞穴。 四周是封闭的,呈现半边包拢型,向外才有明亮的出口。 脚下是平面的石头,这个平面洞穴应该是雌虫特意寻找的地方,卡希尔在靠近雌虫的时候留意到出口的位置有向外蔓延的血滴,大概是雌虫将他从外面一路带进来。 想到这卡希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果然在衣服上发现不属于他的血。 比起雌虫的狼狈,卡希尔的伤口只有最开始那一击,在侧腰的位置,当时被星兽们撕下的伤口。 而现在卡希尔表现平静,又侧面坐朝雌虫,比起浑身滴血的雌虫来说,他不露端倪,就像是没有那个伤口一样。 对卡希尔来说,那个伤口确实不大。 “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来得及将你保护进翅膀中。”艾格莱顺着回答,隐隐感觉这是他与雄虫少见的平静而耐心的对话,没有激烈冲突,没有利益交换,也没有炙热情热。 只是很平静的他说他答。 “你是要迈入他们的黑洞之中,按照受击轨迹来说,我们应该是被撞入了相反的方向。” 艾格莱回想当时情景依旧心脏一缩,他不太适应这种激烈的情绪,略茫然的垂了下眸,眼睫扑下一扇阴影。 卡希尔神情古怪,他细细回想当时情景。 如果是完全相反的方向,那就是黑洞对面的虫洞。 第51页 他原先推测连接两个时空的缝隙,可能是在星兽老巢,也就是黑洞之中。 而虫洞跳跃的方向,可能连接时空的任何一个地方,他并没有去探究的打算。能和星兽黑洞老巢交叠的虫洞,连接着的地方不一定就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然而现在阴差阳错。 卡希尔蹙眉,手上动作依旧没有停,他挑出了雌虫身上最后一个小石子,微微吐出一口长气,不明白雌虫这一身狼狈是怎么搞得。 然而他这边刚收起动作,艾格莱瞳孔一缩,猛的挣开尾勾扣住的那只手。 “你受伤了?!” ———————— 明早再修 第35章 相杀者相爱(35) 卡希尔眼皮一跳,心想眼睛这么尖? 但卡希尔很快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艾格莱头顶触角很可怜地抖了下,抿紧唇保持平静,确认空气中确实出现了雄虫血肉信息素的感觉,雄虫受伤后对于雌虫要命的吸引力出现,他的情绪在明显躁动。 艾格莱一时之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那种逐渐包裹信息素的体感反应加剧,他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卡希尔阁下,你受伤了。” 原先安静下来,在卡希尔眼中还算是有几分乖巧的雌虫,再抬眸神色变得格外冰冷,如临大敌一样,反手抓下尾勾,指尖的温度烫得尾勾不满挣动了一下。 卡希尔神色一警,艾格莱却不顾刚刚清理好的伤口,随手拉起外衣,伸手就向雄虫身上摸去。 “等等??”卡希尔尾勾一跳,头顶触角一个弹起,他向后一仰,伸手抵在艾格莱的胸口,阻止了对方探身过来的动作,“艾格莱上将,请停下你的动作。” 雌虫神色格外冰冷,黑密眼睫压下,弧影清晰凌厉,不容拒绝地伸手,眼看就要直接扒开自己领口,卡希尔额头微微跳下,忍无可忍! 尾勾圈住雌虫腰身,避开腰部的伤,将他直接拎起来,力道没收住,还直接在卡希尔上空晃了晃。 “阁下,你太无礼了!”卡希尔冷冰冰开口,用尾勾将雌虫往远点丢了丢。 艾格莱扑棱了下四肢,有些茫然的样子,卷发松散凌乱地披下,指尖不甘心地朝着雄虫的方向抓了抓。 像是被揪住后颈的小猫。 艾格莱收了收神色,不让那一瞬间的茫然泄露,努力平静地说:“希尔、卡希尔阁下,你受伤了,我需要为你处理伤口。” 卡希尔不为所动,他挑眉,似乎发现好玩的一件事,尾勾圈住艾格莱的腰,原地荡了荡。 艾格莱有些头晕,“停停停,卡希尔阁下,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卡希尔懒洋洋看他,“你要为你的无礼找一个理由吗?” 这个雌虫身居高位久了,就像他失去记忆时感觉的那样,很少低头,更不会在意其他虫族的看法。 几次鲁莽的冒犯,希尔会觉得炸毛,对于卡希尔来说,却像是看到不会磨爪的狮子,张开大口只想一口吞下喜爱的猎物,目的性太强,卡希尔只当看了个稀奇。 记忆与实力的恢复,会让强者淡漠之前一些不得了的情绪。 就像是大人,已经快要忘记小时候被长辈捏脸时的抓狂,只有点好笑又好烦的无奈。 卡希尔现在看着艾格莱就是如此,他对于自己的东西有着奇怪的独占欲,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却会划出一道清楚的界限,懒得管也懒得看。 想着,卡希尔又晃了晃尾勾,双手双脚悬空的雌虫有些恼,却毫无办法。 但目前,这个雌虫正在那条界限上反复横跳,卡希尔有时候也不能理解对方在想什么,似乎情绪上头,什么不得了的话都能往外抛。 过于莽撞,不懂本能却又追寻本能。 说起来,雌虫们似乎向来如此,这一点不仅限于阿伽尔星系的雌虫,他们的情绪储能,要远远高于雄虫。 艾格莱简单披上的外套有些向下滑,伤口正在缓缓止住血,他连忙抓住衣服,不让自己的大半身体彻底袒露,明明从不在意这些,却在卡希尔的面前有意收敛。 熟悉的甜腻感,正在缓缓进入体内细胞。 信息素体感是五感上的通感,艾格莱几乎瞬间想起,“卡希尔阁下,你的伤口如果不尽快处理,空气中的信息素分子会严重干扰到我,现在这里情况还不明了,最好尽快处理掉彼此伤势。” 确实是一个不能反驳的理由。 卡希尔就艾格莱放下,尾勾不轻不重地打了下雌虫想要直接扣紧衣服的双手,“做什么呢?刚刚才处理好伤口,你这次是准备让血肉粘着衣服一起长好吗?” “说实话……”卡希尔支起右膝,右手往上一搭坐起上半身,视线坦然上下一滑,“你不用太在意,我的脑子里全是你伤口的样子,更何况现在血肉模糊,我又不是变态,怎么会有其他的想法。” 雄虫似笑非笑,姿态轻慢懒散,破碎的衣服包裹身体,平躺下的左腿很长,脚尖几乎抵在身前。 艾格莱手上动作一顿,没来由的挫败感熟悉的像是第二次了,但某种程度上对方说的没有问题,眼下雄虫的模样,都比现在的他更能催生出某些想法。 艾格莱很坦然地感知某些渴望,细细嗅闻了一下空气属于雄虫的信息素分子,松开了手上的动作。 原先艾格莱披着半身的军装上衣,双手收拢住两边算是严丝合缝,轻易就挡住大部分身体正面。 他的伤口从肩头到侧腰,正面却没多少大伤,里面的白色衬衣在处理伤口后被第一时间穿起,但因为遮挡伤口,早已被沿着左边肩膀处撕下。 此时猛地松开外衣不再遮掩,左边白色衬衣没有支撑点,像是一块随时要掉的白布,全靠着尚且完整的右半边拽着。 而左侧那一截腰因为撕裂没了遮挡,向内收去的腰部线条上还带着血,一条紧窄的肌肉轮廓,向下内收入腰带中。 卡希尔根本拦不住自己的视线,虫族优越的动态视力几乎看清每个细节,他下意识避开眼,又觉得自己这样做跟刚刚说的话完全矛盾。 真是……卡希尔抹了把脸,想要叹气。 这个雌虫总是能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猛地转弯导向另一个方向。 艾格莱无声挑了下眉,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白色衬衣左腰后撕掉的部分并不多,若是换成了个雌虫,他连外衣都不会穿。 最开始不过是想要在雄虫面前装得礼貌些,现在似乎得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结果。 艾格莱心情微妙好转,却还没有忘记正事,贴近卡希尔,下意识伸出去的手,被雄虫警告性地瞪了一眼。 艾格莱双手无辜展开,“卡希尔阁下,我总要知道你身上的伤在哪里?” 卡希尔无言,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侧腰,面露困惑,因为他发现,身体的自愈反应在降低,本该止住的血没有停,抬起手,五指一片猩红。 艾格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逼到了卡希尔眼前,他低头,视线落在卡希尔的手上,蹙眉面露严肃。 他那么严重的伤,在挑出石子后,现在已经快要缓缓止住血,而雄虫从正面看不出伤口,但这个流血的趋势,难不成伤势比他还要重。 艾格莱忍不住开口,“我看看。” “我自己来。”卡希尔把雌虫凑到自己侧腰上的脑袋向后推开,伸手放到领口,原先要解开衣服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与抬头目不转睛的雌虫对上视线。 对方深灰色冷淡的眼眸,正兴奋眯起,脸上的那点着急知道是为了伤势,此时落在他停住的手上动作上,莫名就多了一些其他意味。 卡希尔沉默,他说:“你一定要怎么看着我吗?” 艾格莱垂下眼睛,“我又不会吃掉您。” 他说着,又避开了半个身体,仿佛雄虫是个害羞的生物,这个反应,倒是让他自己刚才的行为给外大方。 卡希尔面无表情记下了这一笔,原先放在领口的手向下,直接掀起上衣,低头看向自己侧腰的位置。 刚刚还侧过脑袋的艾格莱同样看来。 之前星兽直接咬在了卡希尔侧腰的位置,衣服撕掉的部分不多,微微侧动身体,手臂一遮就看不太出来。 现在直接掀起来,肉眼带来的冲击占据一部分,一直渗出来的血和掉落的伤口残肉,才是他们一同顿住的原因。 卡希尔低头很困惑,他的伤这么严重吗,为什么印象中最开始并没有这么严重,只是被咬了一口,不应该很快就好转吗? 不等他反应,雌虫突地按住他肩膀,猛地下压,卡希尔瞳孔一缩,不及反应,对方反手直接利落解开他的衣服,哗啦一下直接扒掉。 卡希尔伸出的手,和急速回转的尾勾同时僵住,根本没来得及拦住这一切。 卡希尔震惊,再一次证实了记忆中的感觉,雌虫的手很快,比一岁捕食状态下的虫崽还要快。 第52页 艾格莱却没心情再顾着雄虫的心情,他按住卡希尔的肩膀,仔细检查着他是否还有其他伤势,确认只有这一个后,神情却没有放松,视线开始微微下移。 卡希尔冷脸:“就这一个伤。” 雄虫躺在地上,黑发凌乱铺开,盯着艾格莱的视线警告意味很重,仿佛对方敢往下扒,绝对不会再容忍。 艾格莱额顶触角微微一低,语气不如刚才底气充足,他小声道:“抱歉,我有些着急了。” 卡希尔抬眼,摸了一下脸侧,那里刚才被雌虫垂下的卷发扫过,现在有些痒。 伤其实还是小伤,停缓的身体自愈,多半是因为基因链正在受到反噬,卡希尔想得平静,很淡定地咽下了嗓子眼里涌上的血。 艾格莱收回手,稍稍后退,视线凝固在卡希尔的侧腰,“只能外物包扎了。” “不用那么麻烦。”卡希尔拿起被丢到一旁的衣服,随意叠了叠,直接堵住伤口开始缠绕,一边打着结一边道:“现在没时间也没条件,还是抓紧查看周围环境,这里这么荒凉,我很担心我们会活活饿死在这里。” 肩后突然被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碰了下,卡希尔猛地转过头,几乎擦着靠近他的艾格莱鼻尖,他们不知何时靠得如此之近,呼出的气息比信息素要进一步地落在彼此唇瓣上。 艾格莱的瞳孔陷入一种微微竖拢的状态,他没有移开,也没有后退,搭在卡希尔肩后的手,又轻轻点了下,他说:“卡希尔阁下,这种明显的战后留痕,你的后背实在太多了。” 雌虫像是怒,又像是气,“雄虫,也要上战场吗?” 卡希尔有些恍神,虫族因为强大的自愈力,如果不用特殊手段,伤口留痕不会太重,再加上各种治愈药剂,不是刻意基本不会留下痕迹。 但是卡希尔从那场风暴之中跌落阿伽尔星系,当时的身体状态一度崩溃,刚刚从战场上滚下来的雄虫,睁眼又遇上陌生的时空,根本没心情顾及已经没什么大碍的伤口。 如果留下痕迹,对于崩溃的身体状态来说,也是正常的事情。 艾格莱不说,卡希尔甚至不曾注意到,自己背后,可能留下了断断续续,或大或小的各种伤痕。 卡希尔无所谓低头,“或许吧。” 他从不正面回答任何可能涉及希利尔星系的事情,因为有些最重要的立场,他没能从阿伽尔星系虫族的现有历史中得到答案。 这一低头,就偏开了与艾格莱险些碰到一起的脸。 艾格莱忍耐,又茫然,他想要说很多,却找不到立场,低头看见雄虫微微蜷缩的触角,很没精神的样子,他莫名低头,想要碰一碰这小东西。 卷发垂下,基因彼此吸引,在雌虫低头的瞬间,雄虫的触角突然伸直。 他们的触角相碰,雄虫的精神力被动溢出,雌虫沉伏的精神力被勾动! 彼此精神力涌动起的瞬间,卡希尔的后颈一痛,他震愕抬起眸,后颈处拥堵的感觉仿佛被轰然震碎,原先被堵住的热流滚向四肢! 精神力震荡之下,卡希尔喉间抑住的那口血没忍住。 他低头一咳,血花溅落。 ———————— 这个单元,大概还有10章左右吧,反正会控制在50章内[竖耳兔头] 第36章 相杀者相爱(36) 独属于雄虫的信息素分子猛烈上涌,艾格莱的眼睛耳朵完全慢了身体一拍,身体最先一步陷入信息素分子的包围之中,呼吸瞬间迟缓,暴烈的情绪被挑动。 这次卡希尔受伤,与初见时不同,血肉中的那份信息素凝稠无比,如果当时是这样,谁也不会将他判定为低等级雄虫。 “卡希尔阁下,你……” 艾格莱的身体因为精神力突然被外力抽动,软软抵在雄虫额头,额头上的触角碰撞,他垂下的眸却清楚撞见了地面上的那滩血。 不多的一口血,就算落到地上,也只晕开一小片,但是红得刺眼。 艾格莱浑身流失的力气蓦地倒贯,他缓缓掀开眼帘,动作慢到像是撑不住黑密的眼睫,深灰色瞳孔沉默与卡希尔对视。 卡希尔正伸手,想要按下自己突然支棱起的触角,然而软哒哒趴下的触角,像是在够着已经分开的雌虫触角,隐隐指向了对方位置。 浅层精神烙印成功缔结,不需要验证,几乎摆在眼前的事实。 卡希尔说不出是自己错。 浅层精神烙印不具备约束性,隔一段时间后就会自行消散,但这种触及灵魂的行为,实在太突然。 雌虫突然的沉默,更像是对这种行为无声的谴责。 卡希尔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指尖悄悄把自己的触角压了压:“下意识动用精神触丝是我的问题,但是你的精神域完全——” 他不自然地拿下手,触角又无声翘了起来。 “……完全没有闭合啊?” 简直是大敞着,但凡有些会用精神力,不怕被吞没的,都能直接长驱直入。 艾格莱完全无视了那些话,他伸出手,用最柔软的指腹对准雄虫,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平静抹掉了雄虫唇边的血。 将手指递放到眼前,艾格莱眼睫轻盈落下,他碾磨着属于雄虫的血液,宛若遇到世纪难题,在卡希尔没能来得及阻止的时候,直接探入了口中。 卡希尔:! 雄虫的信息素分子,猛地在口中爆炸! 不同于之前发。情期索取时的满足,来源于雄虫鲜血的信息素,与拉爆雌虫情绪源的引线没有区别。 艾格莱仔细感受着,似乎在冷静观察着情绪神经的膨胀、断裂,最后涌上燥怒。 “卡希尔阁下,”艾格莱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最后一点克制,“你之前说我像是一个拿着空碗,直接向你讨要糖果的虫崽。” 卡希尔回想起当时,还记得当时雌虫的傲慢,他此时倒是希望雌虫能直接袒露出那那时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所有情绪波动全部收敛,沉冷下隐隐透着暴躁。 卡希尔捂着唇,微微颔首,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发烫,不正常的温度从后颈流向全身,被强行打通的塞口,释放出了不受控的东西。 竟然在这个时候。 卡希尔眉心微拢。 艾格莱很漠然地点了下头,更像是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并不在意卡希尔能否给出直接的答案,他将下一句说的轻柔郑重,逼近雄虫的身体,唯独绕过了他们之前的那一小滩血。 “那么阁下,我现在很想问你,我要在碗里放些什么东西,才能换到糖果呢?” 雌虫垂下的眼睛,始终一错不错地落在卡希尔的脸上,视线从卡希尔的眉眼扫到他的唇角,凑近的气息温热,席卷开的那点风,扑到了卡希尔的耳畔。 他的困惑直白无比,眸底深处沉淀的东西一直不曾变幻。 卡希尔眸色微深,他抬手拢住雌虫后脑的卷发,向后轻轻一拽,用一种既轻又强势的姿势缓缓拉开彼此的距离。 很难说清,但是雄虫好像在这一刻发现了什么,凝视过来的目光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半晌他勾唇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艾格莱上将,你想要的糖果是什么呢?” 他的指尖嵌入雌虫的卷发之中,每一根发丝几乎都缠在了手上的皮肤。 卡希尔一边被头发缠绕,一边拉开彼此距离,然而在拉开的距离中,双方又好像靠得更近了些。 艾格莱仿若受到蛊惑,他在缓缓退开的距离中伸出手,指尖本想去碰雄虫的侧脸,最后却又落在了对方的唇边,不出意外,又是一点猩红的血迹粘在了指腹处。 甜甜的糖果他不喜欢吃,但是甜甜的信息素从未排斥过。 雌虫上将也说不清,回想起过往走来的十几年,如果这是一场战局,那之前的所有鲁莽与无礼,都将会在通往最终胜利结局时,化成无数横生的阻碍。 卡希尔没有擦去唇角的血,对于艾格莱再次伸来的手,只稍稍偏过脸,没让他再去碰。 在基因链因为反噬一条条崩溃的瞬间,他却在悠然的吐出平静字眼,“是一个带有信息素的吻?还是一个抗衡主星的高等级雄虫?” “如果你愿意等待,不需要太久,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你会找到多位与你匹配的高等级阁下,一个雄虫而已。” 卡希尔很轻的笑了一声,缠入卷发中的手指漫不经心敲了敲,震动仿佛扣在艾格莱的神经上。 “雄虫?”艾格莱很不悦的地重复了一遍,他摇了摇头,动作先理智作出反应,“法兰克黎家主,可以靠抑制剂度过余生,我从不惧怕副作用,如果走上那个结局,正与第三军团同入归途。” 雄虫的动作带着隐隐的强势控制欲,艾格莱略感不适地挣了挣,但低眸看见那双深紫色的瞳孔注视着自己时,又忍不住主动蹭向雄虫另一只探过来的手。 他很轻的落下眼睫,近乎埋在雄虫的手心中。 第53页 对方似乎在引导着他,那种安静、纵容又漫不经心,似乎已经居高临下看透了一切,却吝啬的不肯张口说出一个引导的字。 没有雄虫可以这样对待他,艾格莱多年的性格这样告诉他。 然而,他低下头蹭向雄虫手心的瞬间,又仿佛在选取着更重要的东西。 艾格莱有些暴躁又有些不适,更多的却是控制不住地靠近。 卡希尔眯眸将这一切看入了眼中,他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隐隐透出些诧异。 说实话雌虫的反应,让他觉得有些心软,对方过于懵懂,却又完全遵循着本能行动。 就像是他一直很想去偷的狮兽人,暴戾高傲的狮兽人只有从幼崽开始,才有机会驯养到一头完全忠诚的宠物。 要强势,要傲慢,要美丽,也要乖巧……由于那种反复卡在情绪波动上的喜好太难说明,哪怕是伊登副官也避不开时常吐槽。 因为在模糊的界限之上,卡希尔收集了许多古怪的宠物,他驯养抚摸并想要更多,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是雌虫在生理意义上作为雄虫伴侣的天然被选者,彼此骨子里都有虫族互相驯服伴侣的冲动,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作为宠物看待,卡希尔很清楚这一点。 他克制着驯养的本能,给予雌虫最后的尊重,指尖微微摩挲过对方脸颊,这一点肌肤相触算是他们分别过后最亲密的举动。 卡希尔平静道:“告诉我你的答案,艾格莱上将。” 说完后卡希尔先一步收回了手指,原先缠入雌虫卷发中的那只手也收回,艾格莱仿佛一瞬间失去了雄虫的触摸,他克制着指尖的蜷缩,忍耐不去抓住雄虫撤去的手。 艾格莱有些急地呼吸了一声,视线扫过那滩血迹,绷紧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凌厉的眸眼向下一低,他试探着给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回答。 “我想要一个可以质问你为什么吐血的身份……” 卡希尔懒懒抬眸,不作回答。 “所以我需要一个很合理的身份。”艾格莱面露沉吟,仿佛想通了某些事,逐渐陷入自己的世界,“如果我是你的雌君,我就可以查看到底有没有其他伤口,我也可以检查你的身体状况,甚至有足够的理由质问你不好好保护自己,而你不能推开我。”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幽怨。 “是的,所以我需要成为你的雌君。” 卡希尔忍不住了,他非常无奈的笑了一声:“你想的有点远,要的有点多。” “我来告诉你艾格莱,你现在要做什么,而不是你想要什么。”卡希尔还是忍不住手痒,但他到底没把雌虫看成宠物,眼前四处抓挠找不到重点的雌虫,像是从来不曾知道过某些事情。 联想到阿迦尔虫族的扭曲,卡希尔给予了片刻宽容,对上艾格莱看过来的视线时,他唇角微抿,咽下了最后一点猩色。 被冲开的后颈流淌出的热度冲刷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有些奇怪地,他能感觉到原先崩裂的基因链虽然没有好转,但那种崩溃的趋势却在缓和。 这让卡希尔原先绷紧的心情难得有些放松。 他笑道:“首先,你需要获得一个能吻我的资格。” 再懵懂的野兽,也不能一直凭借本能索取爱意,获取资格才是求偶的第一步。 卡希尔不介意将这一点告诉艾格莱。 ———————— 是的,卡希尔的发情期一直没有结束,只是被堵住了[让我康康] 第37章 相杀者相爱(37) 一个资格? 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吻上去的身份吗? 追求者还是婚约者? 无论哪一个,似乎都代表了他们有着更进一步的未来。 出来查看情况的艾格莱,将资格这两个字咬碎了,含在舌尖反复颠倒,莫名的,他从这两个字中尝出了点纵容的味道,带着某种隐晦至极的默许,硬生生被他尝出了一点甜滋滋的味道。 就像是雄虫的信息素。 这简直比他当时不管不顾,吻向雄虫的时候还要让艾格莱觉得满足,抓狂却找不到发泄口的情绪,似乎雄虫抓吧抓吧揉了揉,便乖乖地退了回去。 脸有些烫,耳朵有些烫,手指有些烫。 艾格莱用食指背面确认性的碰了碰自己的脸,属于第三军团长凌厉俊美的脸庞一如往常,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连绵不断的温度快要从皮肤下奔腾的血液冒出来。 就像他心底藏不住的那份欢喜。 真奇怪。 艾格莱心想。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喜欢被束缚的性子,雌父那些管教话语,也只能靠着身份实力镇压,当他褪去虫崽的身份时,肆意妄为才是他这些年的底色。 冠着叛军的名头,踏上主星的地盘,第三军团长艾格莱上将,竟然有这么一天,能安静听下一句带有明显训导意味的话语。 又是一阵狂风肆虐,卷着风沙朝他面庞扑来,艾格莱伸手侧挡,踏出唯一的出口,他看清外面的景象,思续逐渐归于理智。 走在碎石地面,脚下踩过一个个凸起,看着坚硬的石堆顷刻碎成了沙。 艾格莱缓缓眯眸,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 这片地方迎面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第一次踏入虫族主星的博物馆,在被爆炸淹没之前,那些像是玩闹一般摆上展台的历史旧物,它们身上被时光腐蚀的痕迹就如眼前这片天地,碰一下就要碎了的脆弱感。 “咔。” 一声轻响。 艾格莱低头去看,发现是一个形如器皿的残缺物件,被他一脚踩过,此刻化成风沙,埋进了脚面下的沙土之中。 时光带走了它最后一点留存的痕迹,抬起脚来,狂风迎面扑来,将它呼啸着带向远方。 “这个地方好奇怪……” 身后卡希尔的声音响起,艾格莱侧眸,落后他几步的雄虫与他并肩而立,身上那点淡淡的血腥味依旧没有褪去。 艾格莱轻轻嗅了嗅,并不赞同卡希尔此时要与他一起行动的意图,他转身挡在对方,身后的风吹乱了他肩上的发,他伸手将其别在耳后,长腿往旁一拦,神色认真:“外面情况还不清楚,你的伤势也没好转,血正沿着你的伤口渗出,还是我先出去看一下情况。” 卡希尔神色淡定,扯下艾格莱挡在身前的手臂,他先对方一步踏出洞穴看向外面,沿着血迹的痕迹,一不注意便已经走了很远。 看上去侧腰上的伤口并没有多大阻碍,然而雄虫褪色的唇瓣已经泛起了干裂的皮纹,艾格莱急步追上去,他掂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很想直接把雄虫抱住,然后扔回洞穴。 然而对方身后微晃的尾沟仿佛察觉了他的意图,默默扭了个弧度,警惕地防备在二者之间。 艾格莱别开视线,最后只好跟上去。 周围的环境实在很奇怪,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黄沙尘土,空气质感本就发黄发昏,蒙在眼前不像真实世界。 踏出洞穴之后依旧是这样,甚至比之更加的荒芜,四周全是嶙峋怪石,彼此挺立交错,黄沙尘土中只有密集的石子和看不懂来处的残缺碎片,它们碎在脚下,轻轻一踩就成了沙。 就像是整个世界都碎在了这么一片漫天飞舞的荒漠中。 除了他们身后的洞穴。 “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这唯一的避风处?”就连卡希尔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暂时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身后已经被抛下的避风洞穴,“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出现的地点吗?”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脚尖一滑,沙土向两边划去,然而下方依旧是干燥的沙子。 艾格莱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不知为何有些犹豫,看上去不是很想将卡希尔带向那个地方。 然而他短暂的停顿,卡希尔瞬间捕捉,没有任何迟疑的向着那处走近。 艾格莱连忙跟上:“我有些记不太清,我们当时掉落的地方应该与眼前看到的地方没有任何区别,就是这样好像没有尽头的荒漠。” 他短暂的辨别了一下方位,“而我当时并没有找太久,这里很像是一个大型平台,一旦站起来,很容易就能发现唯一的避风洞穴。” 然而讲话间,卡希尔已经顺着地上的血迹滴落方向,找到了他们的起点。 沙子很容易被风给吹的带向远方,原先的痕迹也会被就此埋平。 但他们降落时的重力显然很大,那一处较深的坑型还没有被风填平,底下撞击出的石子向一旁溅开,翻滚的到处都是,上面还粘着血,大大小小都有。 这瞬间卡希尔瞬间明了。为什么雌虫会将身上伤口搞的到处都是石子,而他却除了最开始的伤口,并没有其他的额外伤。 因为他被保护得很好。 卡希尔大概量了一下距离,抬头看上半空,神色沉凝,他视线转向身边的艾格莱,已经猜出了答案,“我们是从半空中直接向下坠落的?” 第54页 艾格莱也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并不觉得眼前这一地散乱的石子能代表什么。 他想起卡希尔身上那一处伤口,至今还没有止住血,就觉得当时下意识的保护真是再明智不过。 要是本就脆弱的雄虫,在这石子地里滚上一遭,恐怕浑身都要千疮百孔,就连止血都不知道要缠哪里。 艾格莱:“好险。” 卡希尔叹气,他很想说自己没有那么脆弱,然而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说服力。 伤口的愈合趋势非常迟缓,之前隐隐能感觉到的基因崩溃停滞,然而另一种非常麻烦的滚烫热度正席卷全身,卡希尔不想暴露出端倪。 他跟出来原先是打算与艾格莱兵分两路,到时候说不定能在这片地方找出更多线索。 虫洞连接的陌生时空往往很难找到回去的路,但并不代表误入传送虫洞的生命体必死无疑,很多时候他们只要离开被传送的地方,就能遇到新的生命种族,总会有机会找到来时路。 但现在很显然,卡希尔没有单独活动的机会。 “再向前依旧是这样的场景,而且这里好像要天黑了。”艾格莱敏锐捕捉到来视觉中光线的变化,纵然眼前依旧是一片黄色滤镜般的沙土世界,光感却在缓缓下降。 没来由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向后一退,护在了雄虫身前,“卡希尔阁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不太对劲。” 卡希尔伸手捉了一下空气中的风,漂浮的细小沙子擦过指缝,他想要抓住却握了个空。 他仿佛没有听到艾格莱在说什么,细细去捕捉耳边的风声,逐渐神色有些恍惚。 “卡希尔阁下!”艾格莱心神一惊,连忙伸手抓住卡希尔,指尖与对方相握,恨不得将雄虫牢牢控制在眼前。 就在刚刚,艾格莱转身,却发现卡希尔完全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迈步,脚步融入沙土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仿佛下一秒,这片世界就能无声无息的将雄虫吞没。 这种无声的恐惧比任何时候都要让艾格莱害怕,心悸感涌上,他指尖越发用力与卡希尔十指相握,一时也够不得其他。 卡希尔回过神,他有些疲惫的撑了下额头,眼睛缓慢眨了下,之前涣散开的深紫流芒逐渐凝聚,又成了最漂亮的瞳色。 察觉到雌虫的紧张,他是指安抚性的点了点艾格莱的手背,纵容着对方与他十指相握,“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声音?” 艾格莱:“除了风声,还有什么声音?” 卡希尔试图将那种感觉准确地描述出来:“一种像是最亲密的亲虫,站在远方很亲切的向你招手,你只要过去就能得到想要的任何东西,对方会抚平你的所有烦恼,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艾格莱越听,眉头蹙的越紧。 “听起来像是一种精神上的蛊惑,也许是危险。” 但是卡希尔对于精神力的运用显然是高于他的,艾格莱很清楚这一点,可为什么高精神力使用者,反而会被精神攻击干扰。 不应该是自己吗? 卡希尔否定了艾格莱的猜测:“并不是。” “我没有感觉到恶意,是一种很温暖很熟悉的感觉。” 还有一句话卡希尔没有说出来,就是那种感觉非常像是陛下,或许不尽相同,却有着微妙的相似,这也是他瞬间卸下心房鸽子蛊惑的原因。 虫族对于陛下总是会卸去几分防备。 艾格莱扭过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天色:“不管是什么,卡希尔阁下,我们现在必须要回去了。” 雌虫眸色冷厉,他非常确定自己在刚刚那个瞬间,确实捕捉到了一丝危险。 天黑了。 第38章 相杀者相爱(38) 狂沙卷着光线,本就昏昏沉沉,艾格莱原先在敏锐捕捉光感,视觉本能竟没能抓住外界变化。 世界哗地一下陷入漆黑。 仿若舞台突然谢幕,所有光线非常突兀地消失! 正沉吟着,想着要如何与艾格莱说的卡希尔,瞬间消音,眯眸扫视周围。 视觉上的寂静,与耳朵里突然的安静,让艾格莱手指用力,直到指腹间切实感觉到属于卡希尔的存在,那种让他怀疑进入精神错觉的荒谬感才褪去。 艾格莱声调冷静,首先确认情况,“卡希尔阁下?” 卡希尔低低“嗯”了一声,略感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晃了晃了与艾格莱十指交握的手。 同时得到身体与声音回应的艾格莱眉眼一松。 “这不是正常的天色变幻。” 哪怕是天黑,也是有微弱的光线的。 而现在,艾格莱与眼盲没有任何区别,他低低问道:“卡希尔阁下,你的眼睛能看到东西吗?” 卡希尔摇头,又想起对方并不能看到,略叹了一声,“大概与你一样,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的眼睛在天黑的时间,被这片诡异的空间时间偷走了。 现在就算是回去,都来不及。 他们都看不清来时路。 艾格莱在这片地方感觉到一丝危机,卡希尔却从这片地方感觉到了一丝亲近。 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区别,他们之间一定有一方出现了感知错误。 黑暗中,他们彼此看不见对方,艾格莱很轻地靠近卡希尔,眼下得到了放纵的机会,他却只敢这么蹭一蹭。 只觉得自己被柔软小动物贴了贴的卡希尔,低头下意识去看,下颚却先抵上了卷发的柔软,他向后一仰首,摸索着伸手去碰艾格莱的脸。 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后,卡希尔低声道:“艾格莱?” 他似乎有些疑惑。 艾格莱舌尖抵了抵腮,微微凸起,隔着皮肉抵住了雄虫手指,像是对捏住自己腮侧的那只手的回应,他疑惑道:“我在。” 卡希尔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你在这。” 不等艾格莱困惑,腰间突然一紧,熟悉的坚硬鳞甲触感贴上,托起他的大半身体重量,骤然天旋地转! 雄虫用尾勾环住自己,原本只简单十指交握的手掌猛地回扣,拉着他的身体一个躲避,还没好全的伤口,就又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翻滚了一圈! 艾格莱神经一紧。 卡希尔的语调平静,带着艾格莱迅速起身,语句末端有些不稳,“你在这,刚刚我的另一边有东西靠近。” 这句话简直毛骨悚然。 艾格莱心口顿时漏跳一拍,不及开口说什么,扑面袭来的劲风擦着额头,目的性极强地冲他而来,艾格莱身体骤然偏转,比意识先一步躲闪开,他呼吸一悸,转身变动姿势,一片黑暗中只想先护住雄虫! 发觉暴露之后,潜伏在沙土之中的东西不再匍匐靠近,本就耐心不多的猎兽,在黑暗中张牙舞爪扑来。 艾格莱清楚听见沙子一层层被掀开又流动的声音。 腰间一松,尾勾撤下,艾格莱猛地抓紧雄虫,下一秒卡希尔果然没能成功推开艾格莱,原本想单打独斗的雄虫瘪了瘪嘴,最后还是单手抱住雌虫腰,暂且后退不准备与黑暗中的东西正面对抗。 “卡希尔阁下!”艾格莱瞳孔尖竖起,“让我去。” 雌虫龇牙,想要拦在雄虫身前。 却被一只手狠狠按下了头,松散开的卷发因此向前一扑,即使看不见,艾格莱原先冰冷的气焰也被猛地一压,他懵了一下。 卡希尔很快发觉了什么,带着雌虫只是躲闪,他似乎对于身后东西的攻击方式非常熟悉,除去最开始的急促躲避,后续挪移不急不缓。 艾格莱逐渐平静,他放松身体,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身体挂件,努力不给雄虫增加太多负担。 卡希尔抽空叹了一声,“你刚才感到不对劲,而我感觉到熟悉,我们两个同时感知到了不同的直觉,现在,危险要比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先一步揭露真面目。” 艾格莱有些不适应腰上突然多出一股力道,他伸手去摸了下,卡希尔偏头,尾勾挡住划破空气的一击,低头用额头摸索着撞了一下雌虫的额头。 “不要乱动。” 艾格莱伸出的手蓦然一僵,他收回去,指尖翻滚上烫意,却不敢去摸一下额头。 没有任何理智的袭击逐渐停下,突然暴起的东西似乎发现一直在白白浪费力气。 艾格莱却猛地偏过头,双手环住卡希尔的颈部,摸索着拉近距离,鼻尖不小心撞到了对方的脸,卡希尔才想着,自己好像被一只攀树熊给抱住,就察觉雌虫凑近,很平静地对他道:“卡希尔阁下,你刚刚动用精神力了吧?” 雌虫封闭的精神海无法对外界精神力做出反应,但是浅层的精神烙印坏处就在这里。 雌虫能第一时间感知到雄虫的精神力存在。 卡希尔并不慌张,“有什么问题吗?” 彼此都要再说些什么,话语却又同时一顿,窸窣的声响不停。 艾格莱附在雄虫耳边,气息融入风沙中,他们看不见彼此,心脏的跳动,逐渐凝成一股节奏。 第55页 艾格莱轻声道:“阁下,是异兽吧?这里是它们的老巢吗?” 那样的话,似乎是个必死的结局。 包裹在他身边的精神力形成贴身的屏障,艾格莱仿佛被雄虫的灵魂包裹其中,那些可能逼近吞噬血肉的云雾,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在外。 所以雄虫无论如何躲闪,都始终要带着他。 艾格莱的精神域面对雄虫时,毫无一丝防备,就那么敞开门,意外迎入了雄虫在面对基因高契合度雌虫的精神捕捉,浅层精神烙印的形成,带着几分命中注定。 因此,艾格莱此时也能清楚感知到,雄虫的精神力远不如对方表现出来的从容。 颤抖回缩,有些痛的样子。 艾格莱卸去自己大半重力,身体核心发挥极致,像是一片羽毛贴在了雄虫的身上。 雄虫不放开他,艾格莱只好让自己成为雄虫身上的一件盔甲。 但没办法,雄虫什么都不说。 仿佛话题的另一端,耸立着另一个世界,他拦在前面,将底线暴露无遗。 于是艾格莱也不再问。 那股熟悉的攻击波动在逼近,黑暗之中,其他感官被超级放大,卡希尔能感觉到身体与雌虫身体的重合部位,耳边轻微的呼吸气流,吹过细小绒毛,每个血管在无声贲张。 危机与情。欲同时降临。 时空缝隙对于身体的副作用完全未知,一个时空对于另一个时空降临的生命种族,会出现各种下意识防备封锁,时空法则就像是宇宙中神化的数学物理,以一种天然的手段,维持着不同时空的平衡。 换一种说法,就是一个外来物种,突然进入一个全新的生态圈中时,为了不破坏平衡,造成生物碾压,环境会自发调整改变,甚至不惜产生一种全新的排斥反应,来维护生态平衡。 卡希尔降临在这个时空,二次蜕化跃升基因链,高达S级虫族基因的雄虫,破坏力远远高于普通A级且重伤的雄虫伊登,他在跃过时空的那个瞬间,双重基因封锁就此降临。 雄虫发情期对于雌虫的破坏力相当于一个生物炸弹,而这个炸弹直接哑火,体现在卡希尔血肉中本该会引发雌虫暴乱期的信息素,初期却淡不可闻。 而精神力与记忆一并封锁沉睡。 两种时空基因封锁的解开,不是因为卡希尔多么阴差阳错的觉醒。 而是因为异兽的降临。 当另一个完全破坏时空平衡的生命种族出现,它们生来就是为吞噬而生,卡希尔这类雄虫作为天然克制体,被时空法则自动判定为友方。 如果阿伽尔星系所在时空,没有星兽的入侵,卡希尔永远不能凭借自身破开这两重基因封锁。 他会成为一个很特殊的低等级雄虫。 原先堵住的发情期在惯性维持,却被浅层精神烙印中,属于雌虫的精神力冲破,现在的卡希尔,正处于发。情期前兆阶段! 因果倒转,卡希尔一边头疼这样的阴差阳错,一边将雌虫紧紧护在怀中,他感受着细胞中,每一秒对于外界的捕捉。 雌虫的存在感如此强烈。 卡希尔再次向后退避时,终于开口给予了艾格莱回答,“星兽们的巢穴不会只有这三两只,这几只不成气候,更像是快饿疯了。” “我猜,它们应该和我们一样,通过虫洞,突然掉入了这个地方。” 艾格莱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雄虫对他纵容的后退。 他莫名有些惭愧。 为这样的雄虫,为那时的自己。 艾格莱轻轻侧过脑袋,几乎贴在雄虫的脸颊,低低吐出了几个古老的字节,那是本该在做出法兰克黎家族追求礼节时,一并说出的忠诚。 风沙搅动了雌虫的坦诚,卡希尔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他们退到了尽头! 洞穴之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然后这样的地方,竟然有着尽头?!! 松垮的边界处,撑不住两个虫族的重量,他们猛然坠落! 艾格莱下意识挣动鳞翅,断了骨的翅膀只动了下,却没能如愿包裹住雄虫与他。 他们翻滚坠落,眼前的黑暗却被刺破,虫洞的缝隙出现在半空,召唤一般将他们容纳。 在最后的一眼,艾格莱与卡希尔看清了下方的世界。 光线突兀刺入眼中。 那是一片被熔浆摧毁的文明。 ———————— 这次要去希利尔星系啦 第39章 相杀者相爱(39) 格雷厄姆星域上空,黑色云雾尽数褪去,前来支援的其他星际种族大部队远远包围,不再像之前那么靠近。 原先要完全入侵这个时空的异兽们,此时像是受到重创,只留下一点身体组织露在外面,偶尔起伏一下让监视的部队猛地紧张一下,其余时间,都沉默地缩在黑洞中一动不动。 雄虫与它们的那场战斗,再次压制了局势,没让局势一再变烂。 第三军团的主军舰上。 杯子被直接捏碎的声音响起。 尤维斯揉了下眉心,对刚推门进来的汉特招了招手,示意对方来说。 “伊登阁下,请您保持冷静。”汉特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简单向身后挥了挥下手,原先守在门口的几位军雌,很快退出这个格外宽敞的聊天室。 这是一个堪称豪华的聊天室。 将之前的军雌小分队护送到一半的伊登,在半路中发现黑雾尽数退散的时候,第一时间转身就要离开,他知道少将此时绝对已经与星兽对上。 然而之前彼此搀扶,亦步亦趋跟在伊登身后的军雌小分队,此时呈最严密的队形包裹住雄虫。 之后即使伊登脱身,也离不开遍地都是军雌的格雷厄姆星域,他被找到,是必然的事情。 这其中,未尝没有伊登想要借势的念头。 汉特刚刚才与主星那边通讯完毕,说起话来可退让的尺度比最开始,明显变大:“伊登阁下,我们抱着诚挚态度与您沟通,眼下情况紧急,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可以提出任何条件,我们愿意交换。” 伊登伸手在桌面一挥,刚才被他捏碎的玻璃杯残渣落地,情绪失控的证据消失,他礼貌而冷静,“我很冷静,但请阁下知晓,我们没有谈判的余地,如果你们想要从我口中知道什么,最好先将卡希尔阁下丢下的东西交予我。” 想起那个腕式智能设备,旁观的尤维斯与伊登同时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准主意。 艾格莱少将与卡希尔阁下同时坠入虫洞,对于不稳定的传送虫洞,往里面送入先锋部队寻找,与往大海里洒水一样没有目的性,谁也不知道最开始的那滴水落在了哪里。 汉特打量着这位只在拍卖会时见过几面的雄虫,对方棕灰色的头发与眼睛,在格外惹眼的卡希尔阁下身边,往往会被剥夺部分存在感。 但汉特没有忘记,对方当时对于卡希尔阁下理所当然的少将称呼。 而副官就是如此,他们甚至可以不需要存在感。 副官的筛选条件,第一标准永远是能否完美契合长官。 汉特一瞬间整理出了很多东西,他实话实说,“我们需要考虑。” 雄虫是特殊的,眼前这位显然很难套出什么消息,如果唯一可以谈判的筹码交出去,他们彻底丧失所有主动权。 恰在这时,一道短讯提示音直接在汉特的星脑上响起,汉特抬起手腕查看。 发现短讯发送对象,是来自科学院的萨尔德首席,那位是出了名的冷血怪物,虫族内部时常猜测他的终极梦想应该是解刨一只雄虫,然而对方所属家族,在当年那场内乱中,是完完全全的中立派。 不保护雄虫,也不支持雌虫,站在基因研究的报告上,表达最客观的理论,科学院的大部分雌虫,理智高于一切,他们近乎平等地蔑视所有蠢货,不论雄雌。 但中立派秉持的研究结论,在部分极端反叛派的雌虫眼中,与站在雄虫一方没有区别。 总之,这是个大人物。 即使只是短讯,汉特还没到与对方直接对接的资格,他下意识看了眼尤维斯少将。 点开短讯内容,汉特心道果然如此,是那位的研究助理。 大概内容简洁明了,科学院的雌虫们向来不喜欢浪费时间,上面几句话表达了大概意思。 ——已与元首冕下交涉完毕,答应那位雄虫一切条件,优先从对方口中获得异兽的信息。 之后,罗列出了一大串需要带回的材料清单。 从皮到骨,甚至还有黑色云雾,看样子,科学院那边非常想让他们直接活捉一只异兽回去。 汉特心道:一群疯子。 没办法,军派雌虫与科派雌虫向来不对付。 汉特面不改色,知道那边将短讯直接发给他,是因为目前艾格莱上将失踪,第三军团的真正指挥权落在了他的身上,即使名义上尤维斯少将才是第一指挥,但使唤起第三军团,还是汉特的话好使。 第56页 汉特直接将短讯转给尤维斯少将。 尤维斯只低头看了眼,就无声骂了句脏话。 尤维斯保持面部表情,抬头看向对面的雄虫,“可以,卡希尔阁下丢给我们的东西,我们可以给你,希望看在这份友好的态度上,阁下能卸下一些对于我们的警惕心理。” 伊登只是微微一笑,沉稳冷静道:“我猜猜,是想知道黑洞里那些家伙的弱点?” 。 亿万光年之外,足足跨越一个时空的星际,那是一个格外美丽的时空。 虫洞撕裂了时空,跨越时间空间无数光年。 卡希尔这次却先艾格莱一步苏醒,他掀开眼睛,深紫瞳孔涣散一瞬,很快聚焦后没心情看一眼周围,而是猛地坐起身,扭过头重重咳了几声。 只咳出一点血沫子,之前的血更像是堵在了喉咙里,干涩无比。 喉骨处落下一只手的温度,卡希尔怔然低头,与怀中的艾格莱对上视线,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苏醒。 他们降落穿越的时候,彼此锁抱得很紧,艾格莱此时双腿微微敞开,跨坐在卡希尔怀中,被卡希尔坐起的动作带起,卷发垂在肩前,撕毁破损的衣服挡不住侧腰内收的弧度,他正垂眸静静看着雄虫。 艾格莱手指循着卡希尔喉间的滚动,很轻地向下刮了下,“我以为你会再吐出一口血,还好你没有。”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急着从卡希尔怀里脱身。 周围的环境很安全。 无处不在的茂密植丛包裹一切,地面是松软的泥土,似乎不久之前才下过一阵小雨,空气中是无处不在的土腥味和草香味,浑身紧绷许久的疲惫,在这种环境下,本能地放松了些。 卡希尔抓下喉咙上的手。 艾格莱瞬间皱眉,凌厉眸尾一压,又被迅速收敛了下意识的气势,他道:“阁下,你的手好烫。” 他被卡希尔抓在手心里的手,轻轻挠了下对方的手心,明明是在试探着对方的温度,举止却带着下意识的撩拨意味。 艾格莱很喜欢触碰雄虫,他低头想要碰碰雄虫的额头,确定对方的体温是否正常,却被雄虫伸手弹了下额头,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艾格莱下意识道:“抱歉,阁下。” 卡希尔只是拍了拍雌虫的手背,说话时有些疲惫,尾勾也懒懒圈在雌虫的腰上,不怎么提得起精神的样子,“艾格莱,先从我身上下来。” 突然被直呼名字,艾格莱有些不适应地动了下耳朵,却下意识抿唇,才忍住唇角要翘起的弧度。 卡希尔只抬头看了眼周围,就又收回视线,在浅层精神烙印的作用下,他能感知道雌虫精神海下的汹涌,对方那不被勾动就无法外显的精神力,正打着滚闹着脾气,想要突破无形桎梏,往他身上缠。 他现在根本不能靠近艾格莱额头,一不小心碰到触角,恐怕就要被一团黏糊的精神力缠上,不知轻重的雌虫,只会想要循着本能贴上雄虫的每个地方。 卡希尔一眼看穿雌虫平静下的贪婪。 但对方依旧收着手脚,脑子被他之前说出的资格那句话给无形定住了。 真是没想到,性子这么野的雌虫,竟然会因为一句话被套上项圈。 卡希尔再次轻咳,这次是因为心痒。 但雄虫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显露,他褪了血色的唇让整张脸都疲惫无比,随便一句话,都要让艾格莱放轻呼吸去仔细听。 艾格莱从卡希尔身上下来后,依旧想要靠近雄虫,指尖试探性摸上卡希尔的腰,想要从布料的湿润程度上,判断对方的伤口是否还在流血。 “不要动。”一边说,卡希尔一边单手向后撑住身体,懒洋洋抬头,从庞大交错的枝叶中,看到了干净的天空颜色。 不是被黑色云雾吞噬后褪了色一样的灰色天空,也不是之前那个奇怪世界里蒙上一层黄色滤镜的昏暗天空。 卡希尔从周围的环境,判断出一个近乎意外之喜的结论。 原先倦怠垂落的触角,悄悄跳了下。 窸窣声响起,是雌虫膝盖压过土地草丛的声音,按耐住性子的捕猎者,总是想要将猎物时刻固定在自己的眼前。 卡希尔收回眸,艾格莱已经绕到了他的侧后方,胸前抵住他的后背,一面撑住他的身体,一面垂首轻轻嗅着什么,喷落在颈侧的呼吸,从轻浅均匀的温度,逐渐变得紊乱炙热。 卡希尔眸色微微深沉,他知道对方察觉到了。 可他并没动作。 艾格莱咬紧腮帮,好不容易才压住想要啃咬冲动,他一边呼吸沉重舔过口腔内壁咬破的伤口,一边因为体感急速攀升的共感而颤抖身体。 不同于之前拍卖会分行上,从那件带血军装上挥发出,与袭击身体没有区别的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包围,雄虫正经发。情。期溢散出的信息素,不具备那么强烈的负面作用。 不会像粗暴提醒雌虫们,雄虫受伤了那样的暴烈。 而是回归最原始的,蛊惑、威慑。 蛊惑雌虫,威慑雄虫。 艾格莱尝着属于自己的血腥味,没来由的兴奋与期待,他被甜腻的味道包裹,连带着伤口都在下意识痉挛,试图更进一步捕捉着空气中的信息素分子。 高速跳动的心脏频率,改变了艾格莱的呼吸节奏。 艾格莱轻轻贴上去,却只敢凑在雄虫耳边,小小声地哄着,声音有些发抖,他说:“阁下,你可以索要我的一切,只要你开口。” ———————— [竖耳兔头] 第40章 相杀者相爱(40) 艾格莱离雄虫很近,他的头发留的不长,全部松下来也才过肩一点,现在低垂着头,发尾扫下,轻轻嗅出的呼吸很乱,毫无节奏。 离得越近,雄虫对他的吸引力越强,他心口砰砰乱跳,可比起生理渴望,能得到雄虫的可预见结果,只要想一想,大脑皮层就在雀跃。 艾格莱卷了卷舌尖,用尽了克制力,才没冒犯雄虫。 “一切吗?”卡希尔说不清是雌虫的呼吸太烫,还是自己的皮肤已经快要撑不住体内的热流,他有些很难压住某些脾性,在感到颈间有些发痒时,下意识伸手一勾,挑出来一缕卷发。 卡希尔拽着这缕卷发,扯着递到了自己眼前,艾格莱受力靠了过去,随着头皮被扯动的力度一个低头。 卡希尔低头,雌虫冷木色的头发,卷起的一个弧度完整地绕过手指。 他丢开这缕头发,右手朝上一掐,头也未回却精准捏住雌虫的脸颊向上一抬。 当卡希尔转过脸来时,神色隐隐流露疲惫,眉心微拧,仿佛面露着天大的难题,之前隐隐干裂的唇瓣,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血色。 雄虫逼近的深紫色眼眸危险莫名,翻搅的情绪过于浓稠,其中的打量意味更像是在辨别着什么,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艾格莱微微挑唇,凌厉上挑的眼尾此时微微低垂,眼睫覆出一片浓密阴影,情动的薄红已经晕开,他由着卡希尔掐着自己脸颊,藏起了自己最锋利的一面,回与雄虫答案。 “只要阁下开口,一切都可以。” 卡希尔叹气,他低头,呼吸喷在雌虫唇瓣上,“艾格莱,你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交出了什么。” 自以为得意洋洋拿出自己的筹码,却不知道最底下压着一颗活蹦乱跳的心。 像是看到一只自以为是潜伏捕猎的小动物,卡希尔眼中划过一点笑意,他低头,奖励地亲了亲雌虫的唇。 艾格莱额顶触角顿时竖直! 他忘了呼吸,自以为冰冷的心防被一个几乎飘过唇瓣的吻,重重叩开了一道缝隙,然后厚厚一层心防,就那么稀里哗啦地碎了个干净。 艾格莱甚至不敢摸一下自己的心,现在那里太过柔软,容不下一点坚硬的情绪。 雌虫素来懒散冷淡的作态溃败,比他第一次受到雌父摸头时,还要鲜活,他抖动睫毛,竟然不敢动一下。 卡希尔心情愉悦,之前心里痒痒的感觉再度出现,他懒洋洋地低头,又亲了亲,“很乖。” 艾格莱眼睛动了动,大脑宕机。 捕猎本能在瞬间启动,他几乎瞬间抓住雄虫这瞬间的情绪波动,伸手搭在卡希尔的手背上,只动了下脸垂眸落睫,气势收敛后,这个依偎在雄虫手心的角度,柔软无害。 冷锐眉眼藏起一半锋利,似隐忍又似茫然,无声中他已经学会摸索起卡希尔情绪触动的那个点。 卡希尔果然喜欢,他并不介意雌虫本能下的迎合,只是捏住对方下颚轻轻一抬,完整露出了那轮廓转折冷厉的眉眼,低头亲了下对方的眉心。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发。 艾格莱原先灼着身体的渴求感被一个又一个,比羽毛还亲的吻安抚,他从未想过,雌虫沸腾起的情。欲,竟然会有这么容易被压下的一天。 颤栗感从骨头里钻出来,艾格莱眼睫抖得慌里慌张,为这种全然陌生的悸动。 第57页 他再次小小声开口,下意识带出了求助的意味,“阁下……” 艾格莱心想,他甚至有点害怕卡希尔阁下这么对待他。 仿佛他脆弱无比。 但雌虫的骨头,能敲碎九级密度的星矿。 卡希尔松手手,突然整个将艾格莱拥入怀中,环到艾格莱身后的手抬起,拍了拍雌虫的头。 艾格莱直愣愣挺起的细长触角,随着卡希尔拍抚的动作,一点一点蜷缩垂落,最后恨不得整个藏进头发之中。 卡希尔埋在艾格莱肩侧,鼻尖抵在对方柔软的颈部,他几乎能透过一层皮肉,嗅闻到雌虫滚烫的血液流动的气息。 勾动出艾格莱的信息素太过容易,第一个吻落下的瞬间,雌虫爆发出的信息素就快要淹没卡希尔。 但卡希尔最后只是蹭了蹭艾格莱的脖颈,“发。情。期初期,我还可以忍耐,你不要总是刺激我。” 艾格莱迟疑着抬起手,他唇瓣悄悄凑近,吻了吻卡希尔的头发,对方窝在他的颈窝,显然在从他身上汲取着足以保持理智的气息。 “我说的是实话。”艾格莱轻声,他学着卡希尔刚才对他做的那样,抬起手拍了拍雄虫的头顶。 对方的触角灵活躲闪,就像是每个虫族的正常反应一样。 卡希尔有些闷闷的声音从颈侧处传来:“停下你的动作,不准拍我头。” 于是艾格莱状若淡定地又收回了手。 艾格莱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危险后,轻声开口时有些困惑:“阁下,你为什么不要我?” 他几乎只差亲自解开自己的衣服。 发。情。期前期固然没有后期急切,但那种难磨的感觉并不好过,至少在艾格莱的记忆中,雄虫并不为发情期忍耐。 每一位阁下的发。情期,会有专门的一个医疗团队时刻记载周期,在阁下们还没有意识到发。情期即将到来之前,有资格抒解的雌虫们已经排起了长队,甚至为此疯狂争抢。 一位在雄虫发。情期主动送上来的雌虫,雄虫没有任何忍耐的理由。 “因为我们还在这里呢。” 一道好奇又饶有兴味的孩子声音从高处降落。 这道声音降落的瞬间,周围沉默着,看上去毫无危险性的巨大树木纷纷发出刷刷刷的摇晃声,枝叶彼此摩挲,就像是长辈附和的笑声。 艾格莱骤然警惕,他下意识要将卡希尔藏起来,仓促间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不等他动作,却感觉雄虫似乎贴的更近了一些。 艾格莱的动作停了一下,“阁下?” 没有得到回应。 雄虫的反应…… 艾格莱迅速抬头看去,发现在周围一众茂密的树木之中,一株明显矮了其他树木大半的小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孩子。 这颗小树虽然不及旁边的树木高,却也有三米多的树身。 而那个绿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小孩子就这么晃着双腿,坐在小树高高的枝干上,一双又大又清澈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们,脸上还带着点看热闹的顽劣笑容。 艾格莱眸色微冷,他可以确认这个孩子出现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动静,“你是谁?” “你对我们的敌意好重啊。”小孩子皱了皱鼻子,眼睛的颜色与它坐着的小树一样,是一种很鲜嫩的绿色,迎着明亮的光线,自带一股朝气。 他滴溜溜转了一下眼睛,不去管这个雌虫精神力波动中传出的敌意,转而将目光看向脸埋在雌虫颈窝处的那个雄虫。 对方平静的精神海封闭了所有情绪波动,小孩子咧嘴一笑兴冲冲道:“原来你没死啊,卡希尔少将。” 在第一句话的时候,艾格莱神色紧绷下意识想要护住身边的雄虫,然而脑子急速运转,却突然发现一件事情,他怎么能听懂这个小孩子说的话? 不等疑惑,听清第二句话的艾格莱神色微动。 “不要无礼,王子。”一道低咳声响起,对方开口的语调中,带着一点莫名的尴尬。 然而艾格莱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进一步循着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确定了那是一颗没有任何异样的……树。 艾格莱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视线太过专注竟透出一股莫名的寒意,隐隐有些要扒皮抽骨的意味在其中。 第二颗发出声音的树顶不住这股视线,晃了晃树身,于是艾格莱视线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站立着的老人。 对方看上去上了年纪,扶着树身站立在粗壮的枝干上,垂下的绿色头发快到小腿,现身的瞬间先低咳了一下,而后抬头对艾格莱慈祥地笑了一下,“很抱歉,请原谅王子的无礼。” 艾格莱神情冷淡且沉默,他视线流动,扫过周围一颗又一颗的树,无数颗或大或小的巨树,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仿若回应般友善地挥了挥树枝。 一阵又一阵的枝叶晃动,一双又一双的眼睛。 艾格莱见过太多外星种族生命,也见过太多种族天赋能力,他几乎在瞬间就接受了周围树木是活的生命体这一设定。 然而,还不如不接受。 反应过来的瞬间,艾格莱耳尖烫得厉害,他忍不住勾住卡希尔的指尖,轻声道:“卡希尔阁下。” 带着点不安的询问。 那位老者低咳了一声,而后道:“很抱歉,我们并不是有意旁观一切。” “卡希尔少将,你们从半空中掉落,我接住你们后,发现你们的伤势似乎很严重,而我们的治疗手段无法对你们起到任何作用。时间紧急,没能来得及为你们转移至单独的场所,只来得及通知了虫皇陛下,因此……” 解释的话太过详细,反而更加尴尬。 被称作王子的小孩子撇了下嘴,低头看向下方的两位虫族,眼中满是好奇。 “好了,长老的意思我已经知道,先不用再说。”一直保持安静的卡希尔终于抬起头。 他看上去隐忍而难受,垂下的眼睫,附上一层细密的汗水,气势沉凝而迫人。 周围顿时一寂。 卡希尔指尖环住雌虫垂落的卷发,轻轻一勾,明明是在对老者说话,眼睛却看着艾格莱,许久唇角微勾。 “请帮我们准备一个独立的空间。” 第41章 相杀者相爱(41) 雄虫与雌虫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原先晃悠着双腿坐在枝干上的小王子耐不住性子,四肢并用爬起身。 “他们偷偷摸摸地要去做什么,我也要去!”小王子的头发开始不受控制地长出绿色小嫩芽,他兴致勃勃往下一跳,就要直接跟上去。 然而一根突来的藤蔓,直接缠住他的身体,原地晃荡了下,将其利索地甩回了枝干上。 原先的老者板起脸来,“王子,那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你再调皮,我就告诉王了。” 小王子瘪嘴,“这片星球都是我们的族地,你不让我跟上去,我也能从风中听到他们交流的精神力!” 他将双手放到两个耳朵旁边,不管不顾就要认真去听,很快又挠头,“好吧,卡希尔少将开启了精神力屏障,真是的,竟然这么浪费。” 也只有这群雄虫们,才会如此不把精神力当一回事。 不知道超频使用,会加速他们基因链崩溃的速度吗?一群不要命的虫子们。 老者默默抹了一把额头。 。 雄虫身上的温度,即使隔着一点距离,依旧具备极强的存在感,对方身周的空气在升温,被风缓缓吹到艾格莱身边时,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那份来自卡希尔身上的热度。 艾格莱自从二次觉醒后,从来没有被这么多的雄虫信息素包裹过,身周逐渐浓稠的甜腻感,让他恍惚间生出几分好浪费的错觉。 这样的浓度下,恐怕连一根无意中掉落的头发丝,都裹满了雄虫的信息素。 血液的流动变得激烈,艾格莱额顶的触角轻轻跳了下。 心脏还因为之前卡希尔看着他说出的那句话,跳动得乱七八糟。 卡希尔身后的尾勾左右扫动,有些烦躁的样子,刷刷刷划破空气的声音接连不断,他原先撑着身体走在艾格莱身边,看上去毫无异样,却在几步又几步之间,逐渐贴近了身边的雌虫。 被雄虫主动贴贴的艾格莱瞳孔兴奋得缩了缩,明知道与呼吸无关,还是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生怕吓走贴近的卡希尔。 艾格莱侧眸,贴过来的卡希尔低低垂首,半边脸快要懒洋洋抵在了他肩上,凌乱黑发侧洒着挡住俊美眉眼,雄虫鼻尖动了动,试图从他身上捕捉到什么的意图动作。 艾格莱心都要化了! 他向前走着,保持着和卡希尔之间的距离。 他们两个就像是平行向前,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 卡希尔嗅闻着艾格莱的信息素,难受的身体也在靠近对方时,格外舒服,抓狂的感觉变成得不到满足的瘙痒感。 身边的雌虫,在意识瞬息间恍惚的卡希尔体感中,逐渐变成了一个非常好吃的冰棍,有些想要抱着啃几口。 第58页 雄虫的尾勾似乎感应到了主体的情绪,弧度一个回转,黑色薄鳞上随着光线流动,流转出鎏丽光晕。 花苞般层层收拢的勾状尾端,猫爪一样搭在了艾格莱的肩膀,有些无力地垂下些,随着雌虫走动的动作,漫不经心晃了晃。 艾格莱强撑着的淡定眉眼,用了大力气才压下波动,他忍不住歪头,用脸蹭了蹭肩头上主动靠过来的尾勾,这边蹭完之后,他又很着急地转过去,蹭蹭雄虫焉焉靠过来的脑袋。 雄虫没动静,尾勾却没精打采支棱了下,不轻不重地刮了下艾格莱的脸。 艾格莱瞳孔在正常状态和情绪极度活跃状态反复转变,最后深灰色眼眸沉淀下去,冷锐俊美的眉眼间,显露出的克制竟有几分艰难。 他掐了掐手心,担心卡希尔回神,努力转移雄虫对刚才没忍住的蹭贴举动的感知,“阁下,你认识这些刚才那些生命体的种族吗?” 卡希尔的头已经完全靠在了艾格莱的肩膀上,他转了转头的角度,原先低下靠着的角度,现在转动露出了完整的侧面。 他像是一个大型挂件,追寻着雌虫身上的味道,亦步亦趋开起了自动跟随。 此时听到艾格莱的话,卡希尔原先蜷缩惫懒的触角缓缓动了下,像是脑中缓慢的思考,最终懒洋洋给出了答案。 “树灵族,他们的本体就是一棵又一棵的树,幼年状态下的树灵无法脱离土地的滋养,只有到了一定年数之后,成熟状态的树灵才能化作类人种外表在星际中自由行走,不必拘束于一方土地。” 卡希尔仿佛想起了什么,触角蜷缩又伸直,给出一道略带不满的嘟囔声,“天生地养的自然种族,一出生就能在风中捕捉到精神力的波动。” 这也让很多种族习惯了随身佩戴精神力屏蔽设备,即使忘记佩戴,也一定会在与树灵族交涉期间随时随地开启精神力屏障。 那位老者给他们安排的独立空间就在不远处,艾格莱听着耳边的回答,眼睛已经看到了目标地点。 前方是一栋清雅<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小木屋,看起来很像是某个孩子随手搭建起来的杰作。 而这种可以直接用树木本身搭建的建筑,对于树灵族来说只需要花费一点闲暇时间,他们就可以设计出无数款式。 对于虫族卡希尔少将的请求,那位老者没费多少时间,就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找到了一处无主的小屋。 艾格莱脚步停下,在即将迈动下一步伸手推门的那个瞬间,他已经碰到屋门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向里一蜷。 卡希尔听到耳边传来艾格莱的问话,混沌的大脑有些分不清语句间情绪,他本能地又靠近了些,试图听得更清楚。 对方问:“这是属于你的时空吗?卡希尔阁下。” 不知何时,雌虫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似乎下一步动作的钥匙,就在他即将给出的答案上。 这份忐忑,这份不安,哪怕什么都不做,只给出简单一句话,卡希尔在忍耐中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卡希尔缓缓抬起头,他吐出一口发闷的呼吸。 不知何时他们之间已经靠得如此近,只需要一个抬头,卡希尔就能亲上艾格莱的脸,卡希尔却只是轻轻撞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然后单手环住了艾格莱的腰。 艾格莱怔然扭头,浓睫低垂,眼尾晕出的那点红,已经说不清是不安还是情动。 一切情绪皆因卡希尔。 卡希尔手掌覆盖在艾格莱的后腰处,轻轻一用力,将雌虫送入了树屋之中,随着他迈步进去,反手一关,小屋的门被带上。 这片空间,彻底成为他们的独立空间。 精神屏障挡住了所有窥探的声音,雌虫还在纠结着奇怪的情绪,却不知自己已被送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艾格莱顺着雄虫手心的力道向前走了几步。 小木屋内的布置并不多,除去桌椅等简陋的设备,就只有一张用来休息的床。 艾格莱垂下眼睫,不知为何,在看见那张床的时候一切情绪静默下来,原先浓烈的渴望,有片刻的失落,鼓胀的情绪找不到发泄口,到处转悠的灵魂像是哭了一下,有些无助的左右摇摆。 因为卡希尔在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便屏蔽了精神力中传递出的情绪,因此艾格莱并不知道浅层精神烙印甚至能短暂的共鸣情绪,只在雌虫与雄虫彼此之间,那一瞬极为强烈的情绪波动。 卡希尔正要出声,就被雌虫传递过来的情绪震了一下,他晕乎乎捂了下脑袋,实打实叹了一声气。 卡希尔咽下了原先要说的话,径直越过艾格莱的身侧走向了床榻。 他翘起双腿往床上一坐,指尖微合,仰起头看着艾格来,撩起的深紫眼眸这一瞬格外幽邃,身体的所有负面反应被不露端倪地藏起。 他伸出左手,以一种五指向下的姿势,对着艾格来招了一下手指,这瞬间的轻慢味道格外显目。 “过来,艾格莱。” 不知道什么时候卡希尔对于艾格莱的称呼已经变成了直呼其名,反而是艾格莱依旧未曾察觉,张口坠着疏离的阁下二字。 艾格莱呼吸微紧,他受不住雄虫对于自身的吸引力,指尖蜷缩又松开,几乎本能就要听从向前,只要对方低眸对他笑一笑。 然而脚步声格外沉重,当他走至卡希尔身前微微跪下身体,轻轻将脑袋伏在对方膝盖上时,心脏空虚又满足,矛盾无比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身周全是甜蜜的信息素味道,艾格莱舌尖舔过唇瓣,他想要…… 艾格来有一瞬的困惑,他想要什么呢?他想要的雄虫就坐在这里对他招手,只要他听从对方的每一句话,就能得到最开始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有直觉,这个雄虫很奇怪,一旦他们踏破那层底线,对方绝对不会不要他。 但莫名的有些难受。 卡希尔却摸了一下艾格莱伏在他膝盖上的头顶,指尖缓缓摩挲过那些快要缠在一起的头发,手指流动在发丝之间,雌虫的触角默默追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在沉默之中,这就像是艾格莱大脑无意识的波动。 他的眼中倒映出了艾格莱此时的样子。 没有二次受伤的情况下,雌虫伤口的痊愈速度很快,原先骨节扭曲,只能狼狈低垂着的鳞翅,现在已经可以随着宿主的心情,不自在地抖一下。 那双翅膀美丽精致,是独属于雌虫的种族特征,就像是雄虫的尾勾一样,生来就是带着吸引伴侣的特性。 即使茫然、困惑与不甘。 缓缓抖动的翅膀,无声贴近卡希尔的脚踝,暴露出最原始的本能,想要展现出最美的角度,又想要将猎物圈入其中。 雌虫的示弱,带着藏不住的觊觎。 卡希尔给予最后的宽容, “艾格莱,你想要卡希尔,还是想要一位阁下呢?” ———————— 在先d还是先交心之间,我选择先交心[害羞] 第42章 相杀者相爱(42) 双膝并拢跪坐在卡希尔脚边,艾格莱将头抵在雄虫双膝上,铺开的卷发从间隙中穿过。 他能清楚感觉到雄虫指尖的温度,对方手指在发丝之间撩动,最近的时候快要碰到头皮。 艾格莱轻轻侧过脸,像是在卡希尔的膝盖上滚了下一下脸,露出大半张清晰面庞后,点点细密汗渍从额头渗出,后颈的汗淌出又发干,凉意压不住沸腾的身体。 第三军团长每一件要严格定制,暗绣族徽的军装,此时内衬白衣不成体统,大半身半遮半掩地露出皮肉,全靠勉强完整的外套挡住。 雌虫在雄虫面前,收敛眉眼锋锐,看虫总是轻慢冷嘲的眼神,含着一汪水雾蒙蒙地盯着卡希尔。 艾格莱不知道卡希尔会喜欢什么样,但他无形中已经快要摸索到那个点。 信息素对于体感的影响无比恐怖,艾格莱现在直觉嗓子眼都蔓延上甜甜的味道,那是属于雄虫的味道。 雌虫头发的卷度,都带着掰不折的硬度,此时却无师自通,在雄虫身前做足了柔顺蛊惑的姿态。 卡希尔不见得好受,发。情期正主是他,但有些时候,一个来自灵魂的回答,比身体本能的欲。望要更加重要。 卡希尔懒懒垂眸,插入艾格莱发丝的右手,并拢一抓,强硬使对方向后仰头看向自己,“不要恐惧,回答我的问题。” 垂落在床边的尾勾,焦躁地敲了敲地面。 艾格莱动了动翅膀,隐隐的绿色流光在翅脉中流淌,他自视着卡希尔,那双眼睛的欲色终于藏不住,他耸肩一笑,外衣滑下,被汗水浸湿的领口被带着敞开,露出一片线条凌厉精致的锁骨。 艾格莱受力于脑后属于雄虫的力道,只能垂下眼睫挡住眸底神色,强行争取出一点余地,深灰色的眼眸被求不得的渴望水雾,朦胧成了一片恍惚的石水湖面。 他求饶一般,努力让自己说的从容,最好能做到和好友们开玩笑那样轻松,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个字眼,却生涩的不行,像是一个个小石子滚出来,艰难又委屈。 第59页 “阁下,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 这有什么好问的呢? 雄虫阁下是他,卡希尔也是他,艾格莱在一开始,就已经选择了心动的雄虫。 强硬的第三军团长的心徘徊不定,索取雄虫目光的动作却从未停止。 脑后的力道松了些,艾格莱睫毛很重很缓地落下,“我很久之前就说过了,法兰克黎的家主,不缺雄虫。” 他缓缓伸手,放到了领口下的第一个扣子上。 两次不同主角的发。情期,最后失控到不能自抑的竟然都是他自己。 雄虫没有出声,艾格莱垂下的面庞上,唇角很冷地挑了下,对此早有预料。 雄虫之前的那几个吻,不带有任何欲,望,才给了艾格莱对方恍若在珍惜心动的错觉。 头顶突然落下一只手,避开了触角,只受力于中间,然后毫不留情地向下一拍。 腰间一紧,艾格莱心口顿时漏跳一拍,他被卡希尔的尾勾带入了对方怀中,雄虫自身的气息扑来,他神经紧绷,倏然抬头。 卡希尔歪着头与他对视,漂亮的眼睛恍若星河,眉眼轻轻一抬,似是有些纳闷。 他捏住艾格莱下颚,凑近去看,发现雌虫是真的快要委屈哭出来,才诧异晃了晃对方的脸,而后轻轻向后一推。 “艾格莱,你好委屈啊。” 卡希尔说得淡定,动作间毫无安抚之意,尾勾搭在雌虫肩头,懒洋洋地换了个角度。 就像是同时被两个雄虫打量一样,艾格莱的腰背逐渐撑起,向后仰去的脑袋松松散散催着卷发,薄唇抿成直线,将情绪全部拉平。 他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过于靠近雄虫。 位于发情。期的虫族对于自己的伴侣,总会带着些碾压玩弄的恶劣,恨不得让对方骨头尽断,软趴趴地随便去碰最好。 艾格莱曾经爆发过那样的冲动,如今抵着雄虫的眼睛,自然从中察觉出几分危险。 卡希尔只是招了招手,这次手心向上,眉心压出一道很轻的褶皱,似笑非笑看着向后仰退的艾格莱。 动作间的暗示意味很明显,雄虫只伸手不主动,沉下去的眸子已经黑到了极致,不反射出丁点光线。 这表明着对方的情绪正压抑在爆点之上,谁也不知道压下去的情绪都有什么。 哪怕不是雄虫,对于任何一个种族来说,这样的虫族特征显露都非常危险。 然而即使大脑在疯狂示警,艾格拉却还是扛不住诱惑,迟疑着凑近,他低眸看了下,将下颚放到了卡希尔伸出来的手心上。 一张忍耐着情绪,又有些试探着抬起眼睛打量着卡希尔神情的雌虫面庞,低低依偎在雄虫手上,像是一只自投罗网的小动物。 卡希尔也微微低下头,几乎要贴在艾格莱面前,“那么,委屈的艾格莱上将,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聪明的雌虫,主动依附雄虫喜好的那个瞬间,恐怕已经察觉出自身的失控,懵懂的感觉终将被剥丝抽茧。 尤其在此时。 艾格莱喉咙滚了滚,冷淡暴躁的眼眸左右一晃,唇心中间已经咬出了一道很深的痕迹。 卡希尔懒洋洋嗯了一声,“艾格莱上将?” 突然变幻的称呼,仿佛彰显着雄虫最后的耐心。 艾格莱一切伪装都撑不住,他狠狠咬住自己牙关,却没压住那道声音。 恍惚之间,艾格莱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他说出去的话。 “阁下,我在追求您,我从未这么喜欢过一个雄虫,我希望您能做我的雄主。” 每一句话都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行为念头目标,却处处指向终局。 谁心动,谁输了。 艾格莱这次眸光下移,缓缓直起腰背,挺立起精气神的第三军团长,双手搭在卡希尔肩膀,水雾蒙住他的眼睛,再高傲的姿态,也脆弱的不堪一击。 因为他看到,雄虫在摇头。 黑发在轻轻晃动,雄虫优越眉眼下的每个神态,都干净利落地表达着意愿,对方一直如此,愿意不愿意,喜欢不喜欢,一目了然。 艾格莱这一生都不希望自己重蹈雌父的覆辙,却又在无形中,走上了这条路。 艾格莱此时心想,即使雄虫不愿意,但没有雄虫可以在与法兰克黎家主发生关系之后,一走了之。 他可以后悔,毕竟那份要承诺给雄虫的自由,对方甚至未曾给机会听到那里。 “不是雄主。”卡希尔指尖一勾,从艾格莱的喉骨向上滑动,最后轻轻捏住雌虫下颚,很轻地将他带到面前。 卡希尔说:“是伴侣。” “我答应阁下的追求。”卡希尔笑了一声,这瞬间,他漆黑的眸色褪去,流露出点点紫色。 卡希尔少将追寻初见记忆,想起隔着无数手忙脚乱的医疗军雌,他与雌虫隔着无数身影的彼此一眼,双方都很平淡地收回了视线。 后来谁都不再往彼此看一眼。 那份默契……卡希尔缓缓收回思绪,更多地想起了自己家里那打成一团的宠物,他突兀皱眉,有些发愁地看着艾格莱,“你喜欢宠物吗?” 正逐字理解卡希尔刚才那句话意思的艾格莱,呼吸一屏,瞳孔竖起,高敏状态呈现,“嗯?” 卡希尔想了想,“没关系,你是最漂亮的,我可以送走它们。” “现在,你可以随便吻我了,我未来的婚约对象。” 卡希尔微笑说完,指尖又轻轻刮了一下雌虫下颚。 下一瞬,唇瓣热度相贴,体温本就滚烫的双方,在舌尖碰触的瞬间,同时不适地闷哼了一声。 卡希尔只感觉眼前一花,柔软的触感就捧起他的脸,陌生的温度侵入口腔,他略感不适地避了避,却被缠着舌根纠缠。 这种熟悉的,被压着亲吻的感觉。 雌虫的贪婪一如之前。 卡希尔胸腔无声笑着震动了两下。 当他低头,眸色变深,原先得到允许权格外嚣张的雌虫,瞬间被捏住后颈,强行承受不属于他的气息。雄虫的信息素第一次如此廉价,从口腔深处侵。入身体内,体感共鸣到极致,他浑身都染上了雄虫信息素的味道。 艾格莱眼睫一眨,透明的水珠滚下一滴,湿漉漉的睫毛又重又稠,他首次向后退了退,想要避开这种被侵蚀的感觉。 有些可怕,仿佛主体性正在被不断剥夺。 隐约地,艾格莱耳边传来雄虫好奇的声音。 “你之前抬手是要主动解开衣服吗?” 艾格莱眼睫发抖,他瑟缩着点了下头,束手束脚被压制,却还要记着不能去碰雄虫的侧腰,那里有很严重的伤口。 然后他听到雄虫淡淡开口,“艾格莱,站起来,我想看。” 第一次陪伴雄虫度过发。情期的艾格莱根本无法反驳,他完全被掌控,几乎对方说什么就要做什么,当发觉身体上的温度在后退,雄虫真的将空间让给自己时,艾格莱狼狈撑起身体。 他好像是站住了,又好像是被什么温热的手撑住了腰,在一片逼仄的空间中坐起半身,伸手去摸上衣的扣子,却扑了个空。 艾格莱抖动眼睫,又是一滴泪滚下。 恶劣的雄虫似乎笑了下。 然而对方想看。 思绪已经完全装载着雄虫一切的艾格莱,仅仅停顿一下,双手微动,本就松松垮垮胡乱拢在身上的衣服,顿时毫无阻力地沿着颈肩向下垂落。 空气突然收紧,这一瞬雄虫那一点没来得及散去的笑停住。 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雌虫抬头,轻声:“好了。” 第43章 相杀者相爱(43) 雌虫脑子太迷糊,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卡希尔撑着艾格莱的后腰,愉悦心想。 艾格莱被抵在逼仄空间中,浑身上下最后一件半披着的衣服,就这么被他轻轻一带,彻底堆入混乱的床榻之中。 修长的身体向着死角躲避,长腿无助一敞,线条分明的肌肉分布在匀称骨骼之上,轻轻一踢腿,带动肌肉群向上颤动,直到腿根。 雄虫的手伸得太深,雌虫身体抖了抖,恨不得蜷缩,却又无法闭拢双腿。 艾格莱气得想要咬雄虫,却又揉了下眼睛,湿漉漉的眼睫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快要被逼疯了,强行撑在卡希尔两边腰侧的腿想要拧在一起,却又因为卡希尔侧腰上的伤,一动不敢动。 终于……艾格莱恍惚心想,雄虫的手抽出来了。 被掌控的不安消退些许,艾格莱低眸凑上前,想要讨要之前的奖励,“脱掉了。” 卡希尔低低笑了声:“所以?” 艾格莱将头抵在卡希尔额头前,指尖明明怕得发抖,低语却还带着几分哄,“要吻我。” 说着要吻,最后探入舌尖的却是他自己。 眼尾晕出情。热的红,艾格莱整个模样都有些脆弱,然而吃进雄虫口中时,却微微眯眸,略显餍足地抖了下睫毛,指尖不安分动了下。 第60页 卡希尔并不拒绝,反而伸手扶住右边腰侧的雌虫大腿,指尖懒洋洋滑动了下,感受着指腹下蓬勃的肌肉线条,最后顶出雌虫贪婪的吮吻,撞了下对方额头,提醒道:“别碰到我的伤口。” 艾格莱抬眸,有些困惑的样子。 下一秒,双腿绞紧,艾格莱一声不吭,牙关却挤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漆黑长睫低低一垂,不再是之前半真半假的泪,实打实被逼出的一滴泪,安静到下一秒就要蒸发。 伤口果然被压住,卡希尔却不在意,他感受着那种细密的痛楚,从周遭想粘稠的信息素中,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来源于艾格莱的后背。 血腥味冲击大脑,卡希尔精神兴奋地跳了跳,他吻去艾格莱脸侧的泪,语气带着安抚与诱哄,“我痛了,你也痛一点。” 尾勾宛若灵蛇,悄然攀在艾格莱后颈,勾状尾端一点点旋转,从不露面的信息素勾针此时蠢蠢欲动。 艾格莱刚刚喘过一口气,额顶触角直立,仿佛预感到什么,后背猛地绷紧,不等他转头去看,就被卡希尔捏住下颚吻上唇瓣。 “不要怕。”是年轻雄虫不怎么熟练的安抚。 艾格莱指尖攀上卡希尔双肩,雄虫将他想的太过脆弱,比起害怕,他更期待,急速跳动的心脏很吵。 这个雄虫,终于要属于他了。 信息素勾针刺入,腿根同时一颤。 身体烙印才开了个头。 雌虫的理智却已经先一步崩溃。 。 夜幕低垂,凉风吹过树木,无数颗苍天古木抖动枝叶,迎着晚风的吹拂,而后缓缓收拢,准备进入新一天的沉睡之中。 “天黑了,他们还没有好吗?”树灵族的王子——瑞,双手托住下巴,摇摇地看向远方。 他的视线范围中并没有那个木屋的踪影,距离过远,他什么都看不到,想着,他不甘心的侧耳又听了一听,依旧毫无动静。 那位老者原先正要走入自己身旁的巨木中,听到这句话,脚下顿时一个刹车,他急急转身,决心还是等到最后才入睡。 他可不想第二天一醒来,发现自家的王子被窜在了木屋之外。 老者:“王子,先休息吧,信号已经传到虫族那边,那边已经给了回应,明日下午就能抵达。你要是惹到卡希尔少将,他说不定就顺手将你打包一并带回去了,眼下王正在虫族那边商量事情。” 最后那句隐晦的提醒无疑是警告王子,要是做坏事会被直接领着见家长的。 瑞不解地看他一眼:“你不好奇吗?卡希尔少将身边可是陪着一个雌虫!虫族的雌虫从来不许上战场,我还没有见过穿着军装的雌虫呢,雌虫真的有翅膀诶,你看到了吧,特别帅!” 瑞原地起跳,语气兴奋,“还有卡希尔少将的尾勾!真的很漂亮!” 之前在卡西尔少将昏迷的时候,他想在旁边近距离看看,结果却被老师给直接拦住。 瑞想着,语气逐渐埋怨起来:“好不容易碰到一只昏迷的高等级雄虫,近距离看一下还给我拦着,那我要是这次被卡希尔少将带回虫族,能直接见到虫皇陛下吗?” 庞大树林中,原先要沉睡的其他巨大古木,闻声一阵刷刷刷的震动,像是听到了一个足以让他们感到兴奋的名字。 方才的的寂静树林逐渐有了骚动,夜间的风卷着温缓的弧度掠过,却不及枝叶摇摆的兴奋幅度。 此时若是有外来者看,恐怕只会困惑,吹到面前的风明明一点都不大,然而整片树林却像是被风一阵席卷,枝叶乱动。 这片的动静以王子为中心小幅范围的活了过来,瑞年纪不大,才五六岁的小孩身体,他的树声不过十几米高,在一众古木之中,特别小巧。 然而却是树林唯一的中心点。 因此这边一有动静,波动就开始向外传送,老者连忙一个闪身,藤蔓的虚影在他身后活动,他跳到了王子的身边,紧急的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老者低声道:“嘘嘘嘘,先小声一点,没看到其他族人都要被吵醒了吗?” 瑞闷闷不乐拍了拍老者堵住自己嘴巴的手表示知道后,老者也就是小王子的老师,这才叹气道:“快点放弃你脑中那个危险的想法,我必须警告你,卡希尔少将不是一个好脾气的虫族。” 卡希尔曾归属于虫皇陛下亲卫军,入选进去的年龄打破了亲卫军历史最低,他成年后进入虫族军部,起手就是上校,上升潜力不可估量。 他的存在同时连通南方军部与虫族帝星的两方势力,本身又归属虫族原始氏族之一。 说实话,换成任何一个种族,几乎这样配置拉满的族人抵达前线战场,完全就是来镀金的。 然而他们是虫族。 对于他们而言,上战场就要拿功绩,一切荣誉全靠军功说话。 因此,哪怕老者对于卡希尔少将的履历了解清楚,然而这些对于小王子来说太过复杂,他无法低头对其说明这份履历中的那份辉煌。 他最终只是低头道:“如果你想见到虫皇陛下的话,最好不要得罪卡希尔少将,虫皇陛下很喜欢卡希尔少将,如果少将在陛下面前说了你的坏话……” 老者恰到好处的止住了话。 瑞似懂非懂。 然而在重重树影之中,有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出,悠悠叹了口气后道:“你不应该还这样教导王子,他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了,如果他不能明白这其中代表什么,只单纯的像追寻故事中的英雄一样对待虫族,他就永远不会长大。” 这片星际时空中,虫族本就特殊,而对于当年完完全全受惠于虫族,被他们亲手救下的树灵族而言,虫族的存在更加特殊。 ———————— 有点少,下章多补一点,开始逐渐步入单元收尾阶段 第44章 相杀者相爱(44) ——【以为要抽出脊骨才能得到的珍宝,他却只需要你乖一点】 这样模模糊糊的念头闪过大脑,艾格莱的梦境中像是塞入了棉花糖,松软餍足的感觉填充了灵魂,当他醒来时深灰色眼眸不对焦,隐隐恍惚了许久,不切实际的感觉如此强烈。 然而那些下意识的潜念被极快地抛在脑后,艾格莱没能来得及捕捉,就像是每个早晨一样,那些繁杂的梦境会在瞬间消退,只留下一点余味,夹杂着淡淡的遗憾。 正因为过于美好。 然而那点遗憾尚未来得及酝酿,颈窝处沉睡的雄虫动了动脑袋,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语调黏黏糊糊,对方的发丝像是柔软的毛线,在他的皮肤上滚了一圈,然后又沉沉地压在肩头,睡了过去。 艾格莱:! 压着睡意的沉重眼睫骤然抬起,艾格莱本该极端敏锐的感知反应,此时却像是休眠一样,毫无察觉的,在本能中融入了另一个生命体的气息。 这简直比梦境还要美好。 艾格莱轻轻扭头去看。 眼睫闭合呼吸均匀的卡希尔就这么轻轻抵在他肩头,眉眼俊美出挑,轻轻呼吸带动了空气,浮尘在他的睫毛间跳动,雄虫睡着的模样安静而柔软。 呼吸间涌入空气中还未来得及散去的雄虫信息素,卡希尔就像是一个黏糊在身边的小蛋糕。 艾格莱胡思乱想,舌尖泛着甜味,他下意识轻轻呛咳一声,舌尖一抿,竟推出了点粘稠的残余物。 盯着雄虫离不开眼睛的艾格莱,猛的僵硬,终于将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他抿唇却有一阵细微的撕扯感传来,他指尖按住唇角,裂开了一个很小的口子。 再伸舌去舔,有淡淡的血腥味儿,与口腔中原先的味道糅杂在一起。 肉。体激烈碰撞,身体被撕裂侵入,被把玩控制的双腿,乃至于完全融入雄虫气息的精神海…… 艾格莱磨了一下双腿,有粘。稠的东西滑到了大腿内侧,他甚至感觉到每一个呼吸腹腔那里都会再压出些什么。 艾格莱瞬间僵硬,不敢再动。 最混乱的时候,他可以咬着卡希尔的唇,要得更多,清醒过来,却为那些留不住的东西,轻啧了一声。 艾格莱再次看向卡希尔,却对上一双已经清醒的深紫眼眸,漂亮的瞳孔在明亮的光线下浅浅发着流光,像是剔透到了极致的紫色宝石。 对方的身上的抓痕深度克制,密度却稀疏,却总是会在不经意的地方突然出现。 随着卡希尔坐起身活动颈部,右耳与下颚线连接的那个位置,同样有一两道很细小的抓痕。 见艾格莱视线放到那里,卡希尔伸手去摸,没有碰到什么,不过他还记得那里曾被雌虫挠了一下,于是轻笑一声。 “艾格莱,我下次要把你的双手绑起来。” 给、对方闹,不给、对方还是闹。 雄虫的心情现在显然很好,漂亮的瞳孔倒映清晨的光线,优雅而美丽。 艾格莱撑着床榻抬起上半身,绞紧了双腿,动作间有些僵硬。 第61页 军雌修长的肌肉线条覆盖每个骨节,柔软的皮肤包裹住那些力道劲猛的肌肉,不处在蓄力状态的肌肉柔软无比,被肆虐过的痕迹那么密集,卡希尔上下扫视的目光毫不遮掩。 却不知他本身懒洋洋靠在墙面,黑发松软,慵懒的眉眼间,那一丝淡淡的餍足,却让艾格莱垂下的余光缓缓撩起,雌虫冷淡眸眼有些痴怔,竟有些痴迷。 他们之间并无其他遮挡物,赤。裸着身体,身下压着昨日混乱中解开的衣物。 艾格莱的腰腹鼓胀酸涩,他不断的调整姿势,却还是留不住某些东西,于是索性大大方方敞开身体。 白皙的皮肤在光下几乎要发着光,注意到卡希尔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艾格莱将凌乱发丝收拢至胸前,轻轻凑近卡希尔。 他的视线隐秘而痴缠,顺着卡希尔的身体不断流转。 雄虫的身体健壮而优美,明明之前连吐了两口血,脆弱得让艾格莱心慌,此时衣服脱下,每一块肌肉却都恰到好处,年轻、矫健。 艾格莱离不开视线,他顺手抽出之前那件残破的上衣,简单披在身上。 被他压了一晚上的尾勾,终于得了自由,在床榻间蜿蜒摆尾,回到主体身边路过艾格莱身边时,很不爽地轻轻抽了一下艾格莱的脚踝。 尾勾拥有坚硬的外骨骼甲,能硬扛异兽的生物武器根本不惧怕一个雌虫的重量,这点小抽打更像是顺手闹了下脾气。 尾勾的情绪一般就等于主体的情绪,卡希尔的尾勾环绕着他身侧,他攥住艾格莱的脚踝,很轻的将它向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艾格莱顿时刹不住惯力,向他这边一扑。 卡希尔稳稳扶住了对方:“现在有个很大的难题,我们穿什么?” 他瞥过那些褶皱连连的衣服,直接扬眉看都不再看一眼。 上面的痕迹很乱。 艾格莱低头看了一眼,找出自己的外套,伸手抖了抖,而后沉默着又放了回去。 他在一阵沉默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呼吸也随之停顿一秒,仿若随口一提:“阁下,你今年多大了?” 艾格莱的年纪在整个虫族而言,年轻的不可思议,他的成就与他的年龄是最耀眼的勋章。 然而,他此时却突然忐忑起来,雄虫的面庞年轻俊美,他一开始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对于青年期的虫族来说,十几岁的年龄差距并不算什么。 是的,并不算什么。艾格莱心底默默强调。 卡希尔却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你怎么会在意这种无聊的问题?” 艾格莱露出笑,很寻常的表情,似乎并不为答案感到如何,手指却不自在地放到了零扣处,想要去将这件残破的上衣扣起来,然而那里的扣子早就不知崩到了哪个地方。 他收回手,“只是有点好奇。” “21。”卡希尔抓住艾格莱无处放置的,那只手,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给出的答案却让艾格莱浑身一僵,连指尖柔软的弧度也随之绷起,更像是被突然吓了一跳。 卡希尔觉得有意思,他抬头:“有什么关系吗?” 一个才成年不久的阁下。 这个年龄远远超出艾格莱最初的设想,对方年轻得不可思议。 卡希尔的年轻甚至让艾格莱觉得之前许多冒犯的举动,更像是在欺负一个刚刚成年的阁下,然而这个近乎怜爱的小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卡希尔敏锐察觉。 卡希尔顿时笑意危险,原先把玩着的雌虫手指被他含在嘴里,指尖被尖牙警告咬住,视线中隐隐带有压迫,“艾格莱上将——” 他着重加重了上将二字。 原先支起的长腿很不客气地压在了艾格莱的双腿上,一只腿便禁锢了对方的动作,卡希尔咬着指尖含糊地笑道:“你好像在想一些不该出现的念头,你现在看着我的目光,简直像是看着一个刚刚出生的虫崽。” 恨不得直接抱在怀里,一边满是怜爱一边想要亲亲脸蛋。 尾勾刷地弹出,像是柔软的锁链,直接圈住了艾格莱的脖子,将他向着卡希尔带得更近了一些。 卡希尔咬破雌虫指尖,血液中的信息素进入口腔,他垂眸顶出,然后略叹了一口气,“不准摸我的头。” 艾格莱另一只抬起的手猛地僵住,他不动声色收回手,微微摩挲指尖,刚刚只来得及碰到雄虫的头发,对方的发丝还是温热的,像是还带着自己身上颈窝的温度。 艾格莱为自己找了借口,“阁下,你的触角不见了。” 卡希尔手指插入发丝,平静向后一捋,零散的碎发从指缝中溢出,没有了触角的干扰,这一举动完成的非常顺利。 “雄虫的触角仅在陷入发情期前后的时候才会外显,并且不是百分百的概率。”卡希尔说,他甚至有些诧异,“你一直没有问,并且表现的很平静,我还以为你对这点并不陌生,如今看来……” 卡希尔恰到好处的止住了话题,没有深说。 艾格莱缓缓碾磨指尖,那里被雄虫咬出来的伤口,在流出一滴血后,现在已经愈合如处,“如今看来,我们一无所知。” 他垂眸、叹气,又有些悲哀,无数情绪最终沉淀进眸底,深灰色的眼眸这一瞬冰冷无比,就像是深灰色的石头上蒙了一层浅浅的冰,寒意凛冽。 换做第三军团的任何一个军雌,都不会在此时直视艾格莱上将的眼睛。 卡希尔却无动于衷,他指尖随意抚摸过艾格莱的睫毛,细密的毛发柔软扫过指腹,雌虫下意识闭上眼睛,当他收回手后,那一双深灰色眼眸就这么柔软下来,疑惑地看着自己,最深处隐隐泛上一点灰绿。 “你的眼睛,让我感到了几分熟悉。”卡希尔疑惑地凑近,距离过近,他习惯性的直接亲了一下雌虫的眼睛,而后退回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被卡希尔无意识撩拨的艾格莱,整个虫呆了一下,然后磨磨蹭蹭靠近雄虫,在卡希尔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了只比昨晚差一点的距离。 艾格莱先是摸了摸卡希尔右耳下侧的那两道小抓挠,然后就像卡希尔对待他一样,非常珍惜的在雄虫眼睛,也是他眼中最漂亮不过的瞳孔上吻过。 唇瓣自然不可能直接触碰瞳孔,吻落下的瞬间,卡希尔下意识闭眸。 原先的思绪就此被打断。 气氛逐渐不对味,缠在艾格莱脖颈上的尾勾也开始贴上他的脸侧。 就在这时,有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木屋之外遥遥传进来,飘入他们的耳中,却像隔着更远的距离,很难说清的感觉,然而却让卡希尔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卡希尔少将,你还要我等多久?” ———————— 上一章要修一下前半段,还有个精神烙印忘了,会在明天更新前修改完 第45章 相爱者相杀(45) 声音贴在他们耳边,却更像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艾格莱只在听到卡希尔少将这几个字时略抬了下眸,半侧过脑袋看去,神情冷漠,并无太大反应。 他一动作,半披在身上的衣服松垮滑了下来,锁骨处的修长线条连着肩膀骨骼,向下凹陷出了一个格外魅惑的点。 艾格莱下意识伸手去勾,漫不经心的动作间似想起什么,很微妙的停在了半途。 指尖弹了一下上衣歪斜的领口,他捏住一角却却不向上拉,而是看向卡希尔,视线追寻着对方,想要从雄虫眼中看到更多因他而浮现出的情绪。 却发现雄虫的神色格外难看。 原先正亲密贴在他脸上,蹭蹭贴贴已经柔软下来的尾勾,在不知何时变得格外僵硬,它猛地调转勾状尾端,鳞甲折出的弧度坚硬冰冷,细长主体像是一条将要捕猎的黑色长蛇,恨不得吐出剧<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性扑向声音的主人。 尾勾看向的方向正是卡希尔眯眸看过去的方向,雄虫漂亮柔软的瞳孔本来已经因他而生出了悸动与燥热,此时却被冰冷覆盖。 看来是个很讨厌的家伙。艾格莱心想。 好事被打断,艾格莱还未见上那声音主人一面,就已经率先生出了几分暴躁心绪。 艾格莱轻轻歪头,刚好碰到了离他不远的尾勾主体上,脸碰到了温热的鳞甲触感,他很喜欢又很轻地蹭了一下,看着卡希尔,语调柔软:“阁下,那个讨厌的家伙是谁?” 一定是个很讨厌的家伙。 闻言,卡希尔微微一怔,而后食指向上,点了一下艾格莱的下颚,态度亲昵地表扬道:“眼光不错,那家伙确实讨厌。” 一个行事很没分寸的雄虫。 卡希尔心想,非常之讨厌。 但,卡希尔叹气:“我们确实要出去见那家伙。” 艾格莱缓缓坐起身体,指尖收拢领口,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开口道:“我们穿什么?” 他低头,先是看了一眼堆在他们身下的凌乱衣物,又扫过衣物上不堪入目的痕迹,而后缓缓挑眉,反应过来了什么。 第62页 艾格莱似笑非笑:“阁下,你刚刚是在逗我吗?” 之前雄虫故作忧愁说着不知道穿什么,言谈举止却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现在重提,更是要准备直接起身的样子。 满屋子找不出一件能穿的衣服,卡希尔却将出门这件事说得理所当然。 卡希尔言辞正经,并不承认自己有那么坏心眼,他说得坦坦荡荡,“我只是刚刚才想起来。” 坐起身,卡希尔指尖弹了下顶艾格莱凑近的额头,侧身去够床头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从里面拿出一颗纽扣一样的东西,上下一抛又接住。 卡希尔将手伸到艾格莱面前,接住的小纽扣从指尖滚落,刚好停在了掌心处,艾克莱伸手拨弄了一下:“空间纽。” 艾格莱打量着:“这片时空的科技发展,与我的时空,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艾格莱也有一个空间纽,虽然早就碎在了虫洞穿梭中。 “还是有区别的。”卡希尔指尖把玩这个小东西,态度间已经承认了某些事情,“我们不靠生物信息解锁这类装备,而是靠精神力。精神力源于生物本源,要远比你们惯用的生物信息安全。” 把玩间,卡希尔已经琢磨出这个空间纽的限制,“不过这个空间纽有没有设置精神力限制,树灵族的藤蔓可以在地底穿梭,如果不是之前准备好的,就是他们先一步将东西在我们抵达之前送到。” 卡希尔点评,“树灵族果然善解人意。” 与卡希尔连灵魂紧密结合过的艾格莱,他在这瞬间能清楚感受到卡希尔精神力的波动,细微的触丝舞动,逐渐逼近空间纽。 他循着感应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之前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塞入雄虫精神海的艾格莱蠢蠢欲动,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被卡希尔轻轻拍了一下手,“不要闹。” 随着这句话落,空间纽被启动,卡希尔大概看了一下里面,拿出了两套干净整洁的衣服。 衣服的样式比较偏向于长款袍服,与那位老者身上穿的样式很像。 温馨松软,却又带着一股圣洁气息。 在艾格莱还在垂眸打量的时候,卡希尔已经起身穿好了其中一套,他穿这套衣服的动作很熟练,当指尖从腰带上脱离的时候,转头却发现艾格莱正抱着他的那套衣服发愣,与他对上视线后也不心虚,眼睫一抬,凌厉眸尾轻轻一挑。 艾格莱神情淡定:“我不会穿。” 卡希尔对艾格莱招了下手,他这边穿戴整齐,衣服几乎连脚踝都要包裹,不漏出一点皮肤,抱着衣服坐在床上的雌虫却是一身赤。裸。 艾格莱丝毫不羞,他先把衣服抛到了卡希尔的手中,大大方方舒展身体。 下床站直后有液体滑到了他的脚踝,他低头看了一眼面色不变,反而对卡希尔张开了双手,卷发散乱,冷淡瞳孔中笑意浅浅。 艾格莱此刻就像是一个雕刻完美的石膏男模,化身成完美的衣架子站在卡希尔面前,这一瞬视觉冲击力直白而强烈,他身上每一个事后留下的痕迹,都在加重这种视觉观感。 卡希尔不动声色地抬眸。 虽然很想发生点什么,但外面正站着一个他讨厌的雄虫。 卡希尔只能遗憾离移开视线,伸手抖开接住的衣服,走动间为艾格莱普及现在的状况,“这里是树灵族的核心星域,我们之前醒过来的地方是他们的祖地。” 卡希尔绕到艾格莱身前,手臂穿过他的身体两侧,将系带绕过对方的身体。 “树灵族的王庭不在他们的祖地,而我们被他们带到这里,大概是因为他们拿我们身上的伤毫无办法,但树灵族的祖地自然气息极浓,对于生命体有一定的治愈作用。” 他们穿过虫洞缝隙,却不知道降临在什么地方,撞见他们的树灵族,却将他们直接带回了老巢。 艾格莱一动不动,始终任由卡希尔动作,他安静的听完这些话,“他们很信任虫族?” 艾格莱近乎敏锐的发现这一举动背后的深层含义。 卡希尔向后退了一步,欣赏着已经穿戴整齐的艾格莱,“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星兽潮来袭,树灵族险些灭族,而当时的虫族救下了他们。” 对于虫族而言,那并不是什么意义特殊的举动,战场之上,尤其是前线,只要不是星兽,每个种族都是直接或间接的盟友关系,如果树灵族全灭,最后顶上的还是虫族。 天生适合打辅助清扫侧面战场的树灵族,本性也偏向于纯朴平和,当时的虫族并不讨厌这样的生命种族,出手救下他们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树灵族,却从未忘记。 就在此时,之前那道戏谑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依旧顺着风送入他们耳中,然而他们都能感受到,距离在拉近。 “好慢。”有些懒淡的抱怨,却不带更多的情绪。 卡希尔眉心一皱,唇角很冷的扯出一个弧度,他大步走向木屋门的位置,习惯性撸起两边袖口,一副出门就要先干一架的架势。 艾格莱下意识抓住卡希尔的手,被带着转过身,跟着卡希尔走了几步,才扯住卡希尔,他说得平静,却难缠那份不安。 “阁下,你会与我缔结婚约吗?” 推开那扇木门,外面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艾格莱在这个时空宛若浮萍,他没有任何能力去控制住一个雄虫的走动,最后想要不被对方抛弃时,竟就像是他的那位雌父一样,只能靠着被许多虫族嘲笑的爱情。 精神烙印让他们彼此相属,然而这份感情的主动权,从始至终都在卡希尔的手中。 卡希尔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大步向前,他拉着艾格莱走出木屋,外界刺眼光线晃入眼中,艾格莱闭了下眼睛,又匆匆睁开。 “当然。”卡希尔回头,半身轮廓被光影覆盖,光线沦为点缀,他眉眼耀眼俊美,笑意粲然,“艾格莱,你不用怕,在这片时空,你比我要珍贵。” 艾格莱怔然跟随,喃喃心想,在他这里,最珍贵的一直都是你。 “很巧,如果你让我在木屋之外等待,我会考虑让木屋消失,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留下卡希尔少将的风流史记录。” 脚步声从错开的树身中踏近,来虫走得倨傲缓慢,当他从树林中走出,最先映入艾格莱眼中的,却是对方太阳鎏金一般,漂亮而耀眼的金发,很纯正的金色头发。 尾勾在对方身后扫动,这是一个高等级雄虫,对方的瞳孔颜色也是紫色,却不同于卡希尔漂亮而神秘的深紫。 卡希尔的瞳色在光线流动时,凑得近些,会发现其中就像是缓缓流动的星河,平静而美丽,一如这片宇宙。 这位……艾格莱微微皱眉,因为对方明目张胆对他的雄虫展现出的敌意,而生出浓烈不喜。 卡希尔微微欠身,很难得地行了一礼,然而表情却毫不遮掩,似笑非笑有些冰凉,“拉格伦亲王。” 虫皇陛下的同胞弟弟。 一个心性残酷冷漠,总在挑战帝国法律的坏家伙,如果审判大司长能许愿,一定第一个想要将这位尊贵的亲王阁下送到监狱中。 亲王殿下缓缓眯眸,剔透紫水晶一般的瞳色沉淀出暗色,他扯开猩红唇瓣,勾出笑意,“卡希尔少将,虽然不太礼貌,但是——” 他歪头,金发轻轻一扫眉眼,“你还活着,我很遗憾。” ——脑子有病的兄控。 卡希尔冷漠心想。 ———————— 明天有事,所以四十三章的修改在周日 第46章 相杀者相爱(46) 卡希尔的年龄,在与他同一代的雄虫间,是最小的,但他从来都认为,除了陛下,他绝对是这群家伙中心理年龄最成熟的。 因此,对于又在发病的亲王殿下,卡希尔无动于衷,只抬了下眼皮,扫视拉格伦身后,注意到对方身后依旧空荡,他所预想的大部队并未涌现,便略有些了然地挑了下眉。 然而雄虫的了然与沉默,在现在护崽心理格外严重的艾格莱眼中,就是受了委屈忍气吞声。 在不了解情况下的时候,不应该冒失,之前还冷静知道自己在这个时空一无所用的艾格莱上将,此时却踏步站在了卡希尔身边,神情冰冷,拱起的凌乱发丝,都带着点强势凶冷的意味。 艾格莱一动作,金发雄虫的视线懒懒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的视线,有些意味不明。 艾格莱表现暴躁,语气却平静,“你在诅咒我的雄主吗?” 金发雄虫的眉毛顿时高高挑起,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到了卡希尔身上,满是你竟然敢玩这么野的怀疑。 卡希尔连忙将已经快要挡在他前面的艾格莱拉回来,伸手无奈捏了捏他的耳朵,“是伴侣,伴侣。” 艾格莱气势一滞,这一断,就有些续不上了。 拉格伦却嗤了一声,他的轻嘲没有对准艾格莱,而是转落在了卡希尔的身上,“哥哥在为你担心,你这段日子却很惬意的样子。” 第63页 他的敌意似有若无,卡希尔只当没听见。 卡希尔举起与阿艾格莱十指相扣的手,对着拉格伦打了一下招呼,语气轻缓却认真,“这位是我的伴侣,艾格莱。” 说完他转向艾格莱,“这位是拉格伦亲王——” 未曾说完,卡希尔便想起什么,揉了下额头,非常熟练地补充了一句:“陛下唯一的弟弟,你叫他拉格伦亲王就好。” 卡希尔说完之后,在艾格莱眼中格外不友善的雄虫,金发被风吹动,他只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眸中的打量意味冷淡而倨傲。艾格莱本以为对方会直接无视过自己,然而那位在卡希尔口中身份明显不太一般的雄虫,竟也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与他打过招呼。 艾格莱礼貌给予回应,他完美复刻了刚刚卡希尔欠身时的礼节。 这两位雄虫之间虽然针锋相对的,却另有一种彼此熟稔与嫌弃的氛围。 并没有那种恨不得弄死彼此的真实杀意。 艾格莱之前紧绷的心微微放下。 冷静后艾格莱发现,他从来到这片时空之后,似乎能听懂每一个见到的生命种族的语言。 艾格莱疑惑说给卡希尔。 卡希尔很耐心地为他说明其中原因:“你听到的任何语言,都附带着精神力,其中的意思会被你的精神海自动消化。” 所以明明应该是听不懂的,却又能理解其中每一句话的意思。 比起阿伽尔星系时空的星脑自带的翻译功能,艾格莱进一步察觉到两个时空的差异,这片时空,对于科技树的侧重点,似乎不太一样。 拉格伦毫无旁观卡希尔谈恋爱的打算,他甚至没有深究雌虫面上明显不对的反应,雌虫给出的任何反应,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那份漠视,来源于拿捏所有情报后的高高在上。 光脑在他手腕上不停震动,拉格伦低头对着光脑的另一端回复着什么,隐约磨了下牙,然后面无表情抬头,非常敷衍地对着卡希尔与雌虫拍了一张照,传给了另一端。 卡希尔注意到他的动作,神色间有了波动,但没有深问,而是又打量了一下拉格伦的周围,“只你一个?” 拉格伦抬头,虫族皇室的基因给予了他近乎完美的容貌,然而这位亲王殿下是个天生的贵族,他从来不像他的哥哥那样,温和强大仿佛能庇护所有,他凉薄又傲慢,常常剑走偏锋。 每个与拉格伦亲王打交道的虫族们,最怕这位殿下莫名其妙的对他们笑,这一笑过后,经常不知道事后会有哪一条利益链被拨动,导致后续整个谈判场的翻盘。 从见面开始,拉格伦对卡希尔露出第二个笑,危险而艳丽。 卡希尔却只是动了下眉心,直觉对方那张嘴又要吐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只见亲王殿下很不屑地扯了下唇瓣,然后那张唇中就吐出一句嘲笑,“我是什么很闲的家伙吗?你的回归竟然要我来亲自迎接,如果有一天你踏破星兽老巢,我还能给你个面子,现在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卡希尔少将?” 年纪轻轻的卡希尔少将反而松了一口气,仿佛自发免疫了对方话语中的那份轻慢,“不是你带队迎接就好,否则我还真怕你吃错药了。” 拉格伦关掉光脑,同样无视了卡希尔的嘲讽:“我只是在任务半途收到了哥哥的通讯,顺道过来查看一下消息是否属实,至于真正要迎接你的部队,大约还有十几分钟,你在这边慢慢等吧,我的临时任务已经完成。” 他说完后转身就走,发丝在他身后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然而没走几步又停住,亲王殿下侧过脑袋,剔透紫眸远远与卡希尔对视,“如果你要结婚,最好提前三个月向我发请帖。” 重重树影又掩盖住了这位突然出现的金发亲王,踢踏的脚步声走过松软泥土,刷刷枝叶晃动仿佛是在送别,卡希尔看过去的视线被无数树身掩盖逐渐。 原身状态下的树灵族,不舍的送别了唯二的这位虫族皇室。 “他为什么不喜欢你?”艾格莱不能理解,他觉得卡希尔无可挑剔,但是竟然会有虫族不喜欢他,脑子顿了一下,他才突然慢一拍反应那位也是一位阁下。 是同性相斥? “虫崽才会烦恼为什么会有虫族讨厌自己。”卡希尔并不在意,“如果是那位的话,大概是因为他太喜欢自己的哥哥了,而我差一点点就要成为他的弟弟,虽然是那种领养的记名弟弟。” 即使没有成功,但那种险些要被抢走唯一亲虫的感觉,恐怕让这位不可一世的亲王殿下恼怒了很久。 这句话透露出了太多消息。 小心翼翼不曾主动询问雄虫过往,生怕对方觉得厌烦的艾格莱,头一次有些恼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敏锐,他唇瓣微启有些慌乱,柔软的舌尖吐不出一个字,不知是该继续询问还是当做未曾领会。 卡希尔的视线看向远方,他看得很高很远,树灵族祖星的天空蓝的透彻,却没有照亮他此刻晦涩的眸底,“二十年前这片时空完全陷入星兽潮的暴乱中,那场战争前所未有的凶险与持久,足足持续了五年,我相信哪怕是虫神,也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战争降临的时代总是黑暗的,而席卷整个星际时空的战争更像是宇宙方面的压迫,要碾灭所有的生命种族,卡希尔未曾真正经历过那个时代。 他只是在那个时代度过了一段懵懂的童年,然而那场战争却已经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夺走了他很多东西。 树灵族曾经在那场战争中险些全族尽灭,现在繁盛平静,仿佛毫无痕迹。 但被树灵族长老保护住的唯一树灵族王子,就像是当年最紧急关头,被长老院强行从战场上带回去的陛下,最危险的时候他们都做好了火种计划。 希利尔这片星际时空的虫族,上一代虫族在那场战争中,死伤大半。 “我的雄父死于那场战争,那时雌父身体不好,总是会因基因反噬陷入崩溃状态,他害怕伤到我,所以将我送往皇宫。” 卡希尔的话仿佛勾动了这片树林的情绪,缓慢而沉重的枝叶摇摆,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卡希尔就像是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雄父与上一任虫皇陛下是亲密无间的战友,他们战死在同一片战场。当时整个虫族比较乱,皇宫对于雌父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现任陛下虽然只比我大了十几岁,但也像哥哥一样,养了我几年。” 因此当时年纪比卡希尔大不了几岁的拉格伦总有种哥哥要被夺走的恐慌,卡希尔最后拒绝了陛下想要将他记名为弟弟的想法,其实也是因为拉格伦。 因为他还有雌父,清醒时间也一心为了保护他的雌父,但是拉格伦只有哥哥。 埋葬了一位虫皇的战场,是整个虫族的痛。 卡希尔轻轻抚摸着艾格莱的头发,柔顺卷曲的发丝从他指尖顺过,他将那些说得极为平静。 在等待虫族部队的十几分钟,卡希尔想要尽可能的让艾格莱了解更多,但是这片时空的历史太过漫长,他的故事是这段历史最好的切入点。 “那他也不能诅咒你。”艾格莱低头想要让卡希尔摸得更舒服一些,他指尖紧紧攥住雄虫的手指,轻轻将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触角微微蜷缩又竖起,碰过卡希尔的颈侧时就像是温柔的安抚。 “没关系,对于亲王殿下来说,不存在顺路查看一位恨不得去死的雄虫状况的可能。”卡希尔侧了侧头,感觉被一只小动物藏在了颈窝处,他心情愉悦地蹭了蹭,“你以后,把他当成一个坏哥哥来看吧,毕竟不是每个哥哥都是好的。” “星兽到底是什么?”艾格莱注意到卡希尔对那些异兽的称呼。 谈及星兽,卡希尔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冷漠,他摸摸蹭在颈窝处的艾格莱透顶,“一个没有智慧,生来就是为了吞噬生命的种族。” 远处,无数道脚步声逼近。 艾格莱耳朵动了动,他抬头亲了一下卡希尔的唇,额头抵靠在卡希尔的额头,像是立誓一般,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知道。”卡希尔弯眸。 雌虫的忠诚,一直如此。 ———————— 下章或者下下章?这个单元就结束啦 第47章 相杀者相爱(完) “阁下,你需要的是这个吗?” “阁下,你需要的是这个吗?” 推着餐车的年轻雄虫被叫住后,一张脸涨得通红,艾格莱挑中的小蛋糕无比轻盈,然而他却双手举起来,郑重又紧张。 不远处传来一阵看热闹的低笑声。 靠墙面壁罚站的几个雄虫,悄摸着转过身体,深黑色军装笔直勾勒修长身型,只在抬手动作时,若隐若现深红勾边。 他们彼此互相用手肘捣击对方,一边撞成一团一边小声聊着。 “这是今年的新兵吧?在少将伴侣面前脸红?” “你去提醒一下?” 第64页 “我不去,你去。” 这低低的嘀咕声,对虫族的听力来说,与直接在身边提起耳朵说话的效果一样。 年轻雄虫的脸色顿时青白交加,他的反应只是对于雌虫阁下们下意识的拘谨,那群家伙故意开口,才是在旁边不安好心吧! 这位年轻的雄虫,忍下心里的吐槽,抬头向眼前指挥椅中的两位看去。 只在宣传视频中见过,未曾亲自见过面的卡希尔少将,伸手挡住了一个哈欠,揉了下眼睛,同样的军装穿在对方身上,却是完全不同的气势。 黑发少将的后脑枕在雌虫肩膀,看上去快要把雌虫当成枕头睡了过去,气势平静无比,寒意却压在地面,快要攀上他的小腿。 于是他后退。 艾格莱挑眉,扭头看了一眼那边被卡希尔踹过去面壁的几个雄虫,又收回视线接过快要脱离身前的小蛋糕,“谢谢。” 抖着小腿后退的年轻雄虫,双手同步摇摆,愣是一个字不敢再说。 然后平白噎住他的场景出现了。 懒散俊美的雌虫,叉子谨慎挑起蛋糕最上面的一点,低头尝过之后,很微妙地停了一下,面不改色咽下,然后挑起一大块,喂给他肩膀上困倦的卡希尔少将。 雌虫阁下:“你喜欢的味道,怎么样?” 卡希尔压根没留意周围的动静,他靠在艾格莱的肩膀上,努力让自己提起精神,看清眼前的指挥图域,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他现在疯狂犯困,唇边抵进什么东西,他舌尖一卷,才发现是自己常吃的糕点甜度。 糖分让卡希尔勉强提起一点精神,他似乎才回过神,“哪里来的糕点?” 枕着雌虫的脑袋一转,卡希尔看向了快要跑出身前的年轻雄虫,对方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推着餐车狂奔,见他看过来后,有些克制不住的激动,又有些奇怪的心虚。 “少将!”年轻雄虫一个磕靴敬礼。 卡希尔的哈欠不断,原先身体后仰靠在艾格莱身上,现在他侧过身体,倒在艾格莱肩膀,歪下去的脸颊平靠在艾格莱的肩头,漆黑眼睫一抖一抖,看上去困得不轻。 “新兵?”卡希尔咽下又一口塞到嘴里的蛋糕,懒洋洋打量着雄虫未曾见过的年轻面孔,“训练成绩怎么样?” 年轻雄虫脸色彻底涨红,“新兵训练营成绩第一,但是没过少将的考核标准。” 卡希尔支了下脑袋,却被艾格莱轻轻压下。 艾格莱凑近,声音放得很轻:“阁下,你需要休息。” 微松的卷发垂在他的侧脸,这些时日长起来的长度,也刚好挡住卡希尔的视线,见此,艾格莱原先要将头发别到耳朵的动作一顿,抬头的瞬间,他在卡希尔的唇上落下一吻。 在见到卡希尔换上军装之后,他想这么做很久了,雄虫出现在他面前总是穿的过于随便又或是被打扮得过于繁杂,从没想到那日在拍卖会上看到的破损军装,完整穿在雄虫身上时,是这么一副俊美摄人的模样。 卡希尔舌尖舔过口腔甜腻小蛋糕的动作蓦地一停。 他掀眼向上,与艾格莱后撤的视线对上。 卡希尔笑,“胆子越来越大了。” 有的时候,雄虫们也不是很愿意,自己的动态视力太好。 面壁的那几位雄虫,刷地转过身体,发誓在星船抵达希利尔星系前,绝不会再转一下身体! 推着餐车特意来送餐的年轻雄虫,最后辜负了后厨的殷切嘱咐,没能让少将食欲大开,竟只送出了一个小蛋糕。 慢了亲王殿下一步的虫族大部队,才是真正前来接应卡希尔的部队,然而这支被卡希尔少将亲手带出来的军队,在刚见面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泪盈眶,只有上司毫不留情地冰冷训斥。 很难不训斥。 当时随着脚步声出现,一群雄虫从树林中露头,深黑色军装包裹着他们,在看到卡希尔少将之后,冷厉的气势仅仅维持一秒,几个带头的军官,就上蹦下跳呜哇呜哇着冲了过来。 长官开了头,后面的年轻崽子们根本忍不住,就这么一大串冲了过来,在当时的卡希尔眼中,简直就像是一群蝗虫。 卡希尔少将的脸当场就黑了下去。 太丢虫了! 艾格莱在卡希尔将一群蝗虫训斥成鹌鹑的时候,饶有兴致地绕着他们左右看了看,随着他的走动,雄虫们很快发现他身上尚未散去的雄虫信息素,雌虫后颈被烙印的虫纹鲜红无比,宽松的衣袍挡不住一点。 雌虫后颈向下的虫纹并无规律性图案,平日颜色浅淡,就像是淡淡的血管,偶尔会在情绪激烈中飘出红晕,但更多时候,不会太引虫注意。 然而有了雄虫的精神烙印之后,颜色就完全不一样了,猩红艳丽,在外族眼中甚至有些不详的颜色,在虫族眼中却是至美。 雌虫阁下的样子,看起来对于后颈虫纹的变化,毫无所知。 雄虫们脸色个个涨红,在艾格莱缓步走动时,像是被无形绳索向里捆缚,不断向内拥挤,想要拉开与雌虫阁下的距离空间。 原因很简单,烙印对方的雄虫还能有谁,不就在他们眼前,眉眼压沉地训斥呢! 从得知少将死讯到现在没死,正常虫激动一点有什么! 为首的那几位带头跳起来的长官,与沉默的墙壁面面相觑,心里仍在悲愤少将的不近人情。 。 希利尔星系。 希利尔星系是属于虫族的星系,这里没有其他种族定居,虫族不需要与其他种族建交,帝星星域坐落其中,被层层星域保护至最外层。 没有其他种族会与虫族争抢希利尔星系的居住权,因为除了虫族,没有种族敢住在这片星系。 无数星兽战场中,最危险的那片战场就在希利尔星系邻边,这是一个前线星系。 希尔利星系的虫族们,从千年前定居在这里,就成了星兽们攻不破的一道防线。 这是在问及目的地时,为他们检查身体的医疗军官简单给出的回答。 艾格莱想要得知更多属于这个时空的虫族历史,然而那群雄虫们,只是歉意地笑了笑,并没有给与他这个时空的光脑。 他们礼貌、拘谨,这里太多雄虫,艾格莱的认知错乱一般,本该奔赴前线披上军装的雌虫们,全部换成了稀少的雄虫。 偶尔艾格莱会觉得他们好像就是一群雌虫,然而兴奋挥舞的尾勾,掐在一起与它们的主人一起打着架时,才会因真切的性向特征而惊醒。 这群来去匆匆,气势冷厉锋锐,在他面前偶尔束手束脚的雄虫们,确实是一位位鲜活稀少的阁下们。 完全颠覆的另一个虫族。 艾格莱多么敏锐,他在这其中瞬间明晰自己的筹码,所以卡希尔才说,这片时空中,他比对方要重要吗? 卡希尔睁开睡了很久的眼睛,却对上一双认真的深灰眼眸,这种冷淡的瞳色让他下意识怔神,脑中有东西刹那闪过,他苦恼着揉了下眉心。 艾格莱趴在卡希尔怀中,正仔细听着他的心跳。 当看到卡希尔睁眼,艾格莱双手撑在卡希尔脑袋两侧,有些长了的卷发,垂在他的双手旁,“你有其他的雌虫吗?” 卡希尔诧然,“没有,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贵吗?” 卡希尔笑着翻过艾格莱的腰,他们在床上滚成一团,艾格莱的长卷发现在已经可以绕到卡希尔的身上。 卡希尔把玩着冷木色的卷发,俊美眉眼懒散一垂,眸若星河神秘璀璨,他勾唇,“我只喜欢你。” 他说得轻飘飘,脑子正晕乎乎的艾格莱险些错过这句话。 当察觉卡希尔说了什么时,艾格莱眸色一亮,凌厉冰冷的眸尾克制不住弯起,他抿唇,笑了又笑,不像是个铁血掌控军团的上将,冷淡的气势软和成了棉花糖。 雌虫终于学会在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提,只说:“我也喜欢你,我最喜欢你。”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这个雄虫。 卡希尔低低凑上前。 艾格莱甚至能看清卡希尔的睫毛有多密,手指忍不住勾了勾,却听到一道声音,雄虫睡醒后声音变得慵懒低撩,落入耳中连心口都在发痒。 “好乖。”卡希尔揉了一把小狮子乱糟糟的卷发,“怎么突然问我有没有其他雌虫?” 艾格莱叹息:“他们什么都不和我说。” 卡希尔安静蹭了下艾格莱的额头,下巴轻轻蹭着,他不动声色,“艾格莱,你们的历史近乎完全断层,事关高级军密,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艾格莱仰首,亲亲聪明的卡希尔,唇瓣分开,他说:“好吧,但不要紧,我有预感,这会是个圆满的结局。” 艾格莱并不在意卡希尔隐瞒了什么,他想要的一直都纯粹而简单。 究竟是平行时空完全颠覆的虫族,还是同根同源一分为二的虫族,只要卡希尔在身边,艾格莱就有很多时间。 —— 第65页 艾格莱:“你会一直教我吗。” 卡希尔:“当然。” ———————— 纠结了好久,第一个单元到这完结刚好 伊登副官后续要连另一个单元的故事线 艾格莱雄父是第三个单元的故事,如果沿着这条故事线再往下写就是父辈爱情故事线了 最后是文案单元一的那句话,思来想去,更适合放到彻底融合后的<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番外里[红心] 第48章 重逢者心动(1) 灯光以最柔和的角度进入眼睛,凡有棱角处,全部做了圆弧处理。 屋内给大脑的第一感觉,是柔软、明亮和……奢贵。 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会有种被包围珍视的错觉。 雄虫多年前的记忆丝线,莫名一动。 “安斯艾尔阁下,您请看过来,这是几?”坐在床边的医疗亚雌柔和出声,腿上放置着报告,一手握笔,一手竖起两根手指,在雄虫面前轻轻晃了晃。 距离不远不近。 枕睡在床上的雄虫,缓缓挪动了下眼睛,眼帘倦怠半垂,光线翻转,映出他下半瞳孔,墨蓝晕染至末端的红,轻轻一动,像是在灰雾后翻滚的岩浆。 他轻轻盯住医疗亚雌。 失踪了九年的安斯艾尔阁下,笑意慵懒,在档案记录中尚且青涩的面庞彻底长开。 不复档案中照片多年的灰色,成熟的雄虫身上的色彩鲜艳无比,正对着他笑,像是刚刚爬出来的海妖,冰蓝发丝枕在脸侧,极具蛊惑力。 努力保持严谨态度的医疗亚雌彻底破功,整张脸瞬间烧红,“阁、阁下?” 竖在身侧的两根手指悄悄一软。 确认眼前全部真实,安斯艾尔唇角蓦地拉平,他移开视线,“2。” “好、好的。”医疗雌虫心神一紧,连忙低头开始记录,“阁下,您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安斯艾尔·斯霍尔特莱。” “好的,现在几岁呢?” “24。” “……” 一番对答过后,医疗亚雌合上报告,在安斯艾尔的有问必答中逐渐拘谨,想起档案上关于这位阁下的脾性,再对比眼下阁下的平静。 他竟莫名忐忑。 出生于虫族原始氏族之一的安斯艾尔阁下,就像是每一个高等级雄虫一样,被斯霍尔特莱家族捧在手心,不同于迪格索伦家族中那位排行最小的雄虫阁下,安斯艾尔阁下是长子,他出生的时候虫族内乱尚未开始,雄虫一出生就是万千宠爱。 更何况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雄虫。 身为A级雄虫,他是毋庸置疑的高等级阁下,又完美继承了家族中的冰蓝发色,一度是斯霍尔特莱家族最珍贵的宝石。 在最特殊的时候,“海洋之心”一度是这位阁下的隐晦代称,雌虫们唇齿间咬出这四个字时,仅对视一眼,就知道彼此的那份蠢蠢欲动。 这位阁下出生在雄虫最后的疯狂时代,星星月亮随他摘取,没有雄虫比他的出现更耀眼,他肆意妄为却没有任何束缚。 直到虫族内乱爆发。 那时安斯艾尔阁下才11岁,正是最年幼青涩的时候,一张脸精致到挑不出任何瑕疵,他的存在让斯霍尔特莱家族坚定地站在了保护派。 然而这位阁下失踪的时候仅15岁,正是虫族内乱最凶的时候,各个军团携手之下又在针锋相对,冲突发展到极致,一燃就爆。 安斯艾尔阁下失踪在那个时候,没有虫族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即使他是最美的“海洋之心”,在极端反叛雌虫的眼中,这并不能为他赢得零星半点的筹码。 斯霍尔特莱家族发疯,虫族内乱加剧,一切乱成了一团。 在战后,雄虫保护协会提出录入每位雄虫阁下的生物信息,着重提及了失踪的安希艾尔阁下,几乎没有得到太多反对就轻易通过。 然而在整个虫族都以为这位阁下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失踪九年的安斯艾尔阁下竟然再度出现! 思及那份档案,医疗亚雌坐立难安。 安斯艾尔打量周围,占据瞳孔大半颜色的墨蓝色沉淀下去,他默不作声,平静中始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医疗亚雌不再开口后,屋内就安静了下来。 安斯艾尔从床上坐起,落到空荡房间中除他之外唯一的虫族,“问完了?” 医疗雌虫连忙点头。 安斯艾尔微笑,态度中是下意识的疏离客气,毫无阁下们的张扬不耐,“这里是主星?” 医疗雌虫紧张道:“并不是,您正在第九军团的巡逻舰队中,明日下午,我们就能将您送回主星星域。” “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安斯艾尔下了床,他随意挽起袖口,露出白皙腕骨,向上却是紧实薄削的肌肉线条,交错到看不到的尽头,有些懒散的性感。 医疗亚雌随之站起,不敢在阁下起身时依旧落座,向着边角避去,奇怪地感到压迫感。 “格雷厄姆星域,您昏迷出现,身上没有检测到伤势。” 斯霍尔特莱家族长子的相貌特征很明显,失踪时的寻缉令更是铺天盖地,充斥在宇宙各个角落,给格雷厄姆星域长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瞒下安斯艾尔阁下的踪迹。 别提因为长大而略显不同的两分区别,就是只有三分相似,格雷厄姆星域长都要通知虫族。 而经过基因序列对比,这位确实是九年前失踪的安斯艾尔阁下。 医疗亚雌:“斯霍尔特莱家主正在抵达主星的路上,雄虫保护协会将会确保您的安全,现任冕下将对您的回归表示欢迎,还有……” “好的,这些后面再说。”安斯艾尔打断了医疗亚雌的大段废话,他已经将整个屋子给转了一圈,此时抱臂站定,正面对着白墙,下颚高仰,瞳孔下半边的红色弧光,灼灼逼人。 他侧首,多年前肆意嚣张的阁下,如今慵懒温和,看上去脾气收敛很多。 然而迎着对方注视的医疗亚雌,心下一抖,从这种居高临下的注视,感知到曾经那位安斯艾尔阁下的轻慢高傲。 但,迎面冲击的荷尔蒙感更强了。 是因为成年了吗?医疗亚雌有些晕乎乎地想。 安斯艾尔阁下:“虫族内乱结束了?” 医疗亚雌抱紧手上报告,连忙应:“八年前就结束了,现在阁下们的生命安全是雄虫保护法庭的第一法律。” 医疗亚雌想不到更多,尽他所能地想要安抚阁下。 安斯艾尔却“哦”了一声,“这样啊……” 尾音拖长,意味不明的笑,缠在字句中落地。 医疗亚雌耳朵发痒,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挠一下,下一秒—— 伸出的手猛地向前,医疗亚雌面露惊恐,全力一扑! “阁下,别——!” 哗啦!!! 迟了。 看着耐心到有些温柔的雄虫阁下,直接抬脚狠厉踹向身前的白墙! 医疗亚雌想象中阁下腿脚骨折的情况没有出现。 薄向投影玻璃是实体的,正是那面白墙,抗爆级别的玻璃,此时已经蛛网般裂开,最后碎了一地! 安斯艾尔阁下懒洋洋收回腿,双手依旧抱臂,右手食指点着左臂。 墙体玻璃上出现一个半身大的缺口,对面的十几个医疗雌虫与军雌们乱作一团,面露愕然。 他们与安斯艾尔对视,医疗亚雌脸色直接苍白。 谁都没想到这个变故,更是不明白安斯艾尔阁下是怎么发现的。 安斯艾尔一一点头,俊美慵懒的皮相蛊惑力极强,冰蓝色发丝宛若冰海,衬得皮肤白皙到脆弱,他态度很好,唇角笑意却冰冷,“诸位阁下,把我当猴子监测吗?” 他叫他们阁下诶? 有雌虫理智被迷晕了,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 原来当年美丽的“海洋之心”,成年后竟然是这个样子,现下最火的明星阁下的全力撩拨,恐怕都不及安斯艾尔阁下的一个冷笑。 有军雌本能敬礼,医疗雌虫们忙着起身,混乱撞成了一团,东倒西歪地同时,还暗戳戳压下其他雌虫的脑袋。 看着这一幕,安斯艾尔无声挑眉:好吧,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真是记忆中,有些遥远的雌虫们啊。 。 阿伽尔星系。 虫族主星星域之上,科学院的研究基地中,几位脚步匆匆的军雌,在全部身披白色实验服大卦的雌虫们中穿梭,莽撞的举动惹来不少冰冷注视,然而他们又很快收回视线,懒得去与军派雌虫们发生冲突。 这几位军雌在无数道阻拦前,仅简单地露出一道薄屏批准,就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逼近科学院的中心区域。 几位科学院首席有着独属的研究区域。 而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第二研究区域。 步入这片研究区域,安静程度再度下降,来往抱着研究数据的雌虫们,脚下步履平稳却急促,从不同的电梯间露头,又看也不看周围地扎入某个房间。 第66页 科派雌虫们走路哪怕是跑,都不会发出太大声音,就连忙碌都透着井然有序。 身处这片区域的军雌,顿时尴尬地止住脚步,停住军靴与冰冷地面发出的磕碰声,像是在冰面上滑动一样,小心走到了某处。 得到消息出来的雌虫研究员,胸前挂着格雷格的名牌,在第二研究区的级别显然不同,从对面走来,那些看都不看军雌们的雌虫,竟会颔首打招呼主动避开。 几位军雌身处这里,只感觉处处不自在,恨不得直接拉着战友在训练室里打一架。 格雷格言简意赅:“谁让你们进来的?” 为首军雌拿出批准,学着言简意赅道:“我们要见萨兰德首席!” 格雷格诧异检查了批准下的签名,皱了皱眉,还是转身道:“跟上吧,我带你们去待客室,不要在这里乱走。” 军雌们心下一松,他们当然不敢乱走。 科学院在军雌们眼中,就像是洪水猛兽,一不小心就能被无处不在的机关吃掉。 说是待客室,更像是研究会议室,台前还有着没来得及收走的报告。 格雷格面不改色抱走,“诸位稍等。” 他走后,待客室一阵沉寂。 “下次别叫我。” “我也不想来!” “得了,安静点。” “来都来了,别丢份!” “……” 等的时候有些长,当门口传来响动,久候的萨兰德首席终于露面。 这位科学院年纪最轻的雌虫首席,雾灰色眼眸看过来,瞳孔锁边感极淡,乍然看去朦胧冷淡,对光悄然流过银光,冰冷无比。 他站定在门口,却不进来,看军雌们的眼神,就不像是看同族,而像是看一群突然出现的研究材料。 为首军雌一个激灵,甚至不用这位主动开口,就拉出另一份批准,立体浮屏展示。 “萨兰德首席,您的未婚夫安斯艾尔阁下正在返回主星的路上,斯霍尔特莱家族还在路上,根据条例,您作为安斯艾尔阁下的未婚夫,需要临时担任亲虫义务,前去迎接阁下,并确保阁下心理状况安全正常!” 军雌说完,刷地转移批准,一个鞠躬。 格雷格助手连忙接住信号,他目瞪口呆看着星脑上接收到的批准,一时不敢看首席的脸色。 军雌们跟见了鬼一样,跑得比来时快多了,转眼就消失在格雷格的视线中。 格雷格咽下了口水:“首席?这……”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萨兰德首席修长指尖放大批准文件,半晌一阵淡漠轻嗤响起。 “难为他还活着了。” 格雷格低头,想要避开首席伸到眼前的手。 却不可避免看到——一道咬痕侧着覆盖在萨兰德首席的手腕上,时日似乎长久,淡了些,离近了却依旧看得清楚。 谁,这么嚣张? ———————— 这条时间线在单元一的两年前[竖耳兔头] 第49章 重逢者心动(2) 萨兰德首席常年一双白色手套不离手,遇到与虫握手的情况,也只肯吝啬地抬起一点手指,生怕碰到脏东西的模样。 然而这次不知得到了什么消息,格雷格原先以为这些军雌还要等上一会。 现在萨兰德首席不仅正常速度露面,手套也没有带上。 格雷格不敢多看,脑子里全是那道咬痕。 按照虫族那种变态的治愈能力,要是咬一口就能留疤,就有些可笑了。 除非用上特殊药水。 部分雄虫阁下们喜欢在雌虫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而雌虫的治愈能力又变态,必要时候总会有各种科技手段来哄阁下们开心。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格雷格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件事——萨兰德首席竟然有未婚夫阁下???!!! 科学院目前的首席仅七位,第二首席萨兰德今年二十四,直接刷新了科学院首席的最低年龄记录。 他这个年龄只要不出事,下一任科学院总院板上钉钉。 格雷格很多时候把萨兰德首席当成神。 因为他今年也才二十四! 换算下来,萨兰德首席一个大脑,比得过他三四五六…… 不把同族当同类看的萨兰德首席,与未婚夫阁下们相处会是什么样? 会想着无痛解刨雄虫腺体,还是第无数份关于解析雄虫精神力的报告申请,亦或是阁下们的信息素具有基因毒素的猜想证明? 格雷格实在想像不出来。 就像他想象不出,他与他家只会啃零食棒的宠物,面对面作为婚约对象相处的场景。 那种没脑子的小蠢货,坐在它对面,只会想拎起来好好研究一下吧? 萨兰德首席看着自己的未婚夫时,大概也是这种心情。 格雷格自认为悟到首席的部分境界,神情逐渐放松,语气认真:“首席,这份批准文件需要转给你吗” 萨兰德首席就连靠近,都带着一定距离,探来的指尖冷淡一弹,立体光屏浮动纹路,这一手势过后,文件自动选择删除。 格雷格:! 只听首席语气疏淡,不起波澜,“占用内存的垃圾文件。” 萨兰德收回手,低头时不可避免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咬痕,雾灰色眼眸微微眯起,他翻过手腕,只当不存在。 格雷格早就记下了刚才文件上的内容,他试着问:“阁下,明日下午你要去吗?” 要去吗?他若是不去,违反条例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萨兰德有些记不清自己那位未婚夫了,印象中是个肆意妄为的蠢货,想起来眉心就忍不住抽动。 九年时间足够身体细胞全部换掉一轮,对于萨兰德来说,连带他的心理层面与大脑层次都步入全新阶段。 在那时混乱的环境中,未婚夫失踪的第一年,萨兰德就已经默认对方死亡。 雄虫死亡,一切婚约会自动销毁。 斯霍尔特莱家族多年来只承认失踪,萨兰德也从不放在心上。 但是对方回来了,他身上的婚约开始自动生效。 有些麻烦。萨兰德淡淡心想。 与那些骨子里自卑又自傲的阁下们解除婚约,就要承担他们敏感的各种脑补,到时候会惹出很多乱子。 更何况,他模糊的记忆中,他的那位未婚夫嚣张纨绔的性子堪称顶级。 萨兰德抽出之前在实验关键时,随手塞在胸前口袋的手套,指尖没入手套内,骨节突起的折痕清晰冷淡,不带丝毫温度。 “要去一趟。”萨兰德平静道,“你那边今天下午,帮我收集所有和平解除婚约的案例,这其中雄虫主动解除婚约的可以标红。” 已经做好首席拒绝准备的格雷格冷静点头,等到首席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缓缓抬头,怀疑地看了下光脑,确定自己处于清醒状态。 如果想要强行解除婚约,谁又能拿科学院的第二首席什么办法?哪怕是雄虫保护协会和斯霍尔特莱家族,在首席强硬的态度下,在雄虫失踪多年的前提条件下,也只能退步。 更简单的,只需要一个肤浅的理由。 只要首席说,他喜欢上了其他阁下。 甚至不需要提及,究竟是哪位阁下。 如果不是星脑在进入研究区域后,就会被自动锁定通讯通道,格雷格真的想找好友分享一下。 萨兰德首席有未婚夫。 还是个活的。 叫……格雷格的记忆很好,他的大脑顺时给出答案。 ——安斯艾尔。 啊,啊?啊! 严肃冷静的格雷格助手,瞳孔地震。 。 虫族主星星域。 外环星球。 最大的星航站点竟然有军雌在清场,无数不明所以的旅客一下星舰就被当成垃圾一样,向着一边扫走,强迫性地空出了最大的主道路。 虽然这块是虫族的地盘,但是作为其他生命种族,能获得进入虫族主星星域资格的,身份都不一般。 他们面露不满,然后道理和这些只听命令的军雌是讲不通的。 军雌们只会沉默听完,然后一个敬礼,告诉他们这是命令。 甚至有军雌,听都不听,让他们暴跳如雷又毫无办法。 行吧,主道不走就不走。 当几位军雌按照命令清场主道,发现一队人员兀自踏入空荡主道,神色当即一边,走上前发现是同族,见他们走过来,脚下步子依旧停也未停。 眼看就要撞上,军雌们神色平静,并不退让,“停下。” 为首的雌虫护卫古怪看他一眼,然后身后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我们这趟没有安排签名活动,我们有权向雄虫保护协会举报你。” 为首军雌愣了一下,“什么?” 而后眉头瞬间一皱,“主道现在需要空出来,诸位请绕到侧道,时间紧急,请服从命令。” 才对答一两句,被诸多雌虫包围住的中心位置,那道身影不耐烦上前,单手勾下几乎挡住半张脸的全功能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熟悉的面庞,灰蓝色瞳孔边缘,折光透出蓝色流芒,“怎么,连我都不能走主道了?” 第67页 军雌呆住,眼前是个雄虫,还不是普通雄虫! 他几乎在虫族内部星网与星际网络上,经常被窥探他喜好的大数据,推送到这张脸。 加西亚,虫族现下最火的明星雄虫! 就连为首的这位军雌,都是对方粉丝团的一员,暗戳戳攒了好久,就准备换一张对方的签名照。 内乱平息之后,雄虫阁下们统一供养在主星,底层雌虫这辈子也不会再有碰到阁下的一天,然而沉寂扭曲的氛围,会逼发出另一种极致。 突然爆发的娱乐狂潮,前所未有地突袭了整个虫族。 一开始,只能是相对俊秀的雌虫扮演阁下们,直到加西亚出现。 他作为C级雄虫,是第一个步入娱乐行业的阁下。 虽然有些夸张,但是第一位明星雄虫的出现,稳定了大部分觉得雌虫自认为终生绝望的心理,这些雌虫做不到像是反叛派雌虫那样,认为自己能够剥离对阁下们的渴望。 加西亚掀起的巨大狂潮,也带动了其余阁下们,后面陆陆续续又出现了几位等级不高的阁下们,但整个虫族现在的明星雄虫,依旧不超过五位。 加西亚在这五位之中热度最高。 为首的军雌瞬间哑巴了,他瞪着眼睛,像是个木头,只知道与加西亚对视,脸色刷地一下红成了番茄,头顶几乎要冒出热气。 身后的几位军雌的表现也差不多。 加西亚看了眼时间,蓝灰色发丝做出来的弧度垂下,他身上仿佛还带着舞台上的光,闪闪发光。 “我赶时间,让开。” 为首军雌一时结巴,面露苦色,上面恐怕也没想到巡演的加西亚阁下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吧,还刚好赶上主道清场。 这到底是让还是不让。 腕上星脑震动,为首军雌正要低头去看,加西亚却震惊,甚至有些发怒,“谁的车,竟然开进星航站点,你们清空主道就是为了他??” 加西亚气冲冲,他都没干过这事。 几位军雌骤然一惊。 主道很快,那辆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车,默默在他们眼前打了个弧度,擦着对峙的他们身侧继续向前。 贵宾车。 看清楚车身的加西亚皱眉,没再质问。 因为不仅一辆。 虫族不会越格办事,一般情况下,出现这种状况最多的,要不就是元首冕下外出归来,要不就是迎接新找到的阁下们。 那些新找回来的阁下们,也只有第一次会有这个排场,雄虫保护协会与多方面势力都会派出代表表示欢迎。 而加西亚数了数,十几辆贵宾车,这个规格有些大了,他甚至看到科学院的专属。 什么家伙,连那群不讲情面的科派雌虫都能惊动? 为首军雌在这瞬间,神经一紧,已然明白这个看着简单的清场命令,并不单纯。 然而不等他开口,加西亚阁下已经率先朝着侧道走去。 军雌顿时松了口气,感动于对方的好脾气,也为避免了后续与偶像的争执而欣喜。 。 安斯艾尔沿着舰桥走下,懒懒抬眼,一眼就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他不动声色歪头。 银灰色发丝在光下色泽流动,宛若披上一层丝绸,灰调高级清冷,站在那里的雌虫也神色淡漠,冰冷长眸一抬,眼里的情绪全部融入雾灰色瞳孔中,银色流光晃动,他的眼睛像是一颗再精致不过的猫眼琉璃。 安斯艾尔恍然,他走近,肩头装饰用的金色宝石坠链,随他走动而晃动,光线闪烁并聚焦,耀眼到雌虫们很难移开视线。 俊美的雄虫从记忆中模糊的影像脱离,不复年少时的青涩精致,笑着一眼看来,压下让虫心惊的蛊惑魅力。 萨兰德眸色微顿。 他想起来了,记忆中,对方确实是个很美丽的小蠢货。 安斯艾尔却勾唇,慵懒一笑,“小呆子。” 是那颗漂亮的猫眼琉璃珠。 安斯艾尔心想,自己记忆力还是不错的,只是对方叫什么来着? ———————— 后续几章,继续尝试早九更哦[红心]能稳定就改公告了 第50章 重逢者心动(3) “咳咳咳!!!” 这一句小呆子,直接让周围的雌虫神色一呆,比起神情淡漠不变的萨兰德首席,他们的模样更符合这个称呼。 虫族现在智商最高是谁不好断定,但在新生代虫族,智商最高的一定是萨兰德首席。 科派与军派素来针锋相对,那几位科学院首席上了年纪,很少露面,可以说现任科派掌事虫,就是萨兰德首席。 很少有虫会直面对萨兰德首席无礼,至于那些拥有特权的阁下们,一直都是绕着科派雌虫们走。 阁下们仰仗的信息素与精神力,对于科派雌虫来说恰恰是他们疯狂想要研究明白的素材,比起失控他们追求更高层面的掌控感。 一个种族不可能无缘无故走向失衡。 克制本能的科派雌虫,与放纵本能的武派雌虫,是两个完全的极端。 他们都很烦彼此。 但他们此时站成两个队列,同时看向安斯艾尔,久违的在某个认知上达成了共识。 极致的美色,是能让大脑保持安静很久。 萨兰德唇角平淡勾起,笑意毫无温度,他与安斯艾尔对视,“安斯艾尔阁下,欢迎平安回归。” 他一身白衣黑裤,简洁两色冲击视觉,满是学者的严谨冷淡,攻击力含蓄无比,某一瞬倒不像是首席级别的冷霸王,而是刚入行的学院新生。 然而对方遵循礼仪伸出手来,却带着一点轻淡的俯视感,指尖被白色手套包裹,只高侧着,弯出不大的弧度。 绷紧的手部骨骼,隐约可见。 安斯艾尔只觉熟悉感更重,似乎记忆中对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但是,安斯艾尔仿佛现在忘记对方名字的不是自己,之前喊出年幼时外号的也不是自己,墨蓝晕染至底端红弧的眼睛,微微一动,流光闪烁。 他微微颔首,低头看伸到眼前的那只手,当那双眼睛微垂,冰蓝发丝流淌在光下,雄虫给虫的观感无比温柔。 然而眼帘上撩,两色交杂的瞳孔中,下端红色弧影妖异感极重。 其中隐隐晃动的情绪,让萨兰德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眼睫一抖。 安斯艾尔懒懒挥手,指尖轻慢一扇,直接打开了萨兰德伸到身前的手。 他若有所思:“我应该是和阁下说过的吧,要怎么和我握手来着?” 安斯艾尔的困惑并不是作假,而是他真的快要想起什么。 被时光模糊的记忆,先一步出现在萨兰德脑中,他过于好的记忆力正在逐步翻看那段记忆。 雄虫过于精致的脸蛋,在片段闪现的瞬间,有些失真的不现实感。 雄虫个子小小,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站在花坛边缘之上,他仿佛整个陷入花团锦簇之中,连带着记忆片段都是五颜六色。 他说:“萨兰德,你带着手套就别想靠近我,我烦死你的洁癖了,滚远点!” —— 砰然碎开的记忆片段,让萨兰德微微抿唇,他能从大脑中准确扒到这个片段,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 安斯艾尔正准备绕开这家伙,对于九年前的安斯艾尔来说,即使有婚约,亲虫也不会在雄虫面前提及太多,婚约对于雄虫没有任何约束性。 那浅淡的印象很多时候只会在小安斯艾尔看见萨兰德的时候偶尔浮现。 大概就是,哦,我还有个未婚夫。 至于九年后,安斯艾尔直接就没想起来。 左右两侧的雌虫们,终于喜笑颜开,他们就要迎上前,又尴尬止住了脚步。 听到动静的安斯艾尔转头。 萨兰德神色平静,他左手指尖挪动,轻盈到毫无力道,却干净褪去了右手手套,所有动作稳而轻。 右手指尖向前一伸,指尖旋转内收,宛若无形的邀请,盛开在安斯艾尔面前。 萨兰德:“阁下,欢迎你的回归。” 周围蓦地一静。 围在这两位身边的,基本都是贵宾车里的,他们身份都不一般,萨兰德首席是个什么性子,还是了解几分的。 此时看到第一次不带手套出现在空气中的那只手,心道这只手原来是真的。 总是带着手套,都要让他们怀疑萨兰德是不是装了一只假手。 安斯艾尔轻轻嘶了一声,他这次没有拒绝,一边伸手去握,一边仔细打量萨兰德眉眼,突地恍然一笑,“萨兰德啊。” 这不就是那个,一声不吭摘下手套后试图重复见面礼节,直让自己觉得奇葩,再次验证小呆子称呼的萨兰德吗? 萨兰德抿唇,终于发现对方此时,才真正想起来自己的名字,长眸顿时微微眯起。 安斯艾尔晃了晃手,感觉握住了一块冰,他丝毫不感到心虚,非常不走心地寒暄:“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第68页 说完收手就撤。 萨兰德指尖扑了空,他面不改色收回手,垂眸又慢条斯理将手套仔细戴上。 安斯艾尔转身迎上旁观许久的雄虫保护协会现任首席主任——莫姆。 不等安斯艾尔开口,莫姆主动上前,“安斯艾尔阁下,我很高兴见证你的平安归来。” 安斯艾尔视线绕着莫姆转了一圈,懒懒移开,“你的老师帕尔德呢?” 莫姆面露吃惊,“阁下您还记得老师?” 安斯艾尔缓缓重复:“你的老师帕尔德呢?” 他最讨厌这种反问式回答,原先懒洋洋笑睨着的眸,也多了冷意。 安斯艾尔没有掩饰突然变幻的情绪。 “抱歉。”莫姆察觉失礼,立刻回道:“老师养病多年,已经很久没消息了。” 身为雄虫保护协会现任主席,莫姆在安斯艾尔面前脾气极好,不过也本是如此,他在每一位阁下的面前脾气都极好。 雄虫保护协会最大的依仗一直都是各位阁下的信任。 安斯艾尔看上去兴趣不大,对于上任雄虫保护协会首席主任也只是随口一问。 迎接仪式在安斯艾尔这里到此为止。 当他们走出去,安斯艾尔见到十几辆贵宾车。 察觉阁下疑惑,并及时解决,是雌虫的本能,一直沉默站在萨兰德身后的格雷格,主动拉开车门,“阁下与首席请上车。” 已经朝着莫姆迈开步子的安斯艾尔一个转身,困惑几乎在头顶凝聚成三个问号,“我为什么要和他坐?” 格雷格面露尴尬。 他偷偷去看首席。 萨兰德心平气和,似乎根本不在意安斯艾尔的记性有多差,“因为我现在还是你的未婚夫,在斯霍尔特莱家族抵达主星之前,我将负责你的一切。” 安斯艾尔:“!” 第51章 重逢者心动(4) “未婚夫??” 骤然听着这种含有巨大信息量的话,对于安斯艾尔而言,就像是小时候扮演过家家,一个扮演未婚夫角色的,已经完全被抛到脑后的小伙伴,突然在很多年后出现。 然后顶着萨兰德的面孔,一脸平静地告诉你那不是过家家。 大概就是这种,有些说不上来的荒唐感觉。 安斯艾尔彻底转过身,“我都失踪多少年了,现在的条例应该还没有苛刻到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允许雌虫们提出婚约销毁吧。” 他走近,格雷格连忙将车门又带开一些。 格雷格一直觉得,自己大概会像是每一个科派雌虫一样,远远旁观阁下们,会下意识排斥被操控的雌虫本能。 然而安斯艾尔阁下不一样! 这是视觉上的极致享受! 今天格外主动的格雷格助手得到萨兰德首席一个平淡的侧眸,于是格雷格对着安斯艾尔阁下快要笑开的脸,扭了扭又变得板正无比。 格雷格:“阁下,请上车。” 萨兰德在安斯艾尔上车后,整了整手套边缘褶皱,上车落座安斯艾尔对面。 车内空间虽然宽敞,却自带与外界隔绝的封闭感,尤其一辆贵宾车,就连前座与后座也是完全隔绝的两个空间。 萨兰德此时才开口回答:“雄虫确认失踪五年后,就可以提出婚约销毁。” “但就像你现在不记得一样,我也未曾放在心里,忙起来的时候也就无暇关注这件事情。” 与阁下们的任何申请事项,都繁琐无比,需要提供各种材料,并且不允许助手代理,全程亲自出面。 在萨兰德认为安斯艾尔死大于生的概率下,这种事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直拖了下去。 直到现在。 一个活的未婚夫出现在眼前。 安斯艾尔长腿一翘,依稀可见年少时的嚣张,他盘弄着手边装着零食的餐柜,侧睨萨兰德的眸光发懒,语气上扬,听着有几分埋怨的小脾气,“堂堂一个科学院首席,做事怎么能这么拖!” 他才刚回来,无论如何都不想结婚。 另一个星系所经历的一切,带给安斯艾尔的是脱胎换骨一样的蜕变。 不仅是身体,更是认知。 如果换作曾经被捧天上的“海洋之心”,是不会将小小的不满说的如同撒娇,心平气和不会出现。 平等都是奢望。 萨兰德近乎敏锐地察觉到安斯艾尔身上的变化,始终看不透情绪的眼眸,凝聚的流光焦点,首次真正落在了雄虫的身上。 进入青年期的雄虫会长大吗?不,他们永远长不大,跋扈骄纵。 多年前的内乱吓坏了他们,却在之后更加严密的保护中,察觉到了雌虫们的退让,他们不再将恶劣表现在明面,隐晦的针对却像是棉针一样,扎在不知所措又渴望上前的雌虫们的心里。 “婚约销毁需要很多,其中还需要印有双方家族族徽的公约证明。”萨兰德伸手在侧边操控,层层零食梯柜仿若凭空出现,如延伸的楼梯交接出现在安斯艾尔的手边,“不过如果斯霍尔特莱家族,也就是雄虫单方面主张,可以直接退掉婚约。” 安斯艾尔左右侧转身体,一会看看右边梯柜的零食,一会看看左边,他伸手捏出一个有些眼熟的包装,随意甩了甩,“这个还没倒闭?我当时就觉得它太甜,一直很好奇它能甜到什么程度。” 萨兰德淡淡道:“但是你吃光了属于我的。” 说完后,萨兰德指尖微顿。 这些下意识的记忆,就像是气泡,从平静无波的海底,偶尔冒出一个,然后炸开。 让萨兰德一心二用的大脑懵了下,无数公式理念与数据模型停滞,它们一起低头,仿佛不能理解大脑怎么会出现气泡这样的小东西。 萨兰德侧坐,双腿交叠,束在身后的银灰色长发滑到一遍,卷起一点弧度坠落,侧着滑落在颧骨旁边的头发,光泽丝滑,他认真思索。 安斯艾尔丢掉手中的零食,不去想年少时的恶劣行为,“它超甜,我现在不爱吃甜的。” 他有个好友喜欢吃甜的,安斯艾尔那时候就很想把这玩意打包推给他。 怎么会有雄虫,连信息素都只是单纯的甜,一点其他的味道都不添加啊。 安斯艾尔不能理解。 “我的雌父雄父要多久才到?”安斯艾尔翻找,慵懒无比,像是正在觅食的大型猫猫,漂亮的冰蓝发丝柔顺垂落,美丽得如同宝石坠落在这辆车上。 萨兰德直视这种视觉冲击,淡漠的瞳孔有些怔,他顿了下,才道:“大约半个月。” 萨兰德开始认真思考,美色到底只是因为作用于雄虫身上,单纯是吸引属性,应用在雌虫身上,还是无差别攻击。 美貌会有殊待,但是美貌的雄虫,会有特权。 安斯艾尔挑到了喜欢的,他笑着看向萨兰德,懒洋洋的,半垂的眼帘遮住最深的瞳色部分,有些温柔又有些冷漠,像是在挑选着一个不合心意的玩具。 “那就半个月后,我会告知雌父,解除我们的婚约。” 雄虫拒绝了年少时的玩具。 不知为何,萨兰德脑中很突兀地闪过这个念头。 本就是这样。 对于年少时的安斯艾尔而言,一个婚约对象,只是他从一众图片中,挑选出的最顺眼的玩具。 萨兰德抿唇,“好的。” 所以他解除与不解除,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从一开始,这份婚约的主动权,就在安斯艾尔的一句话之间。 第二首席平静的心湖起了冰。 安斯艾尔懒洋洋眯眸,晃了晃脑袋,“你本来就不该为当年过家家一样的婚约浪费时间,萨兰德,去找个你喜欢的阁下吧。” 就像是另一个星系一样,优秀到年纪轻轻已经成为科学院首席的雌虫,本该像那些家伙一样,哪怕被心仪的雄虫拒绝,也能因为不爽把表白换成约架。 虽然多半没有雄虫应战就是。 安斯艾尔视线看向外面,“或者,你可以等等。” 他有预感,时隔多年的两次穿梭,足够证明链接两个虫族的通道即将稳定。 到那时,虫族会步入新的阶段。 萨兰德这样的雌虫,如果对一个雄虫主动示爱,应该很少会有雄虫拒绝。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就彻彻底底拒绝发展可能的安斯艾尔,满心只有回到熟悉地方的愉悦。 他再也不用!被强制训练了! 虫神在上,有的雄虫,压根就不适合进入军部! “阁下,你好像觉得……”萨兰德指尖抚摸腕部,微微下陷的牙印,指腹可以清楚地摸到,他试图捕捉雄虫话语中的意思,冷淡地如同分析报告中的漏洞,“我的心意很珍贵。” 安斯艾尔看他:“难道你会觉得你的心意很随便吗?” “话说,都这么多年了,你这个样子似乎一点不懂喜欢是什么,当年雄虫们对科学院敬而远之,都是说他们的眼神太疯狂。” 第69页 安斯艾尔比划的位置正是萨兰德的眼睛,“而你的眼神太平静,我倒是觉得你这样的更吓虫。” “我不知道你们的理念这些年来有没有变化,当年的科派雌虫抗拒本能,我搞不懂你们在追求什么,否认我们不是虫子吗?” 萨兰德手上动作停止,“我们在追求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只有平等,才能看清欲望本身。” “你们在否认虫族基因的负面影响,妄想造“神”。”安斯艾尔笑了笑,“但虫族就是这样,如果你们不承认这样的基因,就很难承认自己,不是说越抗拒越渴望,你们会发疯的。” 萨兰德摇头,“我并不排斥阁下们,也未曾否认过自己。” 虫族向着自毁的道路一直走下去,科学院就是虫族最后的理智。 “我举个例子。”安斯艾尔难得好胜心起来,后靠的身体舒展,他好像突然成熟起来,“如果有一天,基因匹配等级决定一切,所有虫族都知道这样才能拯救虫族,到那时你会服从,并与一个陌生的雄虫结合诞下虫蛋吗?” “个体不能拒绝。”萨兰德说得冰冷。 安斯艾尔叹气:“我说的是你,你、你!!” 被突然凶了一下的萨兰德眼睫颤抖一下,他下意识拒绝:“不。” 安斯艾尔摊手,“所以别拿数据掌控虫族。” 好像辩论赢了,安斯艾尔看也没看啃了一口零食,结果甜得他整个脸都皱起来了。 萨兰德十指交握,白色手套的尾端一直延伸到了袖口里,他安静看着很久不见的雄虫,对方的很多小习惯依旧没有变化,脑子总会在恰当时候浮出一个气泡。 幼稚嚣张又恶劣的小雄虫,身体抽长气势变强,成熟而俊美,虫族丢失了多年的“海洋之心”,重新回来后,仿佛被仔细打磨过,偶尔折射出璀璨光线,很耀眼。 萨兰德轻声说:“阁下,你还记得吗?你在无数个婚约备选对象间选中我,但是最开始,我之所以能在他们之中,是虫族匹配了诸多数据后的筛选结果。” “是数据,将我呈现在你的眼前。” 安斯艾尔喝下一口水,歪头睨向雌虫,瞳孔中跳动的红色有些嚣张,他嗤笑,“萨兰德,是我。” 萨兰德蹙眉。 安斯艾尔:“不是数据将你送到我的眼前,是我在无数张图片中选择了你,最终结果全凭我的喜好,我可以选择任何一个雌虫。” 决定一切的并不是无数数据后的匹配结果,而是在那时安斯艾尔不经意的侧眸,仅仅瞬间的一个停顿,就因为顺眼而给出了决定。 简单到堪称偷懒。 车停住,似乎撞到了什么,格雷格声音很明显在装作平静,从前座隐隐传来。 后方车门被打开,安斯艾尔起身下车,只在车内留下一句话。 “果然是个小呆子。” 第52章 重逢者心动(5) 格雷格打开后车车门,脑袋还没探进去说明情况,安斯艾尔阁下就水灵灵地下了车,冰蓝发丝一入眼,他本能退避,为阁下的行动让开位置。 于是对方就像一只猫一样,从眼前瞬间窜过,反应过来的格雷格连忙伸手又连忙收回,然而什么都没拦住。 “哎!阁下!”格雷格惊呼,这种情况阁下哪能随便下车! 然而没等他转身,又是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方掠过,格雷格下意识满怀敬畏道,“首席。” 车停下的路段很清静,这段路要花费不少星币,也不需要像悬浮车与飞行车那样,承担着意外事故高空坠毁的风险。 寻常雌虫很少选择在这上面花这个冤枉钱,路也宽敞,谁都没想到在这段路还能遭遇事故。 萨兰德平静扫视周围,蹙眉间有些凉意渗出,还没等格雷格开口说明情况,一道略带不满的声音已经响在他的耳边。 “你们盯路视图都盯不住吗,我们转弯的时候提前打了信号,你们还加速?” “故意的吧。” 格雷格根据事实严谨补充道:“他们没有提前,快撞上的时候才打信号。” 那时候自然迟了,不撞上才奇怪。 萨兰德语气淡漠,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那就交给后面那辆车处理,我们先回去。” 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就连争辩都是在虐待自己。 跟在萨兰德车后面的车很普通,是虫族内部最常见的车型,灰色车身平平无奇。 然而里面全是专门负责保护安斯艾尔阁下的守卫雌虫,军衔少校起步。 格里格朝那辆车看了一眼。 车门开动的声音响起,一个个气势悍勇的军雌下车,眉眼绷紧,负责迎接阁下为了仪表郑重,他们各个身着军装,此时身姿挺立大步向这边走来。 他们走到萨兰德面前,手已经若有似无摩挲在武器开关之上,语气恭敬道:“萨兰德首席,请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萨兰德淡淡道:“撞车了。” 那道指责的声音还在响。 萨兰德被吵得心烦,扭头去找安斯艾尔的身影,却发现对方已经兴致勃勃跑到了事故中心,风带动那抹蓝色海浪,游走消失在视野之中。 心中无端一悸,萨兰德下意识走动脚步,无声追寻,身上简单的色彩,衬得他像一道安静跟随的影子,冰冷沉默。 “我去看看,你们先不要动,” 萨兰德扔下一句话,留下格雷格与所有守卫雌虫们大眼瞪小眼。 对方那位气势汹汹指责的雌虫,说完后才发觉撞上的是辆贵宾车,而且自从副驾的雌虫绕到后面不见踪迹后,贵宾车后围堵的雌虫数量大幅度增加。 凯利只能从影影绰绰的影子中判断数量的增加,他看的不是太清楚,往那边瞄了一眼又收回,原先十分的气势落了三分。 但是想起车内现在还在揉着额头的阁下,顿时不满,凯利说:“知道你们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我甚至可以控告你们伤害阁下。” 贵宾车上的司机是科学院的专属守卫,在科学院做守卫的雌虫,脑子要比普通军雌灵光很多,性子上却格外的冷,原先只是听着眼前的雌虫推卸责任。不停纠缠下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直到听到这句话。 他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贵宾车。 对方好像把他的话给说了。 这份疑惑在看到眼前突然蹦出来的安斯尔阁下卡住,守卫雌虫的脸色瞬间僵住,他连忙敬礼道:“安斯艾尔阁下!” 纯正的冰蓝发丝流淌在光下,极具观感上的温柔,安斯艾尔的皮肤很白,才能不被这样的发色压下,他睨眸看向气势汹汹的凯利,上半墨蓝色瞳孔边缘神秘美丽,下半晕染的红弧有些嚣张。 这么一眼看过来的时候,竟让凯利生出几分被眷顾的受宠若惊。 他伶俐的大脑突地僵住。 凯利是混<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的,他一手带出来的明星,正是现下虫族顶流加西亚,阁下们自带光环,然而不是随便一位阁下出道,就能达到加西亚这样的成就。 他们的身上需要带着光。 而从没有一位阁下,能像眼前这位阁下一样,随随便便都是恩赐,身上仿佛自带光晕,俊美面庞朝雌虫慵懒一看,简简单单就蛊惑力拉满。 凯利下意识在身上摸索,一边找自己的名片,一边低头道:“我为我的无礼而致歉。”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即使觉得眼前这位阁下有些眼熟,也没空去深想。 凯利手忙脚乱。 安斯艾尔一个照面,让凯利的愧疚心拉满,满心只有罪过罪过。 安斯艾尔与沉默的守卫雌虫对视,对方迅速低头,他却顿了下,才习惯雌虫们的这种反应。 对,这是阿伽尔星系。 希利尔星系的虫族雄虫太多,尤其上头还压着一个全民偶像虫皇陛下,他们的灵魂闪闪发光,即使没有出彩的容貌,也有着无法抗拒的魅力,更何况,他们个个长相优越,还风格迥异! 身处其中的安斯艾尔,一直在毫无自知地融入虫族顶尖雄虫的队列中,雌虫们给与的反馈很克制,长久下来安斯艾尔几乎忘记年少时几乎为他带来一切的皮囊。 然而现下雌虫们热烈而直白的反应,却又让安斯艾尔有那么点不适应。 “还没处理好吗?” 一道有些烦躁的声音传出,与贵宾车相撞的另一辆车,一个雄虫捂着额头扶着车走了下来,他还没抬头,自顾自道:“凯利,你又在浪费时间。” 是明星雄虫加西亚。 额前的蓝灰色头发被捋至脑后,手指按住一块医疗布抵在额头,他从车上下来,微弯下脖颈,精致眉眼被右手臂挡住一半,然而那双眼睛看过来,守卫雌虫的视线也忍不住定了一瞬。 只在星网频道和海报中出现的明星雄虫,就这么出现在眼前,是比镜头中更精致的雄虫。 加西亚不喜欢凯利每次都将问题撒在其他雌虫身上,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经纪雌虫。 第70页 加西亚抬头,心里认真考虑,眼睛却猛地看到安斯艾尔,脑子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顿了好久他缓缓瞪眸,手上动作一松,医疗布落下,露出额头发红的撞痕。 萨兰德此时走了过来,平静扫过加西亚,不带一点温度地又收回视线,未曾停留过一分,即使记忆力超绝的大脑无数次印造过这张脸,可能出现在星脑推送与路边各个角落,但是萨兰德的大脑也无数次屏蔽了这张脸。 萨兰德先是看向安斯艾尔,而后是蹙眉看向守卫雌虫,“情况还没处理好?” 守卫雌虫微微低头。 安斯艾尔正上下打量着加西亚,然而实在是没能记起来,正当他觉得不重要时,蓝灰色头发的雄虫猛地扑了过来。 安斯艾尔的动作几乎同步发生,在加西亚动作的瞬间,他猛地扯住萨兰德手腕,带着萨兰德向着一旁避开,脚下灵动一转,只一个侧身,却因攥住了萨兰德,像是一个优雅转身的舞蹈动作。 萨兰德长发微甩,从身后落在肩侧,轻轻晃了下一年,他一直冷静,却在停下的时候,呼吸乱了一下。 安斯艾尔的反应很快。 萨兰德没注意。 守卫雌虫的眼神却带着困惑,很快扫过安斯艾尔的脚下。 太快了。 加西亚扑了个空,连忙转身整理发丝,双眼亮晶晶看着安斯艾尔,灰蓝色瞳孔隐隐于安斯艾尔瞳孔中的墨蓝色呼应,有一种共调上的色彩闪动。 加西亚抿唇,精致脸庞褪去隐隐的倨傲,表现出的激动纯粹热烈,他说:“安斯艾尔哥哥,我是加西亚呀。” 萨兰德指尖捏住自己的发端,将束发缓缓带到身后,似乎因为第一句称呼,想起了什么,他看着加西亚的眼神不再像是冰河一样冷淡,而是多了点不悦。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眉眼轻动,语气轻快,“加西亚啊……” 加西亚疯狂点头。 安斯艾尔看了一眼萨兰德,然而对方没有给自己丝毫提示,只好继续问道:“第几个弟弟啊?” 他印象中缠着自己喊哥哥的弟弟有点多,作为斯霍尔特莱的长子,家族中比他晚出生的雌虫和雄虫们,都可以叫他哥哥。 那个时候,但凡一个虫崽,在见到安斯艾尔时,都喜欢缠着自己叫哥哥。 真的是踹都踹不走。 加西亚有些不好意思,这位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明星雄虫,美丽、精致,总是有种倔强的力量,此时却低着头,宛若犯了错的小弟弟,响彻整个舞台的嗓音轻不可闻。 “#¥%……” 虫族这么好的听力愣是没听清。 安斯艾尔揉了下耳朵,萨兰德却冷冰冰道:“你是低级的蚊虫类吗?” 萨兰德一直潜伏在发丝之中的小触角,不知何时立了起来,微微颤抖,气势汹汹。 凯利第一反应是维护,却在看清萨兰德后猛地转身,连看都不敢多看。 萨兰德首席虽然是当年的恶中立派,但是雄虫保护协会和科学院的关系可不好。 加西亚埋头,后颈都在发红。 “小鼻屎那位。” 萨兰德眉心抽了下,无端想起自己“小呆子”的称呼。 比对起来,竟然算得上顺耳。 年少时的安斯艾尔,在起昵称这方面,真是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凯利近乎沉默地看了一眼加西亚,无法想象怎么会有虫忍心用“小鼻屎”称呼他。 但是扭头看到安斯艾尔,对方明亮的色彩对比下,加西亚的黯淡微弱,却又鲜明。 安斯艾尔想起来了。 曾经是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弟弟,总是黏在他的腿上,拽都拽不下来,让当时的小安斯艾尔非常烦躁,只觉得黏在身上格外恶心,踹都踹不下来,而且还不能随便踹。 因为是个雄虫弟弟。 啊,还真是——小鼻屎。 安斯艾尔心想:有点恶心,但是完美体现了当时的心情。 再看向已经长大的雄虫弟弟,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53章 重逢者心动(6) 回程的路上,安斯艾尔一直在笑,压不住的唇翘起,他的笑声断断续续,尾音或高或低,勾得萨兰德心烦意乱。 安斯艾尔想起那个外号,手指摩挲下巴,翘起的脚尖轻轻踢了下对面坐着的萨兰德,碰到的位置刚好在对方的膝盖处。 萨兰德没有看安斯艾尔,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今天还好是个黑色裤子。 安斯艾尔:“我以前说话真的有那么毒舌吗?” 萨兰德眼帘上掀,露出那双看不透的眸子,“不是毒舌,是恶劣。” 并且不见得就有变化,当年能因为心烦,随手捏着弟弟的脸叫对方“小鼻屎”,现在也能在想起这个外号后,笑个不停。 虫神在上,可怜的加西亚弟弟当时被安斯艾尔笑得,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前的雄虫阁下,似乎又没有太多的变化。 安斯艾尔摇头,可算是止住了笑意,“那么我的临时未婚夫萨兰德首席,你要负责我半个月的所有,那我住哪?我听到了,格雷格之前在问你,我是不会陪你住科学院的。” “科学院?”萨兰德眯眸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只觉得一颗熠熠生辉的蓝色宝石,丢在看惯了的科学院中,科学院都变得寡淡起来,他摇头的动作甚至先于回答。 “当然不是科学院,阁下,你想住在哪?” 安斯艾尔撑腮,“萨兰德,我不觉得你在给我选择的机会。” 他觑着神情平静的萨兰德,意外地拿捏住了对方的习惯,“早就做好决定的话,反问只会让我觉得,你在向下包容蠢货。” 安斯艾尔脚尖又踢了踢萨兰德,懒洋洋的像是在逗弄着一根呆愣的木头,“快说,我住哪。” 雄虫撑着腮的那只手上又覆盖上一只手,两只手交叠被他枕在脸下,柔和的光线下,莹润肌肤剔透发着光一般,宛若一颗温润的珍珠,在海洋中微微浮动。 有些犯困的样子。 萨兰德给出选择,再筛选筹码的习惯开口一顿,他低眸,雾灰色瞳孔有些冷淡的,声音却无意识放轻,“我家。” 他一个人的家。 几乎就在科学院外环,科学院内外全是军雌守卫,连带着萨兰德的住宅也在保护范围内。 军派与科派彼此针锋相对,却并不影响两派雌虫借用双方的力量,军雌们身上的最新武器设备,出自武器研究院,但这其中同样有科学院的一份助力。 那个家安静空旷,却极为安全,连一心想获得安斯艾尔阁下信任偏爱的雄虫保护协会,也不能挑出什么毛病。 他们找不出挑刺的地方,只能服从条例,任由萨兰德将安斯艾尔阁下带走。 毕竟他们的关系在虫族系统内部,依旧是未婚夫夫关系。 萨兰德视线看向车外,雄虫的呼吸在耳边逐渐均匀,他未曾再看上一眼。 。 一周后。 从实验台前抬起头的萨兰德揉了揉眉心,银白发丝垂落至颧骨旁,他之前竖紧的头发已经松散,不仅是发丝从后肩滑下,就连皮筋也快要从发尾掉落。 萨兰德整理着最后的报告,他摘下双手手套,将头发一缕一缕收入手心重新束好,叹出一口气,脑子里各种数据公式流转,构建出一个个崭新的数学模型。 脑中顺着这些模型推导结果,萨兰德走到清洁台庞边,一边洗手一边回想数据。 突然一阵踏踏踏的脚步声在实验室外停下,却并不敲门,也不叫喊,只是来回在门口走动。 能走到第二研究区域,首席实验室外的雌虫只有一个。 萨兰德慢条斯理戴回手套,垂眸道:“进来,格雷格。” 实验室外,格雷格徘徊的脚步一停,当即转身推门入了实验室,却没敢太靠近萨兰德首席的专属实验室内部。 他只站在门口,也不往里多看,小声道:“首席,你这段时间回家了吗?” 萨兰德抬头,实验室的顶灯照在他的面部上,轮廓如雪山起伏,凌厉冷淡,也像冰雪一样不带任何温度,他淡淡道:“没有,阁下那边是有什么要求吗?” 格雷格踌躇不定。 他们将阁下接回来后,萨兰德只在家里呆了一天,之后就久居科学院的第二研究区域,未曾再回家一步。 萨兰德让格雷格与安斯艾尔阁下对接一切需求,非特殊情况,格雷格这边都可以直接决定,要买什么东西直接从萨兰德的账户上划账就行。 在格雷格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他之前在门口徘徊一样,始终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萨兰德顺手将身上的实验白褂脱下,搭在臂弯处向外走,身形修长挺立,迈步稳健,另一手握着刚出炉的报告。 格雷格跟上。 萨兰德分出一丝注意,他看了一眼跟在身边却不说话的格雷格,似乎有些疑惑,“那个账户上的钱不够用了?” 第71页 印象中安斯艾尔要很用心才能养好的雄虫,但那个账户的余额很多,才一周而已,如果现在就已经不够的话,萨兰德想象不出来对方究竟买了什么,难道是元首府? 格雷格连忙摆手:“不不不,阁下这段时间没有花多少钱。” 阁下甚至根本没有动用首席的那个账户。 斯霍尔特莱家族虽然没有抵达,但是他们的长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缺钱,一个账户划到安斯艾尔阁下的名下,对方认证过后就能轻松激活。 安斯艾尔阁下并不缺钱。 虽然大多数阁下很喜欢使用未婚夫的财产,但这位是压根就没把他们的首席当成未婚夫。 格雷格能感觉到,首席对于安斯艾尔阁下微妙的态度,似乎并不想与雄虫产生太多的牵扯,疏离之下又不是全然的厌恶。 原先格雷格是不打算来打扰首席的,但是现在情况有变。 格雷格:“首席,你的这一阶段的实验成功了吗?” 萨兰德微微颔首,手中的报告成卷筒,只隔空轻轻点了下格雷格凑近的身体。 格雷格后退一步保持距离,“三天前,安斯艾尔阁下揍了一位雄虫阁下。” 萨兰德神情淡淡:“嗯,阁下有受伤吗?” “没有,三天前的事情已经成功解决。”格雷格面上出现困惑,“但是今天上午,安斯艾尔阁下与那位阁下再次遇见。” 格雷格:“这次情况比较复杂,安斯艾尔阁下没有出手,但是那位阁下在靠近的瞬间,安斯艾尔阁下掐住了那位阁下的脖子,周围护卫连忙上前,却又不敢强制安斯艾尔阁下松手,最后那位阁下被放开的时候,浑身抽搐。” 哗啦一声,萨兰德手中卷成圆筒的报告展平,他手指一个翻转,将报告放到了一叠资料上。 格雷格看了一眼,继续道:“现在那位阁下,与那位阁下的未婚夫,正在控诉安斯艾尔阁下故意伤害,雄虫保护协会、雄虫保护法庭和斯霍尔特莱家族同时得到消息,三方介入后,作为阁下未婚夫,首席您现在需要承担同责。” 萨兰德原地站了会,似乎在消化这种消息,他他没对格雷格最后一句话做出什么反应,问:“阁下揍了谁?” 他拿起报告旁边的星脑带上,上面一连串讯息弹出,又斯霍尔特莱家主温婉地措辞,也有雄虫保护协会的谴责,最后一条则是一个最新通讯。 上面很简洁,只有一句话。 ——我来主张,先进入婚约销毁流程。 萨兰德的目光停住,手指也顿住,他看了很久,雾灰色瞳孔朦胧,最后翻转好久,一个“好”字在上面出现又被删。 萨兰德最后回复:“等我回去。” 格雷格在路上就已经组织好语言,“那位被揍的阁下叫布曼,是一位明星雄虫,年仅二十六,这位阁下七年前才从边缘星球接回来,基因等级为C。” “布曼阁下的未婚夫是罗耶纳首席的助手,埃米研究员。” “罗耶纳。”萨兰德的语气冷淡,像是在读一个脏东西。 罗耶纳首席,第六首席,在萨兰德出现之前,他是科学院最年轻的首席,如今也不过三十七。 但二十四岁的萨兰德一出现,首席之位直接排入前三,位列第二,原先的第五首席,被年轻后辈碾压的同时,也成了如今的第六首席。 罗耶纳首席至今未婚,萨兰德没出现前,他的身份能力并不缺阁下青睐,但比起萨兰德对雄虫们全然的冷漠,那位算是将排斥写在了脸上。 每次研究预算大会上,罗耶纳必对第二研究区域的神情报告提出各种质疑,平常大事小事也是一个接一个的绊子,一旦要用到他们那边的仪器材料,绝对没有顺利拿来的时候。 第六研究区对第二研究区的敌意,虽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总是烦的不行。 现如今,第二研究区的首席的未婚,把第六研究区首席助手的未婚夫给揍到了医院,这其中的戏剧性太足,已经让其他几个区的研究员们开始吃起了瓜。 萨兰德:“这种事情,在阁下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 格雷格以为首席在担心安斯艾尔阁下的安危,连忙出声强调:“阁下两次揍虫都没有受伤,首席放心,之前医疗队那边还再三保证,阁下除了心情不太好之外,一切健康。” 萨兰德轻笑一声,很难得的,笑意松松淡淡,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助手,微微摇头说:“不,我不担心阁下会吃亏,我只是很诧异,他第一次动手揍另一位雄虫后,对方竟然还有勇气出现在他面前第二次。” 格雷格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萨兰德没再回答。 另一位雄虫还敢出现在安斯艾尔面前第二次,要不是安斯艾尔故意,要不就是安斯艾尔留了手。 萨兰德记忆中的安斯艾尔,如果讨厌一个家伙,是不会给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第二次的机会。 萨兰德曾经见过安斯艾尔第一次动手揍虫。 在他的生日宴上。 家族精心准备了生日宴,刚刚定下的雄虫未婚夫,自然也要到场露面。 年幼的雄虫众星捧月嚣张肆意,突然被塞了一个未婚夫,哪怕是他自己选的,成年亲虫在他耳边多提了几次,也会招来这位的心烦。 他们最开始的相处,很少有和平的时候。 萨兰德的记忆就像是一段一段出现,随着一个事件一次见面一句话语,而勾出一段段碎在记忆海深处的画面。 他将安斯艾尔看成脑中的小蠢货,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对方情绪起伏时,像是一团爆裂的火焰,明明生得温柔精致,却无法无天。 像是从来不动脑子。 小呆子的外号可以当着整个虫族宴会的来宾面前说出口,也能在与另一个雄虫争吵时,直接和对方打进了巨大的蛋糕中,等到长辈们手忙脚乱分开他们时,小安斯艾尔正踩在那位雄虫的后脑上,险些让蛋糕胚噎死他。 定制的蛋糕成了一地烂泥。 最后小萨兰德与脸上身上糊满了奶油的小安斯艾尔对视,对方绷紧脸蛋,原地跳了跳,脚下的脑袋陷得更深,让那位记不清长相名字的雄虫,差点真的死在蛋糕堆里。 萨兰德记得,他站在旁边无聊地看完了全程,那时他一边心想今年生日终于不用吃蛋糕了,一边心想,漂亮,他的生日宴毁了个干净。 萨兰德从那之后,再也不肯过生日。 记忆简直糟透了。 后来那位凄惨的雄虫阁下,哪怕尊贵,在身份更特殊的斯霍尔特莱家族长子面前,也只能退步,从此再也没出现在虫族顶级权贵中心的圈子中。 萨兰德其实也不太记得清当时的细节,混乱糟糕的回忆中,这一个记忆碎片意外的鲜活跳脱,在一片沉静冰冷的数据中,横冲直撞。 已经长大,心理层面成熟封闭成巨大冰山的萨兰德,冷冰冰的麻木心境,少见的掀起点波动。 。 萨兰德回家的脚步停在了门口,他仔细甄别着大门上的花纹,确认上面确实是一片华丽,华丽到晃眼后,视线平静盯在格雷格身上。 格雷格干咳:“一切以阁下的喜好优先,这很正常不是吗?” 萨兰德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踏入家中,内部的摆设变动比他想的要少,然而以大厅中慵懒仰卧的雄虫为中心,一切设施全部更换,简洁冷淡的装饰环境下,突地塞入了一块五颜六色的颜色。 一眼温暖、柔软,雄虫舒适地窝在其中,像是为自己搭了一个精致的小窝,与这里格格不入。 萨兰德莫名迈不开步子。 安斯艾尔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长到肩头的头发晃了晃,弧度凌乱懒散,待客的沙发在他身下像是松软的小床,他侧过半身,就好像打了个滚一样,脸撑在沙发的侧边上,眉眼俊美精致,漫不经心地看着萨兰德。 仿佛此刻,他才是主人,而突然回来的萨兰德不过是客人。 安斯艾尔点了点星脑,将萨兰德之前的回复投影半空中,“你回来是要和我谈销魂婚约的事情吗?雄虫单方面主张的话,可以直接让这件事先进入流程,等雌父到了,只需要去公证处露个面,就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再走流程。” 他单手撑住脸,晃了晃手腕,空气中“等我回来”四个字也水纹一般,波动不停。 “暂时不是为了这件事。”萨兰德松了下袖口,紧绷着的手套接口露出,他双手交错取下,随手塞入口袋,脚下迈进的步子却是一顿。 踏入大厅中心后,莫名觉得脚下踩着的地面都变得松软起来,仿佛踏入棉花糖世界,萨兰德平静地盯着地面,琢磨好久,最终归纳于环境落差造成的心理错觉。 他不看雄虫,视线落在脚下绚烂的地毯上,在安斯艾尔的对面沙发坐下,指尖一松,出神了片刻。 安斯艾尔懒洋洋又侧了个身,“那你是为了什么事?” 第72页 萨兰德抿唇,“你打架的事情。” 总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家长,萨兰德揉过眉心,按下这种错觉。 安斯艾尔指尖抵唇笑了,修长白皙的指尖衬得唇瓣艳红,无端染上几分妖异。 “萨兰德,我听说,那位名叫布曼的雄虫,从七年前接回来,一直温和礼貌尊重雌虫,进入娱乐圈却宣扬只会迎娶一位雌君,当众批判现今雄虫们的无能与暴戾,他的性格完美无比,雌虫们的梦中都不敢出现这样的阁下。” 他说起这些话若有所思,眸光懒淡,轻飘飘掠过萨兰德。 萨兰德却安静沉思几秒。 安斯艾尔耐心等待。 “我知道他的未婚夫,是个脑子有一点点问题的雌虫,我最疑惑的是,罗耶纳怎么会让他当助手。” 安斯艾尔唇角一抽。 萨兰德根本不知道安斯艾尔说的那位布曼到底是什么性格,他连最火的加西亚都抛在脑后,回想起格雷格的报告,确认对方只简单提了下布曼的身份背景后,还是更疑惑这一点。 安斯艾尔不可置信:“梦中情虫,大众雄主,你是一点没听过吗?” 萨兰德耐心解释:“我不会让我的雄主娶其他雌虫,他的承诺对于我没有诱惑力,而且,我很忙。” 科学院近几年忙疯了。 他们不像军雌们一腔热血过后无处发泄,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科学院很努力地,想要给虫族找到一条新的方向。 雌虫在二次觉醒中拉高基因序列,雄虫却在不断退化中拉低基因序列,这样不平衡的尽头,总要有个原因。 萨兰德没有在安斯艾尔面前提及太多。 “你不知道他就算了。”安斯艾尔坐起身,“萨兰德,我见过他。” “在我,失踪前。” ———————— 是加更[比心] 第54章 重逢者心动(7) 安斯艾尔失踪的时候是九年前,年仅十五岁,而布曼被虫族接回来的时候是七年前,那个时候布曼十九岁,也就是刚踏入青年期一年,也是虫族内乱刚结束一年的时候。 如果说虫族这一生,最有可能跃升基因等级的时候,就在二次觉醒期。 对于雌虫来说,二次觉醒期是死神逐步逼近的号角声,但是对于雄虫来说,不过是一场难得高烧大病。 布曼身为雄虫,在二次觉醒的时候基因等级未曾变化,是他高烧下进入医院留下的基因样本,让持续搜寻遗漏阁下的虫族发现,才让这位不太起眼的遗漏阁下,回到了主星。 萨兰德在脑中将一条时间线很快梳理出来,略作思索过后,“他做了什么?” 安斯艾尔指尖微点胳膊。 他不是做了什么。 而是当年,布曼死了。 对于安斯艾尔来说,他失踪的时间节点,是从误入时空裂缝开始。 虫族记录安斯艾尔阁下失踪,从九年前开始,但他误入时空裂缝,是七年前。 九年的失踪时间,安斯艾尔依旧有两年的时间在这片星际,内部搅得天翻地覆的虫族军团,是在内乱平息之后,才开始完全组织军队搜寻安斯艾尔阁下。 所以从他们真正开始搜索,到安斯艾尔误入时空裂缝之前的一年时间里,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反而在一年后,意外找到了另一位阁下。 一位在安斯艾尔眼中,确实死在面前的雄虫。 安斯艾尔脑中的时间线梳理,比萨兰德的要复杂许多,但他最后唇角一弯,说出了一个让萨兰德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救了我。” 在萨兰德的心中,安斯艾尔的失踪,就等同于死亡。 然而做了这么多年的心理预期,到头来,却败在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上。 萨兰德再看着如今懒懒坐在对面,将沙发滚成了软床的安斯艾尔,这么适合被珠光璀璨包围,珍馐美馔喂养的一个雄虫,却了无音讯在外流浪九年,其中看不见的凶险可想而知。 萨兰德心口有些沉闷,他略略别开视线,眼睫低垂缓了下,才算是纾解了这股奇怪的情绪。 萨兰德压根没考虑,为什么布曼救了安斯艾尔,却险些被他直接掐死,脑子里全是雄虫沦落成小可怜的景象。 好可怜。 这个念头闪过,萨兰德哑然。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奇怪的柔软心绪从何而起,解刨台上曾经最柔软无害的生物求他放过,落下的刀刃也不曾停顿,直接剥离对方快要穿透自己心脏的外器官。 “砰!”一个水果砸了过来,擦着萨兰德的脸跳到了沙发上,骨碌碌滚到了他的手边。 安斯艾尔双手抱胸,一脸冷冰冰,“萨兰德,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绝对是一些完全脱离事实的臆测。” 他几乎能感知到雌虫素来死水一般的精神力,在活跃出奇怪的波动。 雌虫绝对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萨兰德略狼狈地转过脸,轻声反驳,“没有。” 安斯艾尔轻哼了一声,“走吧,你回来的刚好,据说可怜的布曼终于彻底好转,负责调解的雄虫保护协会想要劝我走一趟,哪怕随便送个礼物,都算是在表达我的歉意。” 他又掂起一个果子,想了想这个果子的味道不错,于是直接询问萨兰德,“你屋子里有什么很讨厌的东西,收拾了给我,我要去慰问一下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的布曼。” 安斯艾尔笑意如常,并看不出刚开始的那种、隐隐约约的危险。 萨兰德抽出手套,“我和你一起去。” 。 主星的中心医院。 被揍又被掐的布曼,脸色苍白,双眼恍惚,怎么都看不出彻底好转的迹象,脖子上一道红印格外清楚,皮肉里都要嵌出一圈血丝,边缘泛着青紫。 布曼躺在床上,受惊巨大的模样,身边请假前来照顾的未婚夫埃米,险些要气哭,“萨兰德首席的未婚夫就可以这么嚣张吗?你的脖子差点要被掐断了。” 他小心去碰,怒意很重。 布曼扭头,看上去也很困惑,却还是安抚着拍了拍埃米的手,“没关系。” 埃米是A级雌虫,他在科学院属于格雷格这一批地位的雌虫,身份特殊,能力也高。 科派雌虫其实很少情绪化。 但埃米是个特例,最开始进入科学院的时候,他如同每一个科派雌虫一样,表现理性严谨,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像是现在这样,因为气恼险些就要落泪,而不是第一时间想出解决办法。 如果此时向罗耶纳首席求助,多少能给萨兰德首席那边找出一些麻烦。 埃米不知道萨兰德首席对他自己的未婚夫是什么感情,但作为未婚夫,一开始就是特殊的。 布曼拉着埃米,始终耐心安抚,前来查看的医疗雌虫多看了几眼又收回,满心羡慕。 现今一只手数得过来的明星雄虫,布曼阁下最温柔,星网之上,不知道有多少雌虫,在为这位阁下已经拥有未婚夫而发狂。 因为布曼阁下曾经的话,他们都知道,布曼阁下只会迎娶一位雌君。 埃米此时才突然想起罗耶纳首席,立刻站起身,“我要将这件事告诉罗耶纳首席!他一向看不顺眼萨兰德首席,如今萨兰德首席的未婚夫这么嚣张,我相信他不会放过这个拿捏把柄的机会。” 布曼却只是将埃米又扯着坐了回来,“你还没有申请从科学院调离吗,我希望每次回家,你能多陪陪我。” 明星雄虫的行程很忙,而科学院雌虫一旦参与项目,也不能随便抽身外出。 埃米为难:“罗耶纳首席不肯批准,他是我的导师,也一直提携我,我做不到彻底撕破脸。” 布曼捂着喉咙咳了几声,最后叹气,像是很无奈,没有再提要求。 埃米反而愧疚拉满,“再给我一些时间,不过这段日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就在这时,安斯艾尔推门进入,他没有敲门,带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全功能墨镜,迈步进入病房时,寡淡的空间色彩瞬间闪耀。 他比躺在病床上的布曼还要像是一位明星。 进入房间后,单手将墨镜向上退,惑人眉眼笑吟吟,他走进,身后跟着的萨兰德关上门,将手中随便整理的一堆东西放到了宽阔桌面上。 冰蓝发丝温柔扫过雄虫眉眼,笑睨看过来的视线也没有锋芒,美丽的阁下走近,埃米原先与布曼相牵的手顿住,惶然站起,有些不知所措。 他好像突然开始动脑子。 系列礼仪完美,在布曼眼中繁琐的礼节一一呈现,埃米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然而肌肉反应很快。 安斯艾尔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坐在埃米提供的座椅,而站在布曼病床前。 对于雄虫们来说,一间再简单不过的单虫病房,也华丽到其他种族不敢确定这是病房。 安斯艾尔笑道:“好久不见,布曼。” 第73页 埃米疑惑。 布曼却神情复杂地看着安斯艾尔,对方的发丝从记忆中不起眼的灰色,变成了眼下剔透干净的冰蓝,但他依旧不懂,“原来你还记得我当年救过你,既然如此的话,你是恨我被虫族接了回来,而你在外流浪这么多年后,才被虫族接回来?” 埃米有些尴尬了,他已经认出萨兰德首席的未婚夫究竟是谁,对方的身份,甚至高于萨兰德首席。 毕竟当年,这位险些让斯霍尔特莱家族破例,从此成为原始氏族第一位雄虫少家主乃至未来可能成为真正家主的阁下。 万千宠爱都不为过。 埃米低声凑近布曼耳边:“阁下,你误会了,这位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长子,他失踪多年,应该是最近才找到。” 所以根本不是布曼以为的嫉妒。 布曼根本没机会了解到安斯艾尔的真正身份,当年没资格,如今没机会。 两次见面,安斯艾尔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冷下脸来,一句话都没能出口。 每每下手,布曼都能感觉对方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并且非常容易,但是对方又屡屡收手,两次下来,更像是戏弄。 埃米的解释让布曼自以为的猜测有些难堪。 布曼不解:“那你两次对我动手,究竟是因为什么?” 安斯艾尔不答,他只是单手将墨镜推在头顶,发丝溢出,他皮肤白,一眼像是雪娃娃,将如今躺在床上的布曼,衬托的无比廉价。 已经习惯被追捧的布曼,很少感受到这种落差,他偏头,却发现自己的未婚夫埃米,也用惊叹的视线看着安斯艾尔。 所有焦点,在此时同时落在安斯艾尔身上。 受伤的布曼,没有得到任何殊待。 安斯艾尔垂落眼睫,俯视的瞳孔,只晃动着下半瞳孔的红,“雄虫很幸福吧。” 埃米和萨兰德同时侧目。 “雌虫也很蠢吧,只需要一点温柔,就能让你成为了不得的存在,你说是吧,万千雌虫的梦中情雄?” 布曼的脸色有些困惑,又有些被当面讽刺的羞恼。 安斯艾尔的目光失踪平静扫视布曼的神态,而后不动声色一挑,意外地发现对方一切表现都无比自然。 但是别闹了。 当年的布曼,在得知自己可能是雄虫后,压根没想到什么提倡只娶一个雌君,也不存在温柔。 流浪大半生的暴躁小布曼,只想着回到虫族后吃香喝辣,多娶几个雌虫,等级不能高于自己,不然信息素作用递减他会很累,然后像个米虫一样,乐不思蜀过完一生。 安斯艾尔笑了。 背后的那些家伙,到底把虫族想成什么了。 靠所谓温柔就能得到的感情,低级而廉价。 在没有实力,又没有外部威慑的情况下,给予雌虫平等,是等着被发狂的他们吃掉吗? 他们可是虫族啊。 第55章 重逢者心动(8) 回程路上。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萨兰德微顿,“布曼阁下有问题?” 安斯艾尔窝在宽敞座椅中,歪着头玩着手指,指尖开合,动作轻盈,无形的空气被他的手指搅出流动感。 安斯艾尔似乎在抓取着什么。 沉默很轻,落地却重,安斯艾尔没有回话。 萨兰德垂眸。 许久,安斯艾尔出声了,问的却是另一个雌虫,“埃米的基因等级是什么?” 萨兰德:“是A。” 而众所周知,雄虫与雌虫的等级相差过大时,信息素作用对于高等级雌虫会逐渐降低,而精神力则无法起到任何抚慰作用。 目前布曼是C级,而埃米是A级,信息素即使作用降低,也依旧具备一定安抚作用,并且比信息素凝露更直接。 但是精神力是毫无作用。 想到这,安斯艾尔转头看向萨兰德,红蓝交杂的瞳孔中,勾勒雌虫淡漠眉眼,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二次觉醒之后,是什么等级了?” 萨兰德平静道:“S级。” 虫族庞大基数下,强悍的S级雌虫的出现,也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整个虫族几百年来没有诞生过一个S级雄虫,意味着S级雌虫们一生无法被完全安抚,要想雄虫信息素能对他们起作用,雄虫等级最低为B。 再低,作用就不如高级的信息素凝露了。 长久下来,基因等级完全匹配的雄雌太少,布曼与埃米这样的组合并不特殊。 也因此,精神烙印近乎完全被这样的虫族忽视,他们连追求完全平等的信息素安抚都困难,又怎么敢奢望太多。 偏偏雌虫基因里,又在疯狂渴求精神烙印。 安斯艾尔抽空考虑了一下萨兰德的未来,“那你先不要找伴侣吧,等个几年,大概……” 他掐指算了一下,可惜不是那块料,胡乱给了个猜测:“大概二十年内。” 萨兰德轻轻看着安斯艾尔,对方身上的信息链正在脑中构建,“二十年后,会发生什么吗?” 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雄主的称呼,直接变成了伴侣,而这样的称呼,甚至是从一个高等级雄虫阁下口中说出来的。 “也许吧。”安斯艾尔双腿盘定,撑住下颚仔细想了很久,“你研究过雄虫的精神力吗?” 萨兰德沉默。 然后他说:“你是指科学院几百年后,让科学院彻底陷入绝望的雄虫精神力吗?” 安斯艾尔干咳了一声,不为同族敏感的精神力作辩解,“不一样,你们当时侧重于如何降低雄虫精神力的负面因子,但是我的意思要更单纯一点,就只是雄虫的精神力。” “亦或者,虫族的精神力,包括雌虫。” 雌虫的精神力沉寂在宽阔的精神海中,除了精神操控重型机甲外,就只能在迎接雄虫精神力触丝的时候活跃。 雌虫的精神力应该有过研究数据,但并不是研究重点,萨兰德没有关注过,此时脑中的几篇数据论文,提得并不深。 萨兰德:“我需要回去找一找。” 而后一顿,面露些许困惑,萨兰德道:“但是我不太明白。” 置于膝盖出的小指,仿佛被一根无形细线缠绕,向外拽了下。 明明力道不大,萨兰德却猛地倾斜了整个身体,束好的长发归于身前,此时微微一晃,他不可置信,紧紧盯住雄虫,唇瓣微张,有些难得的呆愣。 萨兰德恍恍惚惚,不能理解。 他语气平平淡淡,吐字却艰难,“你是用了什么脑电波控制的精神力仪器吗?” 安斯艾尔无辜摇头,他微笑:“萨兰德,你明白了吗?就像这样。” 萨兰德的小指,就像是虫崽玩闹时彼此被勾动时,又被缠绕的丝线拽着,上下动了动。 对于一个科派雌虫来说,还有什么比打破科学认知,颠倒基因序列,否认虫族生物进程更能打击自我认知的事情。 萨兰德左手摸去,指尖顺着丝线拉扯感去摸索,自然是扑了个空。 他站起身,不太相信一般,在小指上那种被缠绕的感觉缕缕褪去后,萨兰德安静思考过后,非常自然地在安斯艾尔身边落座。 他的眼睛微微闪光。 安斯艾尔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骤然反手压下萨兰德摸向自己身体的动作,“喂喂喂,你还想搜身吗?” 说完,萨兰德感觉额头有一点细微触感,不等他去分辨,一个受力将他脑袋向后轻轻一推。 就像是有虫点着他额头的力道。 萨兰德不动了,微微上翘的冷淡眸子左右一动,银灰色长发快要坠到座椅皮面,他凑近了些,雾灰色瞳孔闪着异样的光,安斯艾尔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之前冰冷淡漠的第二首席,此时热情无比,一只手还被雄虫压住,他抬起另一只手,眼睫几乎覆满笑意,压出星点的侵略性,手轻轻动了下,“你可以再展示一下吗?” 相对而坐的疏离,在涉及科研领域后,就被毫无尺寸的萨兰德首席自然发展成了并肩而坐,面对面相视。 洁癖仿佛也不在了,任由雄虫温热的手心压在皮肤上,萨兰德回想雄虫的性子,在看见安斯艾尔此时依旧慵懒平静的模样,眸光微闪,补充道:“就像刚才那样。” 说完后,萨兰德的视线依旧在安斯艾尔的身上巡视,他似乎还是想从某个角落找到与精神力有关的仪器。 安斯艾尔松开压制,“你在看什么?把你的眼神收一收,看起来想要扒了我的衣服。” 他向后靠去,眉眼灵活,稍稍一笑,蛊惑意味极重,“萨兰德,你这么聪明,自己去研究吧,布曼的脑子里一定有问题,他很合适。” 萨兰德真的心动思考了一下,但是遗憾摇头:“雄虫保护协会对于找回来的阁下们格外看重,他的脑子问题再大,我也没有任何办法,能无视阁下意愿要求他们参与研究。” 他甚至没有问,布曼的脑子究竟有什么问题,似乎安斯艾尔说出的话,他从未反驳过。 第74页 说是这么说,但是萨兰德已经开始思考,从埃米那边入手的话,会不会有意料之外的进展。 眼睫被小刷子一样的刮感扫过,萨兰德屏住呼吸,仔细感知。 他提出要求:“你可以拔下我的一根头发吗?” “得寸进尺。”安斯艾尔没好气。 萨兰德没有被拔下头发,头发被无形的手扬起,直接甩了他一脸。 大部分发丝很快坠落,却有零星几缕挂在眼睫和鼻骨,萨兰德指尖勾下凌乱发丝,眼睛闪烁流光,宛若灵活的猫眼琉璃轻动。 安斯艾尔托腮欣赏着小呆子的眼睛。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应该是闹着,理所当然地向雌父提出要求,想要萨兰德的眼睛。 被拒绝后,甚至委屈愤怒地啪啪甩着尾勾大喊。 ——“为什么不能挖下来给我?!” 虽然后来被雌父捏着耳朵,非常温柔地科普了,眼睛到底是什么。 最后雌父找了很多的小珠子送他,如果家里没有乱动,应该依旧塞在边角的无数个抽屉里。 安斯艾尔挑剔无比地想,要是真挖下来,多半就没那么漂亮了,估计就是一个死板的小珠子。 与雌父送他的那许多个小珠子一样。 萨兰德很想要询问安斯艾尔失踪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以及眼下这种突破雄虫基因序列,让精神力外显的事实原因。 但他最后克制地咽下了所有。 对于安斯艾尔来说,他想说,萨兰德才能知道,他不开口,萨兰德就毫无办法。 一直都是如此。 萨兰德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腹摩挲过眼睫,回忆着之前的触感,被挡住的眸光,深沉淡漠。 他放下手,唇角露出一点笑,“虫族有救了?” 安斯艾尔偏头,漫不经心一扫萨兰德,无从分辨对方此时话语中情绪的真假,对于高等级雌虫来说,他们的欲望本身与身体数据同样危险。 就连对方唇角勾出的笑,安斯艾尔也不能判定有没有表演成分,毕竟科派雌虫有所求的时候,向来多变。 安斯艾尔恶劣勾唇,“虫族完蛋啦!” 萨兰德怔住。 眼前的安斯艾尔隐隐约约与小时候站在楼梯上层低头看下来的小安斯艾尔重合,璀璨明亮的定光照亮他的发丝,海水流动在眉眼上,一说话就是顽劣的笑,被宠得无法无天。 萨兰德笑意收敛至一个很小的弧度,却又真真切切地笑着,他叹气,有种直面那时的无奈。 萨兰德心想:安斯艾尔、安斯艾尔,安斯艾尔。 哪怕在虫族冲突最激烈的时候—— 依旧让无数雌虫不敢爱,也无法恨的“海洋之心”啊。 。 加西亚得到安斯艾尔哥哥邀请的时候,整颗心已经爆炸,在盯了属于安斯艾尔哥哥的通讯头像几天后,终于在昨天下午跳动。 加西亚一路畅通无阻,身后的大批护卫军雌,被拦在了萨兰德住宅之外。 科学院第二首席的家,保卫级别极高,也只有安斯艾尔,才能在里面肆无忌惮地根据喜好重新装修。 加西亚进入屋内,发现只有安斯艾尔哥哥一个虫,翘着腿坐在大厅内,宽敞冷淡的大空间,只让身处其中的雄虫看上去格外孤零零。 加西亚精致眉眼顿时一沉,“安斯艾尔哥哥,你的未婚夫呢?” 怎么会有雌虫,将雄虫单独丢下?? 实在是太不尽格了! 加西亚好像看不到安斯艾尔所处位置的华丽舒适,也察觉不到它和其他地环境的迥异融合感一样,兀自不满走近,想要挨着安斯艾尔哥哥坐下,却被哥哥毫不留情地轻踹了下小腿。 安斯艾尔:“坐一边去。” 加西亚再次感受到了幼崽时被安斯艾尔哥哥嫌弃的熟悉感。 第56章 重逢者心动(9) “我要进娱乐圈。” 加西亚屁股刚挨上另一边沙发一点,就乍然听到这句话,顿时一个跳起站直,“安斯艾尔哥哥,你真的要当明星雄虫?” 安斯艾尔点头,星脑的浮屏在他眼前成型,上面正播放着布曼最近热度最大的一条广告视频。 广告方并不是虫族,却花了大力气,各种滤镜叠加下,布曼并不算特别出挑的长相,一出场就因为气氛烘托,格外温柔帅气。 看上去就无比柔和的阁下,是这些年几乎绝迹在雌虫们眼前的雄虫。 当年内战过后,雄雌关系微妙,加西亚作为第一位明星雄虫出现,缓解了一定的紧绷感,但加西亚也只是看得明白,他出生就是雄虫,高傲的理所当然感不会消失。 加西亚提醒:“安斯艾尔哥哥,你不是很讨厌被缠着吗?你要是当了明星雄虫……” 他停顿,看了眼慵懒仰卧在沙发里的安斯艾尔哥哥,光都在偏爱对方,在对方发丝与眉眼上,洒下一道荧荧晃动的碎金感。 天生的明星。 加西亚被勾得脑袋迷糊,他惊恐回神道:“会被一些疯狂的雌虫们缠上一辈子的!那些家伙不拍死甚至可能有点钱,从此以后你的每趟行程,都会被摸个清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你的脚底下冒出一个雄虫脑袋!” 加西亚想起某些记忆片段,脸色很难看。 安斯艾尔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惊恐的小弟弟已经磨磨蹭蹭凑到身边,拉过一个席地的懒虫沙发,挨着他的沙发坐下。 安斯艾尔坐起身,首先比划了一下距离,“你挡我视线了。” 加西亚换了个方向。 然后安斯艾尔想了想,“他们以前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加西亚比安斯艾尔要小几岁,他此时勉强回想起,是的,当年的安斯艾尔哥哥与明星雄虫没有区别了,“海洋之心”的隐晦代称虫族共知。 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雄虫们的各种保密程度没有现在严格,然而安斯艾尔的图资外泄,依旧引发了量级的关注度。 他是不出道,也闪耀的存在。 加西亚多年事业在这种对比下被瞬间碾压,他却没有一点负面情绪,双眼亮晶晶。 少年时精致美丽的小安斯艾尔,已经进入青年期六年,成熟的雄虫抬眼间,已经藏不住那份强烈荷尔蒙,极具蛊惑力的俊美皮囊下,略略一个侧眸,都是金奖级别的镜头捕捉。 美还是美的,就是有些海妖一样的危险若隐若现。 加西亚心想,至少要把当年的那些纠缠乘以二。 加西亚劝道:“安斯艾尔哥哥,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当明星雄虫虽然偶尔自由,可以离开主星星域,但大部分时候烦恼大于快乐,加西亚喜欢舞台,所以他觉得这些还能忍受。 但安斯艾尔哥哥,并不像是可以忍受什么东西的性子。 安斯艾尔视线掠过一条弹幕。 ——“虫神在上,为什么虫族只有一个布曼阁下。” 很多好吗?那群嗷嗷叫着娶不到伴侣的家伙们知道了,大概要气死了吧。 虚浮的温柔尊重,来愚弄崩溃边缘的虫族,很过分。 雌虫靠肉体欲。望安抚暴乱,并不代表雌虫只有如此肤浅的欲望,他们贪婪的精神力如果成型,大概会像蛛网一样捕猎住看中的阁下。 安斯艾尔想起另一个虫族记载的趣闻。 在更久远前,虫族可是有互喰的习性。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将全部关于布曼的浏览界面关闭。 加西亚依旧在劝。 安斯艾尔起踹了他一脚,“我叫你来不是和你商量这个决定行不行的。” 加西亚闭嘴,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找他过来,是因为加西亚无比适合。 现成的明星雄虫就在眼前摆着。 加西亚明白,他并不想拒绝这个要求,但现在问题是,安斯艾尔哥哥去当明星雄虫,和直接把一个核威力级别的爆弹直接砸海里有什么区别。 能直接掀起一场海啸了! “要不,问问家主?”加西亚试探。 安斯艾尔头也没抬,只是在星脑上敲了几下,加西亚的星脑就传来震动。 加西亚低头,斯霍尔特莱家主坠尾的讯息轻轻闪动,格外显眼。 安斯艾尔的决定,斯霍尔特莱家主也很少有能改变的时候。 原先满心激动,要来和安斯艾尔哥哥拉拢感情的加西亚,抱着一颗大炸弹回去了。 。 当晚,萨兰德回家。 已经洗漱完毕的安斯艾尔听到动静,从楼上探出脑袋,水汽熏过的发丝柔软,他穿着宽松的睡衣,胳膊撑在栏杆上,双手捧住脸,睡衣松散的袖口顿时滑到了小臂处,露出一片细腻的白。 他懒洋洋的,低头问萨兰德:“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格雷格正在纠结先迈哪只脚进入首席家,耳边刚听到安斯艾尔阁下的声音,怀里高到挡住他视线的资料就被一只手接过,随之大门在他眼前自动闭合,只来得看到萨兰德首席冷淡眉眼一敛,压着一点奇怪的情绪,对他说:“你下班了。” 第75页 不是,格雷格与大门面面相觑。 格雷格愤愤又窝囊转身,谁乐意加班! 萨兰德将手中高撂的资料放到一边,挽起袖口,顺手扯下双手手套,微垂的银灰色长发滑过资料最上层。 《虫族精神力浅析及数据对比》 萨兰德这才抬头与安斯艾尔遥遥对视,“这是我家,我偶尔回来一趟,很正常。” 安斯艾尔从楼上走下,一路上,指尖玩弄一般拨弄过扶手上的花纹,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干净的线条,微后仰的腰身,将这一身穿得像是奢贵高定,隐隐透出紧绷的腹肌。 他穿得松散,这一身也就露得松散。 无害美丽的阁下,简化了身上其他分散注意的存在后,本身的冲击力简单纯粹。 萨兰德手指一抖,才抬起一点高度的资料瞬间回落,最高处稍稍震动,滑落了半个页面,露出下面那份的半个封面。 安斯艾尔已经走到身前,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资料,发尾尚未完全烘干的水渍形成一个细小的水珠,受重力影响轻轻落下,坠落的痕迹线格外清楚。 萨兰德只需要动下眸就能清晰算出。 他下意识倾斜了指尖,置于资料旁的手指腹,就稳稳地接住了那滴水珠。 对于科学院第二首席来说,算出这么一点的轨迹通道,只是分秒的事情,他的动作轻微到无比自然。 安斯艾尔未曾注意。 他拿起第1份资料,又拿起第2份资料,视线左右摇摆,最后落在了第3份资料的封面,微微挑眉:“你还真是行动派。” 现在很少会有虫将纸质资料像萨兰德这样全部打印出来。 萨兰德不动声色蜷缩指尖,指腹处接住的那点水珠,化成凉意一点一点浸入皮肤毛孔之中,而上面的水分子还带着雄虫洗发沐浴露的气息,眼前气体分子中的那点细密的香气也是对方常用的味道。 不对,这其实不是对方常用的味道。 萨兰德微微垂眸。 家里的所有洗浴用品是他之前买的,多出来的那些也都是他平常使用的。 所以安斯艾尔现身上的味道,就是他身上的味道……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萨兰德指尖一抖。 逼近的雄虫身上是属于他的味道,这样的认知仿佛是第二次出现。 安斯艾尔依旧在兴致勃勃地动作,他继续往下一份一份的翻,原先那一堆高撂着的资料已经被他一分为二,而第二份资料堆的高度正在逐渐压过第一份。 萨兰德没有回答,安斯艾尔也不以为意,动作间发尾晃动的弧度变大,又是一滴好不容易凝聚的小水珠滴落。 等萨兰德反应过来时,那滴水珠刚好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又是一抹化开的凉意。 萨兰德抬起手,不动声色用另一只手抹去了这点水渍,缓缓在指尖摩挲片刻,垂下的眼睫近乎静止,这一瞬间他终于想起来那段记忆。 记忆中安斯艾尔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小雄虫,不知是什么时间点,小雄虫在外面惹了祸,一身稀泥地闯到萨兰德面前。 小雄虫理所当然:“我要洗漱干净再回去,带我去你的房间,避开你的雌父雄父,不被他们发现。” 闯了祸的小雄虫,不是很敢这么直接出现在亲虫面前。 被带着来萨兰德家中做客的小雄虫,在他眼中刚刚确立的未婚夫,恐怕也只是一个好用的玩具,可以随他使唤摆弄。 周围照顾的仆从战战兢兢,他们自然可以将小雄虫照顾得很周到,但是他们却不能避开家主们的视线,而现在小雄虫明显不想让亲虫们知道。 当一身水气着急忙慌烘干的小安斯艾尔出现在萨兰德面前时,他刚刚平静处理掉与小雄虫发生矛盾的那群家伙,一抬头却被柔软蓬松的蓝色发丝占据眼底。 小安斯艾尔叫嚣:“这边干了吗?这边干了吗?” 小雄虫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萨兰德喉间干涩,一如当年。 萨兰德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时空错位的恍惚感扑面而来,他缓缓收敛心神,然而空气中细腻的那点香,是他常用的味道,却一直徘徊在鼻尖。 就像是那些扔不掉的记忆片段。 直到安斯艾尔彻底将第一堆文件给搬到底,从上到下换着撂成了第二堆,萨兰德才冷静开口,“科学院的部分资料很特殊,除了最开始保存的那份数据备份,不允许任何数据复印,如果想要参考,只能申请纸质复印,并且后续发现泄露一律追责。” 虽然只看了个封面,但每份资料都看了下的安斯艾尔:“………” ———————— 被一滴水撩拨了的萨兰德[心碎] 第57章 重逢者心动(10) 安斯艾尔重重将最后一份资料拍在第二堆最上面,“非等到现在才说是吧?” 但他们都知道,这堆东西能被搬回来,就不会避讳安斯艾尔的查看,否则连科学院的大门都出不了。 “你的好奇心还是很旺盛。”萨兰德抹去手背上最后一点水渍,垂下的眉眼弧度陡峭,透着不自知的凌厉冷淡,他很轻地笑了下,“安斯艾尔,你会有后悔的一天吗?” 他好像有一点后悔了。 如果他之前没有谈及一星半点关于婚约销毁的讯息,安斯艾尔估计要很久才会想起这一茬,而某种意义上一直等待的他被“辜负”,安斯艾尔也许要忍到发脾气后,才会下定决心婚约销毁。 那个时候,再差劲,安斯艾尔也会因为主动提起这件事,有那么点在意吧。 哪里会像是现在,彼此都不在意的,仿佛八年时间就此扯平,他们谁都不欠谁,转身一走就干干净净的走,一点牵扯都不会留下。 “后悔?”安斯艾尔随手擦了一把湿润的发尾,甩去手指上的水渍,“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大难不死,二次蜕化,除了以后可能活得短一点,一辈子高高在上,有什么好后悔的。 安斯艾尔轻哼一声,“你遇到麻烦了?” 在他的了解中,萨兰德从来就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性子。 想起那位来历暂且没摸清楚的布曼,安斯艾尔还记得他那边确实还有个麻烦源,对方的未婚夫是第六首席罗耶纳的助手,想到萨兰德对格雷格平日里的态度,这些高智商雌虫,有时候给彼此找绊子,都是空闲时候顺手的事情。 萨兰德轻描淡写:“你是指布曼阁下的未婚夫?他脑子有问题,还没到给我找麻烦的地步。” 至于罗耶纳,反正一直都彼此不对付。 萨兰德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身上水汽未干的雄虫,“你休息去吧,这边我来处理。” 眉心似乎被什么细小的东西戳了下。 萨兰德眉心隆起的小谷瞬间被压平,他意识到这又是安斯艾尔外显的精神力。 再一次感到很神奇。 雄虫的精神力会在与雌虫身体触碰时,也就是有了身体触碰这一前提媒介之后,才能对雌虫进行安抚,隔空无法外显,并不能像是其余精神体生命种族一样,将精神力凝实化。 雄虫从外表看是完美类人种,外星种爱得发疯,仅属的几个种族特征,也像是为了雌虫而生,他们轻蔑雄虫的娇弱,从不认为雄虫除了在雌虫们那里特殊无比,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现在,安斯艾尔,也就是雄虫的精神力凝实外显,就像是突破了某一层屏障,这代表了太多。 萨兰德摸上眉心,“阁下,你现在的基因等级还是A吗?” “你猜?”安斯艾尔并不正面回答,不过他否认了这句话里的猜测,“萨兰德,精神力的变化与基因等级没有关系。” 这是二次蜕化后突破的基因封锁,从来都与基因等级无关。 安斯艾尔还没想好,要如何将那些事情告诉给身边的虫,现在阿加尔星系的虫族有种风暴前的稳定,他还没把虫族现在的情况摸清楚。 萨兰德陷入沉思,安斯艾尔已经将这堆资料抱到了大厅里的桌面上,摩拳擦掌很兴奋,“你要我帮忙吗?我最近正好很闲。” 萨兰德跟着走近,他开始认真去想一件事,雄虫精神力外显这件事虫族从未想过,也就意味着如今虫族许多地方,都无法阻止精神力的探测。 但很快,萨兰德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雾灰色眸子淡淡垂下,嗅着身边雄虫身上属于他的洗浴味道,心想,这种问题又不归他管。 。 一周后。 这一周内加西亚来得频繁,他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偶尔在白天待一个多小时之后就会撤,而萨兰德很少在白天腾出空隙。 因此两个看不太顺眼的虫,一次都没有碰上。 萨兰德这边是知道安斯艾尔经常与加西亚碰面,但在主星内环星域内,加西亚这个雄虫竟然算是安斯艾尔唯一的亲虫。 萨兰德并没有询问过安斯艾尔与这位他曾经看不太顺眼的雄虫弟弟都聊了什么。 第76页 他每天夜晚都在归纳资料,手动整理的效率要远比系统低。 说是要给他帮忙的雄虫,没坚持一会儿就开始在屋内到处走动,边角处的小东西都能被扒出来玩一会儿。 之前还能正儿八经帮上一点忙的安斯艾尔,从光明正大的摸鱼到明目张胆窝在他书房的另一边刷剧玩游戏,才过了仅仅三天。 后来萨兰德再次整理起那些资料时,安斯艾尔已经成了音乐伴奏般的存在,在各种音乐欢快的余音回荡中,萨兰德的眼睛和耳朵都感到了吵闹。 又是一天。 屋外是深沉夜色。 这颗供养阁下们的主星,一切都美到不像真实。 萨兰德从不向外看,那片星空美得虚假,但安斯艾尔很喜欢。 安斯艾尔玩累了,就总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遥远的星星高居在夜幕之上,但偶尔也会落在他的眸眼之中,为蛊惑妖异的瞳孔中心添加一点璀璨。 每当那个时候,萨兰德都看不懂安斯艾尔在想什么。 “叮咚叮咚~叮叮咚咚~” 耳边依旧是熟悉的游戏结束音乐跳动声,萨兰德难得朝窗外看了一眼,入眼是静谧的黑色,他又收回视线,双手并拢散乱的资料,轻轻在桌子上对齐边角。 纸面与桌面撞击出一点轻响。 也宣告着今天任务的结束。 窝在懒虫沙发里的安斯艾尔伸了个懒腰,有些懒洋洋的,但他看上去并不困:“你忙完了,我刚想这局结束就来帮帮你。” “嗯,忙完了。”萨兰德轻声应道,他其实不太理解安斯艾尔这几日的陪伴。 就好像一无所有的信徒,突然得到太多眷顾,难免会生出点惶恐的余味。 萨兰德这几日的性子都收敛许多,他像是个躲在墙角后的小家伙,偶尔才会露出头看一眼安斯艾尔。 萨兰德:“你这几天不用陪我的。” 安斯艾尔一挥手,关掉了游戏界面,没有光屏遮挡,他的眉眼就完整露了出来。 他双手托住下颚,整个像是一条软下来的美人鱼卧在懒虫沙发里,双脚并拢搁置在柔软的毛毯上,身体线条拉得修长。 安斯艾尔笑了笑,“无所谓,我在哪边都是玩游戏。” 就是游戏玩得菜了,好像会被追着骂,专注坑每一个队友的安斯艾尔乐此不疲,在被狂怒队友认命的时候,又一个翻身,变成真大神逆风翻盘,让他们心脏狂跳,纯纯被刺激得不清。 安斯艾尔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刚才那局,语气中还带着点笑。 此时星脑突然一震。 安斯艾尔收住话头,低头看了眼,突地一笑,他扬起眉,对萨兰德说:“雌父提前到了,最快三天就能抵达主星。” 萨兰德心口一顿,本能般,他几乎知道雄虫下一句话会是什么。 安斯艾尔:“我们明天就去走一趟雄虫保护协会吧,先把之前繁琐的流程走完,这样雌父到了后,只需要点个头去签名,我们的婚约就能正式销毁。” 雄虫搁置在柔软毛毯上的双腿踢了踢,看上去心情不错。 萨兰德眸光错开,睫翼在瞳孔中覆盖上一层阴影,他应下的一声“嗯”实在太轻。 安斯艾尔抬头,疑惑:“萨兰德?” 没听到? 萨兰德顿了下,声线听着却冷静,“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在家,你安排时间吧。” 他又重新排列了一遍资料,反复的举动让他看上去有些焦躁。 安斯艾尔注意到,不由起身,“资料不对吗?” “没有。”萨兰德摇头,他不由看向安斯艾尔,朦胧冷淡的眸子定定不动,“我——” 他吐出一个字,又咽下,最终低眸,“阁下,如果我的研究陷入瓶颈,可以请你来帮忙吗?” 安斯艾尔能帮什么忙呢?他并不懂研究,也不会参与实验,没有虫可以要求他展露精神力如何,就连萨兰德也从未开口要求太多。 安斯艾尔微微歪头,手在空气中划出了一个向下降落的弧形,那代表着雌虫精神力波动反馈的情绪,溢散在空气中,他甚至不需要主动感知。 这对于萨兰德来说很难得,对方的情绪收敛很好,精神力也安静得如同死海,此时的情绪波动,放在萨兰德身上却反应了很多东西。 安斯艾尔直言:“你不高兴?” “我不太确定。”萨兰德几乎不说这种含义模糊的词语。 他当然可以说出婚约销毁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但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雄虫不是他可以强迫的,他不允许雄主拥有其他雌虫,在虫族与另类的极端没有区别。 萨兰德很难抉择,他并不认为此时对于安斯艾尔的那份心动,可以让他忍受那样的未来。 他们都已经长大。 安斯艾尔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只是微微挑眉,却不言明,而是看着冷淡的首席雌虫,陷入自我的困惑中。 好大的一个难题。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呢。安斯艾尔心想。 安斯艾尔走近巨大落地窗,外面的星空仿佛就在他的头顶,它们倾斜着,看向这位仰头与它们对视的雄虫。 现在的萨兰德,让安斯艾尔想起很久之前,因为那份奇怪的不爽,而把稀泥直接扔到对方身上时。 泥土糊住了小萨兰德的眼睛,他也只是很冷静地抹掉,不见愤怒不见鲜活。 想要上前,又无声向后退缩。 安斯艾尔是最好的,所以他的伴侣也要是最好的,他不要犹豫得像是个木头一样的家伙。 星空铺染在眸底,安斯艾尔轻轻在透明玻璃上打了个×。 嚣张的红在瞳孔末端跳跃、闪烁。 最后安斯艾尔回头,语气中笑意浅浅,神情却无比认真,“不管你怎么想,我要解除婚约。” 萨兰德倏地恐慌。 却见安斯艾尔扯起唇角,神情慵懒,眉眼俊美,小安斯艾尔从记忆中长大成虫,却像是要飘向远方,最终还是低眸给了一瞬的温柔。 “那份婚约对你不公平,萨兰德。” 他不会改变主意了。萨兰德心道。 ———————— 当萨兰德自我pua到可以接受时,准备发疯,却发现——哎呀,呆子[竖耳兔头] 第58章 重逢者心动(11) 在斯霍尔特莱家主抵达主星的第一天,迎接他的不是自家珍贵的长子,而是萨兰德。 对方年纪轻轻,仅凭自己一路当上科学院第二首席,如今出现站在他面前,当年的小家伙,已经与他身高平齐,淡淡一眼颇具威势,科学院几位研究员站在他的身后,还未开口,身份上已经赋加了不容忽视的重量。 斯霍尔特莱家主神色微顿,拿出几分郑重。 当年虫族内乱,各方势力搅成一滩浑水,最后拉扯出一个持平的结局,很大原因是科学院保持了中立,没有下场赞同反叛派,也不对保护派持以支持。 最关键的一方势力,某种意义也是虫族智商最高的一群高等级雌虫,他们追寻了理性,最终让虫族自己决定了未来。 斯霍尔特莱家主上前,萨兰德却先开了口,伸出的手微微下压,白色手套绷紧了骨骼线条,他冰冷上挑的长眸,雾灰色点缀其中,一眼凉薄。 萨兰德平静道:“阿利克阁下,许久不见,日安。” 斯霍尔特莱家主阿利克,墨蓝色瞳孔深邃沉静,他定定看了眼萨兰德,却发现自己很难从这位后辈雌虫面上看出太多情绪,但对方的主动出现,又已经说明了很多。 阿利克遵循礼仪与他见好,将这位自家虫崽的未婚夫,看作平级的温和道:“萨兰德首席,日安。” 他扫过对方身后,很克制地询问:“安斯艾尔呢?” 萨兰德收回手,轻轻一抚手套褶皱,“星航站点靠近星球边缘,与宇宙接轨,阁下需要大批守卫,才允许靠近这里。” “安斯艾尔阁下正在休息。” 其实是觉得麻烦,所以直接让萨兰德将雌父带过来就好。 萨兰德微微颔首,银灰色发丝束起,侧着归置于胸前,流淌着高级的光泽感,动作间蓬松起的一点弧度,使得萨兰德这瞬间谈起安斯艾尔的名字时,视觉上恰到好处地浮出了一点温柔。 阿利克察觉到了点有趣的东西,他微微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车上,斯霍尔特莱现任家主得到了一个诧异的消息。 “你说,安斯艾尔和你解除婚约的流程只差最后一步?” 萨兰德当年能进入无数未婚夫备选名单中,然后出现在小安斯艾尔的面前随他挑选,自然是因为他同样归属于虫族现七大原始氏族之一。 七大原始氏族与虫族皇室一同出现在虫族历史的第一行,在他们来到阿伽尔星系到如今,虫族在断层的历史前一片茫然,唯有他们的手中,或许还有虫族更久之前的历史痕迹。 他们的存在,证明着虫族更远古的过去。 第77页 出于各种原因,当年斯霍尔特莱家主已经隐隐察觉到虫族的不平静,而小安斯艾尔的存在又太过亮眼,他最终选择以通婚的形式,与另一大原始氏族形成绑定,更好地将小安斯艾尔保护起来。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安斯艾尔当年的失踪,让阿利克险些发疯。 时至今日,局势已经不同,每一位阁下都被供养在主星星域,这里有十二军团及主星最精锐的部队,虫族元首冕下亲自坐镇,雄虫保护协会和雄虫保护法庭在旁亲管,这份婚约存在与否,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但这么多年,萨兰德这边都未曾提过,反而在安斯艾尔回来后提起这件事。 阿利克:“安斯艾尔不喜欢你?他闹脾气了吗?” 只有这一个可能。 萨兰德微微摇头,“安斯艾尔阁下长大了,他的脾气比起当年好了很多,阿利克阁下,这方面也有我的意思。” 安斯艾尔是阿利克的第一个虫崽,但他是个雌虫,更能明雌虫的想法。 最终阿利克叹气,“那就算了,那份婚约对你本来就不公平。” 萨兰德没想到斯霍尔特莱家主,竟然说了和安斯艾尔相似的话,他抬眸,神情安静了一瞬。 一开始或许是想过的。 年幼时的萨兰德,就已经比同龄的虫崽们聪慧太多,他的手上突然被塞入了一颗宝石,亲虫们告诉他要小心保护,全然看不见他手心被宝石锋锐弧度割出的伤口。 这么脆弱美丽的东西,他很轻易就能摔碎它,甚至有很多种不起眼的小办法,但萨兰德最后什么都没做。 而如今他无暇关注公不公平,一切事情,都抵不过心甘情愿。 萨兰德愿意,它就是公平的。 而安斯艾尔现在不愿意,那它就不是公平的。 比无数研究项目还要复杂的牵扯,在脑子里纠缠,却无法整理出一个清晰的结果。 萨兰德最终说:“我不在意的。” 。 萨兰德家中,正在整理领口的安斯艾尔,耳朵轻轻动了下,他转身,与阿利克相同瞳色的上半瞳孔,美丽神秘,隔着很远先露出了笑意。 阿利克大步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八年未见的虫崽,当年珍贵的宝贝,如今已经长到了他的身高,褪去青涩的面孔,眉眼极具蛊惑,比他很久之前设想虫崽成年后的样子,还要瑰丽出彩。 下半瞳孔中隐隐晃动的红弧,带出与他雄父类似的妖异。 肉眼观看的实感,远远超过虚拟投影带来的冲击,阿利克神情激动。 安斯艾尔弯眸上前,下一步扶住了有些踉跄的雌父,稍稍挽起的袖口,手腕向上,蔓延出蓄力状态的肌肉,内里虬结的肌肉线条,被皮肉一盖却修长美丽。 “雌父!”安斯艾尔对阿利克低下头,就像是小时候。 阿利克忍不住揉了下虫崽的头,冰蓝发丝在指尖流淌,像是一捧湛蓝海水,他微微叹气,剧烈的情绪起伏反而让他表现平静,“安斯艾尔,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萨兰德迈步进入,抬眸看见安斯艾尔乖巧低头的样子,视线微不可查地停了一下,然后他默不作声让至一边。 萨兰德的出现反而让安斯艾尔回神,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当年的虫崽,有些无奈地把自己的头从雌父手中拯救出来,他一边梳理被揉乱的头发一边询问:“雄父呢?他没来吗?” 阿利克叹了口气:“现在的雄虫活动没有当年自由,原始氏族家主的雄主,虽然有特权可以行走在氏族管辖星域的每一寸土地上,但是也不能贸然越开这个区域。即使只是单纯的从氏族管辖星域到主星星域,依旧需要提前部署很久,时间来不及,等后面空出时间,你雄父会来的。” 安斯艾尔回到主星之后,也没有外出的想法,因此不少对于雄虫的限制他了解的并不多,此时突然得知有些诧异,“难道我现在连回家都不行吗?” 安斯艾尔并不是在主星长大,当年的阁下们对于是否居住于主星拥有选择权,背靠斯霍尔特莱家族的安斯艾尔不缺乏任何东西,他本身就拥有诸多特权,并且整个家族的保护军团都将为他服务。 即使那时大部分活跃区域都在斯霍尔特莱家族的氏族管辖星域之上,但那片偌大的天地,对于年纪不大的小安斯艾尔来说已经足够,最重要的是,他出去得不多,但他依旧拥有可以外出其他星域的权利。 而现在这片被严密保护起来的主星星域,它美丽广阔,内中外无数个星环之下,是数不清的共生星球,他们被无数内部星航链接,成为专属于虫族雄虫阁下们的沃土。 阁下们分居其中,从外到内保护力度层层叠加,安斯艾尔正处于内环星域,保护力度最重的地方。 他如果想要外出,光是离开中环与外环星域就要费上几天功夫。 阿迦尔星系的主星星域很大,当年发展最极端的时候,整个阿迦尔星系都快要沦为虫族的辖域,不过现在局势和缓,有很多外星种族在阿加尔星系与虫族共生。 但他们被允许居住的星域,离虫族的主星星域非常遥远。 遥远到战争吞没主星星域,他们要隔上许久,才能发现战火的蔓延。 然而这片广阔美丽的虫族圣地,对于现在的安斯艾尔来说,太小。 他不需要那么大的宇宙,他甚至可以像这几天一样,活动区域固定在三点一线,更多时间都待在萨兰德的住宅中,但并不意味着,有一天他想去外面看看的时候,突然被拦住。 过惯了兴致上来,就肆无忌惮满宇宙乱跑的安斯艾尔,主星星域瞬间变得渺小。 各种意义上的渺小。 阿利克面露难色,他叹气,“很难,但是安斯艾尔,如果你想,我会为你争取。” “不用,雌父,那并不是我想要的。”安斯艾尔诧异这一点,但他想要的却不仅仅是回家而已,“我先留在这里。” 他说的很轻松,似乎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随意回家。 阿利克也不多问,他只是很欢喜地看着失踪了八年的虫崽,顺着肩膀查看下来,长大了的安斯艾尔就这么活生生的,比他无数个夜晚里想到的结局好太多。 安斯艾尔长得很好,性子看上去也温和了些。 然而很快,阿利克查看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是军雌,不需要比对其他雄虫,只需要看看他雄主柔软的身体就能知道,雄虫有多么娇贵。 而现在,他在手上感觉到了温驯平和的肌肉起伏,并不多么显眼,却很紧实,手指不带力道地滑下,也会被几个肌肉结点轻轻一卡。 不是柔软虚浮的肌肉块,而是时日长久,锤炼出来的肌肉线条。 也是很少出现在雄虫阁下们身上的存在。 更何况,是如此珍贵的安斯艾尔。 ———————— 来了!加班ing,在公司收的尾,迟了点[合十] 第59章 重逢者心动(12) 阿利克的停顿微不可察,当他抬起眼再看安斯艾尔,这次眼中多了其他的意味,有些说不上来,但好像已经脑补许多,最多的就是自家虫崽被虐待的愤怒心疼。 愤怒之下,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现任家主的恨。 看起来要发飙。 安斯艾尔眼疾手快,反手抓住阿利克双手,将其从臂膀处带了下来,一把合拢在身前,神情无辜,“雌父,你别多想。” 阿利克的视线默默下移。 安斯艾尔不动声色地挽起袖口,小臂处的肌肉轻薄优雅,并不如何显眼。 但他是雄虫。 安斯艾尔无奈:“雌父,我没有被虐待。” 阿利克心想:这叫没被虐待? 雄虫柔软娇贵的身体,都被练出肌肉了,这至少要拿着鞭子在后面挥才行吧。 想起安斯艾尔的性子,再看看眼前的事实,阿利克仿佛已经看到了安斯艾尔被鞭打的画面。 安斯艾尔将雌父拉到身边,带着对方坐下。 萨兰德不知何时准备好了许多茶点,轻轻推到安斯艾尔与阿利克手边,安斯艾尔顺手就往雌父眼前一推,缓解对方突然紧绷的情绪。 “安斯艾尔,你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阿利克忧心忡忡,“你的身体全面体检了吗?” 安斯艾尔将报告调出来,“好着呢,你看你看。” 身体全面体检自然是做了,但是深层的基因检测却没有。 基因方面过于敏感,由于曾经发生在雄虫身上的惨案,虫族对这方面有严格的管控。 安斯艾尔不点头,谁也不能采集他的基因进行深层检测分析。 阿利克一一看过两份报告,一份是身体数据,一份是基因浅层分析报告,确实看不出任何问题。 阿利克却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自家虫崽,最终关闭报告,拍了拍安斯艾尔的手背,语气温和,更像是怕吓到了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失踪得太过突然,所有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第78页 这简直是被直接打在脸上,告诉斯霍尔特莱家族,这就不是一件单纯的失踪案。 萨兰德侧首,朝安斯艾尔的方向微偏。 这并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 因为安斯艾尔自己也不知道。 “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丢到了一个陌生的星球上。”安斯艾尔回想那时,只是很正常的一次外出,然而黑暗来得猝不及防。 至于之后,安斯艾尔微微垂眸,一副不想谈及的模样,“后来我就开始流浪,意外进入虫洞之中,在一个陌生的时空待了很多年。” 阿利克瞬间心疼得不行。 斯霍尔特莱家族最珍贵的虫崽,虫族最美丽的“海洋之心”,却在外流浪了这么多年! 阿利克情绪素来内敛,此时咬牙,恨极了背后那些将安斯艾尔从他身边带走多年的家伙们,发誓如果找到凶手,一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斯霍尔特莱现任家主,眼眶微红。 安斯艾尔试图委婉地安抚几句,“雌父,我真的没受什么苦。” 另一个时空,哪怕雄虫遍地,也会有个高低之分,安斯艾尔在哪一方,都是站在顶尖雄虫那一小戳之中,就像是如今虫族的高等级雌虫们。 虫族本就是一级压一级的金字塔社会体系。 但安斯艾尔的话,对于现在正和自家虫崽久别重逢的阿利克来说,毫无可信度。 小时候的安斯艾尔性子无法无天,能养成现在这个体贴的性格,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的苦头。 阿利克保证:“我一定会抓住幕后的那些家伙。” 说完,他又难过得不行,“你现在都不跟雌父诉苦了,怎么这么懂事……” 安斯艾尔沉默。 他以前有那么娇气吗? 眼看着失踪又回来的雄虫面露无奈,反倒衬得斯霍尔特莱家主情绪有些崩溃,当年的小虫崽,早就已经长大,现在是个成熟的雄虫阁下了。 萨兰德在旁边看得有趣。 萨兰德将安斯艾尔的困惑无措看入眼中,扫了眼时间之后,语气淡淡,很自然地接过了话题,“阿利克阁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如先歇下。” 安斯艾尔瞬间明悟,顿时应景一般打了个哈欠。 “是有些晚了。”阿利克摸了摸虫崽的头发,动作很轻,“休息吧,安斯艾尔。” “欢迎回来。” 。 次日。 阿利克出现在雄虫保护协会主会厅,他来完成婚约销毁的最后一道手续,并且婉拒了萨兰德看似平静的陪伴提议。 高楼电梯宛如云梯,视野急速上升,科技跃动感极强的高楼大夏被踩在脚下,阿利克身后跟着家族执事与守卫,他伸手抹了一下透明的玻璃,“雄虫保护协会又加层了。” 越来越高。 阿利克收回视线。 身后跟着的几个军雌,全部低头沉默,不敢出声接话。 雄虫保护协会现任首席主任莫姆,与踏出电梯的阿利克撞了个正着,对方显然是没想到会有这个意外,仅仅是停顿了片刻,就热情地迎了上来,“阿利克家主,好久不见,您应该已经与安斯艾尔阁下见过面了,阁下这段时间的心情怎么样?” 阿利克淡淡道:“心情很好,不用莫姆首席多忧。” 莫姆笑道:“那就好,对于安斯艾尔阁下的平安回归,主星已经在筹备宴会准备庆祝,阿利克家主既然已经抵达,这件事您回去刚好可以跟安斯艾尔阁下商量一下合适的时间。” “劳烦莫姆首席费心了。” 身后的电梯不止一列,阿利克却做出了个让开的动作。 催促的意味不言而喻。 莫姆却不急,反而站定道:“阿利克家主今天来,需要我帮忙吗?我今天的安排不多,随时都能抽出时间。” 他说的礼貌,却让阿利克有些不耐烦了。 阿利克皮笑肉不笑:“原来莫姆首席这么闲,不知道您找到帕尔德那老家伙了吗?说起来,你的老师,比你识趣多了,他至少不会站在这里,让我为他浪费时间。” 斯霍尔特莱家族是保护派,雄虫保护协会也是保护派,然而当年的临时盟友关系本就不牢靠,这么多年过去,阿利克还是不喜欢莫姆,还有他的那位老师。 安斯艾尔破壳的时候,A级的雄虫基因等级,瞬间掀起虫族的狂欢。 从内到外,无数雌虫为此感到惊喜,又一位A级阁下诞生。 当时小小的安斯艾尔就那么睡在自己的怀里,阿利克却现在还记得莫姆的老师,也就雄虫保护协会上任首席主任帕尔德的眼神。 那老家伙快要走到虫族青年期末期,年轻时候张扬极端的雌虫,神色间已经学会收敛,然而他在看向安斯艾尔时,眸底泛滥出的神色,却让当时的阿利克心底发寒。 那是想要夺走安斯艾尔的眼神。 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雌虫们,眼神冰冷地看着帕尔德,险些就要打起来的气氛中,莫姆在其中小心打着圆场。 那老家伙好一会,才变得正常。 阿利克一直觉得,帕尔德会想尽办法抢走安斯艾尔。 对方在任期间,赋予了阁下们无尽的权利,一款款放纵的条例,如不要钱的王冠,疯狂戴在了每一位阁下的头顶。 他将雄虫保护协会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数不清的阁下们支持又信赖着他。 然而从那一面过后,对方什么都没做。 但这不妨碍阿利克讨厌帕尔德。 一位雌父,对于虫崽的保护欲仅次于雄主。 提及帕尔德,莫姆的脸色很微妙地变了变,但最终还是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笑,“既然阿利克家主赶时间,那我就不打扰了,您请。” 他侧开身,让出路。 彼此交锋一错而过,阿利克丝毫不客气地走过。 莫姆进入电梯,视线随着高度向下移动,“看一下阿利克家主今天过来是要做什么。” 身后一位雌虫,传来一声是。 。 “请问是废除婚约,还是销毁婚约?”负责任的亚雌,在一切确认无误后,问向这位氏族家主最后的意愿选项。 阿利克叹气,“你们近些年又扩充了乱七八糟的条例,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亚雌只当没有听到,“废除婚约的话,日后如果想要重新签订婚约,任意一方都可以直接申请历史恢复,只需要双方同意,就能直接恢复历史婚约。” “而销毁婚约,则完全销毁,雌虫无法再与同一位阁下签订婚约,除非阁下亲自前来作仔细说明,通过各种心理检测,确定没有受到任何哄骗,并且需要一段漫长的审核期,用以确认检测结果属实,但由于存在历史销毁,雌虫不允许担任雌君的名分。” 其实,这两条完全是考虑到阁下们的心情。 发展到退婚的地步,阁下们多半对雌虫有所不满。 当时那两位,流程走得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确认阁下的想法。 而如今,来确认最后结果的阁下亲虫,已经确认与当年婚约书上的负责亲虫属实,对方有资格选择最后意愿。 亚雌微笑等待。 “让我选?”阿利克敲了敲桌面,感到事情发展有些出乎意料,那两个小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当年的婚约又不是没问过彼此的想法,现在让他一个长辈来作收尾,就像是双方在闹脾气一样。 阿利克想了想,突然笑了下,“如果我选择废除婚约,但我想让你的通知讯息上,是销毁婚约的通知,可以吗?” 茫然的亚雌想要去找是否允许。 然而好久都没能找到对这种要求的明确规定。 最终亚雌犹豫道:“可以……吧。” 。 第60章 重逢者心动(13) 最后一步流程走完,申请递交上去后,雄虫保护协会这边会根据文件复杂程度高低,进行三到七天的审核。 属于安斯艾尔的这份婚约,走到最后发通讯的那一步,负责编辑讯息的正是那位亚雌。 他很苦恼,想起斯霍尔特莱家主的要求,又看看眼前已经完全批下来的文件。 算了,一个小要求而已。 他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任何一位阁下选择销毁婚约之后,会回头再千辛万苦走仔细说明那条路的,甚至回头的都很少。 于是亚雌根据阿利克的要求,为婚约双方发送了婚约已销毁的讯息。 而此时,距离阿利克来的那天,已经过了五天。 。 星脑一声微弱震动。 萨兰德刚刚到家,身旁跟着抱着一叠新资料的格雷格。 不用进屋,在视线中出现熟悉住宅的瞬间,萨兰德就看到住宅亮灯的位置,几个全年保持恒温暖光的地方。 如果没有这些地方,偌大一个住宅,在夜色中毫无存在感。 安斯艾尔在两天前已经彻底搬走。 那间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独栋领域,在阿利克的帮忙下,很快改装成了安斯艾尔最喜欢的风格,慵懒而舒适,并不像是在萨兰德这里,改动装修也只能更改一部分。 第79页 萨兰德将家只看作休息的地方,此时屋子里安静,大厅那处与整体风格并不融合的布置,就像是被安斯艾尔新挂上的无声风铃,默默摇动坠链,哪怕没有声音,却能让来虫第一时间看过去。 突然有些不适应。 萨兰德微微垂眸,眼睑覆下一层阴影,只微叹了一口气。 格雷格询问:“首席,安斯艾尔阁下之前留下的这些,要安排拆除吗?” “不用。”萨兰德脚步无声,他走到安斯艾尔平日常带着的位置,脚下犹豫,柔软的懒虫沙发被鞋尖抵进去一个凹痕。 萨兰德从未购置过这么软绵绵的东西,他略显不适应地缩回脚,试探着坐了上去,然而素来直挺的脊背,很难习惯突然的放松。 格雷格扭头就看见严谨冷淡的萨兰德首席,整个身体陷进了懒虫沙发中,手指抓不到借力点,面色淡定地手忙脚乱。 格雷格非常识趣,当即转开视线,只当没有看见。 萨兰德很快习惯下来,他抵唇干咳一声,点开星脑上的讯息。 ——“尊敬的……婚约销毁已成功,请确认……” 萨兰德平静重复,声音放低,“婚约销毁……” 一时说不上心理到底在想些什么,被一扯一扯的,又闷又涩。 好多年了,这个婚约存在了好多年。 萨兰德发现,记忆里安斯艾尔的影子出现得多了,他竟然能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 不同于安斯艾尔从照片中第一次见到萨兰德的特殊待遇,萨兰德直到被选定为对方的未婚妻后,才被雌父带着去见了安斯艾尔一面。 记忆中,小萨兰德躲在角落处,只能探出一个小脑袋,枝叶繁茂,挡住了他的身影,雌父正很无奈地按着他的头,“偷偷摸摸的,你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边。” 气呼呼的小雄虫从长廊一头扎进花园小道,冰蓝发丝在光下流动,融入茂密绿海之中,身后呼啦啦跟了数不清的雌虫侍者。 小安斯艾尔,风一样刮过小萨兰德的视线,极好的动态视力捕捉了对方的长相,小雄虫微微发红的脸像是被气得不轻,精致得不像话。 小萨兰德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小触角,几乎在小安斯艾尔的气息擦过空气,他的触角就蓦地一斜,直直追着小雄虫的方向歪倒。 然后对方踩过一地的花瓣,只给自己留了个背影。 萨兰德无声垂眸,戳了戳身下的柔软沙发,略显疲惫的蹙眉。 “销毁婚约?”格雷格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袋子吃的,嘴巴里已经塞得满满的,然而他跟着含糊重复后,艰难咽下了干巴的小零食,“阁下拒绝得这么狠吗?” 他在旁边看了几日这两位的相处,没感觉到这一步的地步啊? 萨兰德动作停住,“什么拒绝?” 格雷格诧异,他翻了翻之前搜寻的所有解除婚约案例时的几个材料,确认上面没写错,顺手转发给了首席,边走还边道:“解除婚约分级别,对于阁下们来说,这种事不出一口气很难受。” 在这之前,绝对要大闹一通。 至于如果以后回头,雌虫不允许作为雌君这种事情,都是小事了。 格雷格道:“无比和平的退婚,甚至不需要再考虑后续纠缠,首席,你最开始的目的完美达成。” 他搜寻的那一堆和平解除婚约的案例,最后能派上用场的,竟然只有刚刚转发的那一份条例说明。 格雷格心疼自己之前耗费的时间。 指尖点在星脑投屏上,虚幻的波纹晃了下,萨兰德脊背缓缓直起,手指蜷缩陷入掌心,细微血腥味渗出,他的视线,冰凉茫然。 萨兰德只盯着文件最后那句——不允许再担任雌君名分。 唇动了动,褪去部分血色。 解除婚约这一步,在萨兰德最开始的设想中,是留有余地的,他脑中算出千万条,事实发展却跳脱逻辑链,一把掀了桌。 没必要追究是安斯艾尔还是阿利克阁下的意愿,覆水难收的结果就摆在眼前。 萨兰德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格雷格敏锐察觉哪里不对,他看向萨兰德,神情淡漠的首席垂眸蹙眉,有些失了气血的虚弱感,就像是被一把剪断丝线的风筝,无主之物甚至不敢回头质问。 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萨兰德首席身上的情绪。 格雷格留不住了,他不傻,看萨兰德此刻表现,就知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谁敢这个时候留下来触霉头。 格雷格最后往嘴巴里塞满了小零食,抱起要带回去的一撂资料,留下一句“首席,我先走了,明天见!” 格雷格匆匆离开后,屋内安静下来。 这份安静维持了很久。 天色流转,远处泛起白边。 天亮了。 萨兰德坐了一夜。 。 安斯艾尔这边看起通讯来压根不上心,在看到讯息中,雄虫保护协会那边已经正式废除掉婚约后,就反手关掉了讯息投影。 指尖弹动,摸索过空气时,之前在眼前的婚约二字仿佛依旧在。 失踪这么多年,安斯艾尔从来没有主动想起过这个婚约,忙碌的日常填充着他的大脑,各个方面的常识学习和体能训练挤占了所有时间。 但现在,就是莫名地停在脑中,让安斯艾尔有些在意。 是遗憾吗?倒也不像。 对面坐着的加西亚,在确认安斯艾尔哥哥只是单纯出神,而不是在想着什么重要事情后,及时出声询问:“安斯艾尔哥哥,刚刚说的那些,你有什么想法吗?” 加西亚一开口,围绕着两位阁下落座的雌虫们同时静声,他们眼中神采堪比闪光弹,这群虫族娱乐圈层最了不得的雌虫们,呼吸放轻,领口特意拉紧的位置有些难受,但他们谁也没有动作,灼灼视线极具统一,正落在俊美慵懒的阁下身上。 灯光轻柔扫过阁下眉眼,浅色唇瓣弧度完美,懒懒撩起的眼睫不在状态,但丝毫不影响这位身上那股占据视线焦点的闪光感,近乎霸道。 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的阁下出现在镜头之中,会在整个虫族掀起多么恐怖的风浪。 回过神来的安斯艾尔,随意扫过等待他回答的众多雌虫。 这里随意一位,手上握有的文娱产业,都能重新塑造一个小型种族的文明思维。 然而这种对外的思维侵占,对内却成了阁下们手中的玩物。 虫族不是一个会对虚浮精神娱乐上瘾的种族,一切娱乐热点全部落在雄虫们的身上。 雌虫当明星,是因为他们演阁下。 而阁下本身进入娱乐圈,则是对雌虫们的仁慈。 超大型巡演上提供的信息素共感仪器,能让容纳数百万雌虫的庞大现场,当即沦为雌虫们的狂欢派对。 他们珍惜这种阁下仿佛站在眼前释放信息素的机会,哪怕数百万张票同时放出,对于虫族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 不到一秒,就能清空。 没那么多好心的阁下做慈善,稀少的几个明星雄虫,也各有各的想法。 哪怕是加西亚,背后也有着更深层的考虑。 最开始的示意,来自元首冕下,斯霍尔特莱家族接收到了那份隐晦的指点,由此涉足娱乐行业。 而现在,在这栋属于安斯艾尔独栋住宅的区域上,密集的守卫雌虫像是木桩,安静地钉在边角不动。 他们监控着在场每一个雌虫的动作,也保护着两位阁下的安全。 安斯艾尔随意的一个念头,让虫族文娱产业,险些自相残杀。 谁都想要站在阁下的面前,拿下第一个机会。 当年追寻在“海洋之心”身后的雌虫,如今流散向各个星系,最初的那批粉丝雌虫,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活下来,但安斯艾尔阁下出现在虫族的明面上,可以预见是一场什么样的风暴。 不管是利益,还是更多粘稠的欲望,他们都希望得到安斯艾尔的青睐。 被几番挑选递出邀请函的雌虫们,一扫平日的冷漠高傲,低下头任由安斯艾尔挑选。 没有一个缺席。 加西亚却懒得看一眼。 他早已习惯。 安斯艾尔倒是扫了周围一眼,两色交杂的漂亮瞳孔中,笑意淡淡,最深处不起波澜。 最后只落在了加西亚身上。 礼仪性的侧眸,仅一秒而已。 ———————— 晚安晚安[红心] 第61章 重逢者心动(14) 半个月后。 虫族内网之上,有关安斯艾尔的内容每次出现,都是屠版级别的腥风血雨。 近些年愿意抛头露面的雄虫阁下们太少,寥寥几位等级都以C、D为主,就算如此,虫族星网论坛上,依旧为此打得天翻地覆,倒是没虫去争加西亚毋庸置疑的顶流地位。 作为第一位开创先河的阁下,他有着不可动摇的特殊地位。 第80页 如今虫族只有四位明星雄虫,几位阁下的粉丝大都是军雌,军雌们在前线战场上嗜血杀戮,休息时候还要在星网上冲锋陷阵。 军雌的吵架很脏,如果不是隔着遥远的网线,他们更愿意直接面对面打一架,最好将那股暴烈的戾气,全部拳拳到肉的发泄出来。 加西亚是特殊的,但是他镇不住这种混乱的局面。 雌虫们不会讨厌阁下,但他们总会有一个更喜欢的,将喜恶发展到极致的雌虫,一点偏向就足够他们彻底将心偏到外太空。 直到半月前,属于安斯艾尔的出道讯息流露。 正当部分雌虫茫然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雌虫捂着胸口,额顶触角僵直,直愣愣地像个大葱栽倒撞地。 “啊啊啊啊——!!!” 他们回神,他们发疯。 虫族内网之上顿时混乱! 当年安斯艾尔流出去的影像资料早就销毁干净,这部分雌虫拿不出影像,但这不影响这个消息造成的轰动。 第一位高等级雄虫阁下选择出道! A级不仅是现今虫族阁下们的天花板级别,也是主星内环星域众星捧月级别的瑰宝,如今这个级别的阁下们,连名讳都吝啬外流,他们深藏主星,只像是雌虫们一场缥缈的梦。 然而就是这样的存在,竟然会选择去做一位明星雄虫! 不知多少偷空在训练休息的雌虫们,疯狂追问真假,他们剧烈震荡的精神,大大提高了星海战场的胜率。 正当此时,在不知道出道讯息真假的情况下,一张海报式广告发布。 萨兰德得到了推送,贴着皮肤的星脑,传来轻微的震感。 会议室之中,研究员雌虫们,正等着首席最后的指令,一个个毫无所觉首席的出神。 萨兰德指尖在轻薄星脑上滑过,眼睫轻淡一低,有些出神,抬头道:“先按照之前成功的实验路线继续推进,之前失败的报告整理给我,这次会议就先结束。” 萨兰德起身,翻过身前的文件又合上,单手拿起后,向在场雌虫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白色实验大褂蹁飞,在最靠近会议室门的那位雌虫眼中,这只白色蝴蝶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就像是要去见情人。 雌虫研究员脑子愣了愣,最后还是扔掉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与此同时,在场也有几位雌虫研究员,腕上星脑开始震动,亲友们大量倾泻过来的消息,让他们同一时间茫然低头。 虫族星网炸了。 而回到自己研究室的萨兰德,指尖浮空一挥星脑,一张虚拟投影的等身海报乍然出现! 有些猝不及防,萨兰德雾灰色瞳孔微微缩紧。 是海妖?不,是安斯艾尔。 宝石坠在雄虫眉心,湛蓝的光芒动态流转,与他上半的墨蓝瞳色映衬出渐变感,冰蓝发丝做长,长缕法术缠在雄虫指尖,侧身半边蛛网般绽开,蛊住了每一个正在痴迷于此的雌虫们。 静态的海报之中,穿着精致华丽的阁下胸口微微起伏,瞳中的笑意闪烁,就连睫毛也在轻颤,呈现出如在眼前的活虫感。 对方慵懒斜坐在宽敞沙发上,伸出的手如要抚摸观看者的脸庞。 雌虫们着迷,当他们伸出手想要触碰时,却被设立的保护机制牢牢挡在阁下指尖之外,无法再进一步,而阁下小指那里正带着最新款的戒型星脑。 蓝色光芒闪烁,试图向所有观看者,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太弱了,它就像是一个单纯的首饰。 救命!这谁能注意到这是个广告海报! 太多雌虫羞愧捂脸。 这完全就是阁下的写真照! 平日其他明星阁下们,近乎要将所有活动打满,才能得到一张高清的图片,而这位阁下,只是一场出道预热,就毫不吝啬地直接赐福利! 等身海报近在眼前,3D纵深感具备真实感,这种海报看一下,就像是安斯艾尔阁下只看着自己。 精修海报削弱了安斯艾尔身上属于成年雄虫的侵略性,放大了他长相气质间的蛊惑特性,萨兰德指尖好烫,额顶触角支愣起,又默默垂下。 他抿唇,视线被烫到一样,有些不敢在看眼前的海报,拧紧的心口透出些不甘心。 萨兰德知道,安斯艾尔如今属于整个虫族,却绝不会再是他的雄主。 各退一步的婚约,没有为他们的未来留下余地,反而葬送了萨兰德站在安斯艾尔身侧的机会。 海报晃了下,波纹状的纹路一个轻闪,被设置自动接起的通讯浮现另一方投影。 之前还距离他遥远的安斯艾尔,如今出现在身前,挡住了后面的海报,盘腿坐在松软沙发上,一身舒服的休闲装扮,冰蓝发丝长长蜿蜒在身体旁边,一眼看去就像是干净海水流淌而下。 安斯艾尔不耐烦挑起一边头发向后扔:“真烦,这些做长的头发竟然要好几天才能变回去,萨兰德,之前你说有事找我,现在我有空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萨兰德看得怔住。 动起来的,长发的安斯艾尔。 眼睫一眨不眨,萨兰德唇心透出点不正常的红,他很轻地咽下喉咙,眸光幽深平静,定定看着安斯艾尔,好一会才像是怕吓到对方一样,轻声道:“今天就可以。” 他心跳有些快,却又因为捕捉不到雄虫的心跳,焦躁无比地跳着。 萨兰德的身体比理智先溃败。 萨兰德借着转头看日程的动作,垂落长睫,掩盖住淡漠瞳孔中的暗色,他随意翻动着文件,像是在查找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无声之中,响在他耳边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首席雌虫不能理解的变化。 不受大脑掌控的身体。 雌虫的本能欲望,第一次没有被萨兰德超强的理性压下。 萨兰德坐了一夜也没有想到未来该如何破局。 但他总要先做起来。 萨兰德转过眸子,与另一边的安斯艾尔对视,“我来找你,很快。” ———————— 晚上还有一更[害羞] 第62章 重逢者心动(15) “项链不错。” 阿利克刚从元首冕下那边回来,脸上还带着精神高度绷紧下的威势,冷冰冰的气场在看向自家虫崽之后瞬间融化。 他的视线从安斯艾尔手中把玩的小东西上收回,既视感很强,没虫会在见过萨兰德之后认不出这玩意与什么东西一模一样。 安斯艾尔撑着脸,项链坠下的圆珠在他手指间翻转,骨碌碌滚过去又滚回来,他玩得兴致盎然,对晚归的阿利克打了个招呼,“晚上好,雌父。” 阿利克扯去礼仪手套,松展筋骨的同时,低头对半卧在沙发上的安斯艾尔道:“你要戴上吗?半月后就是你正式回归主星的欢迎宴会,到时候元首冕下想要在宴会上与你聊一聊,你可以现在就考虑到时候穿什么。” 垂落在手指下的银色细链一个绷紧,安斯艾尔捏住项链,小珠子掉落,晃动出一个很大的弧度,他攥着链条,没能立刻回答。 在阿利克眼中,这条单纯的项链背后代表的占有欲,堪称明目张胆。 安斯艾尔如果选择带上,无疑向所有虫族宣示萨兰德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同样,也代表着安斯艾尔不曾明说的选择。 它与萨兰德的眼睛一模一样。阿利克坐下,心中念头闪过。 当它出现在安斯艾尔的颈间时,谁都不会单纯觉得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不过定了婚约的雌虫和雄虫,本来就谈不上清白。 安斯艾尔只是一个甩动,将小珠子顺着银色细链收回掌心,五指包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两只手像是蚌壳一样,交错着盖住这个漂亮的珠子。 安斯艾尔低头看了一眼,“这要看我那天穿什么衣服。” 他在考虑。 阿利克只是笑了笑,话题突然岔开,尾音带着几分兴致盎然,“安斯艾尔,你收到解除婚约的讯息了吗?” 端起的水杯在阿利克掌心中转了一圈,他看上去很想立刻开口说下一句话,然而终究是闭嘴,笑看着安斯艾尔。 突然温和下来的雌父,让想起某些记忆的安斯艾尔的耳朵悄摸着疼了一下。 萨兰德也问过这个问题。 安斯艾尔几乎瞬间捕捉到不对劲。 但当时萨兰德一切神情掩饰得很好,不像是眼前坐着的雌父,微微勾起的唇角中,带着点旁观看戏的揶揄意味。 阿利克在等着安斯艾尔的回答。 安斯艾尔却没有离开回答,而是又翻了翻那条快要被他抛到脑后的讯息,视线扫过每个字,依旧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雄虫保护协会对着雄虫的保护力度强大又细微,针对安斯艾尔本虫性格,他们不会做出多余的解释说明。 与萨兰德那份末端附加的说明通知全然不同。 第81页 阿利克将安斯艾尔的动作及面上的困惑扫入眼中,一字一句复述了当时办事的亚雌的话,最后悠悠喝了一口水。 他对着缓缓瞪大眼睛看过来的安斯艾尔笑了一笑,“安斯艾尔,萨兰德那样的性子,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一个雌侍。” 阿利克想起那时,“他小时候黏你那么紧,现在想想,就算是日后你们成婚,他身为雌君恐怕也不会轻易同意你纳雌侍。” 更何况,未来的可能中,萨兰德连雌君都不是。 安斯艾尔下意识道:“他黏我很紧吗?” 他怎么印象中,萨兰德就像是个木头。戳他一下,他也不会动,甚至还慢吞吞的向后退。 但那些遥远的记忆片段中,似乎每个边角处,确实都能扫到小萨兰德的身影。 对方安静无比,像是自己的影子。 掌心的小珠子突然有些咯手。 安斯艾尔认真想了很久,垂下的睫毛遮住大半眸光,只有一点红掠过眼睫缝隙,若有所思地晃动着。 一个这么多年,在记忆中就像是过家家一样可笑的婚约,安斯艾尔将它抛在脑后多年,就算解除也没有其他感触,但若是被告知,过家家中扮演另一半的那个家伙,不再是萨兰德。 那种感觉,又是不一样的。 安斯艾尔有些失落,洗浴过后的冰蓝长发披了满肩,他瘪了瘪嘴,也不去批判雌父有关雌侍之类的态度,“雌父,你都不问我一声。” 阿利克淡定道:“你们决定解除婚约的时候,也没提前问我一声啊,我第二天就被催着去,自然觉得你们未来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说完,他非常温和道:“你要选择新的婚约对象了,安斯艾尔。” 简直暴击。 但安斯艾尔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日表现平静的萨兰德。 对方应该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多嘴问一句显而易见的结果。 直到现在,安斯艾尔回想起对方的神情,也依旧没觉得对方有表现出其他的不适。 似乎雌父选择销毁婚约带来的影响,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甚至比起之前的相处,对方的靠近更加明显。 如果只是单纯的相处,这一点主动不能代表什么,但若是萨兰德知道废除婚约的附加条例,一切就又有些不一样了。 这份主动,坚定到出乎安斯艾尔的意料。 “这是我的十五岁生日礼物。”安斯艾尔心绪不宁,他解释了一声。 他总觉得雌父将这条项链好像看成了萨兰德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 “你每一年的生日礼物正在赶往主星的路上。”阿利克首先强调了这一点,然后他扒出安斯艾尔的黑历史,“这应该是一个很合你心意的礼物,毕竟你当年可是闹着要将萨兰德的眼睛挖下来。” 而现在萨兰德将和他眼睛一模一样的小珠子送给了安斯艾尔。 阿利克反应过来一件事:“萨兰德那小子,当年果然是听到了你的哭闹吧?” 小安斯艾尔无理取闹起来,是能将斯霍尔特莱家族的住宅天花板掀起来的。 提及那段被拎着耳朵教训的过往,已经长大的安斯艾尔默默坐起,踏入青年期的雄虫面部棱角再也不见一丝半点的稚气,俊美而慵懒,不带一丝情绪的时候,又会安静到让虫生出几分危险的心悸感。 然而这一切对斯霍尔特莱家族家主毫无作用,在他眼中,安斯艾尔就像是从来没有长大,永远停留在了十五岁的时候。 十五岁的安斯艾尔比小时候更皮,尤其已经长大起来的几个弟弟,完全以安斯艾尔意念为主。 他想要什么,斯霍尔特莱家族上上下下全部都会动起来,倾尽整个家族的力量来满足他。 偶尔,隔壁的婚约家族也会帮着凑一脚。 安斯艾尔已经长大,但在虫族内乱最严重的时候,数不清的阁下们保持了安静,却没有一个雌虫会走到安斯艾尔的面前,要求他收敛。 现在安斯艾尔的变化只会让阿利克感到心疼。 安斯艾尔并不知道雌父又开始脑补什么,他只是目带谴责,看着又黑历史重提的雌父。 “雌父,都说了小虫崽的时候,想要天上的星星都很正常。” 更何况当时,阿利克真的送了双重意义上的各种星星,现在宇宙中,还有一个由安斯艾尔亲自命名的小星球。 所以对于当时的小安斯艾尔来说,只是一颗很漂亮的眼睛,为什么就不能立刻拿到。 安斯艾尔不觉得那是自己的问题。 安斯艾尔把玩着手心里“眼睛”,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唯一没能得到的东西,还是被虫送到了眼前。 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小东西,由正主亲自动手制作。 这种情况下,很难不被宠得无法无天。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喜欢就不提了,不过我没想到他为你准备的十五岁生日礼物是这个。”阿利克放下空了的水杯,抬头看向安斯艾尔。 年长的雌虫语气温和,用声音抚摸着虫崽的头,“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一个也许在心里挂念了很多年的礼物,从初见开始酝酿,十五岁鼓足了勇气,二十四才真正交出来的小东西。 阿利克轻易就剖析了这个小东西大半的历程,他几乎猜准了百分之八十。 萨兰德一路走向科学院,逐渐长大,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冷,眉眼长开淡漠冰冷,威势已经可以压住科学院的年轻一代。 他从不提起安斯艾尔。 但他也未曾主动提起过一次婚约的事情。 那时,阿利克就已然明白。 他的虫崽,这辈子就是被宠在手心的命。 如果未曾遭遇意外。 阿利克暗暗咬牙。 安斯艾尔拥有很多漂亮的小珠子,他有半面的梯柜被装满,那些只在幼时短暂闪耀过记忆片段的珠子光芒,早就在这些年来蒙尘黯淡。 就像是多年后,出现在他面前的萨兰德。 安斯艾尔想不起婚约,也没能第一时间记起这位陌生的未婚夫,世界观塑造最关键的时候,他正处在另一个遥远星系,经历着混乱无比的认知重塑。 死在眼前的雄虫太多,珍贵的“海洋之心”好像突然变得廉价,他需要重新找回自己。 时光模糊了彼此的身影面孔,安斯艾尔对于萨兰德的记忆随着一个个似曾相识的恍惚错位而翻上来。 就像是现在,阿利克记忆中的萨兰德,甚至比现在安斯艾尔脑子里的萨兰德还要清楚。 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现在的安斯艾尔来说,他是先认识了二十四岁的萨兰德,再一点点重新认识记忆中的小萨兰德。 颠倒而混乱。 安斯艾尔松开五指,银色细链圈在无名指上,另一头挂着完全变样的机械小球,像是催眠钟表一样,在空气中轻微晃动。 雾灰色表面,有剔透流光掠过安斯艾尔眸底。 安斯艾尔想了想雌父的问题,最后道:“漂亮的东西,我一直很喜欢。” 但萨兰德,不是东西。 ———————— 还是想早上更,我努力调回去[红心] 第63章 重逢者心动(16) 项链最后没有戴在安斯艾尔的脖子上,而是被他带在手腕处。 链子长度按照项链带法,是在锁骨下一点的位置上,如果戴成手链,刚刚好叠了三层,多出来的那点打一个精巧的结,刚好固定住自由晃动的小珠子。 安斯艾尔抬起手对准阳光,固定在手腕内面的小珠子安安静静,只在他移动的手腕的时候,才顺着光线流转,呈现出不同的光效。 悬浮车偌大的后厢内不止安斯艾尔一道身影。 有资格落座在他对面的是一位雌虫,正是日后将要全权负责安斯艾尔的顶级星域经纪虫,星际联盟中在星娱行业排名第五的集团总督之一——昆顿。 昆顿的出现几乎代表了整个虫族的星娱资源的倾斜,从此安斯艾尔的优先权将直接盖过明星雄虫加西亚。 不过安斯艾尔的重要性,从哪一方面来说,都压过加西亚。 昆顿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已婚且育有一个雌虫虫崽,自从坐下后就很安静的翻阅各种资料,不曾主动打扰过安斯艾尔。 但他总要与未来的合作阁下熟悉起来。 昆顿在心里组织话语,却在抬头看过去时,依旧没能习惯视觉上的洗礼。 昆顿最终开口道:“你的手链很别致。” 一切套近乎,总要从夸夸开始。 安斯艾尔微笑,并不像一位身份尊贵的高等级阁下,他扭过头回应,开口的语气像是在聊天。 “我也觉得。” 漂亮的小东西。 安斯艾尔拨弄了一下雾灰色的小珠子,就像是在轻戳另一个雌虫的眼睛。 “我们还有多久到?”安斯艾尔淡淡问道。 昆顿看了下时间,“十分钟。” 第82页 十分钟后。 正在化妆间被雌虫们精细照顾的雄虫布曼垂眸,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为布曼化妆的雌虫是他长期合作合作的化妆师,见此共情般同样蹙眉,却又不能表达担心,低下的视线中带着痴迷。 一不小心,柔软的刷子就扫过布曼的眼睛尾部,有一点戳进了眼球边。 “嘶。”布曼顿时捂住眼睛。 化妆师连忙伸手查看,面露愧疚,“对不起对不起,布曼阁下真的对不起,你没事吧?” 布曼放下捂住眼睛的那只手,眼尾有些发红,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没事,还是先化妆吧。” 化妆师痴痴看了会,突然回神,察觉失态瞬间在自己的化妆台上翻腾,很快拿出一张湿纸巾,想要擦掉刚才一下花掉的眼尾底妆。 动作慌里慌张,却又在靠近的时候呼吸急促。 布曼微笑,“我自己来。” 他接过湿纸巾,自己用力一点点擦净。 化妆师雌虫继续弯腰道歉,布曼没有责怪,却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只感觉陌生。 这样的感觉时常出现。 这时,外面传来骚动声,有无数脚步跟着移动,他们刻意压低讨论,却因为同时开口的虫太多,起不到任何静音的作用。 布曼突然起身,他转过身,耳边同时响起漫不经心的三下敲门声。 化妆师雌虫茫然后退。 门被推开,安斯艾尔靠在门边,长发束在身后,一张耀眼面庞迎着天光,懒洋洋朝他看过来。 布曼心口猛地一跳,有种天敌猛兽懒洋洋舔着爪,视线紧紧盯住他的错觉。 布曼表达欢迎:“安斯艾尔,好久不见,听闻你要出道了?” 明明他最开始看中的电影主角,才被安斯艾尔挑走,布曼表现得却像是第一次知道。 安斯艾尔伸手挥了下空气,手腕处有银光一闪而过,“布曼,我这边来得突然,剧组没能给我准备好化妆室,我可以和你共用同一间吗?” 身后跟过来的导演,顿时愧疚得不行,他结结巴巴道:“安斯艾尔阁下,我这就为你准备……” 安斯艾尔止住他的话头:“不急,若是布曼阁下同意了,就不用再浪费剧组的时间。” 他转头看向沉默的布曼,“你说呢,布曼?” 布曼笑道:“不用再麻烦了,我和安斯艾尔共用一间就好。” 昆顿没有一并进入,只是安排一列化妆师先进去。 转身就将门给带上,昆顿迎面对上被护卫雌虫们拦在警戒线之外的虫堆,心里暗暗心惊,他几乎将安斯艾尔的出行规格拉到了顶配,然而掀起的浪潮依旧恐怖。 安斯艾尔轻飘飘看了眼呆愣瞧他的化妆师雌虫,对方脸色瞬间涨红。 布曼笑着抹掉了眼尾未干的水感,他很温和,看着安斯艾尔的眼神就像是很久没见的旧友。 “你的出道礼在哪天?我会去捧场的。” 阁下们的出道礼华贵庄重,vr全族<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这也是低级雌虫们唯一一次不需要抢票,也能与阁下的虚拟投影相见的机会,如果提前准备好雄虫信息素,意念上甚至可以催眠自己信息素的主人,就是眼前的阁下。 出道礼之后,这位阁下的部分资料与影像不再封锁,将被星网针对性的开源与保护,雌虫们无法存储任何有关阁下的影像内容,星脑甚至会自发检测雌虫们的举动是否冒犯。 阁下一旦露面,背后要牵扯出无数保护条款。 每一位阁下出道,科学院那边就要专门设计出一套系统,作为独属于出道阁下的保护系统。 系统的研发免费,但后续所有运行,与专属的监测团队,所有花销的星币,则完全由要出道的阁下负责。 不是没有雄虫也想出道,至少偶尔能在主星之外逛逛,哪怕承担几场安抚活动的麻烦,也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但是他们承担不起这背后的高昂星币。 虫族财政方面对阁下们有优待,他们可以提前贷款星币出道,如果一个雄虫,不觉得自己出道后能还得起这份贷款,最好不要生出这个念头。 雄虫换不起贷款也没什么,不过是大批量添加的义务性行为,会绑定他们终生。 那会让他们更加不自由,也完全违背出道难得的几个好处。 但星币对于安斯艾尔来说,就像是空气,没什么存在感。 安斯艾尔:“七天后,我会邀请你的。” 安斯艾尔歪头,头发被身后带着手套的化妆师雌虫小心梳理,他却苦恼盯着布曼,“布曼,你好像不记得我了?” 布曼诧异:“我记得很清楚,当年在垃圾星被袭击,我还救了你呢。” 他回忆,那个时候的安斯艾尔掩盖了发色眸色,身上是垃圾星特有的脏兮兮,却总是要保持着双手的干净,哪怕其他流浪者都在抢着稀少的食物,他饿着肚子也不肯伸手去碰。 布曼还能想起当时暴躁到恨不得把这家伙踹到垃圾堆里改改臭毛病的冲动。 突地,布曼愣住。 当年他的性子这么暴吗? 好多年了,布曼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他是脾气最好的雄虫,更不觉得自己会为一个漠不相关的雄虫上蹦下跳。 但那是过去,布曼想了想,性格什么的总是会根据环境变化。 “还记得啊?”安斯艾尔将布曼的神情变化看入眼中,指尖漫不经心地反向拨弄着手腕上缠带着的小珠子,“八年前格雷厄姆星域的垃圾星,简直糟透了。” 布曼点头,安斯艾尔却突然出声,“所以你后来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很正常。 布曼叹气,“我被义务医疗部队救起,却没找到你的身影,当时还以为你凶多吉少。” 突地,他捂住额头,“好痛!” 布曼身边好几位化妆师同时脸色一变,关切声密集响起,几乎淹没这件屋子。 逻辑能圆上,如果换作其他雄虫,可能已经开始怀疑当年是不是惊惶之下没有检查清楚,所以才误以为布曼已经死亡。 但安斯艾尔不会。 他永远不会怀疑自己。 安斯艾尔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小珠子,布曼的痛呼依旧在响,然而安斯艾尔和围着他的所有化妆师都没有动,任由那边乱做了一团。 直到有雌虫着急,准备叫医疗队,安斯艾尔才漫不经心停下指尖,他摩挲着小珠子的表面,心想萨兰德这小东西确实做得精致。 最后布曼的拍摄没能进行,他突然的头痛让整个剧组大惊失色,生怕这位阁下身体出现意外。 布曼的护卫雌虫们着急簇拥上前,安斯艾尔却交叠着长腿,靠坐在转椅之上,看着他们将脸色苍白的布曼带走,有些事不关己的高傲。 布曼离开前,主动对安斯艾尔打了招呼,“出道礼再见。” 安斯艾尔平静的眼睛微微一动,瞳孔墨蓝下藏,末端的红色只露出一点,他扯动唇角,露出一个笑,点了下头。 直到簇拥着布曼的大部队消失在眼前。 安斯艾尔才道:“再见。” “……布曼。” 。 当天晚上,萨兰德来找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眼时间,他不太确定地紧了一下领子,开口试图确认雌虫现在是理智的,“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是萨兰德换个睡衣,就可以直接躺下休息的时间点,也只有安斯艾尔今天熬了夜,不然萨兰德根本就是白来一趟。 萨兰德错开视线,轻轻抿唇。 他还穿着白色实验大衣,指尖被白色手套包裹,侧垂身前的头发有些乱,气势还未转换过来,带着机械理性下的冰冷平静,好一会,他才转过视线,重新看向安斯艾尔。 萨兰德的气势柔和下来,冷淡眸色也晃动开,露出一点笑意。 “你的保护系统在录入最后的指令,如果想要留几个后门,就要趁雄虫保护协会明天早上接管之前。” “你要跟我去科学院吗?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第64章 重逢者心动(17) 安斯艾尔回来之后,对雄虫保护协会的态度就一直有些说不上来的冷淡,萨兰德将其看在眼中,却并不主动询问。 他只会像现在这样,很突然地出现在安斯艾尔的面前,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凉风,安静抬眸,雾灰色瞳孔朦胧冷淡,却又格外温柔地对安斯艾尔发出邀请,邀请他去做一些坏事情。 安斯艾尔舌尖碾过齿关,有些兴奋。 萨兰德的行动简直是在公然违背雄虫保护协会的众多条例,表现却很平静,做出来就像是一件无所谓的小事情。 安斯艾尔从二楼探出半个身体,发丝哗啦一下顺着散落,领口松散,露出弧度清晰的锁骨与小半胸口,他嘻嘻笑了一声,“去啊,为什么不去。” 第83页 “你等我一会。” 萨兰德仰首,视线专注,闻言很轻地点了下头。 当安斯艾尔转身,他垂眸,手指顺过有些躁乱的发丝,而后又反手褪掉手套,指尖碰触到空气,他不适应地蜷缩了下。 全无计划的突来兴致,萨兰德现在站在这里,呼吸上还有些不平稳。 在最后运转专属于安斯艾尔的保护系统的阶段,萨兰德指尖滑过每个出现的数据bug,每一项都可能因为疏漏早造就安斯艾尔的意外。 他盯得很紧,每一条数据bug都一一确认过,却在看到最后面与雄虫保护协会系统共享的各种数据反馈时,微不可察地蹙眉。 密集的反馈表,给视觉上造成了一定的压迫感,萨兰德很不喜欢他珍视的阁下,变成被电子丝线缠绕的珍宝。 第二研究区域是萨兰德的地域,科学院却不是,他要将安斯艾尔悄无声息带到核心地带并不简单,但也没那么难。 只不过后续收尾的时间精力都要多很多,但是萨兰德愿意将这份精力花在安斯艾尔的身上。 换了一身轻便着装的安斯艾尔,走到萨兰德身边,“走吧。” 冰蓝长发束起,雄虫挽起袖口,眼睛一弯笑意慵懒多情,对于做坏事这件事,他看上去非常愉悦。 萨兰德心里好像被雄虫笑眯起的睫毛刮了下,麻酥酥的。 萨兰德低声:“嗯。” 。 一路上还算顺利,安斯艾尔非常不走心,他脑子不动一点,只跟在萨兰德身边。 萨兰德停下脚步的时候,正对另一边流动墙壁出神的安斯艾尔仿佛多长了一只眼睛,瞬间停下脚步。 萨兰德从走入科学院后,气势层层封锁,到现在转过头,只有眸底还残留着一点温和,“到了,你先进去。” 当安斯艾尔进去后,身后追来的格雷格抑制气喘,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把一大串系统指令直接隔空传到了萨兰德的星脑之中。 格蕾格不说话的时候,冷静理性,现在帮着首席也没什么波动,一句话也不多说。 萨兰德点头:“注意看着。” 听到这句话,格雷格抓了抓头发,突然明悟自己成了工具虫。 有种守着老大谈恋爱不被抓的怪异感。 然而他没有发言权。 核心数据库的双重自动门在格雷格面前关闭。 格雷格用头撞了撞,其实真的有点好奇。 好奇平日里看虫和看病毒细胞一样的萨兰德首席,怎么克制理性,在心仪的阁下面前敞开身体与精神世界,包容一个思考只有单维度的雄虫。 但他没那个胆子。 格雷格选择老老实实守门。 数据库内,一望无际的电子数据屏幕四面环绕,险些晃到安斯艾尔的眼睛。 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在这片电子海洋中,等待萨兰德。 安斯艾尔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个数据库里都有什么?” 很大,很挤,但若是关掉这些拥挤的电子屏幕,整个空间会瞬间干净到头皮发麻。 萨兰德歪头,他看着安斯艾尔,视线中有一股重量,“这个数据库里只有你。” 抬起的指尖点过几个电子光屏,“看到了吗?那些都是有关你的恶意评论,虫族内网直接检测到,有攻击倾向正在被锁定,后续一旦发现故意造谣行为,将会被带上雄虫保护法庭。” 莹莹蓝光照在萨兰德的手上,白皙皮肤流动出水纹感,淡漠一指,平静而冰冷。 萨兰德又点了几个,说过之后,他微微勾唇,“这是专属于你的保护系统,但这只是其中一块区域,我负责的区域,也刚好是最重要的一块,一切指令可以直接写入系统。” 安斯艾尔稍稍后仰,躲开脸侧属于萨兰德手指,后放的腰好像没有骨头,他动作灵活得不可思议。 好像在躲开的时候被碰了一下脸,安斯艾尔不太确定,他直接转到了萨兰德的另一边,腕上的小珠子划出一道银色弧线。 安斯艾尔勾起食指刮了下脸,瞳孔中心完全被满空间的电子光屏填满,连带着本来是墨蓝打底的上瞳孔,也莫名多了点冰冷闪烁的电子蓝光。 偌大一个空间,全是与安斯艾尔有关的电子数据流。 安斯艾尔只觉得:“真浪费。” 俊美的雄虫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困惑,手指刮过脸,美丽的瞳色中毫无情绪,眉心一动,吐出的话却让萨兰德一怔。 “你的安全很重要。”萨兰德不觉得,虫族只有一个安斯艾尔,但他不喜欢有其他的眼睛,去贪婪浏览着安斯艾尔的一切。 这份保护系统研发得日日夜夜比起其他项目实在太短,这也才没多久,但萨兰德整日整日看着,无数关于安斯艾尔的数据流填充大脑,那份本就惶恐的保护欲攀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他藏得很好,平静淡然,但看得久了,他竟也开始贪心。 萨兰德很有自知之明,他已经如此,遑论日后监测着这个系统的保护团队,他们会不会也有一天,突然觉得阁下如此脆弱,还是不见天日地保护起来最安全。 萨兰德眸光微闪,安斯艾尔突然扭头看向他,微微眯起眼睛,扇动的睫毛下,瞳孔末端跳跃的红色变重,这代表雄虫有了情绪起伏。 安斯艾尔突然伸出手,他好像捏住了什么,指尖勾了几下。 骨节分明的指骨,动起来懒懒散散,莫名撩人。 萨兰德不知为何,眼皮一跳。 安斯艾尔轻轻弹开雌虫往他身上缠的精神波动。 雌虫的精神海宽阔,却无法外显,无论是被雄虫安抚还是链接各种精神仪器,都需要有媒介。 但他们情绪震荡之下的精神波动,就像是一盆水有了波动时,不小心溅出去的几滴水。 安士艾尔似笑非笑:“你好像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说着,他又弹了弹手指。 萨兰德面色平静,淡定开口:“没有。” 安斯艾尔只是哼笑一声,收回手站直身体:“我真想看看你的脑子里想了什么。” 话题转移失败。 萨兰德不吭声,他看了眼周围,抬起手不知道叩击了什么,近乎要填满整个空间的电子屏幕熄灭大半,只余下了零散几块,飞速跳转着各种界面。 少了大半的电子荧光,空间内正常的暖白灯光让安斯艾尔的眼睛舒服很多。 “真夸张,你们恨不得拿一个玻璃罐将我装起来,我只是出道而已,不需要所有雌虫都喜欢我,更何况这片宇宙这么大。”安斯艾尔走近一块还亮着的电子屏幕,“有的种族执意与类人种相反的方向进化,正常种族有多喜欢类人种,他们就有多讨厌。” 萨兰德侧过脸,“据我所知,这片宇宙没有这样的种族,是你之前说的另一片宇宙吗?” 安斯艾尔:“宇宙一片一片根本分不完,都是一个宇宙而已。” 他并不正面回答。 “怎么会有虫不喜欢你呢?”萨兰德不知何时走近安斯艾尔,柔顺垂下的外衣下摆,几乎碰到安斯艾尔的大腿,他眨着眼睛,这一瞬视线专注到让安斯艾尔手指一抖,险些点击到屏幕上的内容。 冷淡的雌虫首席,连表达喜好,都有种做研究的冷感。 却也因此,随便一句话都极具权威性。 安斯艾尔想起一些熟悉的感觉。 小萨兰德很多时候待在旁边,从一众玩伴包围中盯住年幼时的自己时,也是如此。 专注困惑,却又安静到融入空气。 但是长大了的萨兰德,已经学不会收敛,他爬到这个位置,也没有虫能让他收敛一二。 安斯艾尔没动,萨兰德却被无形的感觉囫囵扫过双眼,他蹙眉别开,忍不住道:“阁下,我看不见了。” 安斯艾尔心想,谁说武派雌虫和科派雌虫不对付了,他们在某些地方完全是共通的。 安斯艾尔道:“萨兰德,别拿你代表所有虫。” 萨兰德抚摸过双眼,“我的大脑可以代表。” 虫族最年轻的科学院首席,与安斯艾尔安静对视。 安斯艾尔竟然找不出理由反驳! 安斯艾尔好气又好笑,他连连点头,“好的,那能代表所有虫族的萨兰德首席,我现在想让雄虫保护协会只能得到我三成的信息数据,这包括他们对我的情绪分析几、精神波动、信息素……三分真七分假,哪怕真实我也要他们推迟时间,哪怕几分钟,你能做到吗?” 安斯艾尔笑着说完,到了后面,竟也不气了,他淡淡将发丝撩至耳后,略一抬眸,情绪半真半假地看着萨兰德。 雄虫动作间有几分试探的意味,但他看过来的这一眼,只让萨兰德觉得可爱。 萨兰德唇角一勾,悄悄碰了安斯艾尔脸部的手在身侧微抬,无数电子光屏重启,冷白手指在半空猛地攥紧,大量电子屏幕骤然粉碎! 第84页 这片电子空间仿佛瞬间崩塌。 碎开的电子蓝芒雪花一般不断飘过安斯艾尔的身体。 这瞬间,安斯艾尔仿佛置身海洋。 萨兰德:“我能。” 他一直在低头看着八年前的小安斯艾尔。 第65章 重逢者心动(18) 八年。 萨兰德偶尔会觉得时间吞没了安斯艾尔的存在,他无数次结束研究项目,抬头只能看见研究室的机械,颜色寡淡,冷酷地吞噬掉所有情绪波动。 时间太长,身体里的血都等凉了。 然而应允下的两个字一出口,萨兰德心口砰然,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刻。 攥紧的指尖开始发烫,萨兰德却克制地勾动唇角,“这个系统的底层运转逻辑是保护你,我会在底层逻辑之上,添加你的指令。” 在雄虫保护协会面前,公然作假,被发现之后可以直接压上军事法庭。 萨兰德对此却毫无感觉,他指尖无声一抬,这片被他操控的电子空间开始闪烁,刚刚崩塌的蓝色洪流翻转重塑,大量的虚拟信息流围着萨兰德与安斯艾尔旋转。 这个核心空间与萨兰德大脑接入,一切变化重编全部由他做主。 大量指令同时改写,一切变动却被牢牢锁在这片空间之内,其余几处赶工赶点检测bug的系统研发处,对于中心底层系统代码的变动毫无所知。 空间是静止的,然而高速旋转的数据流欺骗了眼睛,安斯艾尔感觉脚下踩着的地方有些绵软,数据流掀起一阵风般,吹得他极快地眨眼,心也烦糟糟的。 明明是没风的。 安斯艾尔的眼睛中,数据流成了一道闪烁的蓝色天地,这其中,属于萨兰德的身影在逐步逼近。 牙关磨合,安斯艾尔抿唇,稍稍眯起眸,“萨兰德,你在讨好我吗?” 怎么会有雌虫,连讨雄虫欢心,都装模装样的淡着一张脸 萨兰德收回手,最后向外挥了下手,原先逐步逼近的、正在高速旋转的数据流急速后退,他们身边的空间突然空旷。 只有萨兰德靠近了安斯艾尔。 身后的数据流停滞。 能一心多用的萨兰德首席,在注意力落在安斯艾尔身上时,一颗脑子就再也想不了其他,全部都是安斯艾尔。 萨兰德说:“我在讨你欢心啊,阁下,我以为这是一目了然的。” 背景的虚拟数据流成了萨兰德的舞台,他俯身、行礼,复杂的礼节短暂而优雅,流转着光泽感的银灰色长发从肩头滑到身前,他动作标准低垂下的眸冷淡克制,却又灼灼发烫。 对于定下婚约的雌虫来说,这个礼节毫无必要。 但他们解除了婚约。 萨兰德,应该叫他萨兰德·梅尔维汀。 而他停顿收起的指尖,静静落在心口之上,凌厉分明的指骨,似乎要挖出自己的那颗心。 短短几秒,但这却是属于梅尔维汀家族的追求礼节。 表达忠诚的词句,在萨兰德口中平静无比,听上去更像是已经咬死不变的婚词宣誓。 安斯艾尔听入耳中看入眼中,俊美到无可挑剔眉眼收敛了所有笑意,低眉看去,冰蓝长发带出一点退后的弧度,他让开萨兰德身前几步,更像是一位在审判信徒爱意的海洋神明,连带着骨子里长出来的蛊惑感都被另一种平静沉默的气势取代。 他好像突然从海妖变成了海神。 感觉上完全不同了。 萨兰德撩起一眼又俯首,垂低的下颚弧线清晰,他就不像是一个能软下性子的雌虫,高等级雌虫们性格各异,连低头都带着平静表象下的虚伪。 他们那颗心,明明想要将挑动自己的欲望的阁下吞吃入腹,却又要披上一层优雅的表皮。 追求礼节盛行在求爱之前,雌虫们能懂什么追求,他们每个追求的举动赤。裸热烈,只要阁下心软一点,就能被亲上一脸的黏糊吻痕。 安斯艾尔开口说:“萨兰德,你知道即使我们重续婚约,你也无法再成为我的雌君吗?” 安斯艾尔不表达观念,只是询问他,他为萨兰德留足了退路。 点下这个头,一切都会不一样。 萨兰德压在心口上的手指用了些力,他忍下那种不适感,轻声道:“没关系,没关系。” “阁下,我只想要你。” 未来的萨兰德会有办法的。 现在的萨兰德不想为了未来还不知道结果的恐惧感,失去真正靠近安斯艾尔的机会。 总不能日后回头,却发现安斯艾尔甚至不曾属于过他,一切担心不过是自我臆想。 那样太可笑了。 不专注与现在,恐惧着未来,纠结着过去。 萨兰德甚至不能共情之前犯蠢的自己。 安斯艾尔乐此不疲,他继续开口:“但是萨兰德,如果我未来有了雌君,你不会发疯吗?” “我会。”萨兰德平静回道。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了。 安斯艾尔顿时一噎。 安斯艾尔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缠了三层的银色细链,上面的小珠子晃来晃去,流光像是萦绕的眼泪,而正主雌虫始终垂首,睫毛一挡,根本看不清有没有委屈到哭。 眼前的萨兰德,在安斯艾尔的眼中从模糊到具体,逐渐与久远过去的小萨兰德链接。 安斯艾尔不吭声,萨兰德就不动。 固执倔强的小呆子,似乎就是这样的。 安斯艾尔出了一会神。 很安静的十几秒,周遭所有可能反应萨兰德脑力波动的虚拟数据流全部停滞。 安斯艾尔最后点头,“好啊,我同意你的追求礼。” 他心想,好像是有点心软了。 他在初到另一个星系的时候,应该是想过萨兰德的,从雌父雄父弟弟们等等等,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名字叫萨兰德。 但最后他只能靠自己,过往的岁月再绚烂,都像是华丽舞台上的戏剧,给后来的安斯艾尔太多不真实感。 他淡忘了很多东西,才有勇气成为现在的安斯艾尔。 这句回应一出,周围陷入静止的数据流突然震荡,仿若狂风卷起的大浪,险些迎头把安斯艾尔吃下去。 安斯艾尔探出精神力,伸手直接扯过萨兰德身前的头发,以此作为媒介将对方快要溢出来的精神波动一点点按了回去,他有些估算不出来,萨兰德的精神海到底有多深,才能让最普通的精神波动,呈现出不受控的虚拟外显效果。 与雄虫真正可以外显的精神力不同,却能让精神层面的气势凝实,造就一种精神方面的外显错觉。 萨兰德抬起头,一直藏在头发里的小触角前后晃了下,最后软软地在额顶与头发间弯出一个半弧。 他想要保持平静,最后还是失败的一塌糊涂,薄削冷淡的唇瓣翘起,看着安斯艾尔的眼睛里,连绵不断地变幻瞳孔颜色。 忽深忽重。 萨兰德将更多的头发送到安斯艾尔的手中,他并不知道对方在压回他的精神波动。 这一过程,原先愉悦的心情被一点点压制。 萨兰德不是很舒服地皱了皱眉。 安斯艾尔一把抓住手里的长发,属于萨兰德的银发发丝,与最细腻的银色绸缎没有区别,他扯着对方的头发道:“萨兰德首席,要加油啊。” 萨兰德向前递了些,一个有些温凉的吻,落在了安斯艾尔抓着他头发的那只手上。 安斯艾尔动作一顿。 萨兰德额顶的小触角缓缓支棱起,然而它的主人却像是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全部暴露,依旧克制着坏心思,“阁下,要小心啊。” 他说得很轻,又很坏。 美丽的阁下,要是被冷淡聪明的雌虫抓到,就绝对不会松手的。 萨兰德心想:安斯艾尔其实不该答应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有另一个雌虫以雌君的身份站在安斯艾尔的身边。 萨兰德冷冰冰想了很多。 似乎故意把安斯艾尔答应他的追求礼节,换算成答应了他的追求一样。 可惜,追求到最后。 却是一个雌侍的身份。 安斯艾尔摸了摸萨兰德头发,淡漠的雌虫在他手下安静无比。 雄虫眯眸笑了,有些恶劣地提醒:“萨兰德首席,说起来如果最后一切顺利,雌侍与雄虫,是没有婚约一说的。” 婚约这种相对平等的关系,只是雄虫给与未来雌君的特殊宠爱。 再恶劣一点,婚礼也没有。 安斯艾尔心道,他真的很怀疑,如果最后是那样的结果,现在还能个安静往他手心蹭的雌虫,大概会炸掉整个科学院吧。 就像是小时候,默不作声炸掉另一个雌虫小伙伴给他搭的城堡一样。 安斯艾尔因为这件想起来的往事,忍不住笑了笑。 他没想好,未来对安斯艾尔很远。 他向来只考虑当下,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长子,可以有任何理由不去担忧未来。 第85页 只要他身处这片星系。 安斯艾尔拥有这样的特权。 但这并不妨碍他逗弄眼前的雌虫。 安斯艾尔心想,反正他也看不惯雄虫保护协会定制下的所有规矩,既然本就是为阁下的心情考虑,他若是不开心,真去闹一闹,他们又会说什么呢? 但萨兰德并不知道安斯艾尔心中的想法,就连安斯艾尔自己也没有发现,他现在所想已经跨过了目前的时间尺度。 一个追求礼节而已,雌虫与雄虫却同时将目光落在了未来。 两个笨蛋。 数据流再次旋转,在这片属于萨兰德的思维风暴中,整片空间都像是他的思想具现化。 萨兰德低头,咬住了安斯艾尔的指尖,他很艰难才忍住了索吻的冲动。 抬起的右手手腕绷劲,侧边的淡淡牙印凹进去一点阴影。 安斯艾尔感到指尖被舔了一下。 被湿润感一点点侵占指腹皮肤的感觉很怪异,他想要收回手,却被那里的牙印吸引了视线。 安斯艾尔视线顿住。 心里轻啧一声。 堂堂一个首席,还留着小时候被欺负过的证明,给谁看呢。 唯二看到的安斯艾尔,一点也不心虚。 ———————— 虚假的唯一:格雷格 第66章 重逢者心动(19) 安斯艾尔的出道礼如期举行。 这一天,虫族主星星域全域封锁,所有星航关闭,遮天蔽日的护卫军舰,严格按照部署不间断巡逻。 安斯艾尔出道讯息属实。 他将成为虫族第五位明星雄虫,然而这次的动静,比第一位出道的加西亚还要隆重。 阿伽尔星系之外,虫族十二军团驻扎星域,也很罕见地停下了非必要训练。 不仅如此,前线非紧急战场也暂且撤退,虫族敌对种族暗暗磨牙,觉得他们如临大敌这么多年,结果重要性还不如一个雄虫! 好大的侮辱! 然而撤下的虫族军团内部,却不管其他种族对他们是什么看法,一个个神情严肃,盘腿坐在宿舍内,额顶的小触角一晃一晃,屏息凝神的等待着晚上七点的到来。 遥远的斯霍尔特莱家族,安斯艾尔最小的弟弟本瑟今年才十岁,他与其他没能去往主星的哥哥们待在家里,此时在几个哥哥的争吵中一句话不敢多说。 本瑟悄悄留意着时间,他已经把星脑主界面的壁纸换成了自己最大的哥哥。 俊美完美的安斯艾尔哥哥。 本瑟看了一眼星脑壁纸,喜欢得不行。 本瑟是阿利克最后一个虫崽,当年安斯艾尔确认失踪的时候,他才两岁。 本瑟对于安斯艾尔的记忆很模糊,印象中那头纯粹的冰蓝发丝,像是小手抓不住的海洋,偶尔停在他的身边捏捏他,但更多的时候脚步匆匆极快地从他视线中消失。 对于那个时候的安斯艾尔来说,一个刚出生的小弟弟,没什么好玩的,他有那么多弟弟,有同一个雌父的,也有不是雌父生的,对弟弟们有兴趣的年龄段早就过去了。 安斯艾尔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长子,他继承了阿利克与雄父的所有优点,是他们二虫最完美的结合体。 在他后面出生的弟弟们,生来就喜爱争夺哥哥的注意。 “如果雌父把我带过去,我就能出现在大哥的身边,而不是现在只能通过设备看见大哥。” “雄父还在路上,二哥三哥也没到主星,你在发什么脾气?” “滚远点,小心我打断你的手。” 吵吵嚷嚷中,家族中的护卫雌虫额头忍不住冒出冷汗,生怕这几位正叛逆的雌虫小少爷打起来,到时候怕是要躺在医疗舱中观看出道礼。 所幸,最小的本瑟少爷开口了。 “大哥的直播线路开通了。” 吵嚷瞬间安静了。 然后下一秒,他们同时爆了一声粗口,因为第一条开放的线路——崩了。 另一边。 萨兰德在帮安斯艾尔梳头发,原先做长的头发今天是最后一天留存期。 萨兰德梳下去,在接口处,冰蓝色长发齐刷刷被特制的梳子缺口带下,长发瞬间断开。 萨兰德接住这些断发,在手中握成一束。 这些接发耗费了大功夫,才在镜头中做到了和安斯艾尔的原生发一模一样。 萨兰德此时就像是自己亲手剪掉了安斯艾尔的头发一样,闷闷不乐。 周围等候许久的化妆团队瞬间上前,萨兰德靠站立在安斯艾尔的正前方,微微歪头,“出道礼你要说些什么吗?” “聊聊天,谈谈心。”安斯艾尔对于自己长发变回去一点也不心疼,“昆顿为我安排的流程很简单,他说我只要坐在哪里,剩下的交给主持出道礼的雌虫就好,对方问什么,我看着回答。” 安斯艾尔没有耳洞,化妆师为他选择了一副耳挂,亮晶晶的流苏垂下,侧边羽翼很薄,动作起来会微微晃动,非常灵动,下侧边的珠链向后编入头发中。 安斯艾尔对着镜子好奇地左右看了看,为这种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装饰。 化妆师们一声不吭,动作却越来越快,遇到缪斯级别的阁下,他们恨不得发挥自己全部的本事。 蓝色能源钻是流动的,坠着细链落在安斯艾尔的眉心。 下面还镶着一个很小的红色晶钻,与安斯艾尔独特的瞳孔颜色相呼应。 安斯艾尔逐渐不动了,他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 雄虫像是一个本就美丽的娃娃,随意打扮一下,就闪闪发光。 慵懒俊美,侧眸看虫的时候,高挺鼻骨打下阴影,眼睛笑起来就像是大海在翻搅,旋涡蛊惑着与他对视的虫族。 成年后的安斯艾尔长相很具攻击性,与他年少时的精致全然不同。 萨兰德怔怔看了会,手指在右手手腕不住地摩挲着。 他操控星脑,悄无声息留下了安斯艾尔的照片。 安斯艾尔制止了化妆师们还想要在自己脸上做文章的后续动作,“我认为已经足够了。” 围绕着他的化妆团队停手,但看上去有些遗憾。 “阁下,手腕处这个是否要换一下?”有化妆师试探着,他没看到手腕内面的小珠子,只看到叠了三层的银色细链。 萨兰德看去。 安斯艾尔摇头,耳朵下的流苏轻轻晃动,“不用,还有一点时间,你们忙完之后就先离开吧。” 化妆团队恋恋不舍离开准备室。 萨兰德冷淡的眼睛里装着安斯艾尔,瞳色微不可察变沉。 他找到自己的空间纽,在安斯艾尔还在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时,一大捧灿烂盛放的蓝色花卉塞了安斯艾尔满怀。 完全被花卉挡住视线的安斯艾尔:“?” 他艰难从花卉中冒出自己的眼睛,眉心的吊坠晃动,“这是什么?” 这捧花太大了。 安斯艾尔从花卉后面冒出脑袋的时候,就像是从花坛中探出头,被数不尽的花朵包围。 他像个被花砸晕的小精灵。 萨兰德默默咔擦一声,拍下了此时的安斯艾尔。 萨兰德视线一错不错,勾唇道:“你的出道礼物。” 安斯艾尔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他坐直身体,将花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头看了一会,又抬头,“有点简单。” 没什么设计,也没有小花小草的点缀,简单粗暴的蓝色花卉——浪朵,边缘的渐变浪花感层层叠叠,交错着拥挤着,像是被强行拘住的海洋,在视觉上欺骗大脑。 由于只有一种花,这种花卉的美丽简单而粗暴。 不能说它不好看。 但这种粗暴的美,与送花时想要的那种优雅氛围感截然不同。 萨兰德指尖抚摸过这些花,从身后半靠着的巨大化妆台上下来,弯腰低头,在满满的蓝色花卉上落下一个吻,长睫一低,克制又痴恋。 安斯艾尔顿时挑眉,他一歪头,耳朵额头上的饰品同时一动。 萨兰德抬头,指尖拧断了刚刚吻过的那朵花,别在了安斯艾尔的左耳上。 “我最开始是准备设计一下的,但最后发现,不需要那么多考虑,只要把我觉得最漂亮最适合你的花全部送到你的面前,它就是一个很好的礼物。” 萨兰德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勾了下安斯艾尔耳边的流苏。 他好像才想起自己作为追求者的身份,下意识撩拨的手指僵硬住,半晌收回略尴尬低着轻咳一声,“你说是吗,阁下?” 安斯艾尔能闻到耳朵上那朵花的香气,很淡很冷的一种香,他没去动,只是将膝盖上的一大捧花转了个圈,觉得新奇。 他说:“萨兰德,你好像看了一本已经过时的教程,现在不流行这种追求方式了,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雄虫就已经很不耐烦这种虚伪的追求方法了。” 安斯艾尔这么说着,双眸却愉悦地低垂。 第86页 萨兰德的感情并不细腻,他所有的情绪起伏就像是雪山陡峭的山巅,起起伏伏全都带着锋利的边缘。 他想要得到喜欢的阁下,但那份危险的感情,如果真的表现出来,会吓走肆意妄为的安斯艾尔。 萨兰德试探出声:“你喜欢什么?” 雌虫的追求礼节在求爱之前,他们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细腻的过程,去挑拨阁下的那颗心。 因为很多时候,他们其实不需要交心。 安斯艾尔抬起头,他对着萨兰德招了招手。 萨兰德走进,俯下身来,银白色长发低落,他在捕捉安斯艾尔的心跳,淡漠的眉眼间情绪凝滞,他在靠近安斯艾尔的过程中,有些紧张。 安斯艾尔按住萨兰德肩膀,抬手就将膝盖上的花塞到了萨兰德的怀里,他突然起身,让正弯腰的萨兰德猝不及防,身体骤然被按着向后,腰也完全靠在了化妆台的桌面之上。 萨兰德感到腰被咯了一下。 怀里花卉的香气扑入鼻腔,他从未觉得这种花的香味有这么浓郁,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染了雄虫身上的气息,还是因为这花的香气本就这么浓。 安斯艾尔逼近,“我要是告诉你我喜欢什么,那你算不算是在作弊?作为追求者连这么一点基本素养都不能遵守,可不是合格的追求者。” 他凑近。 “对于雄虫们来说,他们看不透雌虫的心,这种华而不实的追求方法经常让他们感到困惑。” 安斯艾尔还记得,曾经有相熟的雄虫说过。 “雌虫么,要么献上身体,要么献上财产,如果想要更多,最好献上一切去赌。” 安斯艾尔复述着那句话。 萨兰德隐约抓到了什么。 雄虫突兀凑近的眼睛漂亮无比,蓝红交杂的瞳色中闪过一缕流光,带着点危险。 萨兰德移不开视线。 安斯艾尔抽出一枝花,插进萨兰德的领口。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般的阁下收下花之后,不是很愿意他们的追求者吻在花上。” 花朵细长的枝条几乎贴着皮肤,停在胸口正中,穿透一层一层的衣服。 香气依旧浓重。 不正常的浓度,浪朵不会有这样的香。 是……信息素。 第67章 重逢者心动(20) 萨兰德有些恍惚,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你……”萨兰德悄悄凑近,舌尖卷起的香气又凉又轻,舌苔表面像是压上了一瓣被冰镇过的浪朵,碾碎出的汁水几乎贯入细胞拥挤的缝隙中,将整个身体塞得满满当当。 说不出一句话。 这次不用安斯艾尔动作,萨兰德后腰重重靠在了庞大化妆台边缘。 他险些软倒在安斯艾尔怀里。 塞在领口的那朵花,歪歪斜斜地掖到脖颈侧边的位置,花瓣蹭在萨兰德脸侧,细长的枝条在衣服下作乱,挠过胸口的皮肤。 瘙痒难耐,萨兰德指尖发软。 安斯艾尔摸着后颈,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意思,“信息素么,你反应好大。” 他向后退了一步,宽肩长腿懒懒散散。 裁剪精致的衣服被雄虫撑起了奢贵感,向后缓退的动作优雅轻盈,似乎下一秒就能从萨兰德眼前消失。 安斯艾尔确认自己后颈温度正常,收回手:“最近是有点不太稳定。” 情绪有所起伏的时候,会更容易失控。 安斯艾尔揪下萨兰德颈侧的一瓣花,推不倒翁一样反复勾着这朵花:“这花冷冷淡淡的,明明更适合你。” 萨兰德不吭声,长长的睫毛垂下,带下的阴影轮廓都清晰无比。 他心想,安斯艾尔一身信息素和这花的香味重合了七成,最后竟然说他更适合这花? 简直颠倒黑白。 萨兰德咬了下自己的舌尖:“你控制一下。” 安斯艾尔不高兴了,他把扯下来的那瓣花丢向萨兰德的脸,结果花瓣停在萨兰德的鼻梁正中,晃晃悠悠就是不掉。 “是谁把这花拿出来的,我闻到这香气产生信息素发散错觉很正常。”安斯艾尔一动,他身上许多小东西都一动一动,光线折下,偶尔几处亮晶晶的闪着光,射入了萨兰德眼底。 雄虫憋着气,冰蓝发丝颤动,冷哼一声转身去找压制空气中信息素的清洁仪器。 萨兰德不易察觉地呼出一口长气,雾灰色瞳孔抖了抖,反手抽出颈侧的花,捏紧根部,那里还带着他自己的温度。 他现在的身体很烫。 至于那瓣半掉不掉的花瓣,萨兰德拿下来看了一会,默不作声塞进唇瓣里,直接吃了下去。 安斯艾尔转过身,没注意随手丢下的花瓣去向,他操作仪器,在屋子里转了转,那股正逐渐变浓的香气瞬间冻住,干干净净的散去。 安斯艾尔嗅了嗅,感觉还是有残余。 突地想起耳边还别着一朵,抬起的手犹豫停住,安斯艾尔看向镜子,发现一身妆造搭配这朵花毫无违和。 于是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安斯艾尔。”突然很轻一声呼唤响在耳边,萨兰德从后面靠近,几乎要将安斯艾尔拥入怀中,他低垂下的银发发丝垂在雄虫肩上。 安斯艾尔偏头。 两虫的额头还差一些距离。 萨兰德看过当年有关于信息素抑制剂的研发资料。 科学院本身是中立派,参与过部分关于信息素抑制剂的研发进程,但不支持信息素抑制剂的最终成品。 最后科学院拿到的资料,只有他们参与的那部分。 雄虫基因等级会影响到他们的信息素浓度,这一点上过虫族基因学的都知道。 但那份研发资料里,有一篇关于高等级雄虫信息素的详细说明。 S级、A级是毋庸置疑的高等级。 B级对于现在的虫族来说,姑且也算。 根据B级及以下雄虫信息素的研究,他们推测A级雄虫信息素和S级雄虫信息素之间可能存在颠覆性的进化。 但虫族没有S级雄虫阁下,这份猜测只作为创新补充。 目前虫族市面上信息素抑制剂全部被销毁,唯一附带雄虫信息素的只有军方管制的信息素凝露,和雄虫保护协会派发的“蝶吻币”。 “蝶吻币”有多种款式,里面会压缩进一缕属于雄虫无害的信息素,那一瞬的体感共振足以让大多雌虫达到高。潮,是比打进体内的信息素凝露,更纯粹直接的雄虫信息素。 它用多了,会有一定的成瘾性,但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就像是吃过好的,雌虫们就很难再接糙粮。 雌虫们更多是精神上的落差感,在他们清醒的瞬间,发现只有自己狼狈地为此抓狂,空虚与荒芜能吞没一切。 萨兰德研究过这两种的区别,他甚至为此单独成立过一个项目,也具体感受过不同等级的雄虫信息素对于雌虫基因的影响力。 对于那些陌生阁下的信息素,萨兰德只当做标本,自己作为实验样本一一记录下的数据。 他像是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审视着身体的一切反应。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等级过高,那些珍贵信息素作用在萨兰德身上时,他只感觉到平静的身体被羽毛掠过,会痒,但甚至懒得伸手去挠。 而现在,萨兰德感受着身体的悸动,指尖还有些发麻,他嚼碎了花瓣,香气肤浅地停留在舌尖上,并没有刚才要被穿透的感觉。 像是每一寸皮肤都被触碰。 萨兰德单手捧着花,另一只手捏着孤零零的一支,他与安斯艾尔对视,视线深沉。 安斯艾尔听到他说:“虫族S级雄虫百多年未曾出现,阁下,你要去检测一下自己的基因等级吗?” “不去。”安斯艾尔伸手推开萨兰德的脸,坚定道:“我明明是A级雄虫。” 萨兰德面露困惑。 “可是……”他想要说什么。 外面传来轻轻敲门声。 “安斯艾尔阁下,时间快到了。” 话题就此终结。 。 出道礼正式开始的前15分钟,整个场地忙碌起来。 来往的雌虫像是以安斯艾尔为中心旋转的陀螺,不需要任何鞭打,他们路过安斯尔阁下身边时,被那双眼睛看一眼之后,就冲劲十足的忙起手上的任务。 旁边作为暖场嘉宾的布曼,正坐在安斯艾尔的不远处,他理了理上衣挂下的坠链,侧下的脸部弧度格外柔和,就像是他在外的名声一样,最温柔的雄虫阁下。 忙碌的雌虫路过两位阁下的身边都有些恍惚。 然而他们看向布曼的视线刚刚沉醉一瞬,转而看见不远处坐着的安斯艾尔阁下时,又略有些心虚的离开视线。 就好像在朦胧雾中看着的美,突然被另一种张扬的颜色碾压,猛地开了那层朦胧的错觉。 眼中的颜色都变得具体。 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以至于大部分雌虫路过两位阁下身边时,在看向布曼,又看向安斯艾尔之后,猛的低下头,没敢再抬第二下头。 第87页 布曼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这种小动作,他收拾完衣服上纠缠在一起的链子之后,侧过身去看安斯艾尔,发现对方正在发呆。 被精心打扮过的安斯艾尔从头到脚都堪称完美,连卷起的睫毛上也撒了细碎的晶粉,在跳跃的舞灯之下,每一次眨眼,都扬起细簇的晶蓝细闪。 布曼有些恍惚地盯着看了一会儿,他不动声色地揉揉额头。 不知为何升起点说不上来的恐慌感。 上次与安斯艾尔见面时突然引起的头痛,至今让他心有余悸,而这种没来由的害怕,在再次看到安斯艾尔时就像是后遗症一样,不停的出现。 布曼试图找一找话题:“安斯艾尔,等一下整个虫族,近乎所有,他们都会在出道礼直播看到你的身影,你会紧张吗?” 安斯艾尔转过头,“你当时紧张吗?” 他在看着布曼的时候总是会微微弯起唇角,明明是很温和的表情,但布曼总是能想起被对方死死扼住喉咙的记忆。 再温和的表情,也像是冷眼嘲弄猎物的戏谑。 布曼匆匆摇头,又连忙点头:“我当时可紧张了。” 这话是真的,然而也不太对。 布曼当时更多的是兴奋。 安斯艾尔却笑了笑。 “我不紧张。”安斯艾尔盯着布曼,“你还记得吗?当时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一起回虫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陪在你身边。” 看在对方给他吃垃圾的份上。 “所以布曼,我是来找你的。” 安斯艾尔瞳孔中流光晃动,闪烁不定。 布曼终于确定,他此刻心底涌出来的,是恐惧。 仿佛遇见天敌一般的……恐惧。 。 最后的几分钟。 一群虫在身边忙碌得脚不沾地,安斯艾尔随手拦住一个工作雌虫确认一件事,“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这位幸运雌虫顿时紧张:“什么?什么味道??” 安斯艾尔颔首,“没事,你去忙吧。” 他摩挲下巴,想起之前,心道萨兰德到底是脑子太灵还是鼻子太灵。 就那么一点因为情绪波动而外溢的信息素,竟然都能被这家伙发现猫腻。 这让安斯艾尔后续再跟萨兰德相处的时候,心里略有些毛毛的。 生怕再被就揪出一点东西。 正寻思的时候,万千星光突然洒下,仪器作用下,以安斯艾尔为中心,旋转出近千层的楼梯,它们向下蔓延,却将安斯艾尔送到至高点。 安斯艾尔换了个放松的姿势,旁观着这些变化,低垂下眼眸,星河成为他的背景。 随着一个个星点亮起,代表着一条条线路涌入了大批量用户,他们以或大或小的星点出现在旋梯上,无限制向下蔓延。 在最遥远的底部,安斯艾尔只能看见闪烁的星光拥挤在一起,几乎铺成了白色的路。 安斯艾尔单手支住脸,很快对这种变化没了兴趣。 在他眼中,这些代表亿万雌虫的星点,甚至没有手里把玩着的花朵有趣。 安斯艾尔摘了耳边的花,心想有些无聊。 第68章 重逢者心动(21) 每一位阁下成为明星雄虫的出道礼,只面向虫族内网。 因此,安斯艾尔低头去看,下场银白海洋铺在蓝色星河的虚拟假象之上。 浪花的弧度经过单独的设计,随着涌进来的白色星点越来越多,逐渐有了形状。 萨兰德将浪朵作为出道礼物送给安斯艾尔,不只是因为他觉得合适,就像虫族负责出道的团队考虑的一样,他们会为每一位阁下会设计出不同的出道礼场景。 而在安斯艾尔出生那年,浪朵真正的全名是古丽清兰,却因为花卉本身与海的浪边相似度极高,因此很多时候,会直接简称为浪朵。 萨兰德将浪朵送给安斯艾尔。 而为每一位阁下设计出道理的团队,也不约而同以浪朵作为标志场景的基础建设。 安斯艾尔视线低下去看,这是属于他的主场舞台。 进入这个虚拟舞台的雌虫们,身形会自发拟化,在所有虫族监测视线中被隐藏,呈现出与安斯艾尔眼中相同的白色星点。 此时无边向外蔓延的层层浪花叠在蓝紫星河之上,压下来的光线开始变幻,宛若海水倒灌,将一切吞没进入海洋深处。 安斯艾尔指尖正捏着萨兰德送给他的浪朵。 直到漫无边际的视线向下一扫,视线带过手中的花,又纵揽了全场。 白色星点急速扩张至边缘,就逐渐有了轮廓。 一朵一朵交叠,正垂眸捏下又一瓣花瓣的安斯艾尔低头,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花瓣,又抬头看了一眼视线下的远方。 视觉上的既视感终于重合。 安斯艾尔此时才明白这份设计背后真正的参考,设计图就在他的指尖,而背后的设计自然有着某位首席的影子。 萨兰德设计的保护系统,萨兰德设计的出道礼场景。 他似乎置身于萨兰德为他打造的世界中。 安斯艾尔转动指尖浪朵的动作非常轻巧,看上去没怎么动作,然而花朵却在他的指尖不停旋转,又慢又缓。 一切变化以安斯艾尔为中心,他像是颗巨大的珍珠,被无边浪朵包裹其中,到此时,这份极尽用心的出道礼,才终于得了安斯艾尔一个笑。 他微微颔首,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此时正有无数虫族,从拥挤的线路分流涌入这场盛大的出道礼之中。 杰伯就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才刚刚20岁,然而他在虫族前线战场已经摸爬滚打好几年,如今混到少尉之位,未来可期。 今日军团上层破例,允许没有紧急任务在身上的军雌,可以在宿舍单独用星脑接入安斯艾尔阁下的出道礼直播现场。 这算是一场非常默契又宏大的集体小假。 杰伯所在的军团正是与斯霍尔特莱家族关系紧密的第六军团,其中军团随处可见冠着斯霍尔特莱家族姓氏的高等级军官。 然而不管最近关于安斯艾尔阁下在军团的讨论有多高,杰伯对此兴趣不大。 他近期的目标是攒足军功,换到一个印有布曼阁下信息素的蝶吻币。 现今虫族有4位明星雄虫,杰伯倒不是排斥其他4位明星雄虫,而是那三位更像是天边悬挂的月亮。 比起触摸不到的幻影,他更沉迷于布曼阁下向他们垂眸看过来的温柔。 因为太过美好。 而布曼阁下也是第一位将信息素压入蝶纹币中的阁下 意义不同。 这也是杰伯越发喜欢布曼阁下的原因。 因为前面有蝶吻币这个目标在吊着,杰伯最近这段时间非常忙。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过安斯艾尔阁下的海报。 在阁下出道礼之前,任何影像都是绝密的,即使安斯阿尔的出道信息已经板上钉钉,但毕竟没有过明路。 上层没有封锁这条海报,却需要花费一定的星币解开。 杰伯不想浪费那个星币。 而现在这场全虫族共享的狂欢宴上,他直到在宿舍坐下,依旧在算着自己账户上的星币和未来几场军功下的奖赏。 杰伯正估摸着什么时候能换到布曼阁下的蝶吻币时,神经已经自动接入星脑系统,意识传输进属于安斯艾尔阁下的蓝色空间。 视线从干净的明光下骤然坠落! 入眼是海洋中的水层感。 杰伯身体也随之传来失重感,他知道这是意识体的虚拟演化,却很难维持冷静。 他唯一参加过的出道礼只有布曼阁下的。 而布曼阁下的出道礼温柔平和。 明亮的空间里,手边放着白色的阳光花卉,柔软的电子枕靠在他们的后腰,一切就像是一个下午茶,精神也不自觉陷入小憩过后的放松。 那样的温暖,对于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杰伯来说太稀少,因此当时的那种感觉,他记了很久。 每一场出道礼会根据每位阁下的不同特质去定制,杰伯从来没有想过安斯艾尔阁下的出道礼与布曼阁下的出道礼如此不同。 他不太确定,身体依旧在不断下沉,终于好像落了底。 杰伯伸手碰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海水,终于适应了这种脑力上的欺骗感。 他吐出一口长气,一连串活蹦乱跳的小气泡向上飘去。 杰伯看了很久依旧不太适应。 安斯艾尔阁下的出道礼场景布置竟然是海底吗? 出道礼虚拟化所用的科技与系统代码负责编写的程序,会根据虫族现有顶尖科技随时迭代更新。 因此安斯艾尔出道礼所用的技术,算是当今虫族最顶尖的科学技术,要远远超过布曼与加西亚。 海底的绚烂是虫族无法征服的,目前星际种族联盟有几大强势种族,也是隶属海洋,那几大种族危险程度极高。 第88页 杰伯的眼睛只能辨别周围昏暗中隐约的轮廓,像是静谧深邃的大海,越靠近海底就越难看清楚东西。 就在此时,一束光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丁达尔效应,从海面上空不知何处射来,杰伯见证了一场光影的绚烂变化。 整片海洋突然通透起来。 经过短暂的沉浮之后,杰伯的身体又突然向上浮起,而与他同样向上浮起的意识体还有千千万万个。 但是在安斯艾尔的眼中,底下那片紫色的星河,在隐隐约约冒出白色的光点,也就是被他定义成的星点。 他神情平静。 杰伯以为自己会浮出这片虚拟化的海洋,在海面之上见到这次要出道的安斯艾尔阁下,然而并不是。 突然绚烂多彩的的海底世界,在珊瑚王座之上,他最先看到的是两片轻轻浮动的蓝色羽翼,像是即将飞起的翅膀,下方挂着精致流苏,扫在阁下优越的下颚线上。 就这么小半个露出的下颚,却让杰伯有些恍惚不定。 一朵干净的浪朵别在阁下的左边耳朵上,正随着气压呈现错觉的轻微浮动,像是随着海洋一阵一阵的呼吸共鸣。 杰伯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那只手毫不留情的摘下浪朵,在指尖旋转把玩,静美若海妖的眉眼间带出一丝不耐,情绪压得很轻很浅,看起来阁下像是在等待什么,却又在这过程中觉得无趣。 杰伯恍恍惚惚盯着移不开视线。 安斯艾尔阁下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 他心想好看,很好看。 竟然是这么好看的。 如果单从长相上与布曼阁下对比,布曼阁下大概是比不过的。 安斯艾尔阁下身上的颜色鲜明无比,仿佛要扎到眸底。 但是不一样。 杰伯一直在想,如果是布曼阁下,就绝不会在这种亿万只虫族注视的出道礼上流露出半点不耐的情绪。 流落在外多年的布曼阁下,对他们的温柔,还带着过往流浪记忆中的卑微感。 那样的布曼阁下让杰伯心疼。 然而也正是因为那样的过往,才让他们有了布曼阁下。 可安斯艾尔阁下却是与布曼阁下截然不同的阁下。 对方身上的颜色的过于浓重,仿佛要扎入眼睛里,杰伯能感到每个细胞都正传来一种不可抑的悸动感。 杰伯这样的反应正出现在无数个雌虫的身上。 安斯艾尔作为第一个出现在所有雌虫面前的高等级雄虫阁下,一开始并没有雌虫对这方面有所提前布置。 杰伯瞳孔迅速成尖锐状,就在彻底虫化的刹那,一股凉意浇灭了他们奇怪的感觉。 杰伯恍恍惚惚回过神来,脑子里想起布曼阁下又不知所措向后退,然后那小半步就像是他做出的最后挣扎,之后就动也不动了。 做出这一点防护措施是萨兰德,他在经历过安斯艾尔的信息素之后,临时加塞进去了一条指令。 当整个虫族体系在要求雌虫们珍惜阁下,对于一位温柔以待的阁下,他们自然会克制不住那股被看到的惊喜,然而当更纯粹的虫族本能出现时,就像是只退了小半步的杰伯一样,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狼狈。 萨兰德同样带上仪器,进入出道礼现场直播的虚拟布景中之中。 他知道一切布置,在视线陷入昏暗,身体坠入深海的时候,萨兰德仰起眼睫一动不动只盯着上方。 平静的呼吸带不出一丝气泡。 身体向下坠,萨兰德探出指尖,想要向上,却只是碰了碰视线中的水浪感。 直到那道光穿破层层海面置入深处,他才轻轻勾唇笑了一下。 萨兰德心想,每一位阁下的出道礼场景,名义上是由各个娱乐团队设计,但他们设计的并不包括初始场景的搭建。 真正搭建出初始场景的,是在心理反检中不断探索,最终由阁下们自己无意识选出来的。 萨兰德双手合拢向上一捧,没有捧起水花,水浪划过他身前。 他脚下踩过海底世界,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被璀璨宝石珍珠和宝物构成的珊瑚座。 上面落座的阁下双腿交叠,衣服上华丽的轻纱,精致晃动的流苏,慵懒垂下的眉眼,还有唇边微末的不耐。 萨兰德控制不住上前,伸手想要碰一下雄虫,靠近的动作却被他自己设置的防护设置拦住了。 碰不到。 他只能以一个微仰的角度看着对面的安斯艾尔。 萨兰德知道自己在对方的眼中,恐怕也只是万千星点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萨兰德被防护设置阻碍住的手仅仅停顿了几秒,便又开始向前推动,指尖隐约绷起青色血管的轮廓。 他手腕上的那个印痕,就像是钥匙。 无形的阻碍在碰到那里后溃散,萨兰德迈步向前,这次伸手成功碰到了安斯艾尔的脸。 一个很普通的星点,在余光中跳了跳。 安斯艾尔拨弄着花朵的动作一顿,他低头,看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那个星点。 有些神奇。 每一位进入安斯艾尔出道礼的雌虫,他们的虚拟投影全部幻化成了星点。 在安斯艾尔面前是有着一定距离的。 有很多想要靠近的星点,也代表着无数位虫族,都被拦在了一个无形的距离之外。 而这种距离显现在安斯艾尔眼中,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刚刚好的挡住了所有的星点。 然而就是有这么一个小星点,比其他的白色小星点,比其他星点多迈出了一点,刚好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不断移动,最后停在了他的珊瑚椅旁边,并没有再动。 别的小星点都在跳动着涌动着交叉着,喧嚣又混乱,就它不一样。 从刚才飘过来就慢悠悠的,更像是随风拂过来的蒲公英。 安斯艾尔无法将眼前这些星点,真正看作一个活生生的雌虫。 他用手中的花,去拨弄了一下这个在各种忙忙碌碌的星点之中,格外安静的、一个有些特殊的小星点。 虽然安静,却在悄无声息中离他最近。 萨兰德的虚拟影像隔着无形的数据流,猝不及防被这朵花刷着脸侧擦过,没有任何感觉,但是萨兰德依旧有些蒙,捂住自己的脸,耳尖微微泛红。 系统的核心部分由他设计。 至于要遵循的三大守则,对萨兰德来说,没有任何存在感。 科学院的第二首席,很安静又很冷淡的一个性格,但雄虫保护协会知道,这才是是最难搞的家伙。 因为他从来不听你说什么,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萨兰德很突然就想起之前舌尖嚼碎吞咽的那朵浪朵花瓣,上面覆盖着浓浓的香气,大半是属于安斯艾尔的信息素香味。 香的他头晕目眩。 就像是此时中了毒一样跳动的心脏。 而在安斯艾尔的世界之中,被他随意捉弄的小星点,原先只是安静飘过来,像是流动嗯的小小灰尘,被这么一扫后,呆愣愣地停住了。 星辰海洋中,在流动的水光感的背景下,它停了有一会儿。 正当安斯艾尔要收回视线的时候,这个小星点默不作声,吭哧吭哧向前挨到了他的脚边。 整个出道礼,每一位虫族都是单独接入线路的,在他们的世界中,只能看到整个出道礼海洋现场和珊瑚王座上的安斯艾尔。 而在安斯艾尔的眼中,是无数雌虫汇聚成的小星点流淌在海洋世界中,从他脚边出现,然后向外无限蔓延。 因此,当安斯艾尔做出一切动作,包括低头看向某个位置时,在其他虫族眼中,他们只能看到安斯艾尔的侧眸与动作,并不知道动作的那一边是什么。 安斯艾尔玩弄花朵的指尖顿住,他是了解那群雄虫保护协会的,他们将出道礼弄得这么隆重,自然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如果将这个星点拎出来,对方距离他的范围实在太近,几乎是要碰到他的膝盖。 安斯艾尔突然就笑了,他微微垂首,手上拿捏的花朵挡住了嘴唇,没有雌虫能看清唇瓣中无声吐出的那三个字。 安斯艾尔一字一顿,他没有出声,其余虫族也看不清动作。 但是正靠近的萨兰德,眼皮突然一跳。 格雷格此时正看着后台数据,他仔细检查后,冷静的脸色一垮,理智近乎崩断,他对着协助自己的雌虫说:“你没有删掉首席的线路显化吗?” 负责协助的雌虫作为格雷格的学弟,两虫平日里的关系还算亲近,第一次被格雷格凶,整个都快吓哭了,他检查了一遍,“我断开了啊?” 格雷格指着手下的位置说:“那这是什么?” 雌虫脸色煞白,“是断开了,但是萨兰德首席的星脑比较特殊,随时随地都在刷新” 而他之前断开的线路,早已经二度刷新出新的线路。 “我没有及时追踪到。” 他觉得自己的科学院实习生涯完蛋了。 第89页 “所以——”格雷格双手捂住脸,狠狠搓了一下,低头沉默看着代表首席的星点,在安斯艾尔阁下专属的视域中不断跳动,又低头看了一眼另一边那里混乱的虫群,他们正在检查各种流动数据,暂时没有发现这点不对。 格雷格默不作声,直接输入了一段指令,干脆选择覆盖了首席虚拟链接点的一切动向。 科学院的星脑具备这样的紧急功能。 于是萨兰德首席的小星点在整个系统的布局中悄无声息的隐没了。 却没有消失在安斯艾尔的视域中。 但没办法,这对于格雷格来说已经是最快捷的方法了,再迟一些,那边就会发现萨兰德首席在安斯艾尔阁下出道礼上,为自己留下的小门。 目前的情况是萨兰德的虚拟形象彻底消失在整个监测系统之中,甚至包括安斯艾尔阁下可以被看见的系统成像中,但是他们不能捂住安斯艾尔阁下的眼睛 萨兰德此时并不知道—— 安斯艾尔不仅能看见他虚拟化形象的星点,甚至看清楚了每一步的移动。 安斯艾尔看着这个跳到他膝盖上的星点,像是发现了个超有趣的玩具,眼睛已经眯成了月牙,他的愉悦来的如此突然,许多注视着安斯艾尔阁下的雌虫有些受宠若惊。 仿佛得到了一个眷顾的笑。 布曼那边的身影在系统中暂时隐没,目前整个出道礼现场,所有虫族只能看见安斯艾尔的身影。 但是布曼是能看到安斯艾尔一切的面部表情。 他能看到安斯艾尔,与远处代表所有虫族星点的宏伟场景。 但他看不见萨兰德虚拟化的星点。 布曼有些惊奇安斯艾尔心情的突然转变,这位刚才的那点无趣与不耐非常清楚。 而此时萨兰德已经站到了安斯艾尔的身边,虚拟化的小星点停在了安斯艾尔后方。 萨兰德低头凑近安斯艾尔左耳尖,那里还仿佛还残留着他亲手别上的浪朵的花香,即使他什么都闻不到,却依旧有些紧张。 安斯艾尔捏着那只花的短枝条,默不作声的在脸旁扫过,他看不见那小星点的动作。 然而他知道这是谁。 对这个位置<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的…… 这让安斯艾尔进一步肯定了他的猜测。 还能是谁呢?之前还往这放上一朵花,而现在那朵放上的花正在他手中舞动着。 安斯艾尔知道萨兰德不是这么鲁莽的性格,不可能知道他在能看到小星点的情况下,依旧这么肆意靠近自己。 所以,一定是对方那边出了乱子。 哎呀呀,安斯艾尔心中长叹一口气。 这可真是有意思。 安斯艾尔对布曼偏了偏头,耳边的流苏一阵晃动,动作间的慵懒又是引起一阵白色星海的骚动跳跃。 然而他们被无形的墙堵得死死的。 安斯艾尔对布曼说:“一般来说安全距离是几米?” 布曼愣了一下,对安斯艾尔的一切情绪起伏都莫名其妙,他如实回道:“半径6米。” 6米。 安斯艾尔若有所思。 现在某个小星点已经快跳到他头上了。 萨兰德的唇快要碰到安斯艾尔的耳尖,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是虚拟隐蔽状态,明明没有什么可怕的,然而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口依旧漏了一拍。 安斯艾尔不是会关心这种小事情的性格。 萨兰德缓缓站起身体,那个吻最终没有落下。 他难得迟疑。 然而系统这边并没有任何提示与反馈。 安斯艾尔注意到自己问完那句话之后,跳到身侧的那个小星点安静了一会,无声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一颗以他为中心的流星,而后停在了他的侧边,静静的依靠在膝盖那处不动了。 安斯艾尔看它停在了自己交叠的膝上,安安静静的枕着。 安斯艾尔的睫毛很浓,他垂下眼睫的时候,那点笑意藏得特别深,此时眼帘低垂,瞳孔末端的那点红色,像浆岩一样翻滚流动,带出一丝危险。 他这么侧眸弯唇,原先无趣的冷淡感消退。 惶恐着阁下心情是否不适的后勤团队终于放下一颗心来,也终于有心情去欣赏安斯艾尔阁下此时的精致装扮。 盈盈向上的流光从底面向上浮动,像是海洋深处摇曳着的彩色流星。 流星末端的璀璨,像是碎开的星芒,漂浮着一点一点填满这片空旷安静的海底,视觉上的海底世界被渲染的美轮美奂。 安斯艾尔将眸光从自己的膝盖上的那个安安静静的小星点上收回来,左右看了一下。 出道礼即将步入流程。 对于虫族又一位明星雄虫的出道,很多雌虫心情复杂,这其中大部分高等级雌虫不像杰伯那样,在瞬间败得一塌糊涂。 他们能感受到身体深处的悸动,不含任何感情的,只是单纯对于虫族基因的追求渴望。 然而他们冷漠的理智是能压下这点反应的,在为没有经历发情期和暴乱期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披上文雅绅士外表的凶兽。 一切表现都毫无违和感,雌虫们在吞噬进化的文明中早早学会了这一点。 每一个虫族都是如此,哪怕是雄虫也不例外,他们娇贵高傲,用这既定的表象去维护自己的地位。 很多低等级中等级的雄虫和雌虫其实并不关心上层的那套缘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向着一个种族的顶尖金字塔学习。 盛大的烟花在海底盛开,一切正逐步推进。 安斯艾尔的耳麦中传来了一声温和的提醒:“阁下,你可以自我介绍一下。” 安斯艾尔此时抬起眼,露出那双蓝红交杂的瞳孔颜色,冰蓝发丝从他的侧颊滑过。 安斯艾尔相貌上的优越毋庸置疑,从俊到美,从眉眼到下颚,每一寸肌肤细腻白皙,覆盖在骨骼之上,宛若最完美的工笔画勾勒,描下棱角分明的转折。 他是最受虫神眷顾宠爱的阁下。 安斯艾尔抬起眼睛,好像终于看向了每一位雌虫,在接入线路的许多虫族、在杰伯的眼中。 杰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喜爱的布曼阁下。 哪怕此时,布曼的身影已经恢复显现,正静静坐立在安斯艾尔阁下的不远处。 他却只是呆愣愣的看着安斯艾尔,感受着那种基因被更高等级俘获的感受,感知着一种更纯粹的种族欲望。 他好像明白了一些。 多年前内乱爆发之前,在那么牛气的对待下,依旧有无数雌虫愿意低头靠近阁下们的心情。 怎么能忍得住呢?怎么能克制得住呢? 说不清的白色星点停在安斯艾尔的世界中,杰伯看着安斯艾尔阁下,而终于看向他们的安斯艾尔,其实只看着在他们的前方,一颗跳脱出防护距离的小星点。 小星点停在他的膝上,磨磨蹭蹭向前动了一动。 安斯艾尔唇角微勾,还未说话,停在安斯艾尔身前的萨兰德却不确定地又向后动了动。 安斯艾尔眼中的小星点也随之向后动了动。 萨兰德不太确定。 他好像确实感觉到了安斯艾尔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但这点不确定,很快淡化了。 安斯艾尔在流光之中、在海底升腾出的彩色流星之中、在碎裂的星芒之中,以最漂亮最精致的笑,对着浪朵形是向外扩散开的虫潮,对那些无数为他而来的雌虫们。 他在这个虫族长大,他受尽万千宠爱。 这个笑就像是幼时一样,仿佛一切都在手中,带着点高等级雄虫垂怜的施舍意味。 却又因为时日渐长,逐渐成熟的阁下已经长大,安斯艾尔再露出这个笑,就又多了一些淡淡的包容。 那是比布曼阁下还要纯粹的温柔。 安斯艾尔:“晚上好,我是安斯艾尔。” 随着这一声,又是一大批彩色流星从海底升腾向上。 那道从天边投射下来的光束以他为中心散开,海底无数奇妙的生物,突然鱼群一般流转而来,围绕着安斯艾尔舞动。 杰伯重复着安斯艾尔的自我介绍,他小声地念道:“安斯艾尔阁下……” 小鱼群穿过他的身前,由于掺和在浪朵的气味中,有一丝微淡的花香浮现。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情节。 散开香气里面加上了稀释过后的雄虫信息素。 信息素并不属于安斯艾尔,是很淡的味道,藏在浪漫的花香之中,浅浅的。 与所有雌虫产生共振,给予低级信息素凝露的精神安抚感。 杰伯混沌的思续突然理智了许多。 但萨兰德的神色却微敛,因为他刚刚才去经历安斯艾尔的信息素,他知道安斯艾尔的信息素百分之八十与浪朵的香气重合。 这一场提前准备好的安抚环节,更像是将安斯艾尔送到了每一个雌虫面前。 安斯艾尔注意到膝盖上的小星点又在移动,正缓缓逼近他。 第90页 安斯艾尔没有动作,指尖依旧玩弄着那朵花,浪朵看着像是一朵小小花型的浪花在他指尖挪动。 突地,星点落在了他的唇上。 安斯艾尔动作停住,微抬的眼睫,透着一点不可置信。 萨兰德垂眸,在亿万星点面前,吻在了安斯艾尔的唇上。 第69章 重逢者心动(22) 属于萨兰德虚拟形象的星点已经被覆盖,在全场亿万双眼睛中,除了安斯艾尔与萨兰德,没有任何一个虫族发现这个胆大至极的吻。 这是独属于两位的暧昧拉扯。 格雷格已经提前覆盖掉萨兰德的线路,在无数条直播线路,不会有虫发现萨兰德的数据流。 包括格雷格。 只有安斯艾尔能看见。 在安斯艾尔的眼中,代表萨兰德虚拟化形象的小星点正落在他的唇上,明明没有任何重量,只有视觉上的痕迹,大脑却给予了被真实亲吻的错觉。 一个只有安斯艾尔知道的吻。 正有一个胆大妄为的雌虫,当着大半个虫族的面,吻在了他的唇上。 安斯艾尔克制不住的捏紧花朵,他能感觉到花瓣的纹路捏在指腹上,短小的枝条卡在骨节之上,在这一场虚拟数据流之中,他手中拿捏着的是最真实的东西。 他知道这是萨兰德。 他也知道下方的无数星点,代表着无数个虫族。 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偷吻。 安斯艾尔叹了一声,他很难形容那种心情。 但是他喜欢。 他喜欢这种——被光明正大偏爱的感觉。 萨兰德……首席,好大胆啊。 小星点落在他的唇上,安斯艾尔舌尖微微探出一点,这个动作有些赤。裸,如果有虫族能看见安斯艾尔唇上的小星点,就会发现这个动作带着点要吃掉什么东西的兴致。 这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即使它出现在安塞尔的身上,也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阁下略略显出的那点色气,很快埋没在璀璨的流光中,他们来不及捕捉。 但安斯艾尔的动作却惊了萨兰德。 萨兰德刷地一下后退,而在安斯艾尔的眼中,之前还稳稳停在他唇上的小星点,晃悠悠的停在了他的身前。 耳朵隐藏的耳麦中,传来各种团队的补充声,有推动流程的报告,也有布曼在旁边轻声暖场,各种铺垫宣传,台下星点闪动。 这一切都汇聚成一场虚拟风暴,席卷过安斯艾尔的耳边。 安斯艾尔的注意却没有被这场风暴轻轻一带就卷走,他微微向后靠去。 红色的珊瑚座椅将他的皮肤衬得白皙,流动的水层光感中,光影漂浮,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晃动,一切就像是场水底幻梦,带着不真实的美感。 萨兰德急促的呼吸还没有缓解。 这场虚拟幻影之中,他身处其中却只被安斯艾尔看到。 银白色的小星点轻轻跳动。 然而在专属于萨兰德的虚拟线路之中,他的完整形象正静静站在安斯艾尔身前,银灰色发丝被晃动的水流带着浮起,眉眼安静清冷,代表他情绪的小触角已经跳出发丝之外,正愉悦又紧张地左摇右晃。 萨兰德盯住安斯艾尔,试图从对方的情绪中看到些许破绽,然而除了那朵花在雄虫指尖翻滚的更加活跃,再没有一丝波澜。 安斯艾尔翘起的脚尖晃了晃,唇瓣因为刚才舌尖的探出有些湿润。 他的眼睛像是住了星星一样,情绪似乎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高兴。 看着看着,萨兰德的唇角也忍不住勾了一下。 萨兰德里垂眸,眼睫在他眼睑之下倒映出弯月一般的阴影,一双雾灰色朦胧的瞳孔轻轻晃动。 “阁下。”他轻声唤道。 雄虫自然是听不到的。 下一秒,小星点在安斯艾尔眼中缓缓向前,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再落在唇上,而是轻轻的、很小心的与他额头碰了一下。 应该也是一个吻吧。 安斯艾尔动作一缓,不由猜道。 萨兰德在安斯艾尔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后,身体向后再次退去。 这是他的眼底带了笑,他唤:“安斯艾尔……” 不带有任何尊称,只是简简单单的名字,安斯艾尔这4个字再次说出来,萨兰德用了好多年。 以至于此刻唤起这个名字,心口都有些发痛。 过往时日如幕布,被分离的时间蒙上厚重灰尘,然而当主人公登场时,只需一束灯光,就瞬间将蒙尘的舞台重新照亮。 幕布向两侧拉开,年幼的萨兰德与现在的萨兰德对视,他们的中间坐着的正是现在的安斯艾尔。 隔着八年时间,虫神最终将当年心动的阁下再次送了回来。 原来他也有被虫神眷顾的一天。 萨兰德如此想。 那场被利益绑定的婚约虽然解除的有些狼狈,最后结果回想起来还有些不甘心,但正因为如此,干干净净的萨兰德与安斯艾尔反倒是能脱离开过往的记忆干扰,真正看到彼此。 安斯艾尔此时突然抬起头,他袒露出的瞳孔映在灯光下,深处没有倒映出任何影子,然而他盯着前方,似有若无看着某个方位。 他笑了下。 萨兰德原先已经将猜测暂时否决,此时心口砰砰砰一节一节跳动。 他又不确定起来。 而另一边,流程终于走到了末端。 那道温和的声音响在海底世界,眼看就要宣告这场出道礼的结束。 已经开始有最后一波流光烟花从海底向上蔓延,扭曲晃动的波纹让一切有些不真实。 安斯艾尔此时却突然有了动作,他将手中玩了许久的浪朵又别回了左耳,微微抬眸,对着所有闪烁跳动的小星点笑了一下,然后倏地扭头看向身侧坐姿的布曼,轻叹一声有些怀念。 他还未开口,布曼脸上的笑却僵住了。 “布曼,我答应你的最后一件事,也做到了。” 从前台到后场,因为安斯艾尔这突然的开口,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后方负责统筹全场的团队有些困惑,他们彼此对望,而后窃窃私语,显然谁都不知道这段过往。 布曼适时露出一个笑,他似乎也刚刚好想起来:“是的,已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 安斯艾尔点点头,微笑看着布曼。 他不说话,就只能布曼说。 布曼下意识换了个坐姿,“当年……” “当年。”安斯艾尔撑住脸,笑着接话。 气氛突然有些僵硬。 “当年我流浪的时候,总是在垃圾堆里捡吃的,突然就有一天,垃圾堆里冒出了安斯艾尔阁下,像是在躲什么,很狼狈的一身。” 布曼看向安斯艾尔,却始终无法将这张俊美闪耀的面庞,与记忆中的那种脏兮兮的脸对上。 不仅如此,连他记忆中自己的脸,都像是在看另一个陌生的虫披上了他的脸,陌生无比。 这种感觉格外惊悚,让布曼浑身一寒。 布曼突然站起身,脸色有些虚弱,绚烂的流光也没能点亮他的脸色,他没有遮掩神情,看向安斯艾尔时,面上时清清楚楚的惊恐。 却不知布曼只是在惊悚自己这种本能的排斥感。 就像是记忆中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不是同一个存在般。 布曼:“我有些不舒服,就先退场了。” 他说完要走。 安斯艾尔伸直交叠的腿,刚好拦在了布曼要离开的方向,他一边解开手腕处包裹紧实的袖口,一边抬起脸,对布曼露出笑。 他自顾自动作,说话也不再给布曼回话的余地,只是兀自说着。 就像是当年,从垃圾堆里嫌弃滚出来的小安斯艾尔,对着要将他拉起来的布曼说要在整个虫族面前,迎接他。 可惜,这场聚集大半个虫族的出道礼,迎接的可能不是当年的暴躁脾气的小布曼,而是一个不知道什么肮脏心思的东西。 他来送对方去死。 出道礼的主角站起身,让出了聚光灯下的位置。 布曼成为了新的主角。 安斯艾尔撸起袖口,手腕上缠了三层的项链有些松,与萨兰德眼睛一样的小珠子,悬坠到了手心的位置。 他用小指勾住,漫不经心转了几下。 那是捕捉精神力的方向。 安斯艾尔首先开口,是谁都能听见的声音。 “欢迎回到虫族,布曼。” 这句话带着笑,像是旧友。 布曼原先紧绷的心弦突然就是一松,他愣顿了好久。 被塑造出来的完美雄虫灵魂,此时分裂一般,在听到这句话后,有一股格外活跃的情绪涌动。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某些时候,是虫族再标准不过的雄虫,高高在上冷漠倨傲,只是对着雌虫们笑一下,那群家伙就觉得被眷顾。 但现在陌生的情绪涌上,布曼又觉得他好像一直很喜欢安斯艾尔,是那种一直想要追随在大哥身边的热情。 第91页 安斯艾尔走进,在虚拟世界之中,坐在他身边的布曼却不是虚拟的,他们在同一个地方登录,只要安斯艾尔愿意,他随时都能碰到布曼。 两位阁下凑近,笑吟吟的安斯艾尔阁下很热情,冰蓝发丝舞动在虚拟海洋之中,瞳孔中流动的红色跳跃,他对着布曼阁下说了一句话。 一句带着些古韵的虫族语。 大部分虫族只能听到一点音调上的起伏,具体包含什么字眼压根听不清,尤其他们的大脑,并不能第一时间辨别出这种熟悉又陌生的虫族语。 似乎是虫族历史课程中提过的一些发音。 萨兰德离得近,不代表他能听得清。 线路上的距离是平等的。 但他极好的记忆力发挥了作用,不需要多么用心就记住了这略有些含糊的话。 正思索时,虚拟布景震荡! 平静且虚拟化的海洋,掀起了风暴,而出道礼的中心链接点,是安斯艾尔的星脑。 萨兰德猛然抬头! 下一瞬,虚拟直播线路崩溃,数以亿万计的虫族被集体弹下线! 最后一眼只来得及看向中心所在。 无数虫族亲眼看到,布曼阁下的手好像变成了奇怪的形状,正从安斯艾尔阁下的腹部抽出,带出刺眼鲜红的血。 第70章 重逢者心动(23)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雄虫怎么能这么脆弱,血液溅落,像是要就这么碎掉。 萨兰德完全忘记自己是虚拟形象,瞳孔瞬间虫化,尖锐竖瞳漆黑阴冷。 身体下意识要展开翅膀,数据流却先一步将精神震动的萨兰德送到了安斯艾尔身边,虚拟世界中,思维可以推动一切。 安斯艾尔低头,呛咳出一口血。 红色的血落地,半空淋到了刷地一下,就冲到他身边的小星点。 这是萨兰德。 安斯艾尔心想。 虚拟星点像是卡了壳,忽闪忽灭,上跳下窜。 科学院首席的线路比较特殊,萨兰德没有随亿万虫族被弹下线。 管控直播现场的数千雌虫,集体暴乱,脚步声在虚拟世界之外狂踏。 砰地一声。 似乎是封闭空间被撞破的声音,空荡荡的出道礼现场开始闪烁。 幽深海底世界蓦然冰冷灰暗,闪烁着碎晶星芒的一簇簇流光消失,眼睛可以看到的光线,正在快速消退。 萨兰德瞬息反应过来,不等被最后一波断能自动弹退,就选择立刻手动脱离! 当他摘掉设备,银灰长发散开,带着点可怜的狼狈,尖锐竖起的瞳孔正愤怒深沉。 啪的一声,格雷格呼急促,他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推开萨兰德休息室的门,腕上星脑闪动的开门权限灯还在跳,他口中的话已经又急又快地跳了出来。 “首席,出大麻烦了!安斯艾尔阁下重伤,他血液中的信息素溢散,正在掀起一阵小型信息素暴动,雄虫保护协会临时调动出的A级镇压剂毫无作用!” 萨兰德来不及穿大褂,精神震怒惊恐的余悸还在,他从休息舱迈步,脚步落地,绷紧发白的指骨扶住金属边缘,停了一瞬才站起身。 他疾步向外走,“阿利克家主呢?告诉他,阁下基因等级极有可能已经二次进化,让他去立刻调动科学院的S级镇压剂。” 冷冰冰的一阵风,穿过格雷格的脸前。 格雷格连忙追上,消息太多,他一张嘴有些说不过来。 “布曼阁下突然昏迷,身体数据几度降至死亡线下,雄虫保护协会那边将中心位全部围住,目前斯霍尔特莱家族与随行的护卫军队已经和他们起了冲突。” “现在虫族内部星网上也已经炸了锅,不少雌虫亲眼目睹布曼阁下伤害安斯艾尔阁下,但是布曼阁下的部分粉丝认为是安斯艾尔阁下说出的那句奇怪的话导致,目前星网之上的冲突也开始蔓延到线下。” 格雷格换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开口,一个身着深黑军装的军雌不知何时走向他们,在萨兰德首席身前无声一伸手,并未开口说话,只是微微垂首,手臂向另一个方向一伸。 格雷格原先已经快要忙晕的脑子突然冷静,他自觉向后退了一步,目送萨兰德首席沿着那条手臂伸出去的方向离开。 那条路的尽头,一辆沉默深色的悬浮舰车,正安静沉入夜色之中,随着萨兰德首席的走近,侧边车门自动来开,伸缩阶梯迎接着他。 淡白的灯光亮起,滑过萨兰德首席银灰色长发,铺上一层淡淡光泽感。 而在车的深处,有一缕被风吹过的发丝露出了尾端一点颜色,光线浮动间,是剔透干净的银色。 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先一步从车上传出。 “萨兰德,收起你的失控,现在理智一点。” 格雷格立刻转身,手上已经开始按照首席之前的命令,准备联系阿利克家主。 另一边。 斯霍尔特莱家族的护卫军队,险些就要拔出武器,一枪直接轰了这群挡在他们面前的家伙。 安斯艾尔与布曼,两个珍贵的阁下无论哪一个出了问题,亦或是被袭击,雄虫保护协会都能立刻给出解决方案。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两位阁下互相伤害,彼此都不是普通的雄虫,现在想要将这件事解决在主星都不可能。 莫姆形色匆匆,在安斯艾尔叫住布曼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了,然而一切太奇怪了,还有当时布曼的出手,他的手……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莫姆主席,信息素浓度再次外扩!A级镇压剂彻底失去作用!” “莫姆主席,已经有军雌进入初期暴乱!” “莫姆主席,星网有激进雌虫开始责怪主星雄虫保护协会的无能!他们保留了安斯艾尔阁下被重伤的瞬间影像!” “莫姆主席,斯霍尔特莱家主……” “……” 额头青筋狂跳,莫姆在踏入主厅的瞬间,就被无数个自己的名字包围。 他怀疑自己有一瞬的耳鸣。 喉咙里也要被问出血沫子来。 莫姆脸色漆黑:“星网上开启星系屏护,严格监控,不允许一张出道礼现场的影像资料外泄。” “继续拦住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雌虫靠近出道礼中心,不允许任何除医疗雌虫外的雌虫靠近,信息素封锁区域再向外扩……” 蓦地,莫姆心口突突地跳。 他像是才刚刚才反应过来那一大堆话中,包含了某个什么特定消息般,突兀地转过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刚刚报告这个消息的雌虫。 他的视线非常恐怖,让这位前来报告的雌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莫姆主席……” 熟悉的称呼唤回了莫姆突然炸开的思绪,他揉着眉心,沉下声来:“先按照我刚刚吩咐的去办。” A级镇压剂全部失去作用。 真是细思极恐。 有时候镇压剂与雄虫的信息素也不是完全匹配,优级的高等级阁下重伤时候会在一瞬间大量出血,血肉中的信息素浓度会在瞬间超过规定阙值,如果想要立刻镇压驱散,就必须动用高一级别的镇压剂。 但是S级的镇压剂,只要把前面的级别再重复一遍,就是不受控的心悸感。 有虫汇报:“斯霍尔特莱家主暂时离开,似乎是直接去往科学院了。” 莫姆顿时皱眉,A级镇压剂失去作用的信息,他也才刚刚知道,阿利克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按照对方的动作来看,几乎与他同步得知消息。 急匆匆赶往中心点的莫姆突然想起一件事:“萨兰德呢?萨兰德首席呢?” 围在他身边的雌虫们还未来得及汇报,另一边就匆匆跑来一名雌虫,神色紧绷,动作间全是紧张与惊恐。 而在他身后,跟着涌入一大批身着黑色军装的雌虫,他们神色平静冰冷,从踏入现场的瞬间就消解了雄虫保护协会大半的看守布局,为首的雌虫军官,直面对上正朝他走来的莫姆。 莫姆停下脚步。 直属于元首令下的第一军团。 也是反派军团之首,雄虫保护协会最大的死敌。 也是他们亲手造就了虫族现今的势力布局。 他们隔着几米距离,冷淡地打量着双方。 场面瞬间僵持。 这么紧张又混乱的时刻,对峙已然形成。 彼此都看不太顺眼对方,然而现在的情况格外严重,他们连呛对方一句的机会也没有。 为首的雌虫军官只冷冰冰地道:“两位阁下重伤,这是雄虫保护协会的重大失误,根据当初协定,元首有权接管过此事的全部管辖权。” 轻飘飘一句话,就夺过了事故的调查权。 莫姆有些不甘心,这次事故明眼虫一看都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不管是安斯艾尔阁下当时最开始说出的那句话,还是布曼阁下奇怪的反应。 亦或是布曼阁下后来手臂奇怪形状,突然重伤安斯艾尔格下的怪异变化与原因。 第92页 乃至于现在,A级镇压剂完全失效的信息素扩散。 这其中牵扯了太多信息链。 雄虫保护协会如果在这次事故中被驱逐调查权,那安斯艾尔与布曼两位阁下之间的所有异样表现,雄虫保护协会将完全丧失知情权。 即使按照最后元首那边需要对这次事故发表书面声明,但是上面表露的任何信息。等到了雄虫保护协会手上时,谁知道真假有多少? 那位作为虫族第一位元首,亲手颠覆雄虫皇室政权,莫姆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再从对方手底下得到消息。 他从来不高估自己。 哪怕是他的那位老师,失踪这么多年,未尝没有暂避锋芒的意思。 虫族的能力高低,并不以年龄为标准。 “你搬出来的条例太绝对,现在情况不明,哪怕是元首也不能彻底剥夺我们的调查权,更何况我们具有对每一位阁下的保护权,现在两位阁下重伤,雄虫保护协会必须确保两位阁下的身体与心理层面彻底恢复健康……” 莫姆开口,试图撬开对方言语间过于绝对的漏洞。 而此时现场,再一次涌入一队又一队的第一军团雌虫,黑色的军装像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游走在每个角落。 对方压根就不听他讲话。 莫姆脸色更加难看,尤其他注意到,斯霍尔特莱家族带来的军队也混杂其中。 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 混乱现场真正安静的只有莫姆和他对面的雌虫军官,错杂的脚步声从他们身边跑过,像是又出现了新的变故。 雌虫军官开口拒绝莫姆的任何发言,“莫姆主席与其有时间在这里与我说话,不如及时看看星网舆论。”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轰然声响起! 出道礼现场中心位塌陷! 整片建筑倒塌,两位阁下与第一时间前去救援的医疗部队集体被埋没,设置在外层的屏蔽设备报废,大股浓郁信息素溢出,这是来自于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 对于雌虫来说,近乎毒素。 唯一一名逃出来的医疗雌虫神情惊恐,狼狈扒在断壁上。 “布、布曼阁下,他想吃了安斯艾尔阁下!” 第71章 重逢者心动(24) 没有虫族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做,布曼阁下想要吃了安斯艾尔阁下? 废墟中心,层层叠压的砖块中心一动,最底层被撑出一个空间。 尾勾轻轻松松向上一顶,主体绷紧出流畅弧线,下方一只手在空余处四处摸索,确认是个能塞虫的空间,安斯艾尔才从深坑之中弹出脑袋,冰蓝发丝干干净净没沾一点灰尘。 出道礼位处科技高楼,现场倒塌并不是完全摊平,而是交叠落地,堆积了一个十几米高的坍塌现场。 角落里的空间很多。 安斯艾尔站起身,另一只手捂住腹部,血液正滴滴答答地从指缝间溢出。 空气中的灰尘呛得他咳了下,这一下,大股大股的鲜血再次溢出。 一阵无形波动向外荡开。 外显的精神力驱逐了灰尘。 尾勾撑着安斯艾尔头顶的建筑碎块,有些烦躁地抖了,而正主安斯艾尔抹过脸,没注意那只手还有血,顿时在脸上拉出好几条血痕。 身体上的伤其实是小事,只是看起来严重,二次蜕化之后的雄虫,身体自愈能力也会提升。 安斯艾尔现在有气无力,主要是精神力的大量损耗。 在所有虫族被弹下线的瞬间,在布曼攻击安斯艾尔的同时,许多他们看不到的精神触丝,正试图以虚拟链接的数据流为媒介,污染他们的精神世界。 是安斯艾尔挡下这道看不见的攻击。 毕竟这是他的出道礼。 “嘶嘶~”身后窸窸窣窣,像是四肢着地。 安斯艾尔略感头疼,头也没回,不耐的尾勾直接一个挥转,巨大的一个残块,直接砸向了后面。 咔擦。 清脆的骨折声。 安斯艾尔转头,尾勾回转搭在他的肩上,瞳孔已经趋近于墨色,只有末端还闪着一点红晕,他没什么情绪地低眸,看着艰难爬到他脚边的“布曼”。 虫化了。 完全虫化,对于雌虫也好,雄虫也好,都是濒死时才会发生的变化。 这东西,就好像就是布曼,即使精神力强力冲击,他此时出现在眼前,也依旧是布曼的身体。 对方身上炸开的嶙峋触肢,安斯艾尔认出来了。 脚踩在“布曼”肩头的位置,一个用力,将这家伙重重踩了下去,对方在恐惧他的精神力。 安斯艾尔却觉得荒唐。 “星兽?” 哈。 怎么可能? 没有任何智慧,生来就是为了吞噬的星兽,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了雄虫的身体里。 发丝被安斯艾尔捋至脑后,他瞳孔颜色逐渐恢复正常,上半瞳孔的墨蓝色一出现,他好像突然冷静。 布曼确实死了。 垃圾星上的暴动,蔓延到安斯艾尔身边时,小布曼牵起安斯艾尔的手,一路低头疯狂逃跑。 是什么在追着他们? 被突然晃醒的安斯艾尔其实不知道,很多流浪者都在逃,他们一边逃一边互相下手,到处都是死亡。 安斯艾尔没时间询问,布曼也没机会开口。 耳边最清晰的,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千宠万宠的雄虫,就这么被一个流浪在外多年的雄虫拉着,跑出了死亡气息最浓的地方。 后来安斯艾尔一直觉得,是因为布曼,他才能那么快适应另一个陌生的虫族。 雄虫死了那么多,可他见过第一个死在眼前的雄虫。 硝烟、鲜血、喘不过气的跑。 布曼拉着安斯艾尔,一直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天光乍亮,布曼死在了安斯艾尔眼前。 几乎掏空腹部的洞口,空荡荡的,安斯艾尔几乎看见另一边发臭的土地。 穿过血肉。 重伤的布曼,就是带着这样的伤口,一路将安斯艾尔带了出来。 鼻子里一直不曾变淡的腥味,原来如此。 眼前灰尘弥漫,腹部剧痛,鼻息间全是血腥味。 记忆仿佛穿过时空,包围了感知。 安斯艾尔还记得。 好不容易天亮,布曼踉跄跌倒,黑黝黝的眼睛,不见一丝血色的脸,还有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安斯艾尔无助地捂着布曼的伤口,“你别死,我是A级雄虫,你不是刚刚发现自己是雄虫吗?我们偷偷攒钱,找到黑市买二手星脑,我联系雌父雄父弟弟们,以后你就是我新弟弟,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你别死。” 安斯艾尔在雌父面前,假哭假闹了那么多次,却是第一次真正哭了出来。 他不懂,为什么布曼突然就要死了。 谁伤的他? 布曼的脾气很暴躁,他比安斯艾尔大,安斯艾尔却一直让他叫哥哥,不肯当弟弟。 明明是他,一直照顾着这个奇怪的家伙。 活了十几年,才知道自己是个雄虫,正等着好日子,虫族又开始内乱,甚至现在,这救下来的哥哥连伤口都捂错。 “哥哥……”小布曼踢了一脚安斯艾尔,“离开这里,那是个怪物,它在追着我们。” 赫赫作响的尾音中,小布曼抬头看天。 “你替我,多娶几个雌虫吧……” 他大概,是娶不到了。 那是弟弟啊。 安斯艾尔嗓子眼里似乎挤出一声很凉的笑。 他低头,“怪物,是你啊。” 藏在“布曼”身体里的怪物,逼出了属于“布曼”的完全虫化。 如果一颗生命力旺盛的星球,和一个雌虫出现星兽面前,星兽甚至会直接抛弃一整个星球的生命力,而孜孜不倦地追着雌虫。 雌虫对它们的吸引力,很大。 因此另一个虫族,要将雌虫们保护起来,就要耗费更大的心力,前线战场,是雌虫们的禁地。 “原来不是雌虫,未能外显精神力的雄虫,你们也要。” 所以那么大一颗垃圾星,布曼与安斯艾尔的存在,能让它完全放弃其他生命体。 安斯艾尔搜寻资料之后,始终没找到当时垃圾星暴乱的源头,不被知道,原来是已经彻底“吃掉”布曼了吗? 早知道,他宁愿直接烧了布曼的尸体。 他在之后收拾完布曼之后,意外跌入时空裂缝,之后再回来,在看见披着布曼皮出现在眼前时,安斯艾尔没第一时间掐死对方,完全是对方的运气好。 安斯艾尔最开始,以为布曼的身体被暗地里的势力操控,他们不过是想要借用雄虫的身份,分裂现在越发扭曲的虫族,塑造一个完美的雄虫,打造出与种族未来完全相悖的爱情故事来,靠着最低级的人设,操控更多的雌虫。 然而在看到是萨兰德的那些报告时,安斯艾尔发现了一条被他忽略的地方。 第93页 关于雄虫的精神力,多份报告都会使用一个共同的猜测点,就是雄虫们的精神力沉寂,并且时刻会染上精神力负面因子,灵魂脆弱时刻受情绪影响,很大原因是基因层面的自我保护机制被调动。 阁下们的精神力在沉睡。 然而哪怕沉睡,他们依旧会影响到雌虫。 这是一条多次出现,却无法验证的猜测。 因为他们无法拿阁下作为实验体,再疯狂的雌虫,也不敢轻易触碰种族禁忌。 安斯艾尔当时盯着那最后一句——依旧会影响到雌虫。 他脑中有布曼被接回虫族,选择成为明星雄虫后的所有动向。 最温柔的雄虫阁下,就连巡演会的频率都极高,甚至是第一位出道的加西亚的两倍。 巡演会上,雌虫们会到达现场,他们的体感器中心链接点,就是布曼的星脑。 而信息素共感,精神力虚拟安抚等,全都要链接最重要的一个对象。 巡演会的主角,尊贵的阁下。 所以再来一场可以链接大半个虫族的出道礼,这其中甚至包含了比布曼出道时,要多数倍的高等级雌虫,虽然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但“布曼”大概率,是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对于现在的虫族来说,彻底抹杀一位阁下,需要重罪。 非常重的罪。 但如果先犯了错,再死于意外,就不需要再审判。 虫族现任的元首,真的很危险。 安斯艾尔与对方只是走星脑密线聊过几次,用失踪所见的部分情报,换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却险些在过程中,被套出全部。 对方在此之前,对于另一个虫族,似乎并不是全然不知。 但这些家伙的位置太高,安斯艾尔并不想牵扯进去。 所以现在只要他想,安斯艾尔就能直接杀了“布曼”,他甚至不需要担心后续的所有事情。 那位元首,会出手抹平一切。 “我是谁?”安斯艾尔蹲下身,手臂搭在膝盖上,腹部血肉蠕动,血滴滴答答地落。 他似乎感觉不到多痛。 已经完全看不出类人外表的“布曼”,贪婪地对着安斯艾尔的伤口流口水,却又在周围浓重的精神力威压下,本能后退。 它好像又像是每一个星兽一样,没有智慧,只有本能。 但之前看着正常的布曼,是有着明显的智慧反应。 又是一阵贪婪的口器声。 没有智慧。 安斯艾尔垂眸。 所以,那些对话那些记忆那些丝毫看不出破绽的困惑,都是因为对这具身体而言,它就是布曼。 模拟了身体的一切,包括大脑的思路运转,就像是被重新操控的机器,只是换了一个灵魂。 瞳色漆黑,安斯艾尔站起身,踢过“布曼”正在异化的身体,狰狞的触肢想要吃掉雄虫,又不敢靠近。 “哥、哥……” 怪异的强调,带着石子刮擦过地面的刺耳声。 滋滋啦啦,像是快要断电的机械。 安斯艾尔近乎暴怒,他神色一冷,身后尾勾刷地一闪! “布曼”毫发无损,独独断了声带。 它不能死。 科学院某一间幽暗的实验室,会是它最终归宿。 布曼身体将会安眠。 而操控身体的意识体,将会被捕捉。 星兽的意识体。 安斯艾尔勉强恢复理智。 这一声哥哥,再未响过。 就像是身体知道自己即将彻底报废,最后本能发出的求救。 布曼彻底死了。 第72章 重逢者心动(25) 萨兰德是第一个找到安斯艾尔的。 整个场内全是属于安斯艾尔的信息素,B级以下雌虫哪怕全副武装,也不敢轻易踏入。 S级雌虫的身份,让萨兰德具备一定的高抗性。 当他从一片堆积交错的废墟中找到安斯艾尔时,一颗心刚刚掉下去,就又猛地悬起。 从未见过安斯艾尔这个样子。 布曼的身体倒在他的脚边,蜷缩如一只最初的虫子,灰尘中带着血色,低下头的雄虫,深色眼睫遮住所有光,几乎快要哭出来一般。 萨兰德心口当即痛得厉害。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安斯艾尔身边,双手捧起对方的脸,低低凑近额头。 信息素隔绝头盔落在萨兰德脚边,他袒露在安斯艾尔血肉信息素中,身体内骤然翻滚发烫。 萨兰德却不管不顾,他用自己的体温,贴在安斯艾尔身上,几乎要将雄虫整个拥入怀中。 小触角不安地跃起,隔空晃了下,想要凑近,又不敢多动。 萨兰德努力让自己冷淡的声线听起来温柔,“安斯艾尔,不要伤心。” 他低低亲了下安斯艾尔的眸尾。 萨兰德干燥苍白的唇瓣,碰到了一点湿润。 雄虫没有哭,但对萨兰德而言,这一点湿润,比哭出来还要让他难受。 萨兰德不明白安斯艾尔怎么了,他一丝余光都没有放到脚边蜷缩的虫子身上,细密的吻带着身体滚烫的温度,不断落在安斯艾尔的额头、鼻骨、眼尾…… 在自己世界孤独了这么多年的萨兰德,连抚慰都带着机械般的重复,一个又一个吻落下,冰冷的语言库中,迟迟翻找不出第二句。 “好了好了。”当吻落到唇角时,安斯艾尔终于出声,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眼睫上扬,瞳孔一如往日的绚烂美丽。 萨兰德却还记得刚才的感觉,心口正持续一缩一缩。 一口完整气息,他用了多次,才完整吐出。 萨兰德轻声道:“谁欺负你了?” 话未说完,萨兰德刚刚回拢的理智,突然跳了跳。 他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萨兰德倏地皱眉,刚要低头查看,脑后发丝插入一只手。 那只手五指张开,力道并不重,却牢牢禁锢住萨兰德的头。 萨兰德没能低头,“安斯艾尔!让我看看你的伤!” “小伤而已。”安斯艾尔敷衍一句,眯眸笑了下,难看的神情缓和,他抓着萨兰德的头发,低低吐字,“好烦啊,萨兰德。” 萨兰德疑惑。 “亲了我这么多下,还当着大半个虫族眼皮子地下占我便宜,你个流氓虫。” 安斯艾尔声音很轻,“不负责的话,我要送你上雄虫保护法庭。”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柔柔的气息,扫过萨兰德的唇。 萨兰德若有所感,耳尖顿时红了起来。 下一瞬,一个亲密的吻,落在唇瓣之上,花香信息素侵入身体每个角落。 却不及舌尖吻到的半点。 齿关交融,这是一个极深的吻。 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萨兰德捧住安斯艾尔脸庞的双手僵住,冷淡理智的眸光瞬间恍惚,他还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就在下一秒,雄虫低低喘息一声,无奈露出一个笑,身体前倾。 萨兰德拥住将自己送入他怀中的安斯艾尔。 嘴硬的雄虫,最后还是因为所谓的小伤,陷入昏迷。 。 清醒之前,安斯艾尔听到床边有两道声音在讨论。 雌父在问:“安斯艾尔的身体数据怎么回事?明明一切正常,甚至已经是S级,报告上的标示为什么是危险?” 安斯艾尔的眼皮顿时跳了一下。 属于萨兰德平静的声音响起,“身体数据正常,但是基因序列反常,百分之八十三的基因觉醒度下,细胞活性呈现不正常的活跃程度,比起自然进化,这更像是一种强行蜕变,对于身体有着不可逆的伤害。” 随着纸页的翻动声,萨兰德让虫冷静的平静声音中,也多了一丝凉意。 “目前来看,安斯艾尔阁下会因过度动用蜕变后的身体,而不断拉伸基因链,最终呈现与雌虫进化过高,无法被等级匹配的雄虫安抚的一样的最终结果,也就是,死于这种超频基因跃级后的最终反噬。” 气氛突然静止。 安斯艾尔一动不动,连呼吸也没有起伏上的变化,就像是大脑并没有随着时间逐渐清醒。 我依旧在昏迷。 安斯艾尔试图自我催眠。 在前线战场混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阿利克冷笑一声,“安斯艾尔,你不起来解释一下这份检测报告吗?” 雌父紧绷的声线,像是恶魔的低语。 安斯艾尔抖了抖睫毛,他睁开眼睛,翻了个身,腹部的伤口在医疗舱的辅助下已经痊愈,只有一些痒痒的感觉。 他试图继续睡过去。 阿利克已经绷不住,他没在得到萨兰德说明的当下拎起安斯艾尔的耳朵,已经考虑到对方已经长大,是一个成熟的大虫了。 尤其身边,还站着萨兰德。 但虫崽,并不把他罕见的体谅放在心里。 阿利克只向安斯艾尔的方向走了一步。 第94页 安斯艾尔即使失踪多年,依旧对雌父下一步的反应有所感应,当即直接坐起身,无辜地道:“雌父,我刚醒。” 阿利克不说话,抽出萨兰德手中的报告,直接甩到了安斯艾尔的手边。 高密级别存储下的纸质报告散开,最上面那张系统自动给出的评价,正鲜红无比地刺入眼中。 ——安全级别低,身体危险,需要小心呵护。 犯蠢的系统。 安斯艾尔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随后他随手整理,把第一张默默换到了最后一张。 安斯艾尔抬起头,视线微微一转,阿利克身边站着的萨兰德,昏迷前还因为一个吻手足无措,现在抿唇不语,长眉压出褶皱,雾灰色瞳孔颜色正转深,正无比严肃地盯着他。 已然与雌父站在了同一边。 虫族百年来第一个真正的S级雄虫,不是很乐意地低下头,“报告上也没说错啊,我只要不高频动用精神力,就不会出现问题。” 萨兰德淡淡道:“你三天前,才高频动用了精神力,后台系统捕捉到了那是两股精神波动的对冲。” 阿利克已经炸了,“安斯艾尔,你怎么不把你的生命当回事!” 一边瞒着他们,一边暗地里乱来。 阿利克已经快要被肆意妄为的虫崽气疯! “看看你的身体报告,寿命缩减这四个字是闹着玩的吗?你犯得着以身犯险,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吗?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 滴滴滴——!! 阿利克满是心痛的斥责话语一顿,他低头看了眼星脑,脸色微变,“雄虫保护协会和议院那边要开会,我先离开。” 他放下手臂,离开前看了一眼自己还躺在病床上的虫崽。 “安斯艾尔,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能将一切和盘托出。” 阿利克走得有些匆忙,让他在这关键时刻转身,恐怕即将要开始的大会,对安斯艾尔来说,要比现在问出那份危险报告的源头更重要。 当阿利克离开,偌大的一个病房内,就只要安斯艾尔与萨兰德。 甚至连无处不在的虫族主脑,都被科学院独特的防护线路挡在了外面。 仪器在滴答滴答走。 安斯艾尔没有开口,他在阿利克离开之后,显而易见的有些放松,错开的眸光避开了萨兰德的视线。 他似乎并不准备解释什么。 萨兰德轻轻沉下一口气,盖住了心口不正常的起伏速度,他淡淡开口:“从现在起,你说出来的每句话只有我知道,在这里,你绝对安全。” “所以,安斯艾尔……给我一个理由吧。” 白色的外衣穿在萨兰德的身上,他一身气势冷淡严谨,走到安斯艾尔床边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安斯艾尔看向萨兰德,发丝随着脖颈后仰而坠落,他的视线流淌在萨兰德的眉眼间。 只是短暂的沉默。 萨兰德却先低了头,“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会希望你从未回来,永远失踪。” 未来可能直面安斯艾尔死亡带来的后果太痛,甚至不如永远平静而没有尽头的等待。 “我对你负责,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未来的雄主。”萨兰德伸手将安斯艾尔凌乱的头发顺到耳后,凑近的眼睛里有一点哀求,朦胧冷淡的精致眼珠,看上去要直接碎掉。 “所以安斯艾尔,即使我未来只是你的雌侍,也总有资格知道未来的雄主,还有多少未来。” 手腕上的小珠子,坠落下来微微晃动,安斯艾尔无意间瞥过的余光,在上面很快的停了一下。 那一眼抬起,便撞上萨兰德的眼睛。 安斯艾尔脑子里的影像没能切换,小珠子就清清楚楚与眼前形成了对比。 与萨兰德眼睛一比一还原出来的小东西,灵动性永远不如正主,然而此时却无声无息胜了一筹,只因为没有感情的小珠子,永远不会为一份卑微的感情而裂开缝隙。 安斯艾尔抬起手,他摸过萨兰德的眼尾,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双漂亮的眼睛。这次换他额头轻轻抵住对方额头,体温流淌在双方之间,像是废墟之上的安抚重演。 萨兰德原先说不出来的闷痛感,因为这个举动轻易散去,他抖了抖睫毛,银灰色长发顺到胸前隐隐碰到雄虫指尖。 太可笑了。 世界在他眼中毫无温度,萨兰德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一切情绪波动,完全由一个雄虫掌控。 对于用大脑解决一切的科派雌虫们来说,这简直输得一塌糊涂。 但他心甘情愿。 第73章 重逢者心动(26) “这么可怜。” 安斯艾尔按在萨兰德眼尾的指尖用力,整只手覆盖在雌虫的侧脸,不轻不重地左右晃了下。 “那不如,先停下你另一只手的动作?” 安斯艾尔真诚建议。 已经摸到开关的萨兰德睫毛又是一抖,他静静与安斯艾尔对视,刚刚像是脆玻璃一样要直接碎开的眼睛微动,朦朦胧胧的,反倒比清楚直白地袒露情绪更加危险。 萨兰德仅仅犹豫了一瞬,指尖果断按下! 无形的电子锁铐实体化,磁场成形,游蛇一般绕到了安斯艾尔的右手腕上,蓝色光晕闪烁,刷地拧紧! 缠绕、锁紧、上提。 安斯艾尔被铐住。 右手瞬间不能动弹! 这么乱来的机关,竟然在病床下面?安斯艾尔抽空震惊了一下。 上半身直接被带倒,发丝枕在脑下,安斯艾尔的视线向上,他看了会医疗室空白的天花板,有些好笑又好气。 在病床上转过头,安斯艾尔扭头:“萨兰德,你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玩这一套,以为我像是当年那么好忽悠吗?” 他没好气踢了一下坐在床边的萨兰德, “松开我!我就是不想说,你玩这一套又不能撬开我的嘴,而且小心些,我下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捆起来。” 雄虫默默磨牙,俊美面庞似笑非笑,微眯的瞳孔里还带着点戏谑,对于眼下这种强。制局面,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慌张。 萨兰德漫不经心勾掉自己的发带,五指与安斯艾尔停在空中的左手相握。 手指骨节贴的很紧,手心的每一寸皮肉几乎都与雄虫的这只手重合,触感逐渐黏腻起来。 如果去掉这层皮,血肉应该已经黏在一起了吧。 萨兰德淡淡心想。 “这样好谈事情。” 思绪收回,萨兰德牵着这只手送到眼前。 安斯艾尔张牙舞爪地吓唬他,乱动的手指刮擦过他的手背,带出一大道红痕。 萨兰德垂眸看了一眼,小指正勾着他刚刚随手抽掉的发带,此时一圈一圈的缠上去,格外有耐心。 最后他利索地打了个结,安斯艾尔的左手指被禁锢,无法再随意动弹。 被缠的结结实实,像是一只包起来的小猪蹄。 安斯艾尔轻笑:“你知道这样会被送入囚星吗!” 萨兰德低头亲了下,“安斯艾尔,刚才对话中你并没有反驳关于雄主的称呼,这在明面上来说,你默许了我说的内容。” “是吗?萨兰德,如果照这么说,雌虫们已经可以上街明抢雄虫了,反正也不需要我们张嘴。” 安斯艾尔笑了声。 萨兰德聪明的脑子转不过来雄虫的心思。 像是生气,有像是没生气。 他凑上前轻轻啄了下安斯艾尔的唇。 有些青涩。 安斯艾尔突然不出声了。 萨兰德:“你吻了我。”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垂下的长发坠落在安斯艾尔的脸庞。 萨兰德侧过脸,为安斯艾尔让出了明亮半片视线。 他歪过的脑袋近乎枕在安斯艾尔的耳旁,唇瓣呼出的气息柔软绵密。 声音却是平静。 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平静。 但萨兰德从来都是这样。 最严肃的问题说出的语调便越是平静,湖面不起波澜一般,反倒有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然而雄虫被禁锢,他凑近,无论如何都与从容二字扯不上关系。 因为一般这个时候,雌虫都是在发疯。 安斯艾尔侧过头:“萨兰德,是你先吻我的。” 他抬起左手,之前一圈又一圈严严实实缠在上面的发带,只是一个错眼的功夫,就像是散落的花瓣,柔顺滑落在松展开的手指上。 安斯艾尔松手,发带落下。 “还是当着大半个虫族的面。” 萨兰德呼吸一顿。 覆下的睫毛,卡顿了,好久每抬起来。 还好头发是散着的,不然耳朵一定红了。 萨兰德默默心想。 之前若隐若现,不敢落实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安斯艾尔竟然真的能看到他的虚拟形象! 萨兰德镇定出声,“雄主。” 第95页 安斯艾尔眼皮一跳。 有种雌虫要耍赖的感觉。 下一秒,萨兰德亲了亲安斯艾尔的唇,触感柔软,“我当时亲的是这个位置吗?” 安斯艾尔沉默了一瞬。 “不。” 他缓缓眯眸。 萨兰德仿若未觉。 唇带着温热的呼吸,从唇角的位置移到了唇中,萨兰德逼近,轻轻印了上去。 “那,是这里吗?” 不知为何,安斯艾尔喉咙间滚出了一声笑。 他挣脱开自由的左手,按下了萨兰德的脑袋,唇瓣张开迎接对方的舌尖。 这一次亲吻比当时废墟之上还要滚烫。 没有血腥味,没有灰尘,没有过往的记忆。 只有双方试探者逐步靠近的心。 在唇舌交缠中,安斯艾尔模糊地回了一声:“是。” 分开时,各自的唇都烫的厉害。 萨兰德索性跨坐在安斯艾尔身上,微微一低头,睫毛落下一弧阴影,“安斯艾尔,我们婚约继续。” 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在意雌君雌侍。 一切纠结徘徊的点,不过是因为对象是安斯艾尔,如果换作其他雄虫,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考虑其他。 萨兰德:“我不知道未来你身份站着其他雌虫时,我会做出什么事情,也许我可以忍受也许不能,但至少现在,我想站在你身边。” “在婚约之下,我的一切全部属于你,这样够吗?你可以信任我吗?” 雌虫说的平淡,眉眼间流露思索,在赌出一切的时候,依旧在考虑着更大的筹码。 萨兰德想了下,低低道:“不过你最好不要。” 他很温柔地看着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嗤笑一声,尽是无可奈何之后的好笑,他用左手勾了勾,从容嚣张。 雄虫眉眼间笑意太浓,萨兰德被蛊惑一般,没什么犹豫就低下头。 “萨兰德,你在担心什么?”安斯艾尔很宽容地摸了摸他的头。 八年,他忙忙碌碌地就回来了。 在另一个虫族,不是没有大胆的雌虫对他示爱,安斯艾尔从小养出来的气度,与他这张脸在二次蜕化后,对于他们的吸引力达到了巅峰。 就像是现在,雄虫慵懒露出一点笑,萨兰德就昏了头。 但最后,还是眼前的小呆子。 “如果虫族真的站在雄虫这一边,我的偏爱会在规则之上,让我看看吧,他们面对我的要求,究竟会给出什么反应。” 安斯艾尔很早就想试一试雄虫保护协会了,如果他们的保护条例与雄虫自身意愿发生冲突,他们到底是站在协会一边,还是雄虫一边。 “我不会再娶别的雌虫了。” 安斯艾尔刮过萨兰德的下颚,很轻地一下,这个雌虫身上的温度,已经要烫坏他自己。 “只有你。” 萨兰德青涩学习来的吻,很快就因为天赋,而熟练起来,当再一次吻上安斯艾尔的唇瓣,多了几分安心。 有了底气,一切放肆的行为,都好像不是逾矩,而是情。趣。 萨兰德低低道:“安斯艾尔,我很高兴你能回来。” 他以为他已经死在最初的流亡之中。 一个被千娇万宠的雄虫,在外面到底要怎么才能活下来。 萨兰德罗列出很多概率。 最后发现只有奇迹,才能让安斯艾尔平安归来。 他向虫神祈祷,只有那一次,理智溃败在神学之上。 萨兰德不信虫神。 科派雌虫都不信。 但他们从不表露,也不反驳,这是一点被整个虫族默契忽视的约定。 在追寻虫神眷顾的路上,有一批虫族站在另一端,试图找出另一条路。 但安斯艾尔回来了,奇迹发生。 虫神将他送了回来。 安斯艾尔获得了双手的自由,这个没什么力道的逼问,在他的几句话后,轻而易举地败退。 一个故事说起来很容易。 当它出现在萨兰德的耳边时,就是奇迹。 第74章 重逢者心动(27) 另一个虫族是什么样的呢? 对于萨兰德来说,不过是一个颠覆换位的故事,他最开始并不抱以多少情绪,但是当他意识到,参与故事的是安斯艾尔时,神色缓缓凝滞。 让一个万千宠爱的雄虫,降临到一个雄虫不值钱,用命填前线的时空,巨大的世界差异,只会让雄虫陷入自我怀疑。 萨兰德将手放在安斯艾尔的腹部,微微垂眸,“所以安斯艾尔,你已经学会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吗?” “随随便便用自己设局,究竟是谁教给你的?” 指腹下压,隔着一层衣服,柔软微绷的腹部轮廓清晰无比,然而不久之前,那里血淋淋的。 萨兰德轻声:“你明明这么珍贵。” 你明明这么珍贵。 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 安斯艾尔抬起萨兰德的手,小腹被碰得有些痒他,他摸摸头却并不觉得:“萨兰德,你不觉得这是最快的方法吗?” 一场出道礼,就干脆解决了“布曼”。 萨兰德眉心绷紧,并不觉得。 安斯艾尔:“虽然不知道‘布曼’到底在巡演中做了什么,但每次加西亚巡演之后,它隔不久也会安排一场,就像是生怕被覆盖掉什么,那后续让加西亚多来几场,我再来几场,对方想要留下的痕迹很快会消失。” 安斯艾尔说得兴致勃勃,瞳孔两色交融跳跃,流转间笑意拉出余辉。 他唇上还有着水痕,吻出来的痕迹那么清晰,却无意识忽略了眼前的萨兰德。 “不要这样了。”萨兰德理了理雄虫的头发,说,“身体恢复之后,去做个心理检测吧。” 他怀疑安斯艾尔的心理情况并不乐观。 安斯艾尔转了下眼睛,不吭声。 萨兰德轻呼一口气,“那好,我们谈谈你的身体数据,如果按照你之前说的,雄虫开启二次蜕化后,不止体现于基因等级的跃升,是完全让雄虫迈入下一个进化阶段,那你那岌岌可危的基因链是怎么回事?” 他一张一张拿过安斯艾尔身侧的身体报告,“这里有个数据图,在你精神力爆发最高时,身体基因进入极限拉伸状态,随时都会断掉。” 虽然并没有断。 但是绷紧的绳索不断拉伸又恢复,也会理所当然地折损绳索的使用寿命。 萨兰德理智最乱的时候已经过去,他一页一页翻动,语气平静淡然,神情安静温顺,指骨却已经跳起青筋。 “还有这边,重伤之时超过常理的恢复速度,在这之后你身体的整体数据全部陷入一个静默阶段——” 肩膀被什么东西不太乐意地撞了一下。 萨兰德脸色有一瞬的空白。 他缓缓低头。 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尾勾,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不满地晃了晃。 察觉到萨兰德张嘴想要继续开口,尾勾气势汹汹冲来。 萨兰德微微侧头,尾勾撞过脸侧。 冰凉的金属感碰到皮肤上,出意料之外的带了点温润的感觉。 萨兰德喉咙收紧,默默咽下了一口口水,静默冷淡的眉眼不复凉薄,向侧边移动的瞳孔安静迅速,宛若正在捕猎的的蛇。 现在高等级雄虫少,能随意释放尾勾的更少,部分高等级雄虫阁下们,在情绪激动之下意外放出尾勾后,要花上不知道多少时间重新收回,有懒散一些的,更是不怎么管,直到再次意外收回。 但那依旧不是雌虫们随意可以触碰到的存在。 这类阁下们受保护级别很高。 由于当年内乱余悸,最开始副作用巨大的信息素抑制剂据说就是科学院制作,阁下们亲虫保护欲对此爆表,轻易不会让阁下们接触到科学院的雌虫。 萨兰德没有研究材料。 安斯艾尔双手抱在胸前,视线也下意识朝着尾勾偏移了一下。 比起希利尔星系雄虫们从小训练,连运用尾勾进行攻击也是其中最寻常的一环而言,安斯艾尔这个土生土长的阿伽尔星系雄虫,到现在思想还有点保守,他轻易不会外显尾勾,更不能完全习惯动用尾勾作为武器。 安斯艾尔收回视线,底气不足,俊美的眉眼间全是心虚,“知道了知道了。” “不要把这些事告诉雌父,不就是心理检测报告,我随时都能去。” 想要的话到了耳边,萨兰德却歪头,视线黏在安斯艾尔灵活的尾勾上,声音模模糊糊,他也恍恍惚惚,不太能反应过来。 说起来当时废墟中,萨兰德好像看见了安斯艾尔的尾勾。 但当时他全部注意都在安斯艾尔脆弱的神态上,毫无心思再关注其他。 而现在,细长主体上晃动着的花苞状鼓物正来回摇摆,黑玉一般的细鳞层层叠叠,交错压叠出规律性的纹路,有斑斓发绿的流光顺着光线浮动,要凑近一些才能从黑色细鳞中看出。 第96页 鳞片之下覆有血管,全然安静下来,注意力高度集中之后,甚至能看清鳞片宛若活物一般,轻微的起伏。 原来雄虫的尾勾近距离看是这样的。 萨兰德某种认知被颠覆了一部分,他心想,谁舍得拿这样的小东西做实验? 美丽又鲜活。 就像是它真正的主体一样。 安斯艾尔慵懒抬眸,看见萨兰德微怔的神态顿时挑眉,他偏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勾,若有所思地让它碰了碰萨兰德的肩头。 尾勾在半空中弓出一道漂亮弧形。 萨兰德仿佛怕吓到这小东西,声音很轻,“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嗯?” “不止心理检测,还有全套的身体评估测试。” 原来没成呆子,脑子还在转。 安斯艾尔冷漠收回尾勾。 。 当夜,阿利克回来。 他进屋就看到萨兰德在等自己,手边正放着一叠资料。 阿利克一边有些欣慰,一边叹气上前。 阿利克开门见山,“安斯艾尔的身体怎么样?” “伤势已经无碍,但是关于基因链的后遗症还在,谈到这些话的时候他在避重就轻。”萨兰德站起,对阿利克轻轻点了下头,“不过目前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 当阿利克坐下后,萨兰德随之坐下,他们面对面,两个最在意安斯艾尔的雌虫,低眸间气势冷厉淡漠。 他们在某些方面,有着微妙的相似。 萨兰德大概将情况说明了一番。 语气冷静,逻辑清晰,这期间不可避免涉及到安斯艾尔口中的另一个虫族,然而听到这个消息的阿利克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 安斯艾尔的身体数据并没有好隐瞒的地方,再说萨兰德压根没有开口答应过,只不过是顺势开口,这种事情从来不是他能做主在雄虫亲虫面前隐瞒的。 萨兰德最后问道:“阿利克阁下知道安斯艾尔口中的另一个虫族?” 他抬眸,平淡的视线扫过阿利克的神情变化。 大量的信息链在脑中构建,最后遥遥指向一个中心点。 元首冕下。 阿利克淡淡一笑,“倒也不是,这只是一个猜测,只不过安斯艾尔带回来的答案,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这件事牵扯太多,时间跨越太长,我知道的并不多。” 阿利克淡淡移开话题,“过几天就是安斯艾尔回归的迎接宴会,现在星网上还在吵,到时候会是平息的好时候,不过布曼留下的影响还在。” 他顿了下,“不要让安斯艾尔离开你的视线。” 阿利克的交托,让自觉刚刚才退婚的萨兰德略感心虚。 却不妨碍他认真应下。 阿利克揉过眉心,突地想起一件事,兴致勃勃道:“安斯艾尔答应你的追求了吗?” 第75章 重逢者心动(28) “咳咳咳!”猝不及防之下,萨兰德猛地偏头,刚咽下去的那口水正在喉管里面疯狂打滚。 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萨兰德第一时间先将手里的水放下,偏过去的侧脸下压,下颚线绷紧,分明紧张得不行。 阿利克默默看了一会,一挑眉,“你在慌什么?” 能不慌吗?萨兰德心想。 之前板上钉钉的雌君之位,现在变成了雌侍。 纵然有几分阴差阳错在里面,但是这种戏剧性发展讲出去,恐怕会被那群雌虫们,排着队上前嘲笑。 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去的事情,如今被雄虫的雌父贴脸询问,已经成年许久的萨兰德,自觉早已长大,此刻喉咙处被呛得火辣辣的痛,不需多说,已经开始感到窘迫。 在阿利克面前,他和安斯艾尔仿佛都变成了闹脾气的虫崽。 而对方就等着两个虫崽闹完脾气,兴致勃勃到了看热闹的时候。 萨兰德面色镇定,“答应了。” “你在之前应该收到了退婚讯息?“阿利克语带兴味。 萨兰德平静点头。 似乎已经做好了阿利克下一句话的准备。 “一辈子雌侍的名分?”阿利克淡淡道,“你不介意?” 萨兰德此时却很淡地露出一个笑,他抬起脸,极轻又极重地摇了个头。 他什么都没说,举动却已表明了一切。 对于萨兰德来说,这种跨越整个人生的让步,简直不像是萨兰德。 这才多久?阿利克眸中露出奇怪神采,他心里大概算了一下从退婚到现在的时间,某位年轻雌虫,想通的时间太快,简直就像是蓄谋已久。 阿利克不认为萨兰德会预料他突然将事情给做绝,直接断掉了安斯艾尔与他的发展机会,那也只是他的心血来潮,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而萨兰德现在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已经发现真相的样子。 在事情全然失衡的基础上,阿利克绝对不信对方选择安斯艾尔的同时,没有做些什么手脚。 比如,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可怜。 梅尔维汀家族的异类。 阿利克心中冷笑一声。 星脑震动,有讯息传来。 阿利克点开,微微挑了下眉,“别好像做雌侍也无所谓的样子。” “萨兰德·梅尔维汀。” 阿利克对于萨兰德态度一直很温和,他很少像此时,用一种近乎于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萨兰德。 年轻雌虫身上色彩寡淡冰冷,垂眸沉默的时候,轮廓弧度转折锋锐分明,白灯扫过一侧,连衣角的褶子都透着点冷硬,任谁来看,都是个与梅尔维汀那个疯虫家族格格不入的雌虫。 对方初入科学院的时候,手段可算不上柔和。 说来也是奇怪,就像是他们这个发展不讲道理的虫族一样。 与此同时,阿利克也为某个上跳下窜的老友感到好笑。 梅尔维汀,一个完完全全的武斗派家族,最优秀的继承者,竟然是一个百分百的科派雌虫,并且马上就要成为下任科派领袖。 “哪怕你放弃梅尔维汀的继承权,你依旧是梅尔维汀家族的雌虫,上赶着来做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雌侍,我真担心你的雌父和几个兄弟,会一怒之下直接集结军团打上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驻扎星域。” 阿利克说的格外严重,语气却有些轻描淡写,顺手端过水,一口水刚入口,就听萨兰德平淡出声。 “安斯艾尔说,他不会再娶别的雌虫了。” 咳咳咳—— 这次换成阿利克。 都是对身体掌控达到极致的高等级雌虫,却在这么一会,接二连三的失序。 “你对安斯艾尔下药了??”阿利克震惊。 他细细回想,确定小时候的安斯艾尔从没有表现过专情的样子。 高等级雄虫阁下们的脑子里,竟然还有专一这个词?? 阿利克怀疑了一下自己。 。 次日。 一大早,安斯艾尔刚从床上跳下,放在床头边上的星脑开始无声震动,电子流链接手腕皮肤层,他下意识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等他接起通讯,雌父严肃的脸从星脑上直接跳出来。 “雌父。”安斯艾尔看了眼时间,有些困惑。 阿利克一身军装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里,毫无温情,视线上下扫过安斯艾尔,确认了他的身体状况之后,无声吐出一口气。 “安斯艾尔,我想知道,你对萨兰德承诺了什么?” 安斯艾尔无辜无比,“什么什么?” “如果你是说退婚讯息上关于雌侍的硬性要求,没关系的雌父,我现在正要去雄虫保护协会,我会让他们撤回去的。” 在其中捣了乱的阿利克干咳一声。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没有向安斯艾尔说清楚,“安斯艾尔,如果雄虫保护协会不肯为你退步呢?你这辈子依旧坚持只要萨兰德吗?” 他想说出很多。 平安回来的安斯艾尔,不需要一切束缚,他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阿利克从来不觉得萨兰德单纯,聪明的雌虫们会把自己学会的一切,全部用在想要捕猎的阁下身上。 科学院最年轻的首席,他会什么呢? 那可太多了。 但所有的念头,全部败在安斯艾尔微笑点头的动作上。 年轻平安的雄虫,是阿利克所有虫崽中,最像雄主的,斯霍尔特莱家族最珍贵的雄虫,可以拥有一切。 安斯艾尔:“是的,雌父。” “我只要萨兰德。” 他鲜活地站在阿利克的眼前,是他过去那么多年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他给出的回答,比做梦还要像是梦。 萨兰德真幸运。 他的虫崽竟然这么优秀。 阿利克叹气:“我真希望你是被萨兰德下了药。” 虫族年轻一代,已经快要颠覆他对虫族的认知了。 安斯艾尔正分屏浏览着当时那条退婚讯息,眸子一转,对自己的雌父微微一笑。 第97页 “雌父,我要去雄虫保护协会了,你还要对我说什么吗?” 阿利克沉默,啪地一下断了通讯。 安斯艾尔耸肩,他整理了衣服,漫不经心拍过褶皱,转身时动作却是一顿。 如果想要出去,至少经历三道防护门,而最后一道,也正是安斯艾尔背后的那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打开,两边门向里缩进,正中间正站着僵硬不动的萨兰德,与恨不得用文件板挡住脸的格雷格。 安斯艾尔毫无所觉,萨兰德站定不动,他第一反应是看了下自己,疑惑抬头:“到了怎么不进来?” 格雷格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大步跑起来的同时,还不忘扔下一句,“数据报告好像不对,我去核对一下!!” 砰砰砰,数道密码门关合,电子门忽闪忽现,极快地检验完格雷格身份后快速消退。 格雷格简直是唰地一下消失在了萨兰德与安斯艾尔的空间内。 要命啊,格雷格心想。 任何一个雌虫听到那种话,恐怕都恨不得直接把阁下拽上床。 谁能抗住“只要”这两个字的恐怖魅力。 好匆忙。安斯艾尔看过去的视线,只来得及抓到格雷格的一道影子。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一道身影迈入,双脚挪动无声,密码门在萨兰德身后轻盈关闭。 萨兰德神情莫名,包裹手指的白色手套一尘不染,他甚至没来得及褪下,双手已经按在雄虫肩上。 安斯艾尔连连后退,直到被抵到墙面上,眉峰一挑,就听雌虫轻声淡道:“亲一下。” 如格雷格所想,萨兰德是很想将安斯艾尔拽上床的,但最后,他匆匆忙忙之下,只来得及送上一个吻。 有发丝坠到了脸旁。 温凉,柔软。 就像是萨兰德送到安斯艾尔眼前的那颗心。 安斯艾尔靠在墙面上仰首,眼睫一撩,瞳色绚烂生辉。 萨兰德吻得专心,他是一个合格的学生,不会再发生最开始齿关磕磕碰碰的生涩,柔软的舌尖已经学会撬开雄虫的牙齿,试探着将自己的气息送到安斯艾尔的口腔深处。 雌虫们很贪婪。 饶是萨兰德,也在他不自知的时候,想要更多,灵活的舌尖钻得有些深。 安斯艾尔呛了一声,双手掐住萨兰德的腰,警告性的掐了一下,口腔里太过深入的舌头顿时瑟缩着向后退了些。 双手掐住,微微用力。 萨兰德整个被微微提起,换他被抵在墙上,双腿中间嵌入安斯艾尔的身体,身周气息全是雄虫的味道,细微的浪朵气息融入细胞,他控制不住双腿交缠,牢牢锁住了雄虫的身体。 白色手套依旧戴在手上,骨头绷出一道道山体,陡峭落在安斯艾尔的肩膀上。 萨兰德忍耐着,他叫道:“安斯艾尔,将我放下来。” 只是换了个位置,却被雌虫死死圈住腰的安斯艾尔非常无辜,他顺着萨兰德绷紧的侧腰摸上去,黑色睫毛稍稍低下,唇角笑意一掠而过,另一只手按在萨兰德绷紧的腹部,淡淡感慨了一句,“萨兰德,你核心好强。” 将他缠的这么紧,完全不是他想放就能放得下的。 安斯艾尔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一下萨兰德腹部,“放松,我将你放下来。” 萨兰德的腰绷的很紧,向内弓出一道弧度。 他沉默不语,似乎才发现主动施力方是谁。 萨兰德单腿落地,随之是另一条腿。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借着取下手套的功夫平息急促呼吸。 安斯艾尔忍俊不禁,“雌侍没有婚礼。” 震动感传来,安斯艾尔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手腕,发觉不是自己的星脑,“有虫在找你。” 正欲不理睬直接挂断的萨兰德,却看到了上面的名字——索雷恩·梅尔维汀。 萨兰德的雌父。 他反手捂住,面色有些沉。 然而此时雄虫已经看到,当即呵了一声,唰地一下举起双手,他显然想起了很多,“萨兰德,你好好聊,我今天要去一趟雄虫保护协会,先走了。” 索雷恩·梅尔维汀,一位曾经拎起安斯艾尔后颈,把他当小猫崽训斥的家伙,差点在斯霍尔特莱家族的地盘上,单虫与斯霍尔特莱家族干起来。 安斯艾尔神奇地发现,他现在越来越容易从过往翻找出那些记忆。 多年前的小安斯艾尔正在与现在的安斯艾尔融合。 隔着一层薄膜流动的情感,正在切实地深入灵魂。 萨兰德同样想起过往,他几乎下意识伸手,当抓住安斯艾尔时,手套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露出半个手背,上面已然跳起一道清晰可见的青筋,“安斯艾尔。” 显然,这位梅尔维汀家主,做了不少恼虫的坏事情。 萨兰德惶恐拉住安斯艾尔后,垂眸平稳呼吸,“我们已经长大了,雌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胡来了。” “没关系。”安斯艾尔诧异,他摸摸萨兰德的脸,“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怎么还会在意那种事?” 再说,他当时反身就咬上去了! 小小的雄虫崽可是很凶的。 “那你……”萨兰德一顿,却还是说了出来,“你好像很干脆就能离开,好像随时可以、可以……”剩下的话有些难为情,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可以不要我。” 不安深深扎植于心底,淡漠的雌虫,从来不像表现的那样笃定。 安斯艾尔失踪了太久。 好吧,萨兰德获得了一个亲亲。 “你不是想要结婚吗?我去给你要个婚礼来。”安斯艾尔悄悄说道。 就像是小时候哄萨兰德去背锅一样的语气,让此时的萨兰德脑袋发晕,听安斯艾尔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萨兰德压住唇角,“那你去吧。” 偏偏唇角末端实在忍不住,翘起一个尖尖的弧度,雾灰色瞳孔圆溜溜。 若是最开始被又亲又蹭,安斯艾尔只会不准亲,因为好烦要负责,但是现在,他弯弯眼睛,心情愉悦。 算啦,负责就负责吧。 雄虫兴冲冲出门去帮萨兰德要名分。 等到看不到安斯艾尔之后,萨兰德才倏然皱眉,非常冷淡地挪开挡住星脑的手,腕上在宿主伸手覆压状态下降低的提醒恢复正常。 来自另一方的通讯还在,始终没有挂断。 通讯接通,从萨兰德选择进入科学院后,就几乎没怎么再见过的梅尔维汀现任家主,极暴躁地丢过来一把匕首,虚拟投屏模拟动态,尾部拉出一道闪烁着数据马赛克的投掷痕迹。 萨兰德动都懒得动一下,冰冷无机质的眼睛冷冷盯住对面。 匕首虚影消散在萨兰德的眉心。 “萨兰德,你那颗聪明的大脑,不该回头。” “退婚就是退婚。” 暴躁冰冷的声音传出,梅尔维汀现任家主从虚拟投影另一边走入镜头,缓缓成型,高筒军靴落地声清脆,与萨兰德一模一样的银灰短发,多年家主威势极浓,他身上的杀伐气隔着遥远信号,暴烈地要传到这一边。 讨厌的老家伙。 萨兰德淡淡嗤了一声,刚才那点流露出的不耐收回,他道:“到了主星星域别找我,我很忙。” 他反手挂掉通讯。 另一边遥远星河中,正在光速跃迁路上的梅尔维汀家主暴跳如雷。 。 安斯艾尔踏出第二研究区域,身旁守卫雌虫不远不近地守护,几乎在脚下刚迈入科学院公共区域时,一道身影极快地逼近,凶猛地冲势在安斯艾尔眼中无限放慢,他歪歪头,平静向后退了一步。 为专业的守卫雌虫们让出空间。 公共区域来往走动的雌虫不少,这群冷漠的科派雌虫因为安斯艾尔从第二研究区域露面而脚步放缓,此时目睹重大闹剧,直接停下了脚步。 除去个别实验数据不能拖的家伙,离开的时候,脑袋几乎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埃米研究员?”安斯艾尔站定不动。 突然冲过来的雌虫,手脚全部控制,一个守卫雌虫正要提溜着他带走,安斯艾尔却一眼认出来曾经出现在布曼资料中的雌虫。 布曼的未婚夫雌虫。 安斯艾尔在清醒过来后,曾经抽空看过星网。 星网上的消息被迅速压下,没能被同步传输到星际网络之上,虫族内网将其直接封死。 出道礼上发生的事情太过恶劣,大部分布曼的粉丝们骚动,然而在亲眼目睹的事实面前毫无说服力。 尤其安斯艾尔被重伤,布曼却只是被砸伤。 两位雄虫直接被保护起来,出道礼之后的所有活动都被暂停,而在安斯艾尔睁眼之前,布曼的明星雄虫身份已被剥夺。 而没有这一层身份,基本断绝了中低层雌虫了解布曼的渠道。 高等级雌虫们倒是想要发疯,然而当时的安斯艾尔正待在重症监护室,那股气憋着憋着,反倒是心虚起来,错过最好的机会,后续的所有暴动,全部都不了了之。 第98页 但这其中,埃米是最难不了了之的。 孤虫一个的“布曼”,唯独有个身份关系上紧密无比的未婚夫。 埃米红着眼睛,有些崩溃,他双手被打断,藏在袖口的电击器掉在地上,这种伤害雄虫阁下的武器一露面,基本已经断定了他的余生。 然而低头看见这东西的埃米,崩溃的神情却抢先卡了一下,似乎大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出这种毫无理智的事情。 在科学院公共区域,公然袭击雄虫。 我是疯了吗? 怪异的念头一闪而过,埃米又瞬间崩溃,他就是疯了。 “是你,你让布曼……” 埃米抬头,在看见安斯艾尔之后,涌上来的情绪又是一滞,停住了。 他就像是一个接收信号忽强忽弱的机器,情绪断断续续。 安斯艾尔轻“啧”一声,看不见的精神力外溢,无形的天罗地网之下,他脖子上带着的小珠子自发滚动了一下,为他屏蔽了科学院的探测仪器。 埃米突然正常了。 他有些难过,却不再那么崩溃,被压制的身体停止挣扎,恍惚地盯着安斯艾尔看了一会,喃喃出声,“布曼……” 没抓出来。 奇怪的波动,几乎在精神力网展现的瞬间,就猛地藏了起来。 另一边,恪守礼仪远远聚拢旁观的研究员们,似乎忘记他们归属于不同的研究区域,平日里或敌或友。 正当安斯艾尔感觉棘手的时候,一道脚步声重踏而来,随之簇拥在一起的研究员们瞬间散开。 有雌虫小声唤出声,就像是在提醒安斯艾尔。 “——罗耶纳首席。” 埃米的直属首席,除萨兰德首席之外最年轻的第六首席。 安斯艾尔镇压埃米的精神力为此分散一瞬,偏过脑袋看去。 未曾注意的这一瞬,埃米的眼睛颜色变了。 是一个陌生的雌虫,这位被唤作罗耶纳首席的雌虫,与每一个青年期前期的雌虫一样,看不出年龄的前后,那张脸斯文冷漠,眉心一道褶皱轻轻一动,是常年不消的程度。 对方走过来,皱眉看了眼被压制死死的埃米。 安斯艾尔上下一打量,隐约记得格雷格似乎提起过这位。 叽里呱啦隐晦说了一堆,他就记得个与萨兰德不怎么对付的信息。 罗耶纳微微行礼,“安斯艾尔阁下。” 他看向埃米,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低着头的埃米含糊出声。 “……萨兰德……” 全场寂静,雌虫优越的耳力无法忽视这一点声响。 安斯艾尔缓缓转头。 埃米:“要去见,萨兰德首席,要一个公道。” 罗耶纳皱眉,听不明白。 安斯艾尔却笑了。 贪婪的怪物,残存的一点东西,竟然还在盯着雌虫,哪怕只是垂死的蠕动,依旧无比恶心。 竟然想要萨兰德。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说出的话却震惊所有虫族。 “去,将他带到萨兰德面前。” 压制着埃米的守卫雌虫默不作声,听完安斯艾尔的话,起身就要带着埃米走向第二研究区。 大庭广众之下想要袭击阁下的雌虫,后续的一切可以说,全由安斯艾尔做主。 萨兰德那不让他进去的研究区域,只怕正等着新东西。安斯艾尔收回视线。 他颈间的小珠子无声又转了半圈。 罗耶纳上前一步,又沉默后退,只是眯眸注视着被带走的埃米,而安斯艾尔的存在,没能让他注视太久。 安斯艾尔则是懒得停留,直接迈步离开,今天是有任务在身的。 精神力网收回,安斯艾尔走得干脆利落。 安斯艾尔离开,大部分聚拢的雌虫研究员迅速忙碌起自己的事情。 交错的身影中,他们避开了罗耶纳首席,恭谨无比。 却没有雌虫发现,原先只盯着被带走的埃米的罗耶纳首席,在某一瞬间,察觉到什么一般,眸子缓缓转动,远远的放到了安斯艾尔阁下的身上。 古怪而审视。 。 雄虫保护协会。 接待安斯艾尔的亚雌牙齿哆嗦,坐立不安,他恍恍惚惚,试图推卸责任,“是阿利克阁下的意思,很抱歉,安斯艾尔阁下,在那种情况下,亲虫可以决定选项,婚约已废除,销毁婚约的通知后续您未曾回复……” “这等于,默认已知。” 亚雌超小声。 他工作多年,唯一一次擦着规定边缘做事,就遇到了一位废除婚约之后,又回头的阁下。 大翻车。 好想把阿利克阁下挡在身前。 安斯艾尔气笑了。 ———————— 原来上一章是25章 满血回来啦[比心]让往事随风吧!(故作镇定) 第76章 重逢者心动(29) 萨兰德在实验室就得到了家中系统的小提醒,他有些诧异。 安斯艾尔不仅去了他家,这中间距离简单估算一下,比他所想的要快上太多。 像是这么想的,然后正在一旁紧盯实验进程的格雷格刚站起身,就发现首席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让虫眼花缭乱,完全不是之前悠然冷淡的速度。 正愣神,首席一关机器,“今天我先走了。” 冰冷冷的风擦过脸,格雷格竟然有些受宠若惊,走不走的事情原来还有他得知的份。 萨兰德离开,格雷格就松开了禁锢,自由活动的时候,心里也有些琢磨,首席天天这个样子,让他也想要和雄虫约会了。 但很快,他又猛地摇头。 算了,算了。 毕竟,他可不想变成这个蠢样子。 格雷格转过头——透明的隔离间内,埃米就像是被整理好的货物,双眼无神盯着上空,四肢被紧紧捆缚,身边的仪器正压制着他的虫化反应。 格雷格晃了晃手中的试管,这是刚刚首席做出来的东西,他确认之后,直接导入隔间外的仪器接口,反手弹上,认认真真等着下一步的实验数据。 恰在此时,有通讯邀请接入。 。 当萨兰德到家的时候,发现安斯艾尔正慢条斯理地重卷袖子,他超级罕见地待在了厨房,头上的厨师帽戴得歪歪斜斜,脸上还有乱七八糟的面粉,那张完美的脸蛋上,狼狈又好笑。 区域垃圾扫地机正在雄虫脚边不停地打转,着急地不行,恨不得小小的吸尘口直接将制造无数垃圾的雄虫直接吸走,时不时就会撞上安斯艾尔的脚踝,被一脚踢走后,又刷刷地打着圈转了回来。 这一幕让萨兰德唇角勾起,“在做什么?” 他走近去看,发现安斯艾尔身前,奇形怪状的糕点已经成型。 “这个糖……”萨兰德转了转糖袋里的勺,“你用的有点多。” 袋子已经快空了,“这可是几斤的浓缩糖。” 萨兰德略警惕地看了一眼安斯艾尔身前的东西。 安斯艾尔扯唇,伸手将糖袋里最后的糖粒洒在糕点表面,甜腻腻的味道快要扎入鼻子里,他被甜的打了个哆嗦,迅速拿其他东西盖住了这股明显的甜味。 然而推入烘焙箱,进行最后一步。 此时,安斯艾尔才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 安斯艾尔:“就是要这么甜。” 脸侧沾染的面粉,被一点湿润的触感带走,萨兰德尝了尝,眉心隐忍着抽动了一下,“你怎么连面粉里都倒了甜蜜剂?你不是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吗?” 安斯艾尔捏了捏萨兰德的脸,雌虫得到纵容,就总是这样,开始隐晦地肆无忌惮起来。 “做给雌父吃的,不是我吃,你也别吃。”安斯艾尔手指摸过脸,嘴上刚说完,之前调味道的习惯还在,下意识就尝了一下手指,甜的他唰地一下吐出了舌头,有些受不了地去找水喝。 糕点还在烘焙箱里转,内里细密浓郁的甜直扑鼻腔,萨兰德也不是什么喜欢甜食的性格。 他正要追着安斯艾尔走,转头看见烘焙箱内安静旋转的小糕点,视线一时有点移不开。 这是安斯艾尔亲手做的…… 萨兰德凑近,手有些痒,但是糕点还没好,即使他想要扒拉,也完全不行。 一股力道突然扭过他的头,萨兰德正出神呢,瞳孔猛地竖起,舌尖被推来一股超甜的味道,他顿时麻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好甜! 萨兰德眉心抽动不停,简直到了微痛的程度,他默不作声接过安斯艾尔舌尖推过来的甜,浑身都在为这种强浓度的甜味炸毛。 安斯艾尔却愉悦眯眸,舌尖轻轻刮了下萨兰德的上颚,最后贴了贴了他的唇,漫不经心地笑着:“别看了,也别想了。这点甜都不能忍,还想着烘焙箱里的东西?” 柔软的唇色戏谑地压过萨兰德的唇,丝丝缕缕的甜味一缕又一缕,粘稠地糊住了萨兰德的呼吸。 第99页 萨兰德大脑迷糊起来,感觉有些晕甜。 因情绪高涨而尖锐竖起的瞳孔变圆,萨兰德看着安斯艾尔已经收拾干净的脸,疑惑道:“你也不喜欢食用甜食,怎么突然想起来为阿利克阁下做这么甜的糕点?阿利克阁下很喜欢吃甜食吗?” 相处下来,他并没有感觉到阿利克阁下喜欢吃甜食。 安斯艾尔理所当然:“他不喜欢啊。” 萨兰德抿唇,沉默。 此时一声“叮”恰到好处地响起。 浓郁熟透的糕点香味溢散出,安斯艾尔与萨兰德几乎同步转身,当他们在外间吸到一口干净的空气后,安斯艾尔哼笑道:“就是他不喜欢,才做给他。” 萨兰德:“如果阿利克阁下不喜欢吃甜食,你就算做了,他也不会吃吧?” “我无所谓,反正最近闲着没事干。不过雌父也不会扔,这东西的甜味等会就会散掉,他估摸着会意思性的尝一口。” 安斯艾尔挥了挥身前的空气。 “一口就够了,这东西要是不吃,会越放越甜。” 安斯艾尔一拍手,“我倒那么多糖,可就等着这一口!” 萨兰德沉默片刻后,询问:“阿利克阁下做什么了吗?” 此时的萨兰德还犹豫着要不要为阿利克阁下说情,但当安斯艾尔将事情全盘说出后,他停顿了片刻,缓缓眯眸。 “我知道有个装饰用的小东西,可以完全遮掩味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平静,然而不太平稳的呼吸却暴露了一切。 对于萨兰德来说,当他做好一件事最坏的准备时,就意味着对他而言,他的未来一定会发生这件事。 这是一种绝对理性的掌控。 他从来没有想过,被打破掌控也能如此愉悦。 身体深处每一个绷紧的细胞在这一刻舒展,婚约的恢复意味着萨兰德在得到安塞尔言语上唯一的同时,也将获得名义上无可辩驳的独一性。 他会成为安斯艾尔的雌君。 萨兰德轻轻叹道,近乎自言自语,“安斯艾尔,你真的为我带回来了一份婚礼。” 唇角在上扬,眸尾也在克制不住的扬起弧度。 萨兰德轻轻道:“我们可以结婚了。” 这对萨兰德而言,简直是除安斯艾尔多年后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之外,第二件占据整个脑子的事情。 ———————— 宝贝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但我是感觉最近进入了瓶颈期,唉,我还是去捋一下大纲吧,最近状态实在奇怪,很抱歉 第77章 重逢者心动(30) 萨兰德·梅尔维汀将会以雌君的身份,永远站在安斯艾尔的身边。 光明正大。 这么想想,几个月之前设想中对于未来的平淡,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萨兰德未曾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此刻,期待着未来。 “萨兰德,你应该听到了我与雌父谈的话吧,不会再有第二个雌虫了,我只要你一个。” 安斯艾尔弹了弹萨兰德的额头,好笑弯眸,“雌父没有擅作主张,也只是为我今天省了很多功夫,并不能改变我们的结局。” 空气中的甜味淡了很多,安斯艾尔站起身,兴致勃勃:“你说的那个,能盖住糕点甜味的小东西在哪?” 萨兰德摸了摸被敲的额头,视线移开,“很快,你等我二十分钟。” 他淡定抽出手套,指尖利索穿进,转身就要往某个方向走。 安斯艾尔惊讶拉住,他认出那个方向,地下空间正是属于萨兰德的独有实验室,“你去干嘛?” “这种遮掩气味分子的小东西很好做,我不会对阿利克阁下下毒的。” 萨兰德拍拍安斯艾尔的手,似乎是在安抚。 安斯艾尔眼皮一跳,“没到这个地步,但你绝对想了吧??” “你现场做啊???” 他为萨兰德的行动力而震惊。 “嗯。”萨兰德最后强调一句,“很快。” 说完后,他轻轻挪开安斯艾尔扯住自己的手,眸光清凉,却又在看向安斯艾尔的时候,露出一丝浅浅的温柔。 安斯艾尔瞪大眼睛,目送萨兰德走入他的单独空间。 等到看不见之后,安斯艾尔无奈拍了拍手,心想,雌父这可不能怪我。 次日一早,保存新鲜的糕点送入斯霍尔特莱家族在主星域的住域内。 阿利克结束训练回来的时候,视线第一时间黏了过去,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这不是雄主平日会做的样式吗?是安斯艾尔送过来的吗?” 当家族执事点头后,阿利克笑意更浓:“小时候雄主兴致上来手把手带着安斯艾尔一起做,当时做的可没有这么漂亮。” 记忆中惨不忍睹的面糊糊,与眼前至少能看出形状的糕点对上,阿利克不由感叹时间之快。 然而他抬起的手停在糕点之上,一点一点眯起了眸子。 阿利克收回手,不知道想了什么,指挥一边的执事道:“你尝尝——”话还没有说完,他又抬手止住了对方的动作,比之前的犹豫思索更加坚定。 “算了。” 一盘子和雄主平日习惯使用的款式一模一样的糕点,看到就会想到雄主,还是虫崽亲自做的。 让别的雌虫碰一下,好像同时糟蹋了两个他最重要的雄虫的心意。 因此哪怕感觉不对劲,阿利克还是亲自啃了一口。 顿时头晕目眩。 这和下毒有什么区别?! 阿利克咬牙咽下,“安斯艾尔!!!” 。 远在另一处保护规格最高的住宅区域内的安斯艾尔揉了揉耳朵,“雌父应该吃了吧?” 低头正为安斯艾尔整理领口的萨兰德,略抬了下眼皮,不等他说什么,眸子弯成月牙的雄虫已经自顾自地点了头,“肯定吃了,真是的,都多大的虫了,还掺合到小辈的感情事里,吃点糖开心一下多好。” 牙尖透出上唇,真是俊美又可爱。 萨兰德喉咙里滚出来一声笑,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无奈,他简直拿安斯艾尔毫无办法,主动亲了亲安斯艾尔翘起的唇,舌尖勾了勾,而后收回,一点气息也不乱,最正经冷淡的样子。 萨兰德说:“安斯艾尔,如果是你亲手做的食物,再难吃我都会吃下去的。” 安斯艾尔不满挑眉,“很难吃吗?那不好意思,萨兰德首席,你不会再有第二次吃到这么难吃的糕点的机会了。” 萨兰德抿唇,有些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是想要说明,他很喜欢。 安斯艾尔错开视线,故意当作不知道:“反正以后看我的心情。” 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侧过的脸上。 “你会一直开心的。” 安斯艾尔确实又有点开心了。 萨兰德:“我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 科学院内,几大研究区域共用的公共区域,今日格外安静,不少年轻的研究员们,甚至宁愿走地下,都不肯经过这片区域。 不为别的,这块已经快要沦为不见火药的前线战场了,几位极少露面的年长首席,也被惊动,随着亲信赶来。 空旷庞大的公共区域,现在走两步,都能撞上几个平日只能仰望的前辈们,或年轻或年长,都被惊得从常年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露出了面。 冰冷,肃杀。 怪事,科派雌虫的斗争,也会像是武派雌虫那样,硬生生营造出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氛围。 今日科学院排不上名次的研究员,全都缩着脖子走路。 格雷格冷着脸挡在通往第二研究区域的通道之前,身后大批同样归属于第二研究区的研究员们,只是平静地站在格雷格的身后,压实了这块空间的气场,凝重冰冷地与第六研究区的研究员们对峙。 格雷格拍开机关,无形的磁波穿过他眼前,带起轻微风动,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谁都知道,从此刻起,非第二研究区的研究员若是贸然靠近通道,会在瞬息成为被攻击对象。 罗耶纳身边离这边最近的雌虫助手,神色微绷,默然向后退了一步。 格雷格:“罗耶纳首席,我昨日就回复您了,埃米研究员的处置权,目前完全归属于第二研究区,您现在若是执意想要带走,就去向上请批,雄虫保护协会的单向批准资格不够。” 罗耶纳冷冷道:“格雷格,我没想带走埃米,我说了,让我看他一眼也行,你这么拦着我,我只会怀疑你、和整个第二研究区,包括你的那位首席,在违背科学院的行事手册,擅自进行生命实验,这比起我今日强闯第二研究区,后果恐怕要更为严重。” “我质疑。”格雷格有条不紊,“罗耶纳首席,我保存了通讯记录,一切全部按照条例来,是您先一步违规,我没有理由为你主观性的判断而让步。” “整个第二研究区都不会。” 第100页 格雷格刺了一句,“生命实验就是因为您才导致了现在的严格审批流程吧,拿着当年因您导致的条例,来教训现在的第二研究区,未免太可笑。” 平日跟在萨兰德身边跑来跑去的格雷格,宛若一个智能的小弟机器虫,没什么起眼的地方。 然而,这从来都是不了解科学院内部权利建构的虫族单方面认为。 在整个研究区域首席不在的情况下,格雷格的级别,能瞬间担起代首席的权限,除却首席本虫下锁的资料库,一切权限全部对格雷格开放。 格雷格微微抬头站在这里,与罗耶纳对峙,他所代表的,就是萨兰德首席本尊。 “你!”第六研究区的雌虫骚动,格雷格的话简直是将科学院很多年默契不提的事情,不管不顾地又推到了牌面上。 有位年长的雌虫首席,连忙出声安抚:“先不要吵!都什么脑子,在这里打没必要的嘴仗,罗耶纳!总院年纪大了,这次不会出面,你不按流程,别提什么担心埃米……”说着,头一转看向格雷格,“还有你,讯息什么时候发给萨兰德首席?情况都闹成这个样子,他怎么还没到?” 话刚落地,不远处悄悄旁观的研究们哗啦一声,极快地让出一条道来。 格雷格脸色微松,“首席。” 银灰色长发的萨兰德慢步前来,冰冷凌厉的眉眼压着一点凉意,俊冷淡漠,唇色比起往常要红一些,但压根没雌虫注意这点,他们只是微微骚动,碰着头让出路,看着这场闹剧的另一位正主。 萨兰德对三两位露面来看热闹的首席稍稍致意,最后对着拦在中间的年长首席一颔首,礼仪过后,他再无一点耐心,与罗耶纳对上视线。 “这么急?一点时间都等不了,就要急着把事情闹大?”萨兰德视线淡淡,却几乎能刺透到罗耶纳的心底,“你的智商还不至于无缘无故犯蠢,看来埃米对你,很重要啊?” 视线挪动,睫毛覆下阴影,漆黑凉薄,萨兰德唇不冷不热地一勾,“我说你这种性格的家伙,为什么能忍下后来脑子犯蠢的埃米,罗耶纳,你在他身上做实验了吧?”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就连刚才最先劝阻的年长首席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罗耶纳的脸色变化很轻,贴近看再细微一点,才能发现他唇角绷紧的弧度。 “萨兰德首席很擅长将主观性极强的猜测,说出带着审判意味的断词。”罗耶纳轻嗤一声。 格雷哥在萨兰德身边,低声补充了一些情况。 昨日在萨兰德走后,格雷格接到的那通通讯就来自罗耶纳,然而对方的需求和无理取闹没有任何区别。 萨兰德今日过来,压根就没打算搭理罗耶纳。 然而任何一方认了真,哪怕是无理取闹,都会牵扯颇多,与第六研究区走得近的研究区,还有低于研究区的实验区,他们的负责团队很希望在中插一脚,多多在格外平日高高在上根本碰不到面的首席们面前,留下想要留下的印象。 涉及利益,哪怕是科学院,也不能在其中保持绝对的纯粹。 罗耶纳言简意赅提出要求:“即使第六研究区不能接管埃米,我也要见一面,确认他的安全情况。” 有雌虫悄悄帮腔,“见一面而已。” “对啊,如果没问题的话,为什么要拦着?” “埃米情况不对,即使检测也应该由第六研究区负责吧?” 声音窸窸窣窣,像是见不得光的吱吱声,然而某种程度上来说,又光明正大。 格雷格与身后属于第二研究区的雌虫们脸色一冷,然而谁都没有露出火气。 简直不敢相信,在这种地方,竟然会有是雌虫用这种低级的手段。 “吵死了。”萨兰德冷冷蹙眉,然而淡淡扫过的视线在某处停顿,他勾唇,轻笑一声,“别问我,问阁下。” 罗耶纳神色一顿。 场内复杂隐晦的气氛同样停滞。 哗啦啦,大批退开的脚步声凌乱交错,乱七八糟的。 争吵中心的科学院高层们同时唰地转过头。 一个熟悉的雄虫阁下,长腿交叠向后扣踩住,以一个放松的坐姿出现。 而他身下被当做移动椅子坐着的守卫机器人,两只可以瞬息爆出循环轮爆弹的机械臂高高举起,像是两个茫然无辜的树枝茬子。 机器人跟随雄虫意愿,沦为电子移动坐凳,将坐在上面的安斯艾尔送到了萨兰德身边。 安斯艾尔脚后跟踢了踢守卫机器人,它默默转了个身。 在中途玩了一会的安斯艾尔没能和萨兰德同时出现,但这并不影响局势。 罗耶纳依旧什么都坐不了,而安斯艾尔的出现,意味着他的谋算彻底失败。 “诸位,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安斯艾尔的语气很困惑,“埃米研究员目前的归属权不属于你们任何一方,袭击雄虫,是必受极刑的死罪,而我——” 他特意伸手指了一下自己。 “身为被袭击的阁下,现在埃米研究员如何,由我决定。” 安斯艾尔淡淡道:“我可以直接送他去军事法庭,甚至不需要走雄虫保护法庭,而我现在愿意暂且搁置,将处置权给我的未婚夫萨兰德,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耀眼的阁下,是比出道礼中,更加鲜活的存在,就连现实中属于高等级雄虫的阁下的基因压迫,也在此时影响到一些低等级雌虫,他们激素失衡,渴望靠近,又惧怕威慑。 就连最淡定冷漠的三两个首席,也在这瞬间眸中闪过异样的神采。 安斯艾尔牵过萨兰德的手,漫不经心把玩着,低垂的眉眼遮住精致瞳色,没了闪着笑意的眼睛,这瞬间的雄虫,有些说不清的危险。 安斯艾尔:“所以埃米现在是死是活,都与罗耶纳首席,没有关系。” 他并不掩饰对于萨兰德的亲昵,吻带着几分笑,散漫落在萨兰德的指尖。 科学院最危险的第二首席,在安斯艾尔面前,此时乖得不像话,往日又凉又淡的眉眼,温顺垂落,在那个吻落下瞬间,指尖更是明显抽搐一下,谁都能看出他的悸动。 科学院大部分研究员,都不太了解萨兰德首和安斯艾尔阁下之间的关系,然而未婚夫三个字一出,之前旁观他们走得近的雌虫们,终于被肯定了一个猜测。 他们这才恍惚想起,萨兰德首席,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普通雌虫,对方身后站着的是另一大原始氏族。 然而从未见过雄虫与雌虫会这样相处。 在无数道视线下,给予独一无二的偏宠。 格雷格牙疼,年长严肃的那位首席更是迟疑不定,他最后咳了一声,拍了拍罗耶纳的肩,“就像是安斯艾尔阁下说得这样,罗耶纳是你脑子不清楚了,这事就先这样,我事情还没忙完,就先走了。” 这位首席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然而在他加速离场的时候,余光瞥到不少的年轻后辈,脸色微微涨红,再理智的大脑,在某种截然不同的认知冲击之下,身体已经自发乱了方向。 造孽。年长首席默默嘀咕一句。 随着这位退场,其他本来要来站队和凑热闹的许多雌虫,也都怀揣着奇怪的情绪,纷纷离开。 罗耶纳始终沉默。 在安斯艾尔出现及开口之后,他一直都是这样很安静的模样,甚至连原先针对于萨兰德的敌意,也在悄无声息间变了模样。 最后,罗耶纳微微颔首,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甚至不像是他与安斯艾尔昨日初见时的无感,透着一点摸不清的情绪起伏。 “安斯艾尔阁下拥有埃米的一切处置权。”他肯定了这一点。 萨兰德慢悠悠抬眸,动作很轻,像是被觊觎自己至宝的凶兽,呼吸放缓,肌肉无声一动,完全就是攻击前竭力平静的模样。 安斯艾尔毫无察觉。 但萨兰德勉强了解几分罗耶纳。 对于雄虫,罗耶纳甚至很难将其看作同族,那种完全蔑视与俯视的心态,让他对雌虫也好,雄虫也好,都是一样的态度。 然而,此时罗耶纳的退步,带着格外明显的示好意味。 ——对安斯艾尔。 萨兰德看过昨天埃米袭击安斯艾尔的监控视频,后半截出现了罗耶纳,而那时,对方并不是这个态度。 当时算是正常,如今反而不正常。 而不正常的罗耶纳,明知道不可能穿过格雷格进入第二研究区,今日非要做这么一出闹剧。 非要?等等—— 萨兰德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任由安斯艾尔把玩自己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搭在了安斯艾尔的肩膀上,以一种笼罩保护的姿态。 微抬起的雾灰色瞳孔,冷冷淡淡地与罗耶纳对上,对方却只是眯起眼,并未出现多扎眼的情绪。 罗耶纳视线挪开,不看萨兰德,继续道:“但埃米是我的学生,我希望至少能看到一段可以证明他还活着的视频。” 第101页 萨兰德神色冷淡。 罗耶纳是冲着安斯艾尔来的,但那份似有若无的示好,却又不怎么像是他所想的那样。 安斯艾尔向后靠了下,悬空的后背抵在萨兰德的腹部,他枕着萨兰德,目光从罗耶纳的头顶,看到他的脚下。 像是在打量琢磨着什么。 精神力没有探查到奇怪的波动。 这确实是一个正常的雌虫。 不过,身上好像带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安斯艾尔不准备再探,懒洋洋喊了一声:“格雷格,给罗耶纳首席看视频。” 格雷格一个激灵,“好的!” 平平无奇一段监控视频,从浑身仪器沉睡着的埃米,到床边单独仪器的一个画面,环境与其他仪器包括埃米现有意识情况全部不明,真就只是单纯证明埃米还活着。 罗耶纳看到这一幕,斯文的脸上,非常明显地动了一下,仿佛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他很快回神,最后客套一下,也不顾第二研究区研究员们冷漠的视线,转身率先离开。 第六研究区的研究员们偏头多看了一眼安斯艾尔,随之跟上。 科派雌虫们,如果真的出现动手的情况,最终后果远远超过武派雌虫的决斗。 他们的脑子,比单纯的动手,要更加危险。 就像是这次冲突,萨兰德能感觉到罗耶纳是冲着安斯艾尔来的,但这不代表对方对埃米就毫无关注,而对方真正想要得到什么答案,依旧被层层迷雾挡在之后。 萨兰德淡淡想:真想直接炸开第六研究区的防护罩。 指尖被蹭了蹭,萨兰德头皮一麻,他低头,试图平静道:“不同意他的要求也没关系,他那样子,对于埃米还活着看起来很意外。” 安斯艾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顺脚踹了一下守卫机器人,等它让出位置后,才大步向前道:“没关系,给他看了,你才能知道他以为埃米不会活,反正影响不到结果。” 格雷格瞪眸,他刚要阻止,却见第二研究区域的防护磁波直接视安斯艾尔于无物,等到阁下安然走进去,他才发现自己完全多管闲事。 虽然完全不知道首席什么时候分享的权限,但是下次如果真的危险,等级更高的萨兰德首席,又怎么可能动也不动。 他的速度,根本比不过高等级雌虫。 萨兰德摸了摸指尖,简直烫得厉害。 他转身,第二研究区的研究员同时低头,目送首席追上他的未婚夫,语气温柔,仿佛以前那个凉薄冷淡的第二首席,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一样。 。 布曼的结果,最终以死亡公讯发布。 一位温柔的明星雄虫,最终这么离开,让很多粉丝雌虫完全不能接受。 然而不等悲伤降临,一则来自于科学院的公告直接让这场莫名的戏份迎来高潮。 当年近乎于凭空出现的信息素抑制剂,曾作为掀起虫族内战的诱因,最后又因为反噬爆发的副作用,导致虫族内战不了了之。 这是一个快要被年轻一代虫族们抛到脑后的知识点,然而此时,竟然会作为一个名词,再度出现在布曼与其未婚夫埃米的生物信息数据报告上。 信息素抑制剂前期带来的效果虽然痛苦却非常完美,也真是因为它会带来痛苦,反而让雌虫们坚信等价换来的结果不会假。 然而后期爆发的副作用,让整个科学院全体投入,却依旧让他们束手无策。 其中无法压制无法研究的畸变因子,被科学院命名——“基因毒素”。 就像他们几百年无法研究明白的——雄虫精神力中生来携带的负面因子一样。 然而负面因子是为了保护雄虫,基因毒素却是针对整个虫族基因。 而现在,什么叫做,布曼与埃米的体内,在没有注射过信息素抑制剂的前提下,却出现了基因毒素? 不安,巨大的不安。 这种消息对于现在正走向末路的虫族而言,是能掀翻整个种族的巨浪,本应该直接封锁在高层内部,设置权限加密。 然而谁都没想到,元首冕下驳回了加密申请。 于是这条公告,像是一颗凭空出现的爆弹,直接降临在对此毫无准备的虫族上空。 爆?还是不爆? 安斯艾尔压着脾气,拒绝雌父的劝告,“我不明白,这个消息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星网上,它的保密程度说不定连你都要挡在知情权限在外,然而现在元首强行公布,在完全没有前因后果的铺垫下,独独公布了这一点。” “现在,竟然还让我去收尾??” 安斯艾尔向后一仰,躺倒了萨兰德双腿上,冰蓝色发丝水一般流淌在脑后,他俊美精致的脸庞毫无遮掩袒露在灯光之下,慵懒不已,看着又没多少生气的情绪。 萨兰德轻轻梳理安斯艾尔的头发,并不参与阿利克与安斯艾尔之间的谈话,手指插入发丝,指尖轻轻按摩安斯艾尔的头。 安斯艾尔惬意地眯了下眸。 埃米与布曼身体内奇怪的精神波动,是唯一让安斯艾尔感兴趣的东西,因为那是与另一个时空同族息息相关的东西。 是祸患,也是亲手杀死他弟弟的仇家。 然而安斯艾尔也没想到,一直没放在心里的科学院,竟然在他们的身上,发现了所谓的“基因毒素。” 他失踪在内乱爆发期间,之后很多事情都了解的不太清楚,肤浅的内容是被整理后公布的,安斯艾尔还没抽出时间认真看过当时的资料。 然而现在,巧合出现了。 ———————— 翻了这本的灵感人设随笔记录,发现这个世界两位主角的人设歪的离谱!记录最核心的那个地方竟然藏在犄角旮旯里,不过两位宝很好,目前在找补,漏掉的一些萌点能加就加 第78章 重逢者心动(31) 突然被科学院检测出来的基因毒素,时隔多年后就这么非常凑巧,刚刚好出现在了布曼和埃米的体内。 而安斯艾尔外显的精神力,也唯独在这两位的身上,感觉到了异样的精神波动。 好麻烦。 安斯艾尔默默转过身体,将脸埋在了萨兰德腹部,呼吸压进雌虫柔软衣料中,只给自己的雌父留下了一个后脑勺。 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活,不应该轮到他才对。 安斯艾尔的预想中,未来另一个虫族出现后,一切藏在历史痕迹中的秘密,会由那群浑身都是心眼的家伙们去考虑,但现在,作为掌握某种信息差的、近乎目前唯一一个虫族的他来说……这脑子它自己在动啊?? 尤其布曼死后尸体异化。 完全虫化的雄虫尸体基础上,再度出现狰狞异化! 虫族基因就像是中了病毒一样,开始发生不可预测的畸变反应,血肉狰狞起来,比当年信息素抑制剂反噬在雌虫暴乱期的副作用,更加具体。 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基因病毒。 这才是被瞒得死死的消息。 但安斯艾尔知道。 罪魁祸首萨兰德轻轻抚摸安斯艾尔的头发,眼睫低垂神色淡定,捏了捏雄虫后颈,无声安抚着。 现在消息公布出去,底层虫族很难不恐慌。 因为,雄虫是不需要信息素抑制剂的啊。 他们哪怕在发。情期难受得打滚,也不会诱发基因暴乱,而基因毒素是信息素抑制剂诱发的不明产物,如此,它又是怎么出现在布曼阁下的体内? 元首宣布了基因毒素的消息,仿佛只是让他们重新回顾了过去,然而当整个虫族的注意力因此聚焦时,他又希望安斯艾尔出现找补,阻止无限制蔓延的恐慌。 “虽然安斯艾尔与布曼在多年前有过接触,但是让他此时出面,去说当年布曼因为饥饿误食了信息素抑制剂,可能会适得其反。” 萨兰德淡淡出声,“冕下没有考虑过安斯艾尔的安全。” 他顿了下,发现无从指责。 那位眼中雌虫和雄虫恐怕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拿来使用的工具。 但是萨兰德心中不悦。 这个时候,谁出头谁被盯。 不管是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还是现在情绪正在失控边缘的布曼粉丝们。 安斯艾尔会一直被某些家伙盯着。 发丝在指尖打转,又飞快流走,萨兰德瞳色微沉:“太冒险了。” 安斯艾尔声音闷闷传来:“就是,不去不去。” 他才不要为根本不是布曼的“布曼”撒谎。 意思性的三连劝后,虫崽依旧拒绝,阿利克顿时连连点头,语气中一点也没有勉强的意思,甚至还有点松口气:“不去正好,免得日后落得个满身腥。” 安斯艾尔其实有点困了,他窝在萨兰德的腹前,又向前压了压,鼻尖刚好顶住了柔软皮肉,呼吸几乎只在这个狭小空间涌动。 萨兰德的身体微不可察僵住,他迅速垂下眼睛,很轻地扯了扯雄虫的头发。 第102页 阿利克没有察觉,他正低头回复消息。 抽空说了一句,“明天上午你的几个弟弟就要抵达主星域,刚好赶在明天晚上的宴会,你不要去接他们,他们缠得你心烦,但明天你要准备很多东西,还要熟悉一些阁下们,有些还是你幼年时候的玩伴,尽量把他们现在的脸和名字对上。”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原先安排迎接安斯艾尔回归的盛大宴会,到了即将要举办的时间点,反而没了最开始的新鲜感。 现在不会再有多少虫族不认识安斯艾尔。 明天晚上的宴会,更像是将一个最近一直活跃在耳边的传说级阁下带到现实。 估计已经有一些家伙开始在打着什么烦虫的主意。 想到这里,阿利克面上带出一点戾气。 阿利克抬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斯艾尔已经坐起了身体,终于不再腻歪在萨兰德的身上,顿时哼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最近安分点,不要惹乱子。” 阿利克最后叮嘱一句。 然而这句叮嘱,反倒像是预知,迅速应验在明天。 此时,安斯艾尔双手抱胸,向上轻抬了下头,“我能惹什么乱子?” 鼻子暖暖的,安斯艾尔忍不住揉了揉。 “当年你的那些玩伴,大都被你欺负过。” 萨兰德双手合拢,压在腹部,那里现在非常烫,他垂眸,却无端想起了过去。 “阿利克阁下的意思,应该是让你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安斯艾尔抬头,并没有从脑子想起来太多,他小时候身边的虫太多,不太熟悉的面孔在脑子里来来回回,最后竟想起只会躲在后面的一双眼睛。 安斯艾尔下意识摸了下垂在锁骨下的小珠子。 “我好像想起来一些东西。”安斯艾尔悠悠转头,“你存了小时候的照片吗?” 萨兰德抬眼,又微不可察地错开视线,“我要找找。” 安斯艾尔挑眉:“那你好好找一下。”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明天晚上来得及的话,就带我去看一下埃米吧。” “好。”萨兰德点头,一点也不觉得应下这种事情有什么问题。 。 第二天。 星网上的震惊还在发酵,又是一则公示。 科学院和医疗部那边合作,推测出布曼阁下应该是在曾经流浪的时候,因为饥饿误食过信息素抑制剂。 当年内战时,信息素抑制剂在虫族泛滥,不管各方保持什么立场,他们不会拒绝好用的工具。 信息素抑制剂泛滥,自然会外流,甚至有半成品倾倒在垃圾星上。 而埃米,他常年接触的研究项目,正是与信息素抑制剂相关, 原先跑偏的思绪被拉回,虫族上下的聚焦点,这次格外统一地落在了信息素抑制剂上。 这次的关注度,比起当年信息素抑制剂副作用爆发的时候,还要强烈。 在过于平静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桩乱事,就会像现在这样。 无数双眼睛,开始沿着时间线扒向过去。 而在这最后,安斯艾尔的存在感反而被压下。 阿伽尔主星域之外的大多虫族移开视线,却不知整个主星域正为了安斯艾尔阁下为动! ———————— 争取!端午结束这个世界哦 第79章 重逢者心动(32) 虫族主星内环星域的一切,向来是对外封锁,完全属于圣地一般的存在,内里行走的高等级阁下们,手握着虫族疯狂过后无限制的偏宠。 然而入夜,当一梭“满天星”直接在夜空炸开,绚烂星火拉坠出一条条长虹,贯彻整片天空。 内环星域璀璨光芒穿透封锁层,主星中外环星域的阁下们如果仰视星空,同样能看见那些交错绽放的光晕。 他们目睹了一二,却没有参与的资格。 哪怕是阁下们,依旧被圈定在划分完全的阶层中。 斯霍尔特莱家族的成员们终于抵达,安斯艾尔的两个弟弟揉着头发,舒展着臂骨浑身不爽,身后负责安检的主星军雌脸上也不是什么好脸色。 然而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安斯艾尔的二弟锡西,磕磕鞋底,一股气还憋在心里,“本来上午就能到,现在都快晚上了!格罗,当时真该直接把你丢下!” 他一抬头,正撞上漫天烟花,顿时又喜笑颜开,“才开始,还没迟到。” 三弟格罗揉着脖子活动了一圈,一抬眼也忍不住笑开,但他忍不住咕哝了一声,“我特意让雌父带过来的满天星怎么不放?” 那可是他特意调过的颜色。 绝对绚烂好看。 然而后脑直接被一拍,锡西冷笑:“去问雌父啊,信不信雌父打断你的腿,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格罗不吭声了。 在星航站点已经等了一大天的斯霍尔特家族的执事,简直热泪盈眶。 但凡再迟一点,主星内环星域的单独星航通道就会关闭,他都担心这两位少爷到时候被拦在外面,会忍不住直接轰炮。 太吓虫了,还好赶上了。 另一边阿利克也同步得到讯息,额头青筋率先跳了下。 安斯艾尔正在做头发,对他而言,这是最快的一步,造型师甚至不敢多碰这一捧漂亮的头发,看着“海洋”从指缝落下,连忙松开梳理。 安斯艾尔从镜子中看到了雌父的神情变化,猜到了几分,忍不住笑:“是锡西和格罗吗?” 安斯艾尔是长子,锡西和格罗是老二和老三,他们破壳只相差了几个月。 这两个弟弟刚好出生在安斯艾尔对弟弟兴趣正浓的时候,不管是把两个弟弟当玩具带了一段时间,还是被弟弟们抱着大腿粘着,总归是比起后面的弟弟,要更加亲密几分。 阿利克揉着眉心,“就是他们两个,说好上午的时间点,现在才接到虫,我去找虫安排一下,你入场的时候记得等我。” 安斯艾尔点头:“好的。” 众多造型师很快收尾,他们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之后,安静退场,离开的时候刚好与进来的萨兰德首席擦肩而过。 造型师们避开,微微颔首。 外面烟火璀璨,光晕透过窗口,斑斓照进屋内。 萨兰德双手撑在安斯艾尔的肩,稍稍弯下腰,用脸贴住安斯艾尔的脸,蹭了好几下,瞳孔柔软剔透,眼睫微微垂落。他一句话也不讲,却像是在安静地撒娇。 他的身上喷了一点浪朵的香。 安斯艾尔动动鼻子,“你刚从实验室回来?” “嗯。埃米的情况有些特殊,你今天如果要去看他,最好提前从宴会上溜走。”萨兰德歪了歪头,唇瓣边角已经有一点蹭到了安斯艾尔的脸。 他今天变得好粘虫。安斯艾尔心想。 安斯艾尔说:“只是在宴会上正式宣布你和我的婚约,就这么高兴?” 萨兰德低低道:“很高兴。” “你小时候,从不在其他虫面前,承认你和我的婚约。”他幽幽道。 安斯艾尔仔细想了想,最后摇头,“虽然不是太清楚,但是我在其他虫面前,好像只是没有主动开口提过而已?” 这都能变成不不承认了? 萨兰德动了动眼睛,“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也记不太清了。”说完后,他光明正大在安斯艾尔脸侧亲了下,唇瓣磨蹭着不肯挪开。 安斯艾尔慵懒挑眉,轻轻推开黏上来的雌虫,对方现在就像是小时候抱住自己大腿不松手的弟弟。 “宴会要开始了,走吧。” 。 而在这场集结了主星内环星域大半高层的宴会上,六大原始氏族和十二军团,雄虫保护法庭和雄虫保护协会,以及元首冕下及最高议会团等,他们罕见地在议会之外的地方,再次碰面。 虫族侵占剥夺并自我消化的文化体系,有着花瓣一般细腻的优雅,却又因为扎根生长的土壤全是血肉,连觥筹交错的奢靡宴会,也透着居高临下的冰冷。 他们微笑碰杯,眼睛却在下意识瞄准对方的破绽。 顶级晶钻矿的光芒在头顶闪烁,蜿蜒向上的台阶看不到尽头,冰冷的虚幻引擎交织出vr共感,地面柔软的绒毯铺到了每个角落,无处不在的美食,往日限量供应的水果。 “哥哥,我也想要一场这么华丽的宴会。” 迪格索伦家族最小的掌上明珠,不满地左看右看,灿金色眼眸闪着光芒,美若落日熔金,眼中的情绪丝毫不加掩饰,甚至因为情绪起伏,眼眶已经不受控地发红,看着就格外的委屈。 同为高等级阁下,迪格索伦家最受宠爱的阁下,第一次感觉到羡慕。 被抓住衣袖不让走的尤维斯,他一边心软一边无奈,小声为弟弟解释安斯艾尔阁下是吃了很多苦,顺便努力保证,下次弟弟的生日宴,一定向着这次的宴会规格靠拢! 最后,他揉了一把弟弟柔软的粉色头发,“乖。” 第103页 他们这边的互动,全部映入二楼一双浅色瞳孔中,淡淡的蓝色光晕在以瞳孔中心晕染,眼睛的主虫情绪无比淡漠,是与萨兰德高智之下全然平静不同的表现,他更冷,更淡。 将一切看入眼中,既旁观,又无趣。 虫族第一任元首冕下——赫洛里厄。 银发、蓝眸。 元首冕下身上的色彩干净又冷淡,他指尖点了点角落处那个正在闹脾气的小阁下,“迪格索伦家的那位阁下,婚配了吗?” 而元首冕下身后一众雌虫,有个别抬起头,他们气势浓烈,各有特色,一眼看过去宛若一群打盹的凶兽,沉稳背后,是亲手造就如今虫族的凶戾。 有一个年长些的雌虫无奈笑了声,“这位阁下脾气骄纵,没有看得上眼的,估计还要再等几年。” 赫洛里厄移开视线,“那就再等几年,今日安斯艾尔阁下才是主角。” ———————— 先更新 挠头,这个世界剧情线没连上世界线,让我想想办法 第80章 重逢者心动(完) 脚步踏入宴会场外,安斯艾尔偏了偏头,仰首注视天空。 深黑夜色如今被绚烂烟火填满,一簇又一簇,熄灭又闪烁,每一秒都是星币高速燃烧的声音。 无尽璀璨导倒映进眼底,安斯艾尔的头发向后轻坠,睫毛上掀,细长的边缘染上星星点点的金色荧光。 阿伽尔星系虫族的迎接他回归的宴会,就如当年他意外被带走,而没来得及见上一眼的生日宴会。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心里最麻木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下。 尤其在安斯艾尔收回视线,发现大概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两个雌虫,正停下脚步,安静等着他的时候,那种酸软的感觉更甚。 过去的,未来的。 安斯艾尔轻轻抬头。 萨兰德在安斯艾尔仰头的那瞬间,心下一拧,当即就要上前,迈开的脚步却停在安斯艾尔仰首看天,那遥远的眼神中。 好些记忆突然在这个时候袭击了大脑。 幼年时候的安斯艾尔,其实冷淡又高傲,不了解他的虫族,只会以为这位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长子,是名副其实的纨绔嚣张。 小安斯艾尔心情好的时候,看向任何虫的时候,眼神都是笑嘻嘻的,愉悦而放松。 但小萨兰德常常害怕安斯艾尔这样的眼神。 萨兰德太聪慧,却又太懵懂。 他还没能来得及明白为什么害怕的时候,安斯艾尔就因为意外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 而等他在漫长的等待中将一切想透彻的时候,依旧没能等到雄虫的回归。 笑嘻嘻的眼神,底色却是冷的。 生来就万千宠爱的雄虫,有什么能被他真正地看进眼底。 空旷时间流中,萨兰德在假设安斯艾尔得还活着的期许中,想了无数的办法,那些极端的念头,在强大冰冷的理智下,也开始变得寻常。 直到安斯艾尔真的回来。 雄虫变得温和有理,看着他的眼神,那个底色依旧没有变,但当他在看一个虫的时候,至少是真的看进了一个虫的身影。 只有短暂停留也没关系,萨兰德那时站在舰桥之下,遥遥地与安斯艾尔对视,这么想着。 但是现在,熟悉的感觉从幼年的记忆翻覆至了现在,萨兰德发现自己的胃口被养大了。 短暂停留已经不够了。 萨兰德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有些仓促,未曾注意到身边阿利克扭头,颇为烦恼地看着两个又凑到一起的小年轻,最后索性拍了拍肩头,一甩侧边披风,不等安斯艾尔,大踏步直接先行入了场。 阿利克走开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安斯艾尔仰起的眼睛动了动,下意识收回视线向前看,却对上一双漂亮的雾灰色眼睛。 从旧时记忆中跳脱出来,在眼前闪烁光芒。 萨兰德捧住安斯艾尔双脸,眼睫一低,在璀璨烟火下,吻住了安斯艾尔。 雄虫瞳孔中全是他的身影。 疯狂的餍足感从骨子里挤出来,萨兰德的指尖忍不住发抖。 曾经那个经常站在高处,总是用打量新奇玩具打量他的小雄虫,如今让碰让亲,嚣张的眼睫低垂,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萨兰德。 萨兰德那股扎根多年的恐惧,莫名被驱散。 安斯艾尔用鼻尖安抚地碰碰雌虫的鼻尖,唇瓣分开的第一时间,就是偏过头看向前面,发现雌父早就不耐地把他们甩在了身后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了。”安斯艾尔扯着萨兰德的耳垂,轻轻向后带了下,“你是真不怕雌父看到。” 他忍不住捏了捏雌虫的耳朵,又烫又软,和对方平日里给虫冷淡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萨兰德不出声,安斯艾尔扭过头,却发现雌虫的耳朵已经红透了,顿时慵懒笑出声,“真是……” 天际五光十色,交错变幻色彩,安斯艾尔微仰的侧脸上蒙上一层梦幻光晕,这一笑简直要命。 萨兰德低下头,一根一根极为认真,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安斯艾尔的指缝之中。 眸色温柔下来,他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缥缈,又轻又温和,“安斯艾尔,就这么一起走吧。” 安斯艾尔晃了晃手,手指被缠得很紧,他若有所思,“萨兰德,当年在看你的眼睛的时候,你就该这么做了。” 这样不管时间过了多久,隔了多少光年,他一定会记得有个胆子格外大的雌虫。 萨兰德低垂的视线再次偏移,又有些暗暗咬牙。 安斯艾尔还是没有记起来,他一边庆幸,又一边失落,银灰色长发坠在身后,余光映入的发色流淌着柔滑的光芒。 萨兰德收回余光,自己也有些恍惚,险些记不起来更久之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 只谈发色,似乎是个更丑更灰的样子。 萨兰德心中微微颔首。 还是不要记起来的好。 在安斯艾尔与萨兰德牵手进入宴会主场时,后面很远的地方,至少隔着几十米的路边,梅尔维汀家族现任家主奥德里一脚踢开已经半开的车门。 他掐着鼻根,眼睛虚眯着,就像是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好一会才不可置信双手叉腰,高挺厚重的侧身一眼看过去,好像一座重压下的火山,深处翻涌着的暴烈岩浆无比危险。 奥德里强咽下一些本来要脱口而出的话,“那个捧着雄虫主动吻上去的,是萨兰德??” 他想着与萨兰德更久远的几次通讯,左右走动几步,还是无法接受刚刚眼睛看到的东西。 虫神在上!看每个虫都跟看废物一样的萨兰德,原来眼神还能有像是个正常虫的摸样! “哈代!”奥德里转身,发现自家的次子还在车里没下来。 哈代没好气:“雌父,你把车门踢坏了!”他索性直接扯下已经坏掉的门,“是大哥有什么好奇怪的,安斯艾尔阁下这么美丽,作为雌虫不主动亲上去,才是脑子有病,你都大哥无视了这么多年,怎么还闲着没事想要去研究他的脑回路。” 他磨磨牙,仰天叹气,非常可惜,“当年和安斯艾尔阁下定下婚约的怎么不是我呢?” 他刚才可是看到了,安斯艾尔阁下对他那怪物大哥的态度,那叫一个纵容。 至今几次约会,都没能获得阁下青睐的哈代,酸溜溜地转过视线。 至于雌父震惊什么的,都是老一套思想了。 阁下站在眼前,亲一口怎么了。 都是情趣!又不是十几年前,还要跪下求个吻。 而奥德里双手抱胸,作为极端武派虫族,他在立场上,与未来科派雌虫领袖的萨兰德天然对立为敌。 虫族太多东西,无关血缘和年龄,但奥德里又是原始氏族的家主。 对于后来走向两端的科派与武派,原始氏族看中传承与血缘的天性,又在更高的地方影响着他。 奥德里最终哼笑一声,“等着吧,这小子要是真想和安斯艾尔结婚,迟早有一天要找到我这边。” 当年的婚约,牵扯的可是两个氏族。 而萨兰德属于梅尔维汀的姓氏,始终未曾剥离。 他还是梅尔维汀家族的虫。 哈代脑子完全追不上雌父,他还在想着什么时候回去,反正这些华丽的阁下们,多数都看不上所谓的极端武派的雌虫。 至于他大哥,完全剥离身上属于梅尔维汀的痕迹,彻底成为一名科派雌虫,那是因为对方从小就变异了啊! 哈代想得理所当然。 克制欲望的虫族,怎么能叫虫族。 “啧。”又是一辆悬浮车缓缓靠近,它悄无声息,与每个赴宴迟到的宾客相同,奥德里与哈代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车前一个熟悉的标志晃入眼中,没等他们为此眼皮一跳,一道不是很顺耳偏偏又格外熟悉的嗤笑声进入耳朵。 奥德里扭头就走,丝毫没有掺和小辈纠纷的打算,也不准备摆什么长辈架子。 第104页 嚣张的头发被快速走动的风吹着向后,梅尔维汀的家主,转身掀起一阵暴烈的温度。 锡西和格罗露面,两个雌虫气势最外显的其实是弟弟格罗,但是最危险的却是锡西。 格罗歪头:“哈代啊,第五军团最近不是刚刚发现一处新虫洞吗?你是怎么赶过来的?” 敷衍的招呼,视线偏移,超级不走心地在说话中途,对着哈代笑了笑。 哈代双手抱胸,自觉哪怕只有短短半年,他在年龄上也算是比他们大,冷哼着转过身,不想看见这两个糟心玩意。 安斯艾尔与萨兰德都是两个家族的长子,他们的弟弟们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的相似。 斯霍尔特莱家族对于安斯艾尔是上下一致的喜爱,而梅尔维汀家族虽然不太能理解萨兰德背弃家族传统,走上另一条路的选择,但是对于萨兰德能靠脑子让那群平日里不拿正眼看虫的科派雌虫们低头,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更直白一点,这大概就是两波脑子里都是自家大哥的弟弟们,暗地里的小争斗。 两波雌虫弟弟们走进宴会厅。 发现他们确实是来迟了。 宴会厅正中专门的主台上,奥德里与阿利克站在两边,中间万众瞩目的雄虫阁下,正执手牵起萨兰德,落在雌虫身上的视线侧过一些分给了厅内众虫,俊美蛊惑的面庞生来带光,他说:“……我的未婚夫,萨兰德。” 其实来这里的大多数,都知道当年内战之下,两大氏族没有放到明面上的联姻,但是时隔多年,作为科学院现任首席的萨兰德没有任何想法,当年的“海洋之心”也愿意继续这桩利益链无比深的婚约,双方的态度实在是出乎众虫意料之外。 而现在的萨兰德首席,托起他的是梅尔维汀家族,他撑起的是虫族科学院,未婚夫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的掌上明珠。 三方资源都在倾向他。 而他站在元首冕下一方。 一些虫族的神情有些微妙。 锡西进门就撞见这情况,脚下磕磕绊绊,他狠狠叹气:“雌父前段时间还说起他们在闹退婚,我就知道这事成不了。” 当年的萨兰德无声无息占据在安斯艾尔哥哥每一个余光中,现在大脑不知道变态成什么样子,他那在外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的哥哥,怎么可能不被套牢。 宣告结束的一两秒内,现场大多数虫基本都像是锡西这样,脑子里飞速转过许多东西。 以至于这几秒非常的安静。 ——啪啪!鼓掌声响起。 视线刷地挪移,银发雌虫鼓掌,身后跟了十几位风姿各异的雌虫,从众虫下意识低头让开的道路中走出。 有人第一反应是低头恭敬道:“元首冕下。” 元首冕下仪态平和从容,甚至有几分雍容,唇角弧度似有若无,那双浅淡的蓝色眸子已经在时间里历练打滚太久,再浓的情绪起伏都被酿造得浅而透彻,气势温和却摄人,他走过来,脚下踩的是多年前的赫赫战绩与无边功勋。 然而这位严格算起来,完全可以算作阿利克那一辈的元首冕下,偏偏年龄又比他们年轻一些,最早跟随在他身后,又是现今虫族的年轻一代,因此卡在了中间。 他走过来,平静的视线一扫,再狂妄的雌虫也没有轻易张口的勇气。 安斯艾尔扭过头与其对视,他仔细看过这位并不熟悉,甚至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元首冕下。 赫洛里厄微笑道:“恭喜你,安斯艾尔阁下。” 掌声微停,整个宴会厅却像是才想起来,默契的鼓掌声响起,声浪快要掀翻这场宴会。 萨兰德微微低头,“冕下。” 他没上前,而是向后退了半步,安斯艾尔的站位顿时先于他。 这一退步的位置,也让不少虫族微微眯眸。 他们此时才有些恍然地发现,最后三方势力交错的中心点竟然不是萨兰德,而是安斯艾尔阁下。 是啊,萨兰德显然动了心,阁下又是斯霍尔特莱家族长子,已然占据两方偏爱,总在利益场上沦为筹码的雄虫阁下,不太寻常地掺入了某些并不适合他的世界。 安斯艾尔的手指还与萨兰德的手指交缠,他指尖点弄在萨兰德的手背,却在思考着一些更深的事情。 “元首冕下,感谢您的祝贺。”安斯艾尔露出笑,算是正式认识了一下之前只是线上合作的元首冕下。 这位当年集结军团,可真是险些踏平主星星域。 赫洛里厄身上却没有了早年的凶戾。 他出现在这里,似乎只是为安斯艾尔与萨兰德道贺。 那双平静的眼睛,在看到安斯艾尔的时候,就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当喧闹平息,终于得到空间的安斯艾尔捏过萨兰德的下颚,手指向上一抬,眯着眸道:“冕下的眼睛,和你有点像啊。” 因为太过透彻,就总会让被注视的虫不自在。 仿佛一切都被看穿。 任何生命体,都会本能排斥着这样的视线。 萨兰德柔软下压的眼睛弧度,因为这句话默默上挑,透出几分危险。 他还记得,初见的时候,安斯艾尔只想要自己的眼睛。 雄虫的喜好直白却多变,雌虫摸不准他们的喜好。 萨兰德:“你喜欢?” 他低头,亲了下安斯艾尔的掌心。 安斯艾尔似乎在沉思,自顾自说着,“也不对,好像是和那位比较像。” 他说完之后,才将萨兰德的话听进脑子里,顿时高高挑起眉,点着萨兰德的眉心,“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感觉,不是眼珠子。” 指腹擦过萨兰德的眼皮,安斯艾尔撑着脑袋,“萨兰德,你的眼睛挖出来也只是两个好看的玻璃珠子。” “就像它。” 安斯艾尔勾出脖子上带着的项链,上面与萨兰德一模一样的小珠子滑出来。 精致好看,却没有眼眸流转间的流光与灵性。 “但让它焕发不一样光彩的是,是这具身体里的萨兰德啊。” 安斯艾尔垂眸笑,手指从萨兰德的下颚滑下,路过紧张绷紧的喉骨,姿态散漫随意,转手却已经挑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向下就是锁骨线条。 手指点在锁骨中间的凹点,皮肉与皮肉贴在一起,温度传递,格外的烫。 好热啊。 萨兰德心想,脸也烫的厉害,薄薄的一层皮肤应该快要压住红透的血肉,他真的感觉大股的热流流窜全身。 他不自在地叠了双腿,坠下来的脚尖点着地,却一点也不想推开雄虫。 “不要逗我了。”就这一声小小的抗拒,也没有丝毫说服力。 安斯艾尔牙齿有些痒。 “大哥!” 两道活泼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兴奋找过来的锡西和格罗。 萨兰德眼皮一跳。 安斯艾尔已经仓促收回了手,淡定地抬起手中没动的酒水,在唇上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红色酒水在唇上覆盖上浅浅一层水色。 无端染上几分色气。 萨兰德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的动作略显僵硬,随意找了个理由:“我去拿点吃的过来,你和他们先聊。” 安斯艾尔干咳一声,点头。 等到两个多年未见的弟弟窜到眼前,安斯艾尔一虫敲了下,“冒冒失失的!” 他不作表情的时候,眉眼只留下太浓烈的棱角,很有些吓虫。 锡西和格罗同时乖巧起来。 安斯艾尔放下掩饰用的酒水,看着已经长大的两个弟弟,身型高大压迫感也重,耷拉着眉眼,像是两只受了委屈的狼崽,可惜蜷缩起来的身型已经过了能撒娇的年纪了。 还是有几分熟悉的。 尤其在两个弟弟悄悄抬起眼睛的时候。 安斯艾尔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锡西,格罗。” 这边兄弟重聚,气氛温馨。 另一边寻着借口将相处空间让给锡西和格罗的萨兰德,却撞见了一个熟悉又恶心的家伙。 “啧啧啧,当年的丑东西现在也能看得过眼了,现在都叫你什么来着?首席?真的不得了了。” 话语讽刺,挡住萨兰德路的是一个B级雄虫,在这场被暗地里塞满了金字塔序列顶端的宴会上,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萨兰德用了好久,才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家伙的一点影子。 好多垃圾记忆埋得太深,想起来的时候,萨兰德心中毫无感触。 直到他说:“不过安斯艾尔那家伙竟然还和你在一起,他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萨兰德凉薄的眸子动了下,无声压出来一点暗色。 罗杰这样的雄虫,在奢靡供养中醉生梦死,他丝毫不关注一位科学院首席能怎么样,在如今雄虫保护协会高强度的保护下,没有虫可以伤害一位高等级阁下。 第105页 罗杰早年是被送到安斯艾尔身边,作为许多玩伴之一,然而他们在一场属于萨兰德的生日宴会上打起架来,被斯霍尔特莱家族从此拒之门外。 珍贵的雄虫阁下,斯霍尔特莱家族也不能冒犯,罗杰毫无影响,但是他的家族就不一样了。 但背后家族的衰败,对于罗杰这样的雄虫来说,他并不能感觉到多少待遇上的区别,不过亲虫的窘迫,还是让他默默记下一笔。 在安斯艾尔失踪的时候,他着实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 谁知现在对方平安回来了,连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的萨兰德也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萨兰德滑了腕上的光脑一下,甚至懒得搭理这家伙,不远处属于罗杰的守卫雌虫正犹豫不定地看着,他扫过对方,记下之后转身就要走。 “站住。”罗杰冷冷出声。 他迈步上前,盯着萨兰德的眼睛,再看到这个家伙,瞬间想起当年一切变化的起点,正是因为萨兰德。 这种场合罗杰知道不能做什么。 但他也见不得萨兰德平静的样子。 怀着巨大的恶意,罗杰说:“早知道当年就先挖下你的眼睛,我倒要看看安斯艾尔还会不会再看你一眼,你以为现在他就真的喜欢你吗?雄虫会喜欢一样东西,却不会喜欢一个雌虫——唔!!!”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安斯艾尔,向后狠狠抓住罗杰的头发,拧着对方的脑袋下拽,将随手抓来的蛋糕直接堵进罗杰的嘴巴,手看上去没有用上多少力道,却压住了罗杰的所有挣扎,一边呛咳却又只能被迫吞下嘴巴里鼓鼓囊囊的蛋糕。 “罗杰阁下!安斯艾尔阁下!!” “请松手!” “医疗兵!!” “快来虫——” 周围瞬间靠近了十几位雌虫,不远处属于罗杰的守卫雌虫,更是被安斯艾尔的守卫雌虫压着打。 等到罗杰好不容易被虫从安斯艾尔手底下抢出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快要变成紫色,喉咙被堵住的窒息感让他在活动自由后,第一时间跪在地上疯狂干呕,嗓子眼里难受的甜腻感太重,他涕泗横流,看着狼狈无比。 安斯艾尔站在一边,平静甩着右手,上面黏腻的蛋糕奶油糊了一手,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视线中格外淡定,抬起眼的那一瞬,甚至有些无辜。 手指传来擦拭的感觉,安斯艾尔扭头,发现是皱着眉的萨兰德。 萨兰德用干净的湿毛巾,仔细擦着安斯艾尔的手指,确定每一寸皮肤都被擦干净后,他才轻声道:“下次别直接上手了。” 他随手丢掉用过的毛巾,毛巾掉落的位置刚好在罗杰的身体附近。 但罗杰还在干呕,吐出了一点蛋糕残渣,看着不堪入目。 很像是一个正在成型的垃圾堆。 这一丢,好些旁观的雌虫都没反应过来不对劲。 只有罗杰的守卫雌虫,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哈代挤进来,还没把热闹看明白,就发现安斯艾尔阁下看向了自己,视线停顿似乎是在想些什么,最后竟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哈代。” 哈代竟然有那么点受宠若惊。 就听安斯艾尔阁下懒洋洋道:“他想挖了你哥的眼睛。” 萨兰德正拉着安斯艾尔向外走,没防住就让雄虫扭头丢下一把火,视线凉凉朝着哈代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注意全部放到了安斯艾尔的身上。 雌虫们长大后,关系很少有多好的,生来的竞争意识让他们总会暗暗比较。 但哈代的脾气,还真就忍不了一点。 他很不爽地在罗杰身前蹲下,“喂——” 正看着热闹的奥德里没好气从后面踹了一脚哈代,这家伙脑子是一点不动,转手就被安斯艾尔拉进坑里。 “闭上你的嘴,事情交给而阿利克家主” 这处小骚动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萨兰德拉着安斯艾尔进了休息室后,两位主角也就消失在了宴会厅,于是没能引起后续波澜。 萨兰德将安斯艾尔的手按在清洁水源上,仔细过了一遍,“一个蠢货而已,没必要和他计较,动手最后脏得还是你的手。” 萨兰德垂下眼睛,动作认真。 安斯艾尔注视着萨兰德的侧脸,缓缓逼近,披在雌虫脑后的银灰色头发宛若高级丝绸,而雌虫露出的半张脸肤色干净,衬得脸部轮廓清冷凌厉。 很出彩的一张脸。 但是安斯艾尔歪歪头,有些恍惚。 他若有所思,“萨兰德,我好像想起来了。” 正清洗雄虫的萨兰德动作一僵。 安斯艾尔说出的话却不是他以为的。 安斯艾尔说:“当年把你的生日宴搞得稀巴烂,你不生气吗?” 萨兰德悄悄松了一口气,“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过生日摆宴会。” 从那之后,他就更不喜欢了。 他其实压根没怎么记起罗杰,当年安斯艾尔在他的生日宴上和虫打架,他全程都在看着安斯艾尔,刚刚好半天才把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和罗杰对上。 而在刚才,萨兰德才隐约知道一件事。 “你当年和他打架,是因为我吗” 就像是刚才那样。 萨兰德悄悄抬起眼睛,沉静的瞳孔中,透出很淡的一点期待来。 安斯艾尔凑得更近了一些,他的视线非常认真,走过萨兰德每一寸脸部轮廓,专注之余他点头,却不以为意。 “他看出来我最喜欢你的眼睛,那天更是直接怂恿我给你下药,直接挖了你的眼睛。我觉得烦了,所以就像刚才,想直接用蛋糕堵住他的嘴,可惜那个时候我太小了,后来就打起来了。” 安斯艾尔耸了耸肩。 而当年和罗杰打得上上下下到处滚的小雄虫,如今已经可以一只手按住罗杰了。 萨兰德抿唇,其实还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原因真的是他。 安斯艾尔继续道:“当时他很吵,一直叫你是个丑东西——” 他仰头,作回忆状。 萨兰德刚刚弯起的唇角又是一僵。 安斯艾尔说:“他说你这么丑,要是喜欢那双眼睛,挖下来就好了,干嘛要天天看着那张脸,甚至还因此选他作为婚约对象。” 雄虫漂亮的眼睛低下来,却发现雌虫已经僵成了一个雕塑,侧过去的脸绷得很紧,唇更是向里咬出一道白色边痕。 安斯艾尔伸手插入萨兰德的头发中,强行让他抬起头,鼻尖抵着对方的鼻尖,笑意亲昵,“我想起来了,萨兰德。” 萨兰德的虫族属性很特殊,在一定年龄前就像是个灰扑扑的“丑东西”,头发灰灰的,皮肤灰灰的,脸部轮廓不显,小小一个也不像其他小雌虫那样,疯狂窜个子,只有到了某个年龄段才像是蜕壳一样,从灰扑扑的壳子里挣扎出他真正的光彩。 而这个年龄段8岁到15岁不等。 安斯艾尔对于那个时候的萨兰德没什么太多的印象,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想要对方的眼睛,后来很多次见面,小萨兰德又总是藏在角落里看着他,冷冷淡淡的一个阴影,小安斯艾尔没给那个时候的萨兰德分去太多注意。 尤其后来全貌出现在眼前的萨兰德已经蜕变,那样的萨兰德出现的次数多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安斯艾尔更没往心里放了。 他当时的玩伴,并不局限于虫族。 有很多奇奇怪怪长相的,对于小安斯艾尔而言,他完全没觉得只是小灰影子一样的小萨兰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对于年纪不大的虫崽而言,他们更多的注意力,大都放在有趣的地方。 回往过往记忆,安斯艾尔对于萨兰德最深的印象,还是他的那双眼睛。 但此时,安斯艾尔想起了更多。 “原来你也会哭唧唧跑到我眼前,委委屈屈地让我等你一段时间,还保证你以后一定会变得很漂亮。” 安斯艾尔的眼睛里全是笑意,“抬起脸让我看看,现在的萨兰德到底漂不漂亮?” 萨兰德最大的黑历史就这么被曝了出来。 他差点羞红眼,眼睫一抖一抖,根本抬不起头。 偏偏头发被雄虫用巧劲禁锢住,只能被迫向上仰首,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脸,眉峰想要蹙起,却只能压出来一点恼意。 其实安斯艾尔也很艰难才想起来。 因为黑历史发生在他们偷酒喝的时候,彼此都醉得迷迷糊糊,第二天也不过是勉强一点印象,现在的安斯艾尔能想起来,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喝醉了的小萨兰德哭唧唧保证,以后自己一定会变漂亮,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小安斯艾尔也只是歪着头盯着对方的眼睛,有些迷茫地点头,不明白对方在保证什么,只是想着,沾了水的珠子,也好看。 安斯艾尔一声一声地轻笑,“我说你怎么滴酒不沾,原来萨兰德首席喝醉就哭啊。” 第106页 多少年前的事情,安斯艾尔不过是拿着逗弄萨兰德,现在的萨兰德真喝醉了,自然不会像是小时候哭哭闹闹的。 萨兰德试探多次,已经确定安斯艾尔一点印象也没有,是真没想到,最后竟然败在了罗杰身上。 萨兰德终于掀开挡住眼睛的睫毛,雄虫极具蛊惑性的眉眼撞入眼底,他怔怔心想,还是没你漂亮啊。 当年精致的小雄虫,长大了单纯漂亮的两个字,已经不能概括了。 萨兰德凑近一些,主动贴脸,与安斯艾尔笑着勾起的唇吻上,他好想要这个雄虫啊。 安斯艾尔喉结滚动,没忍住将雌虫压在阔大的清洁台上,解开了好多之前没来得及解开的扣子。 指尖摸在顺滑的皮肤上,一不小心就摸到了不能摸的地方,烫烫的东西塞入手中,雌虫想要蜷缩身体,却被按着肩膀张开身体。 萨兰德紧紧抱住安斯艾尔。 他恨不得将这个雄虫彻底嵌入骨血里,这样才能慰藉分别多年后重逢的身体。 安斯艾尔身上挂着一个萨兰德,领口敞开,雌虫正在上面懒洋洋地啄吻,偶尔用舌尖摸索着筋脉的流动方向,而他则淡定地清洗双手,最后甩了甩,拖抱起萨兰德,仰视着衣衫不整的雌虫,笑道:“你要换身衣服了。” 彼此小小放纵一下,没有越过最后那条线。 但是造就的混乱,还是有些超了尺寸。 萨兰德舌尖舔了下安斯艾尔的鼻尖,他记得这是雄虫抓起蛋糕挥手那瞬间不小心溅上去的一小点奶油。 他低头,凌乱的长发宛若幕布,将他和安斯艾尔圈禁在这一处密闭空间中。 甜腻的奶油味在嘴巴里泛滥,萨兰德的眼睛也像是在水里滚了一圈,湿润无比,那点水意涌出来一点,就被安斯艾尔清清楚楚地看入眼中。 安斯艾尔将萨兰德放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摸摸他的眼尾,“还没喝酒呢,怎么就开始哭了?” 眼眶还没红,水也没溢出,只是叽里咕噜滚着的眼珠,润润的。 安斯艾尔却觉得,不开口,萨兰德大概真要哭出来。 这对于一个理智到凉薄的科学院首席而言,简直就像是身体坏了,超强的理智已经无法控制这具崩坏的身体。 萨兰德眼睛盯着安斯艾尔,瞳孔中心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好一会,眼睛里湿润的水色终于褪了回去。 他枕在安斯艾尔的肩膀上,好一会才道:“你再不回来,我都快忘了怎么爱你。” 重逢后的第一眼,萨兰德站在舰桥下,悄无声息地看了正在与莫姆说话的安斯艾尔很久。 久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他竟升起一点恍惚来。 原来,是安斯艾尔啊。 原来,是他回来了啊。 死机了好久的身体,用了很多时间,一点点唤醒,终于让那颗死机多年的心,鲜活地跳了起来。 安斯艾尔也歪头,枕靠在萨兰德的脑袋上。 身体上的余悸还在翻涌,血液滚烫,直接涌入心脏血管,他们的灵魂却在这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斯艾尔想了很久,才很轻地出声,“是啊,或许就是如此,虫神将我送了回来。” 他们分别又重逢,终于让这颗心,在合适的时候跳了起来。 。 事后,罗杰被送出了主星的内环星域。 他与安斯艾尔的冲突算下来已经第二次,没有虫会关心原因是什么,他们只看最后的结果。 斯霍尔特莱家族有权提出矛盾避让申请。 安斯艾尔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是远远胜过罗杰的,那么结果自然而然。 而在宴会当天晚上,安斯艾尔与萨兰德在休息室做了坏事之后,直接溜了出来。 萨兰德带安斯艾尔去了禁锢着埃米的实验室。 埃米难得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当安斯艾尔站在透明观察窗外时,埃米睁着双眼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埃米虚弱唤道:“安斯艾尔阁下……” 萨兰德站在旁边,冷漠地翻看数据记录,确认中途没有什么变故后,才打开封闭的观察室,与安斯艾尔一同踏入。 萨兰德语气淡淡:“埃米,你的身体数据正在下降,我们将你身上的基因毒素剥离出来后,你的寿命也大幅缩短,你活不过三年了。” 安斯艾尔把玩着一个透明的锥形瓶,“被剥离的还有这个精神波动。” 他将其放在眼前,闭上一直眼朝里面去看,实际上正用精神力感知着,发现它像是死了一样,动也不敢动一下。 埃米原先神情虚弱,眼神理智,始终平静,哪怕在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年,也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然而在安斯艾尔开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看过去! 埃米不可置信:“你剥离了那抹精神波动?!” 安斯艾尔睁开闭上的那只眼,与萨兰德同时看向埃米。 安斯艾尔饶有兴味,“你知道?知道还待在布曼身边,你是故意的?为了研究这个?” 他看也不看,随手抛了一下手中的锥形瓶。 随着这个动作,埃米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直到安斯艾尔重新接住。 埃米咽下一口口水,他好像突然精神起来,看着安斯艾尔的眼神中透着光,比含情看向布曼时,还要热烈。 他虚弱,却执着。 就像是一个上了头的科研疯子。 “去、去找我的导师,罗耶纳首席,他知道更多,只要你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会告诉你一切。” 似乎察觉到精神即将陷入昏沉,埃米挣扎着说,视线一直死死盯着安斯艾尔手中的锥形瓶。 安斯艾尔好奇:“我要是随手拿个空瓶子,他随随便便也能相信?” 萨兰德拉着安斯艾尔后退,“他应该是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不知道罗耶纳在他身上做了什么,他清醒后大概已经发现,精神波动消失了。” “罗耶纳和埃米作为知情者,目前来看‘布曼’反倒是成为了他们两个的实验目标。” 萨兰德说得平静。 安斯艾尔仰头沉思了一会,最终总结:“你们搞科研的,真可怕。” 。 次日,阿利克气势汹汹上门。 安斯艾尔这才想起来,之前雌父交代过,宴会结束后,元首冕下要与他聊一聊。 昨日经历过埃米的事情后,安斯艾尔觉得,他知道的那点东西,极大可能还没某些太聪明的雌虫多。 比如罗耶纳、比如对这其中事格外平静仿佛知晓一二的萨兰德、比如对他过往深究不多的雌父,还有那位几乎看透自己的元首冕下。 这太多的虫族中,或许还要再多一个莫姆。 至于更多更多不熟悉的,那条被淹没多年的历史线,恐怕早在多年前露出了苗头。 安斯艾尔嗯嗯点头,口头上答应了雌父再次与元首冕下见面的约定,垂下的眼睫掩住眸色,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这样再好不过了。 他可以当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咸鱼了。 。 当两年后。 阿伽尔星系主星内环星域,迎来了一位气势沉凝,仿佛刚刚经历过大挫折的雄虫副官,时间线终于开始真正转动。 安斯艾尔双手撑住下颚,稍稍歪头,朝对面坐着的雄虫露出一个笑。 身体灵魂两年来都被爱滋养着,安斯艾尔看上去精神极好,脸色红润。 而对面的雄虫显然认出他来,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对方猛地站起。 安斯艾尔笑道:“好久不见,伊登副官。” ———————— 世界二结束啦,cp番外都放在正文完结哦,下个世界主场在希利尔星系[比心]明天也许是梳理大纲的一天,更新不一定,但周五一定有更新[合十] 第81章 先爱者发疯(1) 希利尔星系。 比尔星域。 。 “是这个吧?” “好像不是,副军长说过,颜色浅一点的是十五年,重一点的是十年。” “那你说是哪个?” “……” 两管针剂一手一个,问话的雄虫直接向前一伸,默默将有可能出现的黑锅往队友那边踢了踢。 昏昏沉沉的光线下,两管针剂的颜色实在太贴近,换个角度换个颜色,根本区分不出来。 被问的雄虫挠头,默默推了回去,“副军长把这事交给你负责,你之前不是对光看了吗?问我不管用啊。” 在外面是对光看了,问话的雄虫心虚,但这一进来一走神,左右手到底哪个对哪个一下就乱了。 射光从远处照来,眼前光线大亮。 他们刷地转身,同时磕靴敬礼:“军主!” 周围环境风暴狂舞,黄色的沙粒刮过他们的战斗面罩,光线昏暗发沉,在这里待久了,不可抑制会升起无法呼吸的被压迫感。 但谁又能想到,就在昨日,这里还是一片荡漾粼光的湖泊。 第107页 军靴踩过砂砾,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割着耳朵,走近的雄虫挥动手中射光,随意打量周围,高大修长的身型逼近,从昏暗中走出,影子投下,率先压下沉沉威势。 步子一停,雄虫脚步停下,低头看了眼。 等候的两位雄虫屏住呼吸,明明战斗面罩会屏蔽一切声响,但他们此刻没一个想起来。 咔嚓。 很轻地一声,某个硌脚的石子被踩碎。 雄虫向前,而在他身后,更多身影浮现,一道又一道,他们悄无声息走在后面,以最前方的雄虫为首。 唯一的声音,只有为首雄虫脚下踩压石子的咯吱声。 坚硬与坚硬碰撞,最后被踩成粉末。 两位雄虫正屏住呼吸,一道身影从他们后方冒出头,随意拍了拍挡在前面的两位。 拿着针剂的昆手上一抖,双手连忙合拢稳住。 “稍微让一下。”身后的雄虫开口,语气平静。 昆与队友,连忙向一旁避开。 这个从后面冒出来的雄虫向前走出几步,身后大部队跟着动,昆这才发现,北部军部的雄虫们就像是幽灵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他们身后就位。 也对,这块区域本就归属北方军部负责。 这几年逐渐有年轻雄虫在比尔星域失踪,普通的失踪案最开始并未得到重视,直到数量统计后,他们发现比例逐年增加,还未成立专门调查团,一批前来探亲的年轻雌虫全部失踪! 雌虫数量足有十数位,而他们身旁的精锐守护军足有上百虫,同样全部没了踪迹! 北方军部重大失职,讯息传回帝星,帝星震怒可想而知。 调查团与审查团在后,亚度尼斯军团任命协助,现任亚度尼斯军主抬头,战斗面罩挡住面容。雄虫单手叉腰,头侧歪些许,姿态并不严谨,长腿窄腰,黑色尾勾在他身后漫不经心一甩。 亚度尼斯军主似是低笑了一声:“亨廷军帅,这么大阵仗?” 从昆他们之间走出来的亨廷一把掀开战斗面罩,风暴砂砾被无形的精神力屏障挡住,他上下一扫往日旧友,依旧有些不可思议, “伊夫力,真是没想到,你竟然真乖乖听话回去做了军主,我还以为你会在沙南亚星域到处求婚,然后被受不了的阁下们合伙揍一顿,我都做好了带着礼物去病房探望你的准备了。” 伊夫力一敲面罩侧边,昏暗光线压低了可见度,他的面部轮廓模糊在这种环境下,然而虫族的优越视力,依旧能在风暴中捕捉到他格外优越的面部骨骼,对方稍稍侧首,就滑出一道流畅风流的下颌线。 伊夫力耸肩:“你消息太落后了,我这军主都做了几年了,你这辈子不会有带礼物去病房探望我的机会,不过么,你可以考虑在我婚礼的时候使用这个准备。” 谈及此事,伊夫力神采飞扬。 隔着这种环境与距离,亨廷眼前仿佛能直面旧友肆意跳动的眉眼,那双惹祸的眼睛里,估计又是足以乱真的虚假情意。 亨廷莫名心累,他压下战斗面罩,本来是不想再搭理这家伙的,但是当双方走近并肩看着旋涡入口时,亨廷还是侧首,低声道:“谢了。” 亨廷知道,这次任务如果不是伊夫力接下,换成其他军团,北方军部绝不会这么轻松。 伊夫力哼笑一声,轻飘飘掠过,“那我结婚的时候,你要再加一份礼,我算算,好像要随九份了。” 亨廷咬牙,“不要把军校那些乱七八糟的赌约算上!而且从我们认识开始,你就在说结婚,这都多少年了,你的雌君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当年差点以为,这家伙定了婚约,才能说得这么信誓旦旦。 结果这家伙,见一个爱一个,等到阁下们想要试试的时候,又面露纠结,满脸无辜说不知道选哪一个。 扭头还对一宿舍的单身雄虫说, “要是只有一位阁下答应我的追求礼就好了,每次他们都扎堆点头,我能怎么办。” 想起当时,亨廷牙都痛了。 “不要着急嘛,你总能等到的。”伊夫力懒懒笑了声,“确认是这里吗?” 亨廷不再叙旧,调出光脑资料。 数据流刷拉滑动,蓝色的电子海洋在伊夫力面前铺展。 “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亨廷朝着旋涡踢进一个石子,黑色流动闪烁的两米旋涡瞬间吞噬了它。 “这个空间漩涡连接的地方非常随机,目前进入的先遣队员很少同时降落在一个地方,队员大都传送在比尔星域的各个地域,几批先遣队测下来,只有三个队员坐标不在比尔星域,光脑接回的磁场信号与所有失踪的虫族最后留下的信号相同,但这三个队员的一切信号在我们接收到的瞬间断掉。” 他们只来得及对比验证,根本无法追踪。 “这么严重。”伊夫力眯眸,“你那边统计了比尔星域内多少个不同的降落点?” 亨廷:“十七个。” 伊夫力趔趄了一下:“比尔星域都成筛子了吧?!之前没有虫发现吗?” 每一个传送到比尔星域不同地域的先遣队员,都意味着他们的降落点是一个随机空间裂缝,而十七个降落点,靠近这些地方的生命体,随时都可能被直接传送。 除去眼前这个已经稳定的空间漩涡,十七个随机传送点分布开,多年下来,哪怕是随机,也不知道丢了多少个虫族了。 伊夫力:“还好来的是我。” 这要是其他几个军主,反手就能凭此给亨廷安一个渎职的罪名。 亨廷脸色并不好看,“不,在这个空间漩涡出现之前,我们测算出的传送点,只有三个。” “算了,东西给我。”伊夫力向昆伸手,头也没回。 昆心下一哆嗦,左右针剂看了看,确认后,将颜色重的那管针剂放到了军主手中。 灰尘浮动,光线偏过,昆抬头未曾注意,他手上的另一管针剂失去偏光后,沉淀出了更重的色彩。 亨廷翻动数据流:“目前所有失踪的雄虫和那三位先遣队员,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没有进行二次蜕化的雄虫。根据推测,二次蜕化后外显精神力的雄虫,和本就无法外显精神力的雌虫,才有机会进入目标传送地。” 三位先遣队员时隔半个月了,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最终会议决定,让雄虫注射药剂封锁精神域进入。 伊夫力今天带来的雄虫,已经提前注射过药剂,他们的精神域已经被暂时封锁。 但伊夫力是S级雄虫,普通的精神力封锁药剂对他不起作用,临时赶制出来的药剂也无法完全封锁S级精神域。 最终只能动用更特殊的基因药剂,让他的身体状态退回二次蜕化之前。 伊夫力的二次蜕化和二次觉醒期同年,都在十八岁,而他要退回的身体节点,是十七岁。 如今伊夫力二十七岁,也就是需要退回十年的基因药剂。 不过S级基因具有无法预测的自我防御系统,除去十年基因药剂,还备用了一支十五年基因药剂,就是以防十年基因药剂因为身体防御本能而不起作用。 伊夫力颠了颠手中针剂,一边与亨廷继续聊天,一边将针剂从容扎进颈侧,随着风沙糊了一脸,他能感觉到周身的精神力屏障消退,时刻外显的精神触丝也开始缩回精神域,另一双看待世界的眼睛被强行关闭。 他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身体,情绪起伏间,青灰色瞳孔沉淀出冷淡的深灰色。 亨廷对比了一下,“有效果,你的身体在回溯,身高比刚才矮了点。基因药剂是有时间限制的,目前暂时没时间检验作用在S级雄虫身上的期限,一般不会超过七天,如果你被传送到目标传送点,前七天没有精神力要注意安全。” 伊夫力伸开手,活动手指,看着手指茧子都薄了点,手指长度正逐渐收回至少年期,基因药剂在起作用,他的身体状态最终会定格在十七岁的时候。 “别担心,我十七岁的时候,打架从来不靠精神力。”噼啪活动的关节向上,伊夫力伸了个懒腰。 亨廷想起某些惨痛的记忆,眉心狠狠抽痛了下。 恰在此时,空间漩涡猛烈颤动! 亨廷心中莫名不安,“空间漩涡目前并不稳定,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连你也找不到,我差不多也要被革职了。” 他拍了拍个子已经低了自己半个头的伊夫力,最终开口:“平安回来。” 手还没落下去,伊夫力转身挥开亨廷的手,尾勾在他身后懒懒一甩,他后仰进入空间漩涡,对亨廷挥了挥手:“等我好消息。” 北方军部与亚度尼斯军团的队伍开始依序进入,在有序的队伍中,亨廷皱眉。 奇怪,是他最后看错了吗,怎么感觉伊夫力的身体还在回溯,十七岁的伊夫力有这么矮吗? 。 与此同时,无尽黄沙中,一双眼睛睁开,红色血丝遮盖了原先的浅灰瞳色,凌乱的木色卷发铺在脑后,雌虫的视觉却在飞速衰退。 第108页 世界以一种猝不及防的速度陷入黑暗。 他,看不见了。 ———————— 单元三是单元一艾格莱雌父和雄父的故事,时间线在单元一的三十二年前[红心] 单元二剧情有点散,所以单元三先花几天码大纲捋时间线了,抱歉呀,这章揪三十个小红包 第82章 先爱者发疯(2) 落地,微微点头。 趔……趄——腿好像短过头了?? 直到身体没稳住,伊夫力下意识伸手也没抵到地,结结实实坐到地面上的时候,他的脑子还是懵懵的。 好一会才从传送眩晕和不协调的身体本能中回过神来。 伊夫力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动了动,骨节清楚却不够凌厉,被皮肉包裹,肉眼可见的稚嫩。 他十七岁的时候,手这么短吗? 伊夫力低头恍惚。 然而战斗面罩功能破损,原先清楚的视觉反馈在降低,他反手取下往旁边一抛,身上会根据身型智能调整的战斗服功能也变得迟缓,不如在外界时迅速贴近身体,好一会才停止变化,最后结果依旧不够服帖。 有些松垮。伊夫力检查后心想,他随手抽紧腰带,将袖口挽上,一时顾不上其他,第一时间开始检查身上携带的武器。 从小腿到后腰,确认一切完好,伊夫力后脚跟磕地,靴内的光刃刷地从靴尖弹出,并瞬时降低光效,自发融入环境光线进行伪装。 目前功能正常。伊夫力心内松了一口气。 他拍拍手,有些不适应周围干燥的环境,纤长尾勾掠过身后,警惕无比。 降落地点是一片枯土,黄褐色的大地干裂无比,纹路交错向前,直到看不尽头的远方。 如果给这片大地更多时间,未来一定是只能被风暴肆虐的沙漠,与空间漩涡外,那处几乎看不出湖泊旧样的沙地一样。 荒芜,陌生。 光脑没有弹出信号,说明伊夫力真的阴差阳错进入了目标传送地,这里不属于比尔星域。 正思索,伊夫力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他猛地抬头,却发现高处被沙雾挡住的并不是天空,而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黄土平台! 平台沙化,某一层崩裂的声音传来。 不好,上面正在塌陷! 伊夫力瞳孔骤缩,小腿发力就是一个侧翻,然而缩小后的身体跟不上成年体的战斗意识,双腿变短,连带着身体甩落的距离也在变短。 最后并不是想的那样完美躲过塌陷落下的土块。 伊夫力半个身体淋得全是土,他嫌弃挥开炸开的沙雾,不等怀疑现在的身体情况,一道砰地重击声从上方传来,有东西正撞碎层层沙土平台,极速下坠而来! 头一仰,伊夫力的视线穿透纷飞的沙雾终于看清,似乎是个生命种族。 尾勾一甩,原先是要接住这家伙的,然而好不习惯现在型态的尾勾滞缓一瞬。 仅一个瞬间,甩出的尾勾减缓了重力,浑身狼狈的伊夫力却被这不明家伙砸了个结结实实! 艹 他竟然成了垫背! 剧烈的头痛从后脑传来,身前压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前后受击,伊夫力不太甘心地陷入昏迷。 。 呼吸中有血腥气。 伊夫力猛地睁开眼,视线锐利冷漠,却与一双毫无焦距的白色瞳孔对上,左右微晃的眼睛像是瞬间捕捉到了他的呼吸,偏移开的瞳孔落点猛地居中,阴差阳错地对上了伊夫力向上看的视线。 两条灰色小触角正从对方额顶探出,稍稍弯下细长主体,顶部的圆体轻轻颤抖,试图捕捉更多的生物讯息。 千分之一秒,伊夫力怀疑了一下自己在做梦。 雌虫?? 对方还压在他胸口,一只手狐疑地在伊夫力的脸上徘徊,低头探询的动作带着点惊疑不定,看上去比他还要不可置信。 伊夫力头痛,胸口痛,后背痛。 顾不得那点惊诧,他伸出手想要推开压住自己的雌虫,两只手一伸出来却先呆住了。 脸被雌虫捏了捏,揉了揉。 伊夫力怀疑虫生中,也顾不上对方略显冒犯的动作。 他起身的时候,雌虫也随之起身,甚至还小心托住了伊夫力的后背,动作安静小心。 雌虫的另一只手却没有停下。 从伊夫力的脸上落下,最后顺着肩颈摸向手臂。 对方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你多大?十二,还是十三?你的亲虫呢?怎么一个虫出现在这里?” 语气中带着不熟练的温缓,末了又带出几分严肃。 雌虫偏过头,卷发被他囫囵别到耳后,沾染沙土的一张脸露了出来,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看,眉心压出褶子,说起话来避不开下意识的从容,像是长久处于高位,现下更是自发带入了某种看护角色。 恍恍惚惚的伊夫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只顾着翻覆手掌,从手心看到手背,踢了踢脚比划了一下记忆里的身高,最后一拳锤向地面,咬牙:“昆!” 体型现在已经定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十七岁如果是这个样子,就把昆的头拧下来踹进训练场当球踢! 这身体明明是他十二岁的样子! 雌虫耳朵动了动,不明白小雄虫怎么突然生气,“你叫昆吗?” 闻言,伊夫力抹去脸上沙土,迅速恢复理智,他转头仔细打量雌虫,却没有将对方的样子和资料中失踪的那些雌虫们对上,是新失踪的阁下吗? 伊夫力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过雌虫身上残破的军装,缓缓眯起眼睛,然而在看到对方没有焦距的眼睛时,还是皱起了眉头:“我不叫昆,你的……眼睛?还好吗?” 他伸手要去查看,然而略显稚嫩的手探出,伊夫力自己先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视线。 反倒没有注意到雌虫微不可察的躲避动作。 雌虫淡淡道:“出了点小问题,暂时看不见。” 他顿了下,像是在切换状态,再开口时,语气又温和下来,“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他在任务途中卷入虫洞缝隙,这种随机传送的地方,竟然会有一个年龄不大的小雄虫,对于现在的虫族来说,简直是沧海遗珠。 不太想用十二岁身体说出真名的伊夫力一抹额,最终决定为雌虫留下个好印象,“伊夫力。” “伊夫力?”雌虫毫无异样点点头,“你叫我阿德林哥哥就好。” 等等??! 伊夫力视线缓缓凝固,“你不认识我?” 第二句话他要先忽视一下。 阿德林以为小雄虫在闹脾气,很温和地笑了下,“现在认识了。” 哈? 伊夫力露出笑,他的睫毛长而密,生来一副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下垂,末端挑起一点勾人的情意。 可惜失明的雌虫什么都看不到。 “你不认识我啊。”伊夫力语气拉长,颇有些意味深长,转瞬的暗色掠过眸底,他又瞬间笑开,“阿德林哥哥,你有伴侣吗?” 十二岁身体的小雄虫语气天真,凑近的呼吸莫名黏糊,让阿德林不适应地偏过了脸。 然后就听小雄虫热情又道:“没有的话,我可以追求你吗?” 第83章 先爱者发疯(3) 不知为何,阿德林总觉得小雄虫说起这两句话的语气,格外的熟练。 简直信口拈来,听得阿德林莫名手痒,非常想扯住那张乱来的嘴拽一拽。 虽然眼睛看不到,脑子却奇异的生出了这个浪荡的小家伙或许会长出的样子,年纪才多大,就已经开始学坏。 不过想到主星那些雄虫们素来的表现,阿德林的情绪瞬间淡化。 伊夫里始终含笑盯着雌虫,却看不出对方心里想了什么,那双眼睛抬起,被白色遮盖原本颜色的瞳孔,一点颤动也没有的掠过身前,并未朝向自己。 “小家伙,你才多大,就开始想要雌虫?” 雌虫轻嗤一声,看上去似乎想要说些更多,但念及某些东西和自己的身份,只不轻不重收回了话题,静静评价道:“你还是长大之后再想吧。” 天真地想着追求雌虫的雄虫,即使性子浪荡,认知有些混乱,度过成年期后,想想都知道,依旧会有很多雌虫败给这小家伙。 阿德林听出小雄虫在笑,却因为看不到,不太能想象到对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伊夫力别过脸,举起自己的右手,相比之前,变得短短小小的手指无辜与他对视。伊夫力心里啧了一声,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向来不在意某些脸面,此刻用着十二岁的身体喊起哥哥来,也丝毫不觉得害臊。 “阿德林哥哥,我长得很快的。” 身体的疼痛在一点点缓解,伊夫力若有所思盯着雌虫。 身后的尾勾游蛇一样窜动,轻轻勾在了伊夫力的脚踝,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 第109页 “你长得这么好看,虫神又让我们撞见,说明是缘分啊。”小雄虫兴致勃勃,“日后等你能看见,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被任性胡乱的小雄虫搅得有些头疼的阿德林,抬手按着额穴,虽然还顾着保护的心思,再开口却已经压不住本性里的疏冷。 “伊夫力——”哪怕看不见,雌虫身上却没有丝毫狼狈慌张,坐姿很直,双腿侧叠,陌生且破损的军装牢牢贴锢身体轮廓,露出的那点皮肤有着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略一低眸,透着点冷淡轻慢。 “诶。”伊夫里懒懒应了声,打量着对方的视线极轻。 “首先我并无伴侣,但氏族少主,没有选择雄主的自由。你年纪太小,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日后出去了不要一开口就是这种话,若是招惹的雌虫性情极端,并不会管你现在多大,疏忽之下,你会吃苦头的。” 阿德林交代自己身份,未尝没有几分警告的意味在里面,不知天高地厚的雄虫们,总是有种世界围着自己转的理所当然,如果不能一开始就令他们听话一点,后续行动起来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 希利尔星系·前任氏族少主·现任氏族家主及军主——伊夫力·亚度尼斯换了个坐姿,他听完之后,不由生出世界观颠倒的错觉来。 首先雄主,这种又古老又陌生的称呼是什么? 其次氏族少主什么时候这么可怜了,竟然连选择伴侣的自由都没有了吗?到处招惹雌虫的伊夫力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各个氏族之间,对于这方面并没有明确的管束。 现在雌虫又不多,能娶到合适又喜欢的,都带着几分虫神庇佑的运气在里面。 谁家亲虫这么闲,还会去管虫选择伴侣的事情?? 大脑哗啦一下接收了太多消息,伊夫力抓了一把头发,稚嫩的脸上困惑无比。 身后的尾勾也茫茫然地在雄虫脚踝缩紧。 尾勾主体滑过地面,阿德林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被碰到,只觉坚硬温凉的鳞片触感从指尖滑过,他猛地警惕,下意识抬头去抓,手中握紧的同时,耳边也传来小雄虫一声叫。 “放手放手!那是我的尾勾!” 手心捏紧的温凉物体已经攥热,不过一瞬而已,阿德林在听清那句话的瞬间,手上的温度仿佛骤然变成了沸水,五指刷地张开,他整个虫都惊得向后挪了半个身体。 手心烫得吓虫。 好一会,阿德林空白的大脑终于想起来,眼前是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雄虫。 十二三岁,对于雌虫来说,已经可以考虑很多,甚至次年就可以申请前线服役,积攒军功提前准备未来因为二次觉醒而出现的基因暴乱。 但对于大部分雄虫来说,这个年龄甚至还没长大。 一个十二三岁,不需要二次觉醒就能自发外显尾勾的小雄虫,阿德林安静坐了会,如果安全带回去,法兰克黎家族会从中获得多少呢? 需要保护的脆弱存在,却也同样尊贵。 阿德林的身体感官在失明之后数倍放大,视野之中一片黑暗,但他分心二用,却能听清小雄虫咕哝了一句什么,之前捕捉到的窸窣声重新响了起来。 现在想来,这是坚硬鳞片划过粗糙地面的摩擦声。 阿德林低低道:“抱歉,我不知道。”雄虫娇弱,受不得重力,少有几个可以自由表现尾勾的高等级阁下,身后甩动的尾勾看着也格外纤细。 他未曾碰过,总觉得自己刚刚下意识用出来的力道,会捏坏了小雄虫的尾勾。 阿德林忧心忡忡地想,要是坏了可怎么办?听说一些年纪小的雄虫,甚至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尾勾,到时候要是造成二次伤害…… 从没被雌虫碰过尾勾的伊夫力正沉着小脸,深刻反省自己现在落后意识的身体反应速度,太丢虫了,竟然直接被捉住了! 尾勾焦躁甩了甩。 结果这么一抖,卡进缝隙里的沙砾四处乱飞着撞出去。 阿德林伸手挡了一下,不太确定小雄虫是不是在生气。 “你在生气吗?” 伊夫力吐出甩到自己嘴巴里的砂砾,站起身拍了拍,然而他站起来的个子,也只比跪坐着的雌虫高半个头而已。 “没有啊,阿德林哥哥。”伊夫力微微弯腰,他知道自己的靠近雌虫看不到,强烈的身体感知却能捕捉到每一寸的逼近。 气息、温度、触感。 对方正在全力感知着自己。 但伊夫力不以为意。 “我没有生气啊。” 他语气天真,青灰色瞳孔色彩翻转,浮现出冷淡深灰,探腰俯视,却没能从对方身上看出更多的线索。 遇到不明情况时,第一时间撕掉肩章毁掉任何透漏身份的线索,是常有的事情。 但,雌虫不被允许上前线,这一身规格颇高的军装,不该出现在他们的身上。 “我是在去探望亲虫的路上,突然被传送到了这个地方。”伊夫力站直身体,“阿德林哥哥呢?你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任务在身,遇到雌虫的时候往往以阁下们优先,但现在光脑没有信号,这里还可能藏着十几位雌虫,这突然掉在他身上的一位,紧急性就没那么高了。 更何况,对方身上处处透着不协调的地方。 伊夫力拨弄手上光脑,微微蹙眉。 阿德林对此只道:“我也是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个地方了。” 他心想,之前不急不缓的心态现在要变一变了,一个年纪不大的雄虫,在这种地方实在太过危险。 若是带在身边—— 阿德林:“你先呆在这里。” 伊夫力:“你先呆在这里。” ……太麻烦。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交叠在一起,伊夫力低头看去,阿德林正捕捉到声音准确看来。 “你眼睛看不到,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情况。”伊夫力道,他心道,一边完成任务一边养一个失明雌虫,虽然有些分身乏术,但应该能忙得过来,如今已经抵达目的地,最大的问题不过是发出信号源。 然而雌虫却在摇头。 阿德林怎么可能让一个这么小的雄虫出去。 尤其还是一位尚未觉醒的高等级阁下,虽说雄虫的二次觉醒并不会发生太大跃升,但是定型之前的基因链,在二次觉醒期间,有着无限的可能。 一个娇弱的小雄虫,能做些什么呢? 阿德林温和出声,却不带任何情绪,“你太小了,之前你昏迷后我将你带到这里,这个地方避风且坚固,只要不出去,轻易不会遇到危险。你好好呆在这里,我去找出口。” 阿德林起身,身型修长,身高的影子投下,刚好罩住伊夫力的身体。 伊夫力仿佛被阿德林的影子完全包裹。 这该死的十二岁的身体。 伊夫力心中骂了一身,懒懒散散朝旁边跨出一步。 他心道:十二岁的雄虫,也不算小了。 然而雌虫保护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他感知着这份怪异,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希利尔星系的虫族,并不是没有这种本能大爆发,恨不得把雄虫挡在身后的不理智雌虫。 但这个雌虫,看上去非常理智。 最终谁也没能劝说谁。 雌虫与雄虫走出这处防风洞窟,彼此都因为最后分不出上下的辩驳心里生闷。 理由充分,偏偏打出的拳在棉花上,双方都不能领会到对方的那份理所当然。 伊夫力被强行扯在了身后,看着前方失明,却依旧身型笔挺,脚下步子丝毫不乱的雌虫,身后尾勾有些郁闷地甩了下。 等着,他恢复过来第一件事,就先把这个讲不通虫话的雌虫丢到身后去。 上千年走过来,什么时候雌虫又要挡在雄虫面前了? 这是看不起他啊! 十二岁身体的小雄虫,双手叉腰无奈守在雌虫身后,纵然眸底划过兴味,却更像是气呼呼的。 阿德林仔细辨别周围环境,却总是几次全部心神分在了身后慢吞吞的脚步声上,思绪一顿,就又忍不住听了听小雄虫的呼吸。 出乎意料的平稳。 ———————— 晚安晚安[比心] 第84章 先爱者发疯(4) 光线昏暗,沙土乱飞。 伊夫力跟在雌虫身后,脚下不疾不徐。他的眼睛扫过周围,看似漫不经心,脑子却已经将奇怪的环境记了下来。 他记得,自己最开始传送的地点,是看不到尽头的荒土平原,之后被雌虫砸昏迷之后,据对方所说,那处可以躲避风沙的洞窟,是在大地裂缝的侧面。 当时伊夫力眼睛看到的无数平层,正是裂缝两侧不断崩塌的山壁,而他降落初始地点,正在大地裂缝最深处。 所以到底是多大的裂缝,竟然能让虫给出脚下站立之地其实是平原的荒谬错判。 现在他们从洞窟向外走,伊夫力手指摸过周围凹凸不平的山壁,本该坚硬的石体哗啦啦碎成了渣子。 第110页 这个世界,仿佛被时间抛弃。 明明还能隐约看出旧时的轮廓,却会在触碰的瞬间,化成沙子从指尖溜走。 出去的路比伊夫力想得要长。 他吹掉手上的沙子,“阿德林哥哥,你是抱着我进来的,还是背着我进来的,我重不重啊?” 伊夫力脚步轻快,追到了阿德林身边,越过对方的半个身体,被感知敏锐的雌虫瞬间捕捉。 阿德林按着小雄虫的脑袋,将小雄虫往身后藏了藏,“躲在我身后。” 哇,他摸我头诶。 伊夫力别开脑袋,唇角笑意却淡了点,“阿德林哥哥,你似今年多大啊?你完成什么任务啊?你的队友呢?” 细软的发丝绕开手指,猫一样从掌心溜走,阿德林绷紧手指,关注周遭环境的注意力又有片刻分神,他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自己能护好身后这个一点也不听话的小雄虫吗? “我?今年二十七。”阿德林好久没有这么正儿八经地报自己的年龄,不该和一个十二岁的小雄虫说太多,但是对方兴致勃勃开口,不回应又太冷淡。 幼时到现在,阿德林一心想要争到氏族少主的位置,等到从少主当上家主,军衔也高至上将,他满脑子还是想要氏族的未来,现在虫族气氛诡异,他要拿到更多筹码,才更好地在未来可能爆发的变故中保证整个氏族的未来。 “阿德林哥哥?哥哥??”伊夫力又凑近了些。 走神的阿德林收回思绪。 过往就是那样平淡又紧绷,在这个任务之前,他其实已经准备与名单上多位雄虫阁下见面,为自己寻一位雄主了。 但与雄虫相处的难点,自然不可能去询问一个才十二岁的雄虫。 阿德林想起这些过往,失去焦距的双眼不起波澜,未来雄虫的痕迹,在他心里甚至没有身后小雄虫的呼吸重。 伊夫力探究道:“哥哥,你刚刚在想什么啊?” 他的脑袋又从阿德林的身侧冒了出来。 阿德林又把小雄虫的脑袋按了回去。 “安静一点,这里很危险。” 语落,手下又是一空。 阿德林垂眸,感知对方的方向,终于确定:“你的闪避速度,很快。” 他向前伸出手,“牵着吧,你既然想走旁边,就要牵手,不然只能走后面。” 视力缺失无法很好地分析外界环境,对虫族来说活动上不会受到太多限制,但是战斗起来,就是致命缺陷。 但是捡到的小雄虫很不听话,既然不能很好地跟在后面被保护,那时就只好抓在身边时刻看管了。 阿德林平静心想。 伊夫力不动了,他低头看着准确递到身前的手,眉心一跳,反倒是向后退了一步,搭在腰上的尾勾一时不察,软软地向下散开。 这好像不太行。 伊夫力可以用着十二岁的身体伪装成任何性格,但是他确实是实打实的二十七岁,这要是真牵上去,不就成了老黄瓜刷嫩漆,故意占虫便宜? 阿德林察觉周围环境安静,小雄虫的呼吸也缓缓沉了下去,淡淡收回手,“那要好好呆在我身后。” 已经收到身侧的手,猛地搭上一只小手,对方迟疑着勾住他的小指,更像是习惯性地晃了晃后,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来,“那阿德林哥哥,可要保护好我。” 呆在后面遇到事情太被动了。 伊夫力现在坚信自己就是十二岁! 阿德林很不习惯直接与虫肢体触碰,皮肤裸露着碰到另一个虫族的皮肤,敏锐的身体感知,甚至能在摩擦间滑过另一方的掌心纹路。 但是如今隔绝触碰的手套,早已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他忍着心理层面的防备感,默不作声向前走。 然而伊夫力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雌虫转瞬间的僵滞,之前的顾虑像是放屁,他轻快地晃晃雌虫的手,故意挨着对方笑道:“阿德林哥哥,我帮你看前面的路啊。” 呼吸体感都在凑近,但阿德林却奇异发现,对方的身体隔着最后一点距离,不远不近地晃悠,却是没有真的靠近。 他低应了一声:“嗯。” 伊夫力又感觉无趣了,他避开了些,手指就要从雌虫手中滑出来的时候,又被对方勾住了指尖,扭过头不用说话,意味却已经明了。 ——不要乱跑。 前路昏暗,尘土浮动,突兀一道光线射入,猝不及防撞入眼中。 “这里天亮了?”伊夫力几步上前,心里为这种诡异的天亮速度警惕,几乎是在几息的功夫,光线从淡到亮,瞬间完成了平常天亮起来时候的许多过程。 从凌晨到天亮,几个小时的时间消失,没有丝毫过渡。 心里想着事情,伊夫力兀自上前,而没有察觉外界光线变化的阿德林慢了一拍,直到反被抓着,身体跟着走了几步,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是么时候落到了后面,怔然地跟着走了几步后,他才回过神来,扯了扯伊夫力的手。 “发生了什么事情?”阿德林询问。 天亮了有什么问题吗? 阿德林心中微警,手上却微微使力,将小雄虫又给拉了回来,不让对方一下子跑得太快太远。 才一会功夫,手心却像是煨热了般,暖乎乎的。 伊夫力没退,而是将雌虫扯快了一些。 “天亮的太快了,你出来,这里已经到终点了,情况好像有点奇怪。” 伊夫力没看到自己降落时的地点。 不是荒土平原,要怎么说呢?更像是黄沙遗迹,大亮的天色覆盖压下,他第一次感觉天空过于干净,也不是多好的风景。 没有云波,没有色彩,亮起来的天空空茫且没有任何色彩上的起伏变化,只有一种格外纯粹的黄白色。 像是镜子,亘古不动。 不向上看,向远处看,也不再是之前一览无余却又看不到尽头的平原视觉,而是交叠起伏,嶙峋向前不知尽头有什么的石体?废墟?还是枯死的植物? 伊夫力将眼睛用到极致,努力看到尽头,结果一无所获。 被黄色沙土覆盖的世界,恐怕只有走近了,亲手拭去上面的封层,才能透过黄沙表面看到里面到底是什么。 在这样的世界,眼睛反倒成为了最重要的器官。 只有看到,才能分析获取。 雌虫超强的战斗本能,与各项感知,在这样的世界中,作用微乎其微。 伊夫力收回视线,扭头看向雌虫,只说:“这好像不是我最开始昏迷的地方,向上看没有裂缝上横生出来的平层,这里甚至没有一点竖直向上的裂缝痕迹,而且我没有看到当时的大地裂峰,这里也不是裂峰深处的平原。” 他回首向身后不见光的来路,眸色很深,却又轻飘飘收回,最后道:“阿德林哥哥,你好像走错路了。” 伊夫力看向阿德林,对方正蹙眉思索。 这是唯一可能出现的答案。 出来的这段路,本就长得不太寻常。 伊夫力手骨翻转,轻易就从雌虫手中抽出了手,他除了讲述不对劲的地方,没有一点多说的意思。 至于眼睛到底看到了什么环境,一个十二岁的小雄虫能知道什么。 谁知手指抽出,只留下最后一点手指尖的时候,一直表现温和平静的雌虫却顺着伊夫力抽手时带出的风,倏地向上一追,牢牢拧住了伊夫力的手腕。 不是牵手,也是勾手指,雌虫指尖压下的力道,透着蓄势待发的巨大力道。 伊夫力诧异无比,也不再天真含糊地笑,看向阿德林的视线冰凉又轻慢,似有若无地打量意味轻飘掠过,他压下情绪,开口困惑道:“阿德林哥哥?” 调笑的,不正经的,偏偏声音带着变音前的稚嫩,天然压下了这种语气本该拥有的浪荡风流。 “伊夫力,不要乱跑。”阿德林说得轻而缓,他表现得毫无异样,却从牵住伊夫力手开始,就隐隐带上强势,小雄虫奇怪的地方再多,他都能很平常地将其看作寻常。 因为,伊夫力确实是雄虫。 这一点前提不变,阿德林就能一直这幅态度。 这么个隐忍沉默的态度,简直不像是雌虫。 千年护佑给予雌虫们的底气,在眼前这个雌虫身上,简直散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 伊夫力不知在想什么,目光从阿德林的身上,掉到了自己正被拧住的手腕上。 他这个向来只会被雌虫们黑着脸轰走的家伙,竟然难得被一个雌虫抓着不让走。 这种歪曲事实的念头,伊夫力素来是个好手。 他笑道:“阿德林哥哥,你抓我这么牢,是准备到时候出去,也不会放我离开了?” 阿德林动了动脑袋,白色瞳孔精准看向了伊夫力,“你身份珍贵,哪怕有亲虫,也需要更多的保护。” 像伊夫力这样能自由控制尾勾的高等级雄虫,即使不被主星保护,也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保护势力,如果没有其他保护势力选择他,主星将是他唯一的去处。 第111页 虫族之上,众星捧月。 阿德林已经能看见伊夫力的未来。 这话说的,伊夫力都有些受宠若惊。 “那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往回走,找到最开始的降落地点,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的线索,到时候就能回去了。” 然后他就可以先把这个雌虫给送出去,自己反身再进来。 伊夫力心道这个主意不错。 然而阿德林却格外遗憾地摇头,这瞬间,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情绪,终于不再隔着一层雾。 他叹气:“不能回去,我可以确信,自己没有走错路,我留下的方位标记没有变化,然而从踏出洞窟的那瞬间,脚下向外通的路,却已经不是我们进来的那条路了。” 阿德林也不知道自己干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和一个年纪不大的雄虫说得这么细,但是总感觉,要是不说清楚,对方一定有的闹。 于是他又道:“现在我们再回去,说不定就又到了另一个地方,至于我们最开始待着的洞窟,或许还在原处,但是回去的路,不能保证还是我们出来的那条。” 洞窟也许是不变的锚点,但锚点之外的无数条路,正在时刻变幻。 这么想着,又不由生出来一点心悸。 阿德林把小雄虫往身边拽了拽,手指默不作声又抓紧了一点,“还好把你一起带了出来,要是留你一个虫在洞窟里,我这一走,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你。” 伊夫力原先只以为是阿德林是踏错了路,没想到对方是留下了方向标记的,那现在情况就复杂了,他们不能回头,只能向前,眼前的平静总好过身后不明情况的厄黑暗。 伊夫力点头:“确实,还好没把你一个虫留在洞窟里。” 不然到时候他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重新找到这个雌虫。 阿德林困惑地皱了下眉。 怎么感觉小雄虫好像听反了他刚才那句话的内容。 回不了头,就只能向前走了。 伊夫力率先迈步,又被手上力道温和地扯了回来。 最后只好慢下步子,与身边雌虫并肩。 。 空间漩涡之外。 亨廷手中拿着的正是另一支基因药剂,他反反复复地翻看过后,神情有些复杂,抬头看向站在他身前,恨不得直接跪下抱住大腿的昆,不由道:“你,想好遗书怎么写了吗?” 昆当场抱住亨廷军帅的大腿。 伊夫力从来不是个正经的性子,如果不是他总是到处招惹雌虫,给自己得了一个浪荡轻浮的固有名声,导致许多虫见到他第一眼,永远都是居高临下的轻嘲。 类似——啊,原来这家伙就是伊夫力……的心态。 直到他从亚度尼斯浪荡少主变不着调家主,再到完全继任亚度尼斯新任军主,在那个位置上,稳稳当当地一直坐了下去,许多虫才隐约感觉,这家伙好像不是传言里的那回事? 只有和伊夫力很久之前就认识的亨廷知道,对方那些传言倒也没错。 不过这家伙的性子比较邪性。 有时候感觉是个坦率的大孩子,有时候又感觉是个没良心的混子,转眼喜转眼怒的,心思全都藏在了深处。 一不小心就能把对手坑到哭,然后对方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但这种摸不清真假的家伙,还是有一点底线可以看的,就是对方绝不会轻易给出承诺。 因此即使现在亨廷手里拿着那只本该注射的基因药剂,对于伊夫力的安危却也没那么担心,对方既然说了等他的好消息,那家伙带不出来,就不会轻易冒头。 源于某种自信,那家伙绝对不会出事。 手上用错了的基因药剂,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是多费上几天时间恢复,这药剂能带来的副作用也就这点。 于是亨廷踢了踢腿上惶恐的昆,“去盯一下伊夫力的光脑信号,用错就用错了,现在跟我求情不管用,你们军主不会生撕了你的。” 伊夫力从来不用这么直接粗暴的手段。亨廷淡淡心想。 而昆还以为这是未来亨廷为他求情的保证,顿时又有了精神。 “是!” 。 某些时候,亨廷的猜测倒也没错。 用错了的基因药剂为伊夫力带来的副作用不多。 但是很难熬。 被雌虫无微不至照顾的伊夫力头皮有些炸,他推了推雌虫送到他眼前的食物,礼貌道:“谢谢,我有手。” 他不太能理解,阿德林表现出来的性子,绝不包括体贴其他虫一项,然而对方对于照顾雄虫,又非常的熟练,仿佛自有一个标准,每一步都能按着他看不见的教程走。 而这带给伊夫力的感觉,就有些发毛了。 就好像一个没有设定智能选项的战斗机器人,在看到某个特定的对象之后,突然变身成全能家用机器人,用超光能粒子枪做饭! 眼前这个将食物递到眼前的手,骨节修长,弯折出来的弧度宛若锋刃,伊夫力默默将其又向远处推了推,“阿德林哥哥,你吃你吃,我空间纽里面有食物。” 阿德林收回手,垂眸应了一声,虫族的身体素质导致他们在野外的生存能力很强,光是抗饿性就极高,但是小雄虫还在长身体,所以这东西本来就是拿出给对方吃的。 不过在听到耳边撕拉食物包装的声音后,阿德林没有多说。 然而现在根本不饿的伊夫力,其实也不是很想吃东西,但面对雌虫失明瞳孔偶尔扫过的动静,他硬着头皮吃完。 就如同天色亮起,天色转黑时也非常的突然。 视觉骤然陷入黑暗,伊夫力先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昼夜交替的时间与外界相同,只是卡在了零点,没有凌晨下午或是傍晚的区别,只有单纯的黑或白。 确认完这一点后,伊夫力正要从空间纽中取出射光装备,失明的雌虫却摸索着靠近,他猛地抬头,呼吸发紧,只因为他现在能清楚感知到,雌虫的脸正凑在额前不远处。 环境的黑就是黑,不是带着光线的夜晚,是纯粹简单的黑暗。 伊夫力无法在这样的世界中看到任何东西,哪怕他能感觉到,雌虫就在他的面前。 对方显然也知道已经逼近到了一个距离,摸索过来的动作很快停止。 阿德林正处于失明状态,他不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但是周围的环境,从小雄虫到风沙,在某个瞬间,突然陷入沉寂。 所以他知道,情况有变! “阿德林哥哥~”伊夫力嘴上唤着,手上直接打开射光,非常刺眼的光线猛地对准眼前,雌虫盯着这么亮的光依旧毫无动作,那双眼睛眨动的频率也没有丝毫变化。 伊夫力眯眸,确实是失明了。 “天突然黑了,我看不见你。” 光围着阿德林面庞打转,伊夫力凑近了些,“不过我有灯,阿德林哥哥,你怎么突然靠过来了?” 黑暗之中,伊夫力手中的射光是唯一的光源,却只照亮了阿德林的脸。 连伊夫力自己的脸,都模模糊糊地隐入黑暗中。 阿德林对此毫无感觉。 小雄虫的呼吸很近,却依旧很平稳。 因为要吃东西,所以阿德林松开了伊夫力的手腕,现在他听着耳边疑惑的声音,重新抓住了伊夫力。 他向一旁错开,动作间,脸侧几乎要擦过伊夫力的面。 伊夫力平静眨眼,不退也不动,只是旁观着雌虫的一切动作。 而后缓慢转头,朝着看不到尽头的废墟深处瞄了一眼。 阿德林:“你说天黑了?” 伊夫力懒懒应了一声。 “是五分钟前吗?” “是。”伊夫力收回视线,看向阿德林。 雌虫已经坐在了他的身侧,无声中将他完全拢入怀中,不用碰触,却已经划分出了道清楚的保护线。 伊夫力不对雌虫格外强烈的保护欲再多做评价。 他问:“你发现了什么吗?” 阿德林耳朵动了动,他真的很难把怀中的小雄虫看作十二岁,对方给他的感觉偶尔过于强烈,时常在黑暗中占据了他一切的感知。 这并不像是十二岁,尤其是雄虫该有的感觉。 他凑近,低下头的头没有碰到对方的身体,小雄虫的身体没有变化。 阿德林收回念头,“你听过机器启动的声音吗?” 他试着描述的更加清楚。 “一片指甲盖的芯片,内里也覆盖了数不清的线路,当系统激活,它们在某个时间段同时点亮,会爆发出特定频率的震响,有的能被耳朵直接捕捉到,有的不能。” 但阿德林那瞬间,就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是感觉,不是听到。 那个刹那,吹过他耳边的风很静,被风卷起的沙子也不动,高度凝神状态下,无声的震荡从深处传来,只在那个阴差阳错的瞬间,让阿德林也险些以为是分神之下的错觉。 第112页 或许是因为身边的生命体只有伊夫力,所以当阿德林迫不及待地想将这种感觉分享出去的时候,只能全部告诉伊夫力。 “——哇。” 小小的惊呼响在耳边,陌生的呼吸突然出现在耳朵上,强烈的气息扑来,阿德林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但他就是知道,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侧。 小雄虫在看着他。 这是强烈的被注视感。 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对方笑着说:“阿德林哥哥,你好厉害啊,你可要保护好我啊。” 伊夫力仰靠在阿德林肩上,一路走到现在,突然感觉,当一个被保护的未成年雄虫也没什么。 他的这位“阿德林哥哥”,总能给他不少惊喜。 很不习惯。 雄虫性格方面的多变,让阿德林无比困惑。 就像是之前时刻看着其他地方的小动物,终于磨磨蹭蹭地靠了过来,这么一开口,明明是柔软示弱,却又带了点理所当然的恩赐意味。 阿德林一边护住靠在他身上的伊夫力,一边迟疑着,伸手又丈量了下对方的肩身骨骼。 “伊夫力,你今年多大了?”阿德林发现自己直到现在,还没从小雄虫的口中知道他的具体年龄。 伊夫力抬头望天,射光也挪开不再对准雌虫,他上扬的下颚线不如成年体的凌厉,却精致流畅。 然而此时仰起的弧度,总带着几分心虚。 伊夫力说:“生理年龄,当然是十二岁啊。” 至于心理年龄,又不关身体的事情。 伊夫力勉强找到几分底气。 第85章 先爱者发疯(5) 第三天。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呼吸逼在眼前,气息吹到了睫毛上,刚刚还保持安静呆在身边的小雄虫,像朵蘑菇一样,突然从身前冒了出来。 阿德林迟疑着,双手摸过去,扑到面前的呼吸又突然后退,一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枝条戳了戳他伸出来的手心。 没抓到。阿德林遗憾心想。 如果每个雄虫小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竟然能称上几句乖巧。 “听到了一点。”阿德林面色不变。 此时零点刚过,在这种地方漫无目的乱走根本不是办法。 伊夫力好像不经意一样,估摸着时间,在阿德林的面前提起了之前零点天色猛地拉黑瞬间,对方听到的那个像是错觉一样的动静。 然而第二天的零点,恰好风暴卷过,他们匆匆转移地方,无法复刻第一天的安静。 于是今天,索性提前了一段时间找好夜间落脚点。 此时可能出现的风沙被天然石窟挡在外面,伊夫力这边卡着光脑的时间准备,视线突然被黑暗吞噬的时候,寂静也随之降临。 这一次,阿德林听到了,他的灵魂被拨动,身体却追不到那道声音,即使早有准备,心神专注无比,却还是比不过仓促的第一次,这一次只清楚了一点而已。 伊夫力等着雌虫继续说。 对方却很好奇地偏过头,侧脸轮廓在明亮的影子里,藏不住一点阴影,然而另外半边脸,却没入暗色,寻不到一点光影起伏。 他看着身前、或者身侧,白色的瞳孔转动,寻觅着另一道身影。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伊夫力操控的射光设备,再次将高强光直直射入雌虫的眼睛。 对方开口,语气中也浮现出动作间的好奇,“你在用什么设备查看时间?” 雌虫语气中,听不出其他情绪。 听起来,一切都只是单纯的好奇。 伊夫力盘弄着腕上的光脑设备,歪头笑道:“是很普通的腕式守护设备,用来绑定我的身体数据,你想看看嘛?” 他指尖敲击光脑,眸光转动,倒是兴致勃勃凑近到了阿德林的左手手腕。 “说起来,这个是什么?” 阿德林沉默片刻,“你没见过吗?这是星脑,需要虫族公民编号才能完全激活,系统将终生绑定,唯一可以进入虫族内网的官方通道。” 伊夫力低头,这种绑定设备向来是可以根据宿主心意,变化出不同的形象。 哪怕是现在,他手腕上的光脑,也会随他的心意瞬间改换其他造型,因此阿德林腕上的存在,造型不具备对比条件。 但是—— “我没见过诶,星脑……”生疏的两个字眼在唇齿里走了一圈,小雄虫的语调突然莫名兴奋起来,“星脑是什么?” 被注视感一直在自己的手腕上徘徊,不知不觉间,阿德林未觉自己竟然随时捕捉到伊夫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失明激活的身体感知,在这个时候又让阿德林不适应地伸手盖住了手腕。 也一并挡住了星脑。 伊夫力抬头。 阿德林却蹙眉,不等伊夫力缓缓眯眸,对方开口竟然是:“你是不是从小被关在一个地方,那里的虫不会让你轻易外出,他们的手腕上会戴着这个东西,却不会给你戴,甚至不会告诉你这是什么?” 阿德林还想说,他们有没有对你洗脑一些奇怪的认知,但念及眼前小雄虫的年龄,估计问出来,对方也不明白代表着什么。 什么和什么? 雌虫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伊夫力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他伸手掰开雌虫挡住星脑的手,顺着对方严肃的语气点头,“对啊对啊,所以你的星脑可以送我吗?” 小雄虫要东西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阿德林下意识眨了眨眼睛,然而透不进一点光的视觉,还是一片黑暗。 他有些遗憾。 这个时候要是能睁开眼睛,是不是就能看到小雄虫仰着头,眨着眼,伸手一脸超想要的表情。 对虫崽毫无感觉的阿德林,却在根本算不上虫崽的十二岁小雄虫面前生出错觉,未来养一个属于自己的虫崽,好像也不错。 可惜,星脑不能给。 阿德林努力安慰道:“等我带你出去了,最新款的星脑随便你挑。” 伊夫力挑眉:“还有不同款的?” 在得到阿德林肯定的答案之后,伊夫力看着阿德林手腕上的东西,指尖无意识盘弄自己的光脑。 光脑自带数据攫取功能,他真的很想摸到对方口中所谓星脑设备的端口,把里面的资料直接读取出来。 然而这种举动违反隐私法,尤其对象还是一位雌虫阁下,罪加一等。 伊夫力目光依依不舍地从雌虫腕上设备挪开。 “我们明天要干嘛呢?”伊夫力状若不解地问。 阿德林此时也没了试探的心思,这个点对于小雄虫来说,应该早早入睡了,他道:“震荡四面八方没有方向,不过我们明天可以朝着更清晰的那个方位走。” 他保持姿势不动,只是在某个方向留了个标记。 被催促入睡的伊夫力,还没到身体急需补充精神的地步。 他闭眼前,翻了个身,背对着身后挡在外面的雌虫。 零点寂静的瞬间,他也全神贯注地去聆听外界变化,然而什么都没能听到。 远处风沙翻滚,近处心脏跳动。 这两道声音堵住了他的耳朵,他没再听到其他的声音。 雌虫能听到,雄虫听不到。 他这是被针对了? 拿着一组毫无根据的数据,给出对比结论的伊夫力,不太甘心地心想。 。 夜晚是单纯的黑色,在正午十二点前,这种状况不会改变。 生物钟在本该是凌晨的点袭击大脑,伊夫力睁眼,眸中清明,翻身而起,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雌虫环到了怀里。 虽然没能完全被拥入,雌虫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也算是半抱。 睡个觉而已,醒过来的时候,却一次比一次近。 难怪他总觉得梦里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直拽啊拽,本来都要向深海里游了,又被扯回了浅海。 伊夫力无力揉了下眉心。 他毫不客气低下身,正要出声直接把雌虫喊起来。 雌虫的生物钟与他相似,往日这个时候并不需要他出声,几乎在他有动作的瞬间,对方就已经坐起身。 然而这次一句“阿德林哥哥”刚吐出来,伊夫力发现,雌虫的情况好像不太对。 手掌隔着空气虚浮在雌虫额头,明亮射光落在对方脸上,不需要触碰,对方额头的热气已经疯了似地往掌心涌。 雌虫身体在发烫。 发烧对于他们甚至算不上多大的病,但是身体温度烫到意识毫无动静,小病就成大问题了。 伊夫力不是医疗兵,他也不知道这种看不到伤口的病症,要怎么第一时间解决。 手心不可置信向下一压。 温度直冲皮肉,伊夫力喃喃:“怎么就生病了?” 着凉了?不可能,雌虫还没弱到这个程度。 而对于身体正在发热的雌虫来说,此时正常体温,对他而言都是很舒服的凉意。 第113页 昏迷的阿德林想把脸埋进舒服的凉意之中。 然而伊夫力现在一只手,也不过勉强盖住雌虫的额头,要用上两只手,才能接住对方想要埋脸的动作。 伊夫力皱着脸,茫然地伸出另一只手,看着身体不舒服的雌虫身体微弓,鼻尖拱进了自己掌心,湿热的呼气吐在掌心。 很奇怪的感觉。 伊夫力做了好久的心理预设,才没有第一时间推开蹭过来的雌虫。 他的空间纽里倒是带了药。 但大都偏向于外伤,这种一看就不对劲的雌虫发热,更像是从内,谁知道到底是免疫系统问题,还是精神力问题,亦或是这种奇怪地方的毒素反应。 伊夫力思索着,有什么药能直接给现在的雌虫吃。 而在伊夫力眼中,现在基本已经烧糊涂的雌虫,其实意识无比清醒。 他追着舒服的凉意,身体疲软无法动弹,高热冲击手脚,断开了意识和身体的链接。 但阿德林的意识却不算模糊,正处在第三视角的清醒与身体自发的混沌中。 当察觉捉来的凉意已经被自己煨热,阿德林正思考自己现在身体状况的理智涣散一瞬,奇怪,哪里来的凉意? 脑子没转过来,身体却叫嚣着不舒服,脸在柔软的另一双手上滚来滚去。 最后小雄虫小小的怀里,扑入了一个大大的雌虫。 伊夫力:“……” 怀里有个火炉跳进来了。 考虑到这位是脑子不清楚的病患,他提高了忍让度。 他这是占了雌虫的便宜吗?不对,好像是被占便宜啊? 伊夫力脑子打了几个结,终于分神找出了几个能吃的药物,直接塞到雌虫的嘴巴里,捂住嘴,强行让对方咽下去。 然后雌虫身体的温度更烫了。 伊夫力着急了,他有点心虚,推推雌虫的肩膀,“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得不到回答。 其实阿德林能听到,也知道小雄虫做了什么,但是嘴巴无法动弹,身体发烫又发软。 只能冷静估算着时间。 他心里有个大概猜测。 在传送进入这个地方之前,他吸入了大量不明的气体,身体剧烈滚烫之后,眼睛因此失明。 现在的反应,更像是毒素的反复,但作用没有之前强烈。 不会比眼睛失明更严重。 阿德林意识从混沌中逐渐抽离,他对于外界的感知越来越清楚。 他知道慌乱的小雄虫将自己的身体放平,把冰凉的东西贴在了他的额头。 似乎找到了降温的东西。 正思索间,冰凉的、软软的触感,贴了贴他的脸。 阿德林的心突然就软了。 他仿佛能看到,小雄虫用脸小心贴住自己的脸,试探着发热温度的慌张举动。 心头像是被小动物蹭了蹭。 阿德林心想,一个高等级雄虫固然能为法兰克黎家族带来很多,但也没那么缺。 法兰克黎家族,可以供养起一个高等级阁下。 他会是小雄虫的哥哥。 正想着,稳定的频率一点一点逼近感知,熟悉的震荡。 阿德林清醒的意识突然顿住。 他再次听到了零点天色切换瞬间,捕捉到的奇怪感觉。 第86章 先爱者发疯(6) 现在的时间差不多在凌晨五点左右。 不是午夜零点。 也不是正午十二点。 天色切换只在这两个时间点,那种奇怪的感觉却没有同时存在于两个时间点,他们之前错过零点之后,也在正午十二点做过实验,然而两次静心没有得到一点结果。 正午十二点的时候,世界骤然拉开帷幕,纯粹的黑色变成了白,然而因为风沙的遮挡,骤然亮起的天在视觉层面,依旧是昏昏沉沉的沙雾感。 这些变化,由伊夫力转达。 阿德林没有在正午十二点天色转变瞬间,再次捕捉到午夜零点的震荡感。 但现在,阿德林在心中飞快估算着时间,同时确认自己没有身处意识混沌的错觉中。 是声音,还是体感,阿德林短时间内无法辨别清楚,但就像是他之前和伊夫力形容的那样。 齿轮咬合转动,一座庞大无比的机器,在瞬息间点亮。 有什么东西被启动。 而现在,身体陷入高热反应,抽离出来的意识反而占据上风,他仿佛用灵魂,更进一步地捕捉到了这种震荡。 从稳定逼近,到逐步衰退。 直到正午十二点。 再无一点动静。 这之后的一大天,伴随阿德林的只有小雄虫生疏的照顾举动,和困惑的呼唤声。 下午的时候,小雄虫似乎察觉到他的体温在逐渐恢复正常,非常体贴地将他向深处拖了拖,然后站起来一拍双手,“我出去看看情况。” 小雄虫丢下这句话之后,在他小指上带了个东西后,就特别欢快地向外跑,脚步脆生生的,听入阿德林耳朵里的时候,他的意识被吓得直接弹起,然而身体依旧沉睡无法动弹。 小雄虫就这么跑了出去! 阿德林整个精神世界都有些炸。 等阿德林发觉能掌控身体的瞬间,立刻扶住额头坐起身。 他快速估算时间,这个时间大概是下午四五点,距离小雄虫跑出去的时间,应该只过了一个小时。 阿德林刷地掀开眼帘,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印入眼帘的,并不是他所想的一片漆黑。 黑色的世界褪了一层色,从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黑布,变成了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白布。 眼睛在好转,阿德林反应过来这一事实,他能感知到光线的变化了。 算是一桩意外之喜,却没时间停留。 阿德林第一时间起身往外走,手脚有些踉跄,好在正迅速恢复体力。 他气势汹汹,准备出去捉虫! 收拢袖口,挽起卷发,阿德林无法聚焦的瞳孔冷冷淡淡,白色雾汽遮盖原先瞳色,抬眸那个瞬间,脸侧投落深色阴影。 看起来很凶,紧抿的唇却不可抑制透出慌张。 正要迈步,临时暂避的石窟外传来踏踏踏的跑动声,踩过地面砂砾,轻快盎然。 阿德林眉心一松,才抬起半个底的军靴,又无声退了回去,紧绷又悬起的心也悄然落回原地。 伊夫力哒哒哒地跑到雌虫身前,视线从对方小指上的定位器及体征感应器上扫过,仰头道:“阿德林哥哥,你身体好了吗?” 他表现得非常正常。 像是这么出去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对于伊夫力来说,就是如此,身边没有了雌虫,搜索的速度也快上许多。 在雌虫身上戴了定位器之后,也不愁之后再找不到,这个地方诡异却平静,生命体征也随时反馈在光脑之中,一旦有所波动,他都能立刻察觉。 但想起恹恹往他手心里躲热的雌虫,伊夫力还是扭头又回来了,他既然都无法摸清对方高热的原因,还是不要对这个地方抱太多的信心。 阿德林双手拢住小雄虫的肩,半蹲下身,摸索着对平伊夫力的身高,语气非常严肃,“你怎么可以到处乱跑?外面情况不明,你要是伤到怎么办?” 伊夫力眼睛一转:“不会,我没跑远,就在周围逛了逛,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个坚硬的,棱角分明的东西,被小雄虫塞入了手中。 阿德林愣住,他茫然地摸了摸这东西,不太确定道:“这是,家族徽章?” 指尖抚过上面凹凸不平的花纹,他在心里同步绘制出来一副图案,然而只有陌生。 七大氏族没有谁家是这样的家族徽章。 伊夫力看着自家亚度尼斯的徽章在雌虫手中翻来覆去,非常淡定地抬头,他就当拿它哄虫了,对方的反应却很有意思。 “好像是的,我在外面捡到的,上面的图案特别精致。” 阿德林反复摸索:“你认识这个徽章吗?” 看,果然很有意思。 伊夫力扯唇,“阿德林哥哥,你不认识吗?” “我以为你认识呢。” 阿德林摇头,“我不认识。”他收起这个小东西,转而抓住另一个小东西,“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再随便乱跑了,再有下次,我就拿锁绳把你和我锁在一起。” 伊夫力被抓住手腕,嗯嗯啊啊点头应下。 自家的徽章又被塞回了手中。 雌虫摸摸他的头,“你玩吧,别弄丢了。” ……果然还是要尽快长大吧。 。 “是这个方向?”伊夫力从远处抽回视线。 而在他刚才看去的视线远方,废墟遗迹初露苗头,嶙峋怪石最高的地方已经突破了十米,它们交错向前,形成一道天然石林。 而黄色镜面一般的天空,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如果只看天空,根本看不到终点所在,仿佛一直停留在原地。 第114页 阿德林平静道:“零点震荡无处不在,没有方向可言,在过渡到正午的时间阶段中,幅度从强变弱,但有哪边更清晰的区别,这个方向,震荡最清楚。” 如今是第五天。 伊夫力心中划过一个念头。 亨廷最开始说过,他身体恢复大概是在七天左右,但是十五年的基因药剂和十年的基因药剂不同,保守估计来算,他要将时间再加几天。 他要在这个地方先找到失踪的雌虫们,安顿好他们,才能寻找时空壁垒最弱的地方,将信号传送出去,如果强行打破时光壁垒也行。 思索间,他们穿过了连续走了两天的庞大石林。 那瞬间,风沙静止。 入眼的黄色基调没有变化,身体却终于舒缓了一口气。 伊夫力随意抬头,瞳孔骤缩,甚至呈现高敏状态的尖锐状,他猛地向后一缩。 阿德林始终关注伊夫力,在瞬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稳住小雄虫的身体,出声询问:“怎么了?” 他听到一道恍惚,带着点不可思议的回答。 “……天空,被撕裂了?” 荒土之上,这片被时间沙化的古老遗迹,终于被他们寻到了中心点。 高耸到天端的建筑体层次分明,一眼浓烈的超级科幻感,翻转错放的光速轨道,破碎落地的巨大塔楼,时间将这个久远之前的庞大城市,摧毁成<a href=tuijian/moshiwen/ target=_blank >末世</a>电影中最后的文明遗骸。 他们站在遥远的边缘,抬头去看宛若蝼蚁。 到底有多大?伊夫力无法估算,他将头抬到最高,也不过只能看清这片遗迹的冰山一角,它最高处已经破开了天空,无数轨道建筑旋转交错向上,根本看不到尽头。 伊夫力无法将这幅震撼景象,准确描述给身边的雌虫。 他看久了之后,心里甚至有些空茫,虚浮的情绪飞舞,他呆立片刻收回视线。 伊夫力说出重点:“那不是天空。” 那是残留科技铸就的虚假反射,以这片遗迹为中心,覆盖整个地下世界,形成双层建筑体系。 他们一直在地下。 中心在这里的话,那他们身后的石林是什么? 伊夫力向身后看去。 终于看清。 那是密密麻麻交叠的虫骸。 第87章 先爱者发疯(7) 现今虫族很少完全虫化。 远古距今,虫体征战星海的他们,在侵略文明中融合文明,终于学会了体面与优雅,基因进化将身体型态归束并靠近于最高人形进化体。 只有殊死一搏的时候,虫族才会选择完全虫化。 伊夫尔陷入沉默。 殊死搏斗总是伴随着壮烈,在前线战场上混迹了多年的亚度尼斯君主,微微低下的额角弧度,表达了他最高的敬意。 风沙卷过那一瞬,仿佛与战场交映,拉出了他最真实的高大身影。 他掉过头转过身,向回走去,沙土在他脚下凹陷。 一直没等到小雄虫回答的阿德林努力倾听,然而身边没有声音,一直比较活泼的小雄虫,在某一瞬突然沉寂。 连吞吐的呼吸也随之静默。 仿佛身边那个活泼的小家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正默默伤心。 阿德林抿唇,唇瓣边缘绷出一道清晰的弧度,可眼前一片黑暗的世界,甚至不能让他立刻找到小雄虫。 但他没有立刻出声询问,而是安静等待。 直到手臂传来拉扯感。 阿德林敛眉跟上,心中测量着距离,发现他们在一步一步地向回走。 当脚步停下的时候,周围黄土扑面的厚重感也达到了顶峰。 呼吸被蒙上一层沙的怪异感。 伊夫力在一块嶙峋凸起前站定,伸手抹去上面厚厚一层黄沙,他低头,看着凝块的黄沙在手指间碎成了细沙。 眼前虫族的遗骸堆积成了密集石林,高至十几米,低至脚边石块,他们一路走过来只向前看,竟然丝毫没注意到,这路边被黄沙蒙住的过往。 伊夫力身为亚度尼斯军主,星海战场的前线于他而言就像是回家,他在星海驰骋多年,多少同族死在眼前,心已经坚硬到了冷漠的地步,却在此时,莫名被荒芜浩大的旧日坟场所感染,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空寂的环境中,这一道声音再轻,在阿德林的耳朵里也无比清楚。 出神间,手指被很轻地捏了捏。 温度隔着皮肉相触。 伊夫力怔了下。 耳边一并传来雌虫温和的声音,“怎么了?” 伊夫力转头去看身边的雌虫,这次带了些打量。 对方早就换下了身上那身破损军装,新的战斗服饰简洁干练,腰线束得很紧,不声不响站在那的时候,就像是个雕刻精致的雕塑,身上的气势收敛得干干净净,看不出戾气,披着一层虚浮的温和皮。 雌虫生来向往战场,他们作为初代的侵略者,即使保护多年,对于某些东西始终无法剥离。 如果对方知道,他正处在虫族遗骸的包围中,会是什么心情,是害怕还是兴奋? 伊夫力这么想,却没有心念所想的那些体贴。 他将所有见到的东西告诉雌虫,石林虫骸、文明遗迹、镜面天空…… 伊夫力弹掉手中沙土,幽幽叹气,“阿德林哥哥,这里好吓虫啊,连天空都被戳破了。” 正要抬头打量雌虫是个什么反应,身体却已经被涌入了另一个怀抱中,一扭头,嘴巴几乎能碰到雌虫的脸,细密的陌生气息涌入鼻腔,伊夫力微微瞪眸。 那双年少期间,还带着几分稚气的桃花眸愈发圆身。 还没怎么样,眼睛又被一双手捂住。 阿德林紧张出声:“别怕。” 他一边护住害怕的小雄虫,一边为现在看不见东西的眼睛而烦恼。 真是没用啊,周围什么都看不到,简直无法想象一个还没长大的小雄虫,突然发现身边一路走过来的,竟然是尸林时,会留下多么大的心理阴影。 被雄虫精神力特别脆弱,非常容易留下创伤的固有印象所左右的阿德林,心里已经开始考虑,出去就给小雄虫寻找最好的心理抚慰师。 在要脸和不要脸之间,伊夫力仅仅纠结了几秒,很快就心安理得的丢掉脸皮,伸手拍拍雌虫肩背,语气可怜兮兮,“是啊,阿德林哥哥,我好害怕。” 他懒洋洋靠在雌虫肩膀上,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然而视线幽深无比,遥遥地看向那无数宛若石头的虫族遗骸。 “阿德林哥哥,你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突然被整个抱起来的伊夫力,瞳孔骤然缩紧,失重感袭来,他茫然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雌虫,无法接受自己被像虫崽一样抱起来。 阿德林对隐隐在炸毛边缘的小雄虫心情一无所知,他还在出声安慰:“我们这就离开。” 雌虫弟弟在这个时候,害怕是要挨揍的。 但是雄虫弟弟是不一样的,要呵护着来。 阿德林忽略了一件事。 如果是个较弱的小雄虫,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绝不会表现平静地又走回来一探究竟。 关心则乱,雌虫难免手忙脚乱,怀里的小雄虫突然变得滑不留手,他一时竟然抓不住。 伊夫力脸色涨红,到底还是要脸的,一下就把自己从雌虫怀里拔出来。 原先残留着几分坦白年龄的心思,在经历过这一遭后,彻底没了。 伊夫力:他绝对不会主动承认! 该死,早知道就不报真名了! “走走走,我们快走吧。” 一个虫族旧战场,也没什么好看的。 虫族打过仗留下虫骸的星球战场多了去了,伊夫力即使察觉到这一个可能不太寻常,也没有多少时间去仔细探查,这地方之后建立空间坐标,有的是专门的后勤部队过来负责。 雄虫拉着雌虫的手向前走,一步一个脚印留在身后,还有无数的虫族遗骸。 从最高处向下看,他们全部背对城市遗骸,正面朝向看不到的敌人,最后用唯一能留下的尸骸,铸成最后一道护城墙。 谁也不知道,十年百年亦或是千年之前,这里最后一场战争,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一可以探索过往的两个虫,现在却都没时间停下脚步。 午夜零点降临,转瞬就是第六天。 今天休息前的小雄虫很安静,直到很久,对方也没发出声音,等到阿德林恍然回神,才发现他竟然一直在等着小雄虫像是往日那样,睡前语调欢快,朝他问出许多东西。 还是被吓到了吗? 阿德林低低出声:“伊夫力?” 小雄虫呼吸都没乱一下。 睡着了,能睡着就说明没被吓得太狠。 若是阿德林没有失明,此时抬起眼睛,就能清楚地看到伊夫力大睁着的双眼。 明明睁开与闭上没有区别,眼睛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但是伊夫力始终睁着双眼,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他才漫不经心地向身旁瞥了一眼。 第115页 伊夫力没动,却在心里回了句。 我在。 次日十二点。 天色再次轮换。 正触摸城市遗迹的阿德林垂下的眸子一顿,凹凸不平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缓缓眨了下眼。 如果说之前眼中的世界像是三层布匹蒙住眼睛,看不见世界是什么样,只能在黑与白之间感知外界光线的变化,那现在蒙住眼睛的三层布,变成了两层。 阿德林隐隐约约间,竟然可以看到东西轮廓的边缘,模模糊糊的,比完全的失明还要伤眼睛。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小雄虫,模糊的世界中,对方似乎是蹲在一块巨石上,整体成了一个灰色的色块,在超含糊的视觉反应中,彰显着微弱的存在感。 如果养一只虫崽,会是什么什么心情? 伊夫力身后尾勾懒洋洋晃动,他的视线扫过建筑内部,高高坐在巨石顶端,双腿晃悠,低头看着下方认真摸索的雌虫,眨了眨眼,张口就是:“阿德林哥哥,你有发现什么吗?” 他偷懒不想动,四下扫荡的眼睛,却将周围一切看得清楚。 伊夫力却不知现在他在雌虫眼中,已经从小野虫崽变成了大野虫崽。 他首的那个瞬间,更是没有注意到雌虫轻微仰头的动作。 本该是个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瞎子,在某一个片刻,却极为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哪怕只是轮廓,阿德林也隐约感到到几分不对应。 口头上总是怕这个怕那个的小雄虫,一个不注意已经爬到了那么高,仰颈的弧度太大,可想而知那份高度。 他都怕小雄虫摔着。 虽然对方看起来,一点没有要怕的意思。 “我看不见,你要来帮帮我吗?比如,站在我身边,当我手指摸过那些东西的时候,告诉我它们是什么样子的。” 闻言,伊夫力低下头,发觉雌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循着声音抬起头,正朝着自己看过来。 伊夫力晃了晃腿:“可以。” 他一跃而下,脚步又稳又平,凑到了阿德林的身边,语气盎然:“你想知道哪一个?你手底下的?” 雌虫扭过头,在他的视觉中,伊夫力只是一块单纯的色块,刷地一下从上移动到下。 阿德林指尖摩挲遗迹城市表面凹凸不平的痕迹,微微垂下眼,他晃动的眸光,像是在看着伊夫力又像是在看着其他方向。 “你是直接跳下来的?” 他伸出手。 另一只比他小一号的手托住了阿德林的这只手。 伊夫力昂首,“并不算高,我就直接跳下来了。” 不高吗? 阿德林在心中丈量着刚才视觉感知中的那份高度,扬起的眼睫抖了抖。 很高。 至少对于如伊夫力这个年龄的小雄虫来说,从那个高度上直接向下跳,不是腿就是脚,总要有一个断掉的情况。 阿德林笑:“你身手很好,落地甚至没有声音。” 伊夫力怀疑地抬头,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高度,“我还没那么脆弱吧,这不是经过一点训练之后,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样么。阿德林心想。 收回话题,一块浮灰刚好掉到了脸上。 阿德林伸手摸了下,碾去,挥手弹掉,“伊夫力,大体概括一下周围的环境吧。” 他侧眸看过来,难得凝聚了全部注意,一张面孔在昏暗光线之中,沉静温和,然后眼睑之上阴影垂落,却是全然的冷肃意味。 这幅气度全然下意识,是在伊夫力面前很少表现出来的样子。 伊夫力的视线从阿德林的眉眼间轻浅划过,而后一扫周围,顺带躲过空气中浮动的灰雾。 城市遗迹能有什么特殊的,建筑内里全部崩塌,他们绕了许久也不过就在外围,好不容易找到路进来,却到处都横隔着断壁残垣,建筑内里被时光封尘,处处都是填满的灰色黄块,空缺处的间隙被光线射入,每一处肉眼可见的光下,都在跳动着灰尘粒子。 这里和很多战场遗迹上被荒废的文明遗迹差不多。 “没什么特殊的痕迹,看不出特殊的种族痕迹,也没有点亮什么奇奇怪怪的科技树,这就是一个在某场战争之后,被抛弃在身后的星球之一,与宇宙之中无数个漂浮着的死星相似。” 伊夫力眉眼淡淡,他手心向上,正拖着雌虫的手向身旁转动,雌虫没有离开他的手心,跟着转动,直到指尖碰到了一块石头。 “这里最特殊的,就是以这座城市为中心的虫骸。” 死在过去的虫族尸体,死后也化作密集石林。 他们朝向着未知的敌人,将身后最柔软的位置交给这座城市。 “雌虫也好,雄虫也好,在死掉之后都是石头啊。”伊夫力抽回手,看着雌虫的手掉到他随手找到的一个托石上,干净的手指上染上灰,他笑了声,“阿德林哥哥,你猜猜看,现在你手底下摸着的这个,究竟是石头还是骨头。” 然而某种程度上,一直情绪不起波澜的雌虫,转头幽幽看来,明明知道对方那双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此时伊夫力却有种怪异错觉。 仿佛对方的视线,正跟着他而动。 阿德林捏碎了手上碰到的坚硬触感,表现毫无异样,“雄虫?” 他困惑地重复了一遍。 “雄虫在哪里?” 伊夫力双手抱胸,微笑道:“在我们的后面啊,那无数的虫骸之中,雌虫在前,雄虫在后,他们最后死亡的时候,彼此毫无间隙,比最密的叶子还要拥挤。” 阿德林挥开手上灰尘,对此的评价罕见的冷淡。 “要多无能,才能让雄虫上战场。” 刚从战场上转过来做任务的伊夫力:…… 好像被骂了,但是不确定。 骂的好像又不是他。 伊夫力踢了下脚边,“我长大后不能上战场吗?” “你怎么能上战场?”阿德林在伊夫力身前半蹲下,安慰似地摸摸他的头,语气小心又柔和。 刚刚表现危险的雌虫,在小雄虫面前,有种将所有棱角收敛起的柔和。 雌虫这种表现,好像越来越习惯了。 伊夫力心中暗忖,不是最开始那种,有着教条规训下的生硬。 但——“我为什么不能上战场?” “雄虫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什么?? 伊夫力全神贯注,正等待着雌虫将这句话说完。 结果,天塌了!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比任何东西,都更能暴露雌虫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伊夫力没听到,阿德林没说完。 世界在眼前直接裂开,镜面一般的天空以最高建筑遗迹点为中心,受力于无形的一点,像薄薄的纸片被一只手看不见的大手缓缓撕裂般,原先以为的天空成碎片状坠落。 轰轰轰! 最后挺立的城市遗骸,也仿佛终于受不住时间的重量,哗啦啦地倒下。 简直就像是海边用沙子堆出来的城堡,在涨潮过程中涌上的海水,毫不留情地带垮了它。 眼中最后的文明遗迹,泥石流一样轰然泄下! “伊夫力!!抓住我!!!” 阿德林伸出手,他现在的视力太差,勉强分辨出的灰色世界,正被模糊掉落的黑色色块填满。 他看不到代表伊夫力的那个色块。 阿德林脸色骤然一沉。 世界轰塌中。 阿德林耳边响起一阵熟悉的震荡感,仿佛传递在灵魂上,让他身体瞬间蜷缩成一团。 在零点至十二点期间,这种无处不在的震动,本该逐渐变弱。 然而现在,阿德林所能感觉到的震荡,压迫在每个跳动的神经末梢上,滋滋啦啦让他的脑子变成断了线的机械。 他单膝跪地,唇张了张,嗓子眼漫上来的血气没吐出来。 阿德林收敛心神,那只伸出去的手正要收回。 突地——啪地一声重落,一只手抓住了阿德林伸出的手。 阿德林悬起来的心猛地落回了原位。 “伊夫力!” 小雄虫语气含糊地飞快应了一声。 他凌空一个侧身翻转,抓住阿德林伸出的手后,一个九十度借力旋转,落地后迅速抓着阿德林向前跑! “离开这里,阿德林!” 这一刻顾不得伪装,伊夫力少年时期略显稚嫩的声音,再也装不出假模假样的惶恐,动作凌厉迅速,带着雌虫穿梭在残骸石雨中。 一道劲风擦过脸,从天降落的巨大支柱体被鞭打成粉末。 阿德林倏地转眸。 那是伊夫力的尾勾。 在阿德林看不到的地方,小雄虫的尾勾已经开启第二形态,战斗状态下的尾勾凌厉凶赫,用几乎能割裂空气的力道鞭碎快要靠近他们的建筑残块。 块体炸裂成粉末,在他们身边一朵接一朵的盛开,连绵不断,却也代表着愈发凶险。 第116页 伊夫力拽动雌虫向自己身前扑来,在他躲开身后数块残块袭击,眼见就要和自己撞在一块的时候,手腕使力要将雌虫往后边送开些。 然而这一送,他整个虫骤然陷入失重,身后的地段在他回眸的那个瞬间,轰然下坠! 伊夫力借力一推,将雌虫用力推离这片区域! 单手被松开,阿德林反应极快,翻转力道向前一扑,然而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伊夫力!!” 第88章 先爱者发疯(8) 鳞翅震动,宛若古木延展,青木色翅脉闪着莹光在其中流转。 哗啦一扇,卷着阿德林向下猛冲! 那闪烁着幽深木芒的巨大翅膀,挡住掉落碎石,恍惚看去,生出些遮天蔽日的错觉。 正急速下坠的伊夫力将这一幕看入眼中,神情明显发怔片刻,而后淡定偏头,成功躲过一块将要砸在他脸上的残块。 地陷永无止境般。 。 失明会让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概念。 “——伊夫力!!!” 阿德林倏地睁开眼。 依旧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心口砰砰砰地乱跳,脑子晕眩发沉,张口明明是满满的血腥气,撑起身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虫族治愈力太强,他浑身骨头咔咔作响,却已经能撑起身体,指尖抓入地面,阿德林低头,心口的情绪碎得稀里哗啦。 ——等等。 地面上皲裂的纹路,以他身下为中心,横贯四周。 纹路一条又一条,黄褐色地面脆而软,再给一些时间,就又是大片沙土。 昏黄的世界。 他的眼睛……阿德林恍惚抬起头 之前仿佛是白布蒙住世界,隔着白布,一切只有移动的色块,而现在白布彻底撤去,一切完整进入眼中,虽然依旧有些模糊,却更倾向于高度近视下的病变视角,而不是之前隔着厚布看世界的皮影戏感。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到了能看见的程度。 “哒哒哒。” 身后传来漫不经心的踢踏声,从高处传来,像是脚后跟随随着双腿晃动,无聊撞击岩壁的声音。 时轻时重,听起来有些熟悉。 阿德林心头一松,猛地转过头,“伊夫力——?” 拉长的尾音散在空气之中,阿德林的视线看得越远越模糊。 在几米开外的高石上,一道身影正靠坐在上面,单膝支起,右手松散搭在上面,手指向下垂出一个放松修长的弧影,而另一只腿正松在高石外,脚后跟正像是他所听到的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踢着。 对方正低头,从高处向他看来。 面容因为距离有些模糊,但这个身量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伊夫力。 伊夫力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雄虫。 对方从高石上跳下来,身后滑出一道黑色弧影,灵活无比,在有些模糊的世界中,拽出抓不住的影子。 阿德林抓入地面的手指蜷缩,他缓缓眯起眼眸,褪去白色的瞳孔,漂浮着浅浅的灰,隔着光偏移出惊疑不定的深浅掠影。 雄虫??成年的、高等级雄虫。 阿德林正担心着小雄虫的大脑卡了一瞬,这一瞬间他没想小雄虫,也没想大雄虫,脑子里非常突兀地闪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遗落在外的雄虫这么多吗? 不管大的还是小的,都是明令必须居住于主星星域的高等级雄虫阁下,此时却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你醒了?”成年雄虫的声音逼至身前,声线轻扬,生生冷冷地抬到高处,似乎习惯性带着几分笑,尾音收得太干净,反倒留下一点冷意。 阿德林这段时间眼睛失去作用,耳朵的灵敏性大大提高,以至于在捕捉到对方声音的瞬间,脑子里自发分析出了一堆奇怪的东西。 阿德林蹙眉,丢开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阁下是谁?”他谨慎出声,仅犹豫一瞬,“请问,阁下见过一位十二三岁摸样的小雄虫吗?” 高大身影脚下步子一顿,对方走到阿德林身前,半蹲下身体,凑近的面庞撞入眼中,俊美风流的面貌因为一双桃花眼灿烂到了极致,却又被锋锐眉锋压下几分,非常嚣张地扎入眼中。 这个距离,足够让阿德林看清对方全部,包括那慢悠悠上扬的浓长眼睫,这之下的视线,正若有所思地在他身上打转。 那一身规制陌生的军装穿着,空气仿佛都被一股杀伐气压得浓稠。 阿德林在这其中神情平静,唯独眸光,在对方肩上底章上的徽纹上停留了下。 伊夫力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抚过氏族肩章,在带去那上面的落灰后,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地道:“他长什么样?” 收拢了战斗形态的尾勾,修长灵动,尾端束拢的勾状末端从地面划过,像是划豆腐一样,轻松分开地面。 跟印象中脆弱、轻易不给碰的雄虫尾勾,全然不一样。 阿德林的眼睛下意识捕捉动态的东西,总是被雄虫灵活的尾勾勾过去,又瞬时移开。 而成年雄虫的注意只在他的眼睛上了停留一会,神情似笑非笑。 阿德林平静道:“我不知道。” 他没有暴露自己的眼睛情况。 “哦,那他叫什么?”伊夫力面露好奇,苍色发丝凌乱向后,状态看起来比阿德林精神多了。 阿德林:“伊夫力。” 他垂下眸,又抬起,目露探究。 不为别的,这位阁下总给他一种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伊夫力本虫冥思苦想,最后欣然道:“没见过,我正在找他。” 阿德林眯眸,等着雄虫的下一句话。 伊夫力微仰下颚,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眼皮也没有跳一下,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然而在开口之前,他唇角实在没忍住,一点笑意转瞬即逝。 阿德林看清了对方凑近的瞳孔,青灰色流转不定,随情绪起伏翻转出瞬息的深色冷灰,转瞬而过,却让他心中一悸。 与此同时,对方开口。 “他是我弟弟,我叫亚度尼斯。” 。 当天夜里休息的时候,阿德林翻了个身,下意识想要伸手去确认小雄虫的位置,然而却扑了个空,猛地坐起身,与闻声看过来的亚度尼斯对上视线,对方肩臂扩展,双手交握垫在脑后,笑意松散懒洋。 那身军装被对方穿在身上,愣生生束不住一身漫不经心的气质。 伊夫力侧过脑袋:“找弟弟呢?” 阿德林沉默收回视线。 伊夫力索性翻了个身,支起脑袋,双腿交叠延伸,笼罩过一股强烈的存在感。 很怪异的,阿德林捕捉到了那种感觉。 一个雄虫,竟然给他带来一种面对强敌的危险感。 阿德林微微颔首,不同于对待小雄虫的纵容,极具蛊惑力的一个成年雄虫这么横在他的不远处,他却收敛起来,恪守某种伊夫力不得而知的礼仪尺度。 伊夫力多看了这样的阿德林一眼。 阿德林昏迷了两天,伊夫力不过比他早醒了半天。 现在想来竟然有些庆幸,真是好险。 要是雌虫先一步醒过来,身上的衣服来不及换,自动贴合身型变大款的战斗服,让事情解释起来都有些麻烦。 一颗石子落地。 正要躺回去的阿德林停住了动作。 伊夫力缓缓坐起身。 现在是,第九天的午夜十二点。 他们同时抬头看去,坑洞贯穿向上,直到那末端,也是他们最开始掉落的地方,距离无比遥远。 黑夜如期而至。 黑暗中,阿德林想要捕捉之前零点必出现的震荡。 却发现,一无所获。 伊夫力将脑袋歪枕在右腿支起的膝盖上,穿透黑夜,视线幽幽,却无比准确地落在了雌虫停留的位置上。 在发现情况有变后,阿德林呼吸乱了一下,很快将全身调整到最好状态,缓缓闭上眼睛,回到那种完全失明的状态。 这一次,熟悉的震荡如期而至。 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楚,每个身体细胞都在震颤,毛细血管贲张,眼睫用力颤动,努力抑制想要睁开眼睛的冲动。 精神与身体仿佛被催眠了一样,朝着深处……缓缓、缓缓、缓缓…… 下坠。 然后,一种悲痛的情绪,以一种头皮发麻的侵入感,狠狠刺入阿德林全无防备的精神域内。 与此同时,身体凌空被虏起! 尖啸声取代一切感知到的震荡,响在耳边,滋啦乍响,简直把灵魂按在石子地里摩擦。 阿德林猛地睁开眼睛! 全身受力点从腰上传来,而他悬浮空中,尖啸声依旧没停,眼中看到的东西在飞速变动。 阿德林面色冰冷,伸手就要拧断腰部缠住自己的东西。 入手却是一大片带着温度的鳞甲触感。 莫名熟悉的感觉,耳边疾速擦过风很吵,而他动作狠狠僵住。 第117页 雄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阁下想干嘛?那是我的尾勾,不要乱动。”懒懒散散,语调总是勾着几分笑意,挠得耳朵发痒。 阿德林一动不动。 就好像之前身体比脑子快,直接拧住小雄虫尾勾时的情景,比起弟弟让他不要动的炸毛,哥哥显然要成熟很多,什么话说出来都像是在懒洋洋调情,听起来温柔,其实什么情绪波动都没有。 阿德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把大雄虫和小雄虫作对比,两个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无论如何,都是同样珍贵的存在。 莫名地,阿德林想起之前的打算。 他是想要将小雄虫当弟弟带回法兰克黎氏族的,但是现在小雄虫是有哥哥的,对方拿出了很多无法反驳的证据。 每一项都证明了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即使不是哥哥和弟弟,也一定存在其他的亲缘关系。 根据律法,小雄虫的意愿自然是要跟着哥哥走。 他若是想养个弟弟。 ……就必须要把哥哥也带回去。 第89章 先爱者发疯(9) 弟弟的话,应该会很好骗。 就是哥哥,看起来就很难骗。 腰上紧箍着的力道,正时刻提醒着眼前雄虫的珍贵性,这个程度的尾勾进化,如果入驻主星星域,就连皇室都要拿出筹码入场。 耳朵被那道尖啸吵得发懵,眼睛看到的东西正在飞速移动,阿德林敏锐立起竖瞳,走向微妙的思绪瞬间收回,反手抓住雄虫尾勾主体,毫不迟疑一个借力翻转,单手撑住雄虫肩头,一个鞭腿狠踢—— 轰!! 重物撞击壁面,直接砸穿数道! 阿德林正要一个轻盈跃下,手刚从雄虫肩上拿开。 腰部重力袭来,眼中世界突然一个翻转。 圈在腰上的尾勾换成了手,雄虫单手将他圈了过来,那双眼睛危险一眯,低觑过来的目光诧异又冰凉。 阿德林:??? 他身体莫名僵住,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眼神,就好像自己犯了大罪一样。 伊夫力低头扫了一眼又迅速抬起,脚步没停,抓着这个特别不对劲的雌虫直接向前冲,根本没时间再多说。 身后窸窸窣窣声越来越多。 他暗骂了一声。 这个密度,他差点以为自己捅进了星兽的老窝。 “这都是什么东西?”阿德林模糊的视觉,终于在某一只逼近的瞬间捕捉清楚对方的样子,单手下意识攀在雄虫肩膀上,蓄力就要往外跳。 结果又被雄虫往身前团了团,更是直接被按着头不准冒出来。 一种说不上来的错位感。 阿德林惊疑不定,他浅灰色眼睛幽幽看向雄虫,“你在保护我?” 终于也体验过将虫按着头压回去,伊夫力自觉小小报复了一把之前受到的待遇,抽空闻声看了眼,格外诧异,“不然让阁下去送死?” 那可是星兽诶,雌虫的克星。 两相对望,彼此都沉默了一下。 双方都觉得对方没有接上自己的思路。 伊夫力从始至终只是带着雌虫疾速向前,至于身后那些逐渐密集的窸窣声响,阿德林已经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却发现雄虫表情始终平静,仿佛一切动静都不存在。 “抓稳了。”伊夫力低声提醒。 阿德林战斗意识本能作祟,双手猛地扣住雄虫肩膀,思绪一转发现不对,雄虫并不是和他并肩作战的队友。 然而身体骤然悬空,膝弯托起一股巨力,他整个身体被打横抱起,巨大的荒唐感涌上心头,阿德林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因为雄虫只用了一只手。 他宛若纸片被托举,就这么看着雄虫另一只手不断在各个凸点借力,带着他飞速向前冲。 第三军团现任上将阿德林,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泛起的情绪缓缓平息。 从刚才沉心静气感受零点震荡,到被外界声响从奇怪状态中打破,一睁开眼睛就被雄虫带着跑路,现在……阿德林抿唇,有心想要问什么,但出于一种奇异的直觉,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耳边风声刷刷而过,阿德林错过雄虫肩膀向后看去,冷漠的视线与远处冒出的狰狞怪影对上,那瞬间的眸光凉的吓人,指尖搭在雄虫肩头上,克制着出手的冲动。 “是星兽。”伊夫力双脚蹬力,在密集交错的石壁之中左右躲闪,另一只手终于腾出空来。 雌虫在他怀里像个玩具,更是在阿德林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骤然切换了方向,身体四肢无处着力,瞳孔刷地紧缩,阿德林失声:“你——” 视线交错,雄虫偏头好奇看他一眼。 阿德林这瞬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零点之后,世界是全然纯粹的黑暗,只有他们身上的射光装备是唯一的发光源。 黑暗世界中,彼此的每个举动,比任何动静都能吸引对方的注意。 一个大力滑冲,伊夫力带着雌虫踉跄冲进了前方平地。 伊夫力左膝险些跪地。 阿德林连忙伸手拖住他,“你没事吧?” 伊夫力拦住雌虫的动作,“别露头,太危险了,它们的目标是你。” 也是真奇怪,这地方有特定的筛选条件,传送进来还具备一定的随机性,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文明遗迹,或许还是虫族的古战场,但就是这样荒芜的地方,竟然会有星兽的存在。 阿德林偏过头,躲开雄虫想要按住他头顶的动作,温和一个转眸,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它们好像不动了。” 头发被这一遭弄得乱糟糟的,阿德林视线远远看着伊夫力的身后,一边忍不住顺理头发。 伊夫力转头去看身后时,目光掠过阿德林的动作,身体没有停顿,嘴上同时道:“你头发本来就是卷的,怎么理都是乱的吧?” 阿德林下意识的动作一僵。 他目光深深,又很重地看了一眼雄虫。 伊夫力毫无察觉,看过去后,神情微敛,黑暗中没有东西,射光直直向前,隐约可见的狰狞虚影聚集成群,在照光之下,只有连绵不断的起伏晃动,在某个瞬间,那些虚影踩着沙沙声,竟往后退了些。 伊夫力来了兴致,“你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情况。” 说完,他抬脚就要上前。 阿德林眉心一跳,但他没有开口说什么。 没走两步,伊夫力眉心一跳。 他转头,与安静跟在身边的雌虫对视,“不是让你在这里待着吗?” 阿德林压了一下情绪,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客气温和,“那你可以不要去吗?” 伊夫力不可思议:“星兽针对的是你!” 阿德林眸光闪了闪,绕开了这个话题,捏着指尖,说出一句让他心弦发紧的话,“伊夫力还在那里。” 就在他眼前的伊夫力心虚片刻。 他沉吟着开口:“弟弟么,不用太担心,他身上有传送装置,真遇到生命危险,那个传送装置会直接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你现在在这里担心,指不定他早就已经离开这里了。” 阿德林瞥了他一眼,没说信还是不信。 终于双方暂时达成合作意向,向身后的地方迈步探索。 对于伊夫力来说,他想知道的是,身后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能让星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而阿德林,他无声中闭上眼,确认了自己的感知。 在意识的深处,震荡感宛若丝线逐渐交织汇聚,没有随着时间逐渐淡化,震荡感强到几乎要将他整个灵魂扯走。 直指这里。 平阔地面之后,是一条狭窄通道。 入眼漆黑,最开始伊夫力和阿德林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随着向前走,从几步远,到肩并肩,而后来并肩走也不够,变成了前后走。 而现在,前后走也不行。 伊夫力与阿德林面面相觑。 他们以一个背面靠墙,正面相贴的姿势缓步向前,要是再近,就要形成一个四肢交缠,彼此拥抱的亲密姿势。 阿德林越走越僵硬,狭窄的空间中射光设备的亮度很高,他能将雄虫看得很清楚。 “先、先等一下。” 阿德林忍不住停下脚步。 伊夫力干咳一声,连忙点头,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 他刚才就想说了,这地方越变越小,要是不在现在变幻成前后侧身前进,相对侧身前进再向前,必然会卡在最前面某个位置。 然而双方停止时不够默契。 阿德林没能挤出去,他的头发也因此被勾住,一缕头发扯着他的头皮拽回。 他回眸,发现是勾在了雄虫胸前的军扣上。 伊夫力的手刚抬起来。 阿德林手腕一甩,不知哪里滑出来的小型匕首,随着指尖翻转,利索割断了这缕头发。 他向后吸腹,从雄虫身前移开身体,向前挪了几步。 第118页 阿德林依旧维持着正面与伊夫力相对的方向,却只是走在了他的前面,空间比之前宽松了些,但依旧只能背靠壁面,侧着身体前进。 伊夫力现在稍稍歪头,就能亲密地撞一撞雌虫的头,之前近距离打量过的眉眼完整看进眼中。 怎么说呢,雌虫还是那个雌虫,但是少年体的视觉和成年体的视觉,在某些地方就是不一样的。 伊夫力眸光晃动,溢出笑意,他能感觉到雌虫身体的僵硬,视线轻飘飘掠过胸前扣子上被隔断的发丝,他心中生出点可惜,“阿德林,我只见过反手割掉这个扣子的雌虫。” 阿德林正整理着有些烦躁的心情,闻声并不回答。 而后一声轻轻的磕碰。 他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成年雄虫后脑向后轻撞,磕在壁面之上,枕着他的苍色发丝,青灰色眼眸好似在笑。 阿德林喉结轻轻动了下。 成年体雄虫的魅力,远不是小雄虫可以比拟的。 阿德林可以将伊夫力看作弟弟,却无法将亚度尼斯看作一个全然陌生的虫族。 如今雄虫愈发稀少,他们对于雌虫的吸引力,是天然而强烈的。 这种源自种族本性的要命吸引力,阿德林只在荷尔蒙最是无处发泄的少年阶段,在梦中左右翻转陷入渴望,真正进入青年期后,他反而将其抛在了脑后。 伊夫力露出一个习惯的笑容,在面对雌虫时,他向来如此。 “我并不介意,你拿走这颗扣子。” 阿德林缓缓眯眸,“这是你的扣子。” 伊夫力颔首,语气不变,“但现在,它上面缠了你的头发,若是你想,它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伊夫力伸出手,在指尖即将勾到那些断发的时候,锋锐的寒芒在指尖之前,一个极近的距离上闪过。 失去一颗扣子的军装,向两边撑开了点距离。 阿德林用匕首挑下这颗扣子,“那它就是我的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微斜的眸光,却始终落在雄虫的身上。 自己的扣子落在雌虫指尖,正被随意把玩着,伊夫力眨了眨眼,看清雌虫侧脸垂下,阴影之中唇角勾起的细微弧度,眸子一弯,某句话简直张口就来。 “我可以追求你吗?” 笑意盈盈中,情绪起伏,真假不知。 已经得到某句答案的雄虫,欢快地过渡到最后一句。 他有些期待,这次任务之后,和眼前的雌虫来一场约会,味蕾与视觉同时得到熨帖,比任何度假都要让虫享受。 阿德林呼吸一沉,他定定看着眸中含笑的雄虫,诸多情绪沉淀深处,最后他开口时,却没压住那点笑意。 “原来是跟你学坏的。” 第90章 先爱者发疯(10) 阿德林就说,伊夫力那样性格“乖巧”的小雄虫,怎么能信口拈来那些不正经的话,原来学习的正主在这里。 他没把雄虫口中的追求当真,但哪怕这只是作为一种手段,俊美的成年雄虫,眼睛含着笑问出这句话,再理智的雌虫,也会有一瞬的动摇。 阿德林不能免俗。 他的眸色在光影掩盖中深浅变幻,正表示着阿德林情绪的不太稳定。 手指间玩捏的扣子很硬,像是要嵌入肉里,阿德林不太熟悉这种奇怪的情绪,垂下眸来,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冷淡隐隐露出几分,却又在他抬眸的时候,尽数收敛。 阿德林抬起脸,与雄虫对视,唇瓣动了动,开口的时候,带着几分试探与迟疑。 “你——” 伊夫力偏过头,“嗯?” 他碾了碾指尖,说这种话的时候,手上不带着点东西,真的有点不习惯。 某种程度上,那个扣子,竟然算得上是礼物。 “你喜欢我吗?”随着这句话出口,大拇指划过食指腹部,那个缠着他头发的扣子,划过他的眼前,又被稳稳接住。 不求雄虫忠贞,但至少要有一分真心。 竟然会有雌虫问这个问题。 伊夫力的目光下落,从雌虫身型、腰身、眉眼掠过,最后停在了阿德林把玩扣子的手指上。 军扣正滴溜溜在上面旋转,顺着均匀不可见的力道,表演着灵活一面。 他的动作未加掩饰,却没有那种让虫讨厌的成分在,阿德林原本微松的心弦,不知为何,随着雄虫目光流转,竟开始缓缓绷紧。 要命的是,这份紧张之下,他竟然开始生出是一点期待来。 阿德林忍不住踹了一脚对面狭窄的墙面,动作很大,力道却不大,甚至没传出一声响。 “看什么呢?!” 雌虫有点炸毛了。 伊夫力快速眨了眨眼睛,刷地一下移开视线,“雄虫会很喜欢你的。” 阿德林没察觉这句话含糊不清的指代,抿了下唇,收腿的动作比踢出去的时候慢了许多。 “走吧。” 狭窄的通道走到尽头,还好没到那种需要缩骨才能进入的地步。 阿德林从中挤出来,没有第一时间向前,而是转身看向身后,光线对准雄虫,确认对方跟在身后跟出来,才摸索着手腕上的射光装备调整方向。 相比起阿德林需要根据自己的视觉远近随时调整射光装备,伊夫力就简单粗暴很多,直接定向锁定,让光源跟随他的视线而动。 阿德林看不太清前路凹凸的形状都是一些什么,一脚就直接踩了进去。 伊夫力却是一眼看清,神情微变。 咔哒。 脚下的“地面”脆生生的断裂声传来,阿德林踩下去的脚开始无限下陷,身体失衡,眼看就要整个栽进去,背后哗啦一声,流畅古朴的鳞翅展开,稳住了他失重的冲势。 而几乎是同时,一股束缚的力道从腰上传来,以一种近乎同步的速度,拉住阿德林。 阿德林第一反应不是看腰上的尾勾,他立刻转过头,雄虫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翅膀,而一只手已经伸出来,见他站稳之后,似乎准备收回去。 “你的翅膀很漂亮。”伊夫力夸赞道。 话落,稳定扇动翅膀的频率一卡。 伊夫力懵了下,当即伸手拽住雌虫向前冲去的身体。 “没事吧?” 阿德林掩住有些慌乱的呼吸,“没事。” 他转眸看过去,却发现雄虫已经松开了双,双手撑住膝盖正打量着他们前面的路。 阿德林走过去,低头,光线照亮一切的瞬间,他微怔了下。 骸骨。 密密麻麻的骸骨填平了前路。 骸骨往下到底有多深,一直向前,这样的路还有多长,他们都不知道。 这像是一个万虫坑。 数数万计的虫族尸体被时间催化成骸骨,密密麻麻拥挤着展现在眼前。 黑暗中,只有阿德林和伊夫力两道很轻的呼吸。 伊夫力喃喃出声,带着一点困惑,他在此时,才终于生出一点认真来。 “算上之前的,死的太多了。” 还有一个原因,虫族最后爆发的武器是他们自己,身上各种高爆设备足够让他们自己尸骨无存。 但眼前的这些情况却突破了这一认知。 他们没有任何自毁的攻击设备吗?就这么让自己完整地停留在了死亡的瞬间,城市遗迹外围的骸骨密林,拥堵错位很容易直接错过,但只要上心仔细辨认,就会发现它们最后留下的形态,完整的可怕。 现在想来,它们简直就像是,突然一起,死在一个瞬间。 那这些呢?这些一点也不完整,甚至要用好久才能完全辨认出是虫族骸骨的骨头,又因为什么原因,这么毫无体面地堆积在一起,填满了他们的前路。 伊夫力认真思考事情的时候,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温度,优越凌厉的面部轮廓低低一转,在他脸上流转开的光影,没有丝毫婉转,锋锐感几乎能割伤眼睛。 阿德林收回视线,看见的雄虫就是这个样子。 他几乎从来没有在雄虫们身上看过的神情,与雄虫无关,与雌虫也无关。 有些感觉,只是看一眼就有些心悸的强。 现在阿德林还多了一些其他的,比如心痒。 伊夫力收回思绪,一抬眸就对上雌虫安静的目光,他微微挑眉,却只是道:“这条路有些难走。” 阿德林笑了,背后鳞翅轻轻一展,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语气温和,“没关系,我可以带着你走。” 他伸出手,有些不太明显,但确确实实,眸光晃动,依稀能看出那么几分期待。 翅膀险些刮擦过身体,伊夫力后退了一点,然后随他后退而递到眼前的,是阿德林伸出来的手。 伊夫力暗暗叹气,怎么雄虫就不能像雌虫这样,随便起飞呢? 雌虫靠翅膀驰骋天空,雄虫靠放飞精神触丝。 其实雄虫是有翅膀的。 但雄虫的翅膀,不是用来飞的,而是用来求偶的,光是显化,就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力,实在是个很累的仪式感。 第119页 伊夫力搭手上去,皮肉相触的瞬间,温度瞬间在双方触感上流通。 他还没说什么,阿德林先一步移开视线。 寻常见到的雄虫,总是包裹严实,各种防护设备层层叠加,别说碰了,看一眼他们仿佛都能直接受伤。 但这个雄虫,刚刚直接单手抱着跑了一路。 阿德林看似平静,心里想的什么,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被骸骨填满的路看不到尽头,单靠牵手自然不可能撑得起另一个雄虫的重量,要抱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手脚条件反射地闪避,最后又同时撞在了一起。 “咳!” 两虫不约而同地咳了一声。 。 比尔星域。 亨廷军帅双手抱胸,靠坐在环形桌面一角,视线扫过面前无数个电子光屏。 几位监测员脸色不算好看,最后由为首的雄虫递交报告,“军帅,亚度尼斯军主的光脑依旧没有信号输送出来,我们根据最后断掉前的信号可以确定,亚度尼斯军主成功抵达目标传送点,但情况没有变化,我们依旧无法追踪。” 亨廷心中算了一下时间。 已经是第十五天了。 再过几天,帝星的调查团和审查团就要抵达,到时候事态如果还是没有好转,少不了又是一顿问责。 亨廷感觉不对。 在伊夫力的身体一周左右恢复到正常状态后,他S级的精神力也会随之恢复,到时候链接光脑,绝大部分的信号屏蔽都不会起到作用。 偏偏这次,一点外泄的信号都没有。 没有断断续续,屏蔽的彻底。 亨廷叹气,他看了一眼光脑微震传来的讯息,帝星那边的好友正让他加快些速度。 亨廷收回视线,命令道:“尝试远程开启亚度尼斯军主体内的定位芯片。” 针对可以植入体内的定位芯片,简单用科学二字就不太解释得通,希尔星系所在的这片宇宙,存货至今的所有种族,种族天赋或多或少,全部与各种类型的精神力天赋息息相关。 这片宇宙,科技树发展点亮了另一边,超星系之上,高武的表现更像是魔法体系。 而雄虫强悍的精神力,在某些时候,是可以突破时空法则,产生共鸣。 隶属于皇室的雄虫执政官一脉,因为身上尚未蜕化的皇室血脉,就能通过精神力共鸣,短时间内操控整支虫族卫队。 但作为虫皇的卫冕者,他们的能力自然与正统无法比拟。 植入伊夫力体内的定位芯片,就具备了这种靠种族天赋,远程链接的功能。 但这种小能力机械化之后,开启后不可避免会产生一些不大不小的副作用。 命令下达,监测团队开始运作起来。 没过多久,有虫喜道:“找到了!” 。 遗迹之中。 此时中午十二点刚刚过去。 “我们现在处于——”伊夫力掐指算了算,“地下的地下的地下?” 这地方向下陷落起来,就跟个套娃一样,看不到尽头。 “所以这光到底是什么东西?三层地下世界,这光还能这么亮?” 伊夫力挥了挥眼前,沙雾的阻碍感一如之前。 但这亮感,像机器开机一样,来得突然。 阿德林正闭着眼睛感知着什么,闻声睁开眼前,转过头来,“我们到了。” “哦?”伊夫力缓缓抬头,“在哪里?” 好似无处不在的震荡,竟也被阿德林找到了中心所在。 “脚下。”阿德林点了点脚底。 伊夫力点点头,视线在周遭石壁上流转,上面血迹斑斑,仿佛从他们身后追来,蔓延到他们看不到来路的过去。 阿德林很快注意到这些。 他转身,伸出手就近抹了下,上面的沙土被抹掉,千百年前留下的血迹却斑驳地,近乎刻在上面一样。 乱七八糟的痕迹密密麻麻记载在上面,阿德林无所谓扫过去,又收回视线,竟发现这些痕迹有点熟悉的感觉。 雄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懒笑道:“你知道这上面写得什么吗?” 阿德林怔然地触摸这些看起来格外惨烈的纹路。 这……是字?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雄虫的声音突然近了,宛若凑在他耳边低声,吹过耳畔的风不带有温度,透着丝凉意。 “——永不原谅叛族者。” ———————— 来啦来啦 第91章 先爱者发疯(11) 这句话像是横空出现的匕首一般,悄无声息抵在了阿德林的喉前,莫名的凉意渗进骨子里,他偏头的动作静到无声。 阿德林的视线侧过去,与凑近正偏头看过来的雄虫视线对上。那双瞳孔中青灰色看不透彻,阴影处撩眼,弧度上弯,漆密眼睫扑朔朔投下一弧更重的暗色,竟让阿德林分不清,雄虫到底有没有笑。 阿德林眸光下垂又抬起,唇角露出的弧度自然,他小小地惊讶道:“你能看懂上面写的内容?” 伊夫力歪了下头,很轻地一下,他视线滑过阿德林的脸,悠悠站直了身体,越过阿德林走近石壁。 手指沿着刚才被阿德林擦掉的那些地方移动,凹刻进去的痕迹清晰反馈在指腹处。 失神之下,力气用的大了些,手指好像被搓掉了一层皮。 伊夫力掐了掐那一处,细密的血丝从掐痕处渗出来,他低头看了会,挪开没多久,不太起眼的小伤口已经愈合。 抬眼又是熟悉的纹路。 伊夫力轻轻出声,“这是虫族祖文。” 千年多时光辗转而过,虫族融合各类文明,学会体面的同时,最原始的记载文字也消失在时间长河中,完全变了摸样。 阿德林不认识虫族祖文,在伊夫力眼中其实不算什么,虫族祖文的地位等同于选修课,大部分虫族不会选择在这方面下多大的功夫。 几大氏族选定的继承者除外。 于他们而言,这是必修课。 甚至在接任氏族之前,这门课必须要考核合格。 但这份没什么,最该出现在伊夫力与阿德林相处之前。 现在么……伊夫力碾压指下刻痕,只不带情绪,勾唇笑了下。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轻忽,再次吹过阿德林耳边。 “永不原谅、叛族者。” 伊夫力抬头,眸中带笑,定定看向阿德林。 这次没有掩饰,那份意味深长呼之欲出。 “叛族者。”阿德林重复,顺便沉默了下,他摇头,不敢触碰这个称呼背后的沉重,甚至下意识避开了雄虫的视线,轻声道:“震荡的中心就在脚下,要再探探周围的情况吗。” 伊夫力收回视线,启动光脑,记下周围近乎刻满石壁的的痕迹,“不用。” 他回头,“闪开一些。” 阿德林依言向后退了些,伊夫力依旧道:“再退些。” 阿德林始终没有开口问原因,笔挺的身影明明如利刃,安静的摸样,硬生生让随意开口的雄虫成了挥刃者一般,甚至展开翅膀直接凌空,再次向后退了大范围距离。 伊夫力仰起头,苍色头发松松散散掖进后颈中,他摸过后脑,指尖随手挑出,姿态散漫悠然,仰首看着凌空半悬的雌虫,看清对方面上的表情后,不由笑了一声。 “你还真听话。” 阿德林垂眸,眼睛逐渐恢复后,那双总是蒙着一层白的瞳孔,正在回到生来的瞳色。 他垂着眼睛,浅灰色看起来好像没有情绪,然而眼睫一颤,表现就没那么平静了。 阿德林并不是个任虫指挥的性子。 可现在情况不明,他却将指挥权让走,若是让第三军团打滚挨训的部下们知道,绝对要说上一句色令智昏。 因为阿德林上将,他不仅将指挥权让给了出去,还让给了一个雄虫! 本该被他们保护着的雄虫。 对于阿德林而言,刚才的听话完全是条件反射,他说不清是下意识的让权,还是有心下的殷切。 阿德林抖了抖眼睫,最后低声道:“没有,只是你好像有事情要做。”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鳞翅兀自扇动,稳住全身的重量。 在他身后,看似繁杂的翅脉中,却交错出独有的规律,随着流动的荧光起起伏伏。 现在是十二点过后的白日,荧光没那么起眼,裹在雌虫身后的鳞翅中,像是嵌入的绿色宝石。 伊夫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视线不着痕迹瞥过去的时候,那双翅膀扇动的幅度好像更大了些,藏在深处的一些翅脉,他也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点。 伊夫力心情略有些奇妙。 不过他没再开口。 确认阿德林退开到一定距离后,伊夫力脚尖点了点地面,向雌虫确认道:“是这里吗?” 在阿德林点头之后,伊夫力笑了下,脚尖抵点地面的动作一用力,有什么东西弹了出来,像是割豆腐一样,深深嵌入进去。 第120页 雄虫军靴之下的东西划开地面,阿德林没有从靴底下看到任何有形状的东西。 粒子剑刃?隐形光刃?诸多猜测飞速从闹钟划过。 阿德林缓缓眯眸,他自认为看得非常认真,眼下难免更加认真。 却险些没有捕捉到雄虫的动作。 远超极限训练之下的速度!虫族慕强本能油然而生,阿德林瞳孔几成竖状,看得目不转睛。 雄虫飞踹墙面,大腿带动身体狠狠一转,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后,踩着壁面跃至高处后,一跃而下轰然重击! 以之前脚尖轻点的位置为中心点,蛛网一般的纹路瞬时炸开,碎石哗啦啦向四周溅去,尘雾四起,伊夫力的身影在其中影影绰绰。 原先坚实的地面眼看就要直接碎掉。 雄虫站起身,受力点变化,阿德林清楚地听到了数道咔啦的断裂声。 他当即飞近! 阿德林的手刚伸出去,伊夫力的手就已经搭了上来。 有过之前飞过尸坑的经验,第二次甚至不需要开口,双方就已经配合默契。 当阿德林带着伊夫力向上腾空的瞬间,下方已经泛滥开密密麻麻蛛网纹路的地面,连空气的重量也承受不住,轰地一声,直接砸向深处。 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这个空间下面,还有空间。 当伊夫力手臂环过雌虫脖颈,习惯性地用头轻轻撞了下对方的头,额前的头发被弄得更乱,他却兴致盎然,“猜猜看,下面会是什么东西?” 伊夫力挥手,扫开凌乱发丝,感到腰后撑起了一个温和的力道。 回头,却撞见一双定睛看他的浅灰瞳孔,一错不错,还带着一点诧异。 该死,身体下意识把对方看成是队友了。 伊夫力轻咳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应过来对方是个雌虫后,他再看着对方刚刚被自己撞过的额头,那一块的皮肤都好像比其他的地方更红了些。 伊夫力:“抱歉抱歉,条件反射。” 雄虫的脸实在太近,阿德林感觉自己,简直能数清雄虫的睫毛,他艰难移开视线,只感觉额头那一块皮肤烫得厉害。 阿德林声线哑沉了些,一笔带过了刚才的事情,“下面的光要暗一些,看不太清楚。” “那下去看看。”伊夫力接话,心里却在想,下次出任务,他要记得申请装载外骨骼飞行装备。 跃下之前,阿德林忍不住道:“下次这种事,应该让我来做。” 伊夫力没有和他争,而是仰首:“但你能飞啊。” 他却不能飞起来躲开。 阿德林不说话了。 雄虫脸庞高昂,下颚线流畅划过眼前。 他心里奇怪地发软。 从那被割裂开的巨大口子进入,就是新一层空间,眼睛能感受到的光线,明显降低了一个程度。 阿德林眨眼,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好转,此时不适应地有意放缓眨眼频率。 奇怪的声响在他们出现在这片空间之后,不断响起。 阿德林绷紧心神,小心降落。 降落到一定高度时,阿德林视线扫过前方,警惕扫视周围的视线缓缓凝固,他的神情有瞬间的空白。 他视线正对上一尊石像。 十几米高的石像,于王座之上落座,王冠不在他的头顶,而是悬挂在指尖。十二道隐没的身影,跪伏在他的脚边。 他们身上的着装向后拉出的最后一点凸起,连接着不同的图纹,最终十二图纹汇聚,远远看去中心点正是王座石像。 标准的拱卫守护构图。 阿德林的唇色却在这瞬间,被他抿住,褪去一半的色彩。 他在那十二道图纹中,看到了一道最熟悉不过的——属于法兰克黎氏族的宣誓图纹。 当氏族之虫许以承诺时,在纸面、在心口、抑或是在额头,与诺言无声绘出的宣誓图纹。 有的时候,不怕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而是怕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看见一些比自己的骨血要更加熟悉的东西。 不仅仅是法兰克黎氏族的,阿德林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依旧在那其中看到了另外几道熟悉的纹路。 迪格索伦。 斯霍尔特莱。 梅尔维汀。 林德伯格。 …… 阿德林甚至做不出表情,他冰冷默然地仰起眼睫,从自己氏族的宣誓图纹看向那道跪伏在地的身影。看不清面庞的石像耳垂下高傲的头颅,朝奉姿态般去拱卫的存在,却未曾低头向下看过半分。 身边靠着雄虫,阿德林没有止住下落的趋势。 视线依旧紧紧盯住中心最高处手玩王冠的石像,奇怪的感觉让他甚至有些战栗,这来源于一种近乎要剥离血肉的被揭露感。 七大原始氏族在虫族独一无二,虫族后起的超级家族,并不能理解这种在心脏处比划宣誓纹路的传统。 而那下方,有整整十二道。 除去那七个,剩下六个,阿德林一个也不知道。 落地的瞬间,雄虫就从自己身边走开,刚刚凑在一起的体温隐隐发烫,这一散开,突然涌上的凉意让阿德林抬起头。 俊美的雄虫垂眸,这一瞬的神情竟有些陌生,他在阿德林困惑的视线中,右手叩胸,微微俯首,浓密眼睫落下阴影,这是一个极尊敬的臣服姿态。 雄虫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锋芒感,首次逼到阿德林眼中,让他瞳孔微缩,心尖颤栗的同时,又移不开视线。 他为这种感觉着迷。 伊夫力却偏过头,雌虫有些不安有些茫然,情绪斑驳反馈在眸底,却绷紧身体安静注视着他。雌虫似乎根本不知道他们身前这景象有什么意义,对方身体涌动出的情绪波动,甚至没有看向自己时强烈。 他抬脚,迈步。 好似不经意,站定的位置,却刚好停留在十二道跪伏身影之一的后面,在这道身后延伸的誓约图纹,与他肩上、领口下、胸口处……许多若隐若现的纹路上,有三两分的重合相似。 伊夫力右手握持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匕首,与阿德林对视,神情安静无比,他反手倏地划过左手掌心! 阿德林脸瞬间皱了下。 大股鲜血涌出,滴落在伊夫力脚下,沿着那蔓延而出的纹路,直直奔入中心。 大地轰鸣声响起,数层地下空间累积的这处空间,像是转眼要塌陷,声响惊人。 伊夫力在骇人动静中无动于衷,他伸出血淋淋的左手,似笑似叹,对阿德林说:“叛族者的后代——” “历史扑朔迷离,让我看看你的忠诚。” 第92章 先爱者发疯(12) 雄虫就站在那里,对自己伸出手,这种环境下,笑意带出一点似有若无的危险,阿德林却仿佛昏了头,一连向前走了好几步。 直到脚下踩出黏腻的吧唧声。 阿德林循着声音看去。 入眼是一片猩红。 而猩红传达视网膜之前,血气更快一步刺入鼻腔和体感。 要命,信息素! 阿德林头皮一炸,喉咙痉挛一般,有些喘不过气。 原先快要搭在雄虫手心上的手指,肉眼可见地在颤抖。 他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强烈的悸动让骨头都开始酥软。 但雌虫没有向后退。 伊夫力见此,神色一顿,“你的星脑没有配置信息素屏蔽系统吗?算了——” 他立刻攥住左手,强行止住手心流血的伤口。 没时间再纠结这种疑惑,伊夫力攥拳的力道很紧,正要将左手背到身后,却被凑近的手指轻轻勾住。 是阿德林。 来自雄虫信息素强烈的冲击,让他整个身体都在隐隐发抖,手上皮肉下青筋微微跳动,下颚线绷得很紧,呼吸乱七八糟。 伊夫力见此,眸光轻凝。 对方的靠近出乎他的预料。 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和腺体信息素不一样。 腺体信息素带给雌虫的,是抚摸灵魂的安抚感,血肉信息素带来的,却是近乎割裂神经才能引起的疼痛痉挛,一边痛苦一边渴望,是让雌虫足以发疯的刑罚。 仿若虫神在惩戒雌虫们的失职。 伊夫力饶有兴致,“你不怕发疯?” 阿德林不说话,他脸色看上去莫名冷沉,手指明明在抖,却又执着于掰开雄虫攥紧的左手。 伊夫力挑眉,随了他的意,张开手。 S级雄虫的愈合力惊人,手心被匕首划开的伤口皮肉已经开始粘连。 明明是愈合的过程,看着却更惨了。 高等级雄虫信息素从血肉中渗出,浓郁无比,空气在无形中变得粘稠,简直让雌虫喘不过气。 阿德林脑子和身体里的那根弦,在崩断和恢复间反复横跳。 他磨过后槽牙,忍住了某种想要吞噬的欲望。 雌虫的额头上全是汗,但至少他还站着。 “你想要怎么看?” 第121页 阿德林语气温和下来,却有些说不上来的凉意。 在触碰到雄虫的血后,他看上去很烦躁。 阿德林恨不得咬一口眼前这个胡作非为的雄虫。 至于那句话的前缀,什么叛族者的后代,别指望现在脑子和身体全在崩溃边缘的阿德林回味。 他甚至懒得在意。 右手小心握着雄虫受伤的左手,阿德林伸出手,往伊夫力面前一伸。 “给你。”阿德林浅灰色的眼睛,安静盯住雄虫的脸,看着看着,他的视线不受控制落下一点,入眼就是雄虫微挑的唇角,眸光不受控制晃动一瞬。 阿德林眉眼的动作,都被阴影遮挡,伊夫力没注意。 反而因为对方过分的坦荡,多看了雌虫一眼。 在伊夫力的身后,他滴落的鲜血,已经顺着脚下的纹路,流向了那道跪伏着的身影。 猩红的血色,自下而上,攀附着这道古老的石像继续蔓延。 伊夫力反手捏住阿德林手腕,脸在动作间逼近对方。 他用的左手,伤口一动,血就滚到了阿德林的手腕上。 阿德林瞳孔轻缩。 然而他无法低头,信息素袭击体感,他被陌生的味道包围,嗓子眼已经挤不出话。 雄虫的眼睛离得很近。 “你来自哪个氏族?”雄虫道。 好近。 阿德林错开眼睛,“法兰克黎。” “法兰克黎。”伊夫力语气莫名重复了一句,他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点过脚下,鲜血点亮了他身后的宣誓图纹,晃动的尾勾划出黑影,这瞬间他仿佛又变得温和下来。 “阿德林,现在你脚底下踩着的,正是虫族原始血脉构建的宣誓图纹,不管当年的先族们宣誓的是什么,如果你是叛族者的后代,你就无法点亮我们脚下的宣誓图纹。” 流浪定居在希利尔星域的虫族历史,无法追溯至遥远的母星。 然而这血腥的一路,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时至今日掌控着虫族的本源精神力,现有知识体系无法解释。 就如他们脚下的宣誓图纹。 刻痕凹陷很深,百年也好,千年也好,时间没能抹平它们。 但谁又能知道,当年宣誓的那群虫族,是否一直如刻痕本身一般,一直没有变过。 那段残酷血腥的历史,一直在那里,希利尔星系如今的虫族,全是那段历史见证者的后代。 而现在,虫族历史另一批见证者的后代出现了。 雄虫的动作散漫,扭过头来看向阿德林。 他的眼中好像还带着点错觉般的笑意,语句中的声调却无端低冷,字眼从很远的地方飞来,绕在阿德林的身边,无形中审判着什么。 阿德林嗓子眼莫名发堵,雌虫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慢性子,在雄虫此时的视线打量中,竟有些抖。 他说:“如果我不能点亮呢?” 雄虫一直都在那里,也没有很凶,说起话来也好像有点笑,但阿德林有种奇怪的直觉。 似乎他不能点亮,从此他就连站在雄虫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比起对方话语里,即将被披露的各种隐秘,这实在是一件不值得提起的小事情,但阿德林此时就是格外的在意。 以至于他垂落的眼睫,窸窸窣窣地在抖。 “如果不能,让我想想——” 之前的匕首出现在伊夫力的手上,它在手指之间灵活转动,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 上面没有留下丝毫血渍。 伊夫力将匕首横过来,他眨了眨眼,青灰色瞳色有那么瞬间,它变得像是失去了所有颜色。 灰色冷冷淡淡,青调宛若起伏不断的绿色叶子,一闪而过。 阿德林看得分明。 但最终雄虫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就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明明他刚刚流露的表情,那么让虫心慌。 “如果不能点亮,你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别担心阿德林。” 匕首抵在阿德林的手心,伊夫力笑着说完之后,松开手指,匕首落在阿德林的手心上。 “你自己来吧。” 这把匕首,比克重最高的重型机械还要沉。 说什么不会有事,明明虫族最恨的就是背叛。 雌虫微微垂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伊夫力并不催促,他有些无聊地吹着左手手心,血顺着他手指流,现在又被返过来,从指尖那里滚到掌心纹路上,在周围几乎要撕这片空间的声响中,伊夫力短暂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就出神了没一会,手心那里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空气中他的信息素分子并没有减弱。 抬眸看去,雌虫身体绷得很紧,却一个字都不吭。 大概也就是几秒的时间。 破绽其实真的挺多,就比如说现在,换一个雌虫,在周围的信息素裹挟下,绝对会绷着脸指控他骚扰罪。 哪里会像眼前这个雌虫一样,只会安静隐忍地受着。 伊夫力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阿德林已经有了动作,割开伊夫力手心的匕首,转瞬也划开了他的手心。 血滴成线,滴滴拉拉地迅速落地,在那瞬间,本来就骇人的轰鸣声响,洪水一般,从四周压过来。 单单只是声音,就让虫生出近乎窒息的不适感。 阿德林的灵魂仿佛被挤压,他痛得抿唇蹙眉,那种精神被撕扯的感觉又出现了,和之前凌晨五点出现的震荡感极像,在不该出现的时间点,夺走了他全部的感官。 这次,甚至不需要他陷入黑暗去感受。 哐当一声,阿德林蹙眉,勉强分辨出这是匕首落地的声音。 结果是什么? 他的血、法兰克黎现任氏族的血,能点亮那被岁月掩藏的宣誓图纹吗? 阿德林试图去看到结果。 却被另一股温度逼近。 对方的身上还残留着血肉信息素,它本该会是让阿德林陷入失控状态,此时这种不由自己控制的情绪,却让阿德林升起一种莫大的安心。 他在被对方打横圈入怀中的时候,克制不住地蜷了下身体,试图将自己完全塞入对方臂弯之间。 微卷的半长发凌乱扫过眉眼,雌虫此时陷入奇怪的状态。 伊夫力低头看了眼,对方痛得浑身蜷缩成一团,修长四肢呈现出惊虫的柔软度。 他们的血液打破了某种平衡,得到结果的同时,也让原先一直躲避在无形距离之外,与他们遥遥保持对峙的星兽们开始暴动。 伊夫力能听到它们正在快速逼近。 原先那道让他为难的狭窄通道,正被星兽们快速粗鲁地破坏着。 这份迫不及待,简直就像是它们的某种禁锢,消失了。 似乎是从伊夫力的血落在宣誓图纹的瞬间。 地下就在震动。 这地方真的是很奇怪。 伊夫力一开始以为,这里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旧日战场遗迹,虫族和星兽打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个星球,如眼下这般沦为战争荒土,流浪在宇宙之中。 但现在,十二氏族的宣誓图纹就在脚下,虫皇高坐王座之上。 这个星球最后的时间,却要早于虫族已分裂的时间点。 黑暗中,落下鲜血的两个后代虫族,被送往了某处,而他们正毫无所觉。 伊夫力最后抬眼,只来得及看到另一道猩红荧光悄然亮起,无声驳斥着希利尔虫族记载千年的历史。 空间如同机械密室一般,在悄无声息间更改位置,无形的齿轮在深处转动、契合,由下至上旋转翻覆! 王座庞然升起,虫皇的石像出现裂纹,十二氏族拱卫着它快速攀升,突破那恍若黄土镜面一般的天空,到达了伊夫力与阿德林一直未曾看到的地面之上! 星兽蝗虫般铺袭而来,轰然与之相撞! ————————!!———————— 生日当天病躺一周后,一个月就莫名其妙地没了,手感和脑子都空空如也,迟来的红包就放这章补啦 第93章 先爱者发疯(13) 在视线不可及的地方,整座星球像是高速运转的机械工厂,齿轮咬合间隙传出的嗡鸣声指数般放大,无声无形地撕扯着灵魂。 石像藏于叠罗汉般深不见底的地下,此时星球地面如汹涌海绵,起伏不断,上下运动出波浪形。 被战火尘封的旧日星球,宛若嵌入了电池的古老巨人,蹒跚着站起身。 最高处,赫然就是石像。 镜面般的虚假天空被戳破,虫族十二氏族先祖石像托举着虫皇石像向上。 星兽疯狂铺袭而来。 虫皇石像上的王冠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 然而只是刹那! 垂首宣誓的十二氏族先祖石像,与他们所拱卫的虫皇石像,与铺袭而来的大批量星兽,在撞击的瞬间,同时泯灭于一道纯白色的光亮中! 灰雾扑朔着散落向这座星球,指引着最后的光波落在地面,若有虫族居高临下,会在荒芜<a href=Tags_Nan/Ptb.html target=_blank >废土</a>之上,看到近乎铺满整个星球地表的虫族尸骸。 第122页 尸骸就像是地皮上的草,扎根于此,在风雨中保护着深藏于地面最深处的挚宝。 比起地底那片尸林,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 。 阿德林掉到地上的时候,痛到打哆嗦的脑神经,突然清醒一瞬,他睁开眼,身体终于不再是想要将自己藏在某个虫怀里的状态。 单手撑地,阿德林下意识找伊夫力。 视线落过去,他的心蓦地平静下来。 然后他发现对方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将自己丢在了地上。 俊美雄虫正半身靠坐在一块石壁上,身体失力般缓缓下滑,一只手很艰难地抵住额头,另一只手正撑在支起的单膝上。 看样子,似乎是他自己从没力气的雄虫身上滚到了地上。阿德林心想。 “出什么事情了?”阿德林小心碰了碰雄虫。 四周环境陌生,抬眼已经没有石像的踪迹,这里显然不是最开始的地方,然而对于他们怎么到达这里的,阿德林毫无印象。 他在匕首划开手心之后,脑子就被一股巨大疼痛袭击,现在依旧一抽一抽的痛。 而之前对震荡毫无所感的雄虫,现在这个样子,比他严重多了。 雄虫阁下们对于疼痛的忍耐度近乎为零,比起大叫着说痛,眼前的雄虫紧抿着唇一声不坑,只是由着大滴大滴的汗从额头上往下落的样子,更让雌虫手足无措。 雄虫的尾勾蜷缩着,在阿德林的脚边,时不时抽一下,他关注着伊夫力的状态,注意又总忍不住被距离这么近的雄虫尾勾吸引。 可以鞭碎石块的鳞甲强度。 “嘶~”伊夫力缓过来后,注意到阿德林脸色好了很多,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全是他,不由歪了下头,“你没有感觉到刚才炸开的精神力风暴吗?” 骤然爆发的精神力风暴强度恐怖无比,如果不是转瞬即逝,完全可以碾碎这个星球。 最重要的,伊夫力感受到了精神触丝被牵动的感觉。 虫族皇室的执政官一脉拥有着短暂共鸣虫族精神海的血脉能力,但要影响S级精神力——只有虫皇。 这种奇怪的地方,能与虫皇搭上关系,只有之前不知道第几任的虫皇石像。 伊夫力的眼睛动了动,又稍稍垂下,挡住眼睛里的东西。 他不敢深想。 比如一些,石像还有意识的这种荒诞想法。 “精神力风暴?”阿德林摇头,他单膝半蹲在伊夫力身边,从肩到腰无意识拉直,半身如刃,却又在雄虫面前微微低头,“我感受的不是很清楚。” “倒是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阿德林的头一直在痛,但他还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一直将他揽在怀里的雄虫,是从刚才他落地的那个时间点,才像是突然有了吃痛的动静。 他微作沉思,眸光安静低下,注意放在自己虎口的位置上。 那里一点水渍是雄虫动作间落下的冷汗。 阿德林看了会,指腹默不作声抹过。 他微吐了口气,语气听上去却是平静的:“这是什么地方?” 四周光线昏暗,不再是之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滴答。 有什么东西落在脚边。 阿德林与伊夫力的耳朵同时动了下。 阿德林下意识摸了下手心,发现不是自己的血,那里的伤口已经长好,他又看向伊夫力的手,突然想起什么,昏暗中,他浅灰色的眸子却动了动。 “你看到宣誓图纹亮起来了吗?”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伊夫力抬起眼睛。 然而不等他开口。 ——滴答。 第二声。 这一声比刚才还要清楚。 动静近乎是擦着他们耳边而过,直接落在脚边,溅起一声此时格外响亮的回音。 阿德林与伊夫力瞳孔微缩,瞬时看了过去。 阿德林脸色微冷,“这是什么?” 他手上正拿着不知从哪里拾来的石棍,尖锐的那段向着脚边探去,反馈得来的结果却与视觉不同。 眼睛只能看到地面正常的凸起,石棍却在戳过来的某个节点,感受到了微弱的阻力。 伊夫力兴致勃勃看了过去。 射光设备一照,近乎透明的液体迟缓地从石棍上滴落,这种流动速度肉眼难以看见,直到尾端接触到地面,才发出水滴汇入水面的滴答声。 伊夫力见此,不由向后躲了躲。 这液体的状态,更像是那啥,反正第一观感非常不好。 他们的脚边应该是它汇聚而成的“水”潭。 伊夫力转过头,“这东西肉眼看不清,一不小心就容易踩进去,我们还是先离开——” 跳动、闪烁的光,非常突然地投在了他的脸上。 俊美风流的眉眼,在昏暗环境中,蒙上一层光晕。 阿德林的视线控制不住被吸引。 而后他视线一低,无声挑眉,“这是你的星脑?” 由于星脑外观只要花大价钱,甚至可以单独定制,因此阿德林知道规制不同的外表,也不代表什么。 但他却一直看着。 失明的眼睛彻底恢复良好。 按照阿德林与伊夫力之间的距离,他甚至能看到伊夫力星脑上疯狂弹动的文字符号。 有些熟悉,却又不太熟悉。 比起阿德林认知中的文字体系,伊夫力星脑上的文字,其实更贴近对方口中的虫族祖文,只是又略有不同。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与眼前这个雄虫身上蒙罩的感觉类似。 阿德林有种无法靠近的茫然。 伊夫力低头,神色变幻不定,他没有急着接通,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阿德林手腕上沉默的腕式设备。 “它不叫星脑,它叫光脑。”伊夫力勾唇,“你的星脑,有动静吗?” 阿德林查看一番,摇头回应。 伊夫力不动声色压眸,“刚才的精神力风暴似乎打破了这个星球的屏蔽磁场,现在我的光脑已经可以联络队友,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说着,他眸色转明,对着雌虫露出了一点笑。 雄虫的眉眼在发光。 阿德林看得怔愣,他再一次清楚感受到成年体雄虫的魅力,主星星域将高等级雄虫严防死守,在没有提交相亲申请之前,他能见到的高等级雄虫也有很多。 然而能与阿德林基因平级的雄虫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出现过。 阿德林听闻过上一个出现过S级高等级雄虫的世纪,发生过多少疯狂的事情。 然而现在,他切实感受到了那种撼动神经末梢的吸引力。 真要命。 阿德林好像回到刚刚二次觉醒的时候,因为身体的完全成熟,而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阿德林暗忖。 突地—— “唔唔唔……@#¥真的?叽里咕噜——” 舌头像是被猫扯开的毛线球,找不到落地点叽里呱啦的。 伊夫力悚然一惊,猛地抬头。 声音正是从他们上方传来。 一个个巨大的茧正像是倒立的石头,结实嵌在他们头顶的石壁上。 正是失踪的虫族! 发出声音的是其中一个外茧只白化了一半的家伙,那家伙倒立着,上半身还能看清,然而再仔细一看,就能发现所谓的茧就是伊夫力他们刚刚发现的奇怪液体,如今正严实地把那个家伙包裹,能看清对方的上半身,也只是因为液体本身是透明的! 尾勾撕裂地面,伊夫力神情严肃。 阿德林警惕之余,闻声看了眼,发现雄虫尾勾的灵敏程度惊虫,明明包裹着那么厚一层鳞甲,却依旧有所感地,自发避开有不明液体存在的水潭。 “我去把他带下来。”伊夫力道。 阿德林淡淡扬眉:“我来。” 不等伊夫力再反应,古木色鳞翅展开,翅脉荧光微闪,在撕裂空气的同时,也带起一阵风刃,割断了茧末端与石壁的连接。 没有完全石茧化的还有两个,但是这一个出声的,是唯一一个还有反应的,其他的仿佛进入沉睡中,不管外界多大的反应,他们都毫无动静。 茧体落地,石化的那部分直接碎开。 狼狈倒地的虫族抓狂一般,正努力扯掉黏在脸上鼻子也就是整个上半身的不明流体。 炸毛的尾勾正在他身后烦躁划拉。 阿德林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 对方竟然是个雄虫。 伊夫力抱臂看着,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甚至离最开始的地方更远了点,连脚尖沾上那液体都嫌弃的摸样。 此时阿德林鳞翅微扇,看似落地,脚尖却没有碰在地面,与落地虫族似有若无地保持着距离,在伊夫力的侧边隐隐呈维护姿态。 最远的鳞翅末端,掀起的风,擦着伊夫力的肩膀轻轻吹过。 再来一点,伊夫力整个虫,都将处于阿德林翅膀的笼罩范围之内。 第123页 伊夫力仿佛毫无所觉,脚下不再动弹。 此时终于挣扎出来的雄虫,大笑一声,整个虫看上去兴奋得要发疯,还没站起来就要直接扑向伊夫力。 “您就是现任亚度尼斯军主伊——咕噜?#¥@!” 一点流体正被伊夫力的尾勾嫌弃抖落。 而那一团的终点,已经甩在了这迷弟雄虫的嘴巴里。 要他多嘴! 第94章 先爱者发疯(14) “叽里咕噜嘎嘎嘎咳咳咳——!!!” 好不容易扒拉掉不明流体的雄虫,两眼一翻,双手掐在脖子上,疯狂向外咳咳咳,半个身体倒栽在地上,另一只手向上举起,非常不甘心地伸向伊夫力。 就像是没有碰到偶像的迷弟那样,明明咳得不像样,手指尖却还带着不甘心的意味。 伊夫力双手还胸,探身俯看,投下阴影的同时,灵活的尾勾嫌弃地打开对方的手,“快点起来汇报情况。” 身边的雌虫收起翅膀走近,伊夫力若有所感,眉眼间的那点烦躁一转,他干咳一声,踢了踢依旧倒在地面的雄虫一下,“对了,你叫塔伯是吧?我看过你的资料,正好问你一件事情。” 塔伯面露喜色,一边疯狂吐口水,一边期待看向伊夫力。 伊夫力身后尾勾心虚地晃了一下,“你看到我弟弟伊夫力了吗?” 塔伯沉默。 他面露困惑。 塔伯的视线从伊夫力的脸上扫过。 塔伯:“……” 伊夫力微微眯眸。 塔伯扭头看向好看的雌虫阁下,对方的眼神正很安静地落在亚度尼斯军主的脸上,察觉到自己的视线,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与他对视,其中情绪温度无声落了一度,面上没什么太大区别,却透着让他不自在的礼仪感。 但,这位阁下,似乎没觉得亚度尼斯在说什么超级奇怪的话。 塔伯懂了。 这正是他崇拜并想要向亚度尼斯军主学习的地方啊!! 关于如何讨得阁下们的欢心! 塔伯吐出嘴巴里最后一团流体,他甚至不急着起身,热情地道:“您的弟弟伊夫力是吗?” 阿德林困惑看过去,却也带了几分认真与关注。 伊夫力本力淡定颔首。 塔伯:“没呢。” 伊夫力点头,叹气,若有所思。 他其实在想这件事到最后要怎么收尾,才能让身边的雌虫不会恼羞成怒,以至于最后落得一个可能被揍的结局。 偶尔的心血来潮,最后总是收尾起来格外头疼。 阿德林轻声道:“别担心,你之前不是说过有危险的时候,伊夫力会被传送到安全的地方,更何况——” 他略作回忆,“伊夫力很聪明。” 滑不溜手的小雄虫,根本就抓不住。 阿德林想起之前几日,眉心微跳了下,却又莫名有些怅然。 当时眼睛的问题很严重,他根本看不情外界,至今也不知道小雄虫的摸样,如今比照着身边的大雄虫,心想这是对方的哥哥。 想着,阿德林就不由看了过去。 沉敛眉眼的雄虫,看上去颇有些心事,上眼睑低垂,挡住大半眸子,只留下又浓又密的睫毛弯起,冷然威势中,透出一点少年气。 阿德林抿了下干燥的唇。 若是按照小雄虫哥哥这样的眉眼缩减下去……阿德林想着,竟有些遗憾,若是他看到了小雄虫的长相,就能知道哥哥小时候会是个什么模样了。 雌虫一出声宽慰,塔伯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 随后看向伊夫力的眼神,又有些敬佩。 他刚才在上面吊着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这位雌虫阁下的心思,显然全放在亚度尼斯军主的身上。 塔伯礼貌保持安静好久,就是不敢打扰两位,最后他们谈到正经事,他才敢在最后出声! 其实塔伯在看到身边自己唯二一并在这里的队友时,就隐约摸清楚这地方,估计针对二次蜕化的雄虫。 而现任亚度尼斯军主,是众所周知的S级雄虫。 如今对方出现在他眼前……塔伯很快将这其中关窍想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原来有些谎,还能这样扯。 他学到了! 伊夫力手指抚过鼻尖,借着抬头打量顶部倒立石茧的瞬间,眸光略略飘移几秒。 恰在这时,一滴流体从他面前掉下,再次滴落在他脚边。 伊夫力眉心骤紧。 “这流体刚才滴落的位置不是在这里吧?” 不用回答,伊夫力抬眼就能看到他们之前的位置,离这里保守五六米,而现在,他和阿德林刚刚待着的地方,一片平静。 沉默几秒,毫无动静。 那里没有再传出水滴声。 反倒又是一滴流体,擦着伊夫力的耳侧落下,他躲闪不及,右肩就这么被这一滴浸入。 伊夫力的脸部下颚线肉眼可见地绷紧一瞬。 塔伯这边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他终于起身,神情认真:“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上面倒吊着了,但是另外两名先遣队队友在地面昏迷,一直到整个身体被这种不明流体覆盖,最后滴落的流体越发浓稠。” 塔伯比划了一下,“我亲眼看着顶部滴落的流体长度,能一直滴到地面而不断,最后与他们身上的流体汇合,逐渐将流体团、也就是已经被流体包裹的他们回拉到顶部。” “最后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倒吊在上面。” 至于塔伯身上一半石化,一半流体,是因为他醒过来后,一直想要挣扎出来,以至于他体外快要凝固的流体,因为挣扎的动作而被不断甩落,一直处在不稳固的状态中。 “这流体有些邪门,我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就像是完全被封印在这里面。” 又是几滴落下。 伊夫力向后退,脚下轻到听不出丝毫声音,灵活的尾勾已经警惕竖起。 阿德林发现不对劲,“这东西为什么追着你?” 之前刚醒靠得近没发觉,现在他们站位错开,这东西从上面往下滴,只有偶尔一两滴落在阿德林的脚边,大部分几乎都在雄虫的身边,对比过于明显,近乎追着雄虫跑的古怪感也越发清晰。 伊夫力仰头盯住顶部,但是上面只有大批量失踪的虫族所化的石茧,这不明流体到底从哪里来,一时竟然辨不清楚。 塔伯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感受,“其实我感觉它好像除了执着于把我们包成石茧之外,也没什么副作用。” 这流体包裹住他之后,嵌入肺部,随后最外层石化,更像是变相的冷冻舱,将他的生命机体稳定在沉睡的那个时间段。 而且,他身上的伤,也没了。 “那两个队友被吊起来的时候我留意了下,他们身上只有刮伤之类,我在掉入这里之前,大半身骨折,伤最重。”塔伯说出自己的猜测,“所以,它好像,觉得谁伤重,就先逮着缠谁?” 塔伯说出这话,自己都觉得格外荒诞。 但若是说在场三人谁的伤最重……塔伯的视线从他们每个虫扫过,彼此都看得出身上没什么伤,更别提轻重。 但是现任亚度尼斯军主,是经过二次蜕化的雄虫。 二次蜕化让雄虫基因链强行拔升到不该有的进化高度,秉持着绝对的公平原则,虫神让每一个二次蜕化的雄虫,都担着短寿的诅咒。 他们越强大,死得越早。 这群站在虫族现今金字塔顶端,也牢牢驻守星兽战场前线的S级雄虫们,只有在死亡突兀降临在他们身上的那个时刻,许多虫族才能真实感觉到,肆意疯狂的他们,早已被虫神预定了死期。 虫神眷顾所有二次蜕化的雄虫们,但——这是代价。 如果这不明流体,真的靠伤势来分前后,它能分些给那位雌虫阁下,已经让塔伯想不通了。 毕竟正常情况下,现场论谁先死的话,谁能比得过现任亚度尼斯军主。 阿德林听不明白,他不懂这个叫塔伯的雄虫,为什么在说起谁伤重的时候,视线总是扫过伊夫力,就像是伊夫力的存在本身,恰好证明了他对于流体的无厘头猜测。 阿德林嗅了嗅,确认身边雄虫的身上,是没有多少血腥味的,之前划伤手心的那点味道,早就散在了之前的地方。 “你受伤了?”阿德林语气不太确定。 “是刚才你说的精神力风暴?你的脑子还疼吗?” 伊夫力第一反应是茫然:“我受伤了?” 他比阿德林还困惑。 两双茫然的眼睛对上,伊夫力扭头扫过塔伯,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暗指的是,他那注定短寿的一辈子,顿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却也不准备和阿德林解释太多,“塔伯只是猜测,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知道,用不着放心上。” “再说,我感觉你现在的脑子,应该比我还疼?” 在他眼中,雌虫额头冷汗细细密密,从刚才起没有停过冒头。 第124页 若不是阿德林一直表现得格外淡定寻常,伊夫力也不至于才发觉不对劲。 阿德林注意到伊夫力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在意。 他叹气,“没事,只是好像一直有东西在我脑子里吵来吵去,太吵了。” 塔伯小声插入:“对了,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 伊夫力挑眉:“你没看到?” 塔伯摇头:“我一个眨眼没注意,您和阁下就突然冒出来了。” 他顿了下,“还有,军主您刚才说的精神力风暴,我在这里也毫无感觉。” 这是一个巨大的密室。 他们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伊夫力没有低头看向他之前的位置,而是抬头看向无数石茧聚集的中心所在,那里沉睡着无数虫族,约莫大部分都是失踪在比尔星域的虫族们。 他能听到那些平静规律的心跳声。 都还活着。 说起来,比尔星域失踪案是近几年爆发,但非要向前追究第一例,能无限向前倒推很多年。 虫族的平静日子不多,混乱的日子里,死亡实在常见。 伊夫力磕了磕脚,无形光刃弹出,他摩挲指骨,却含笑看向阿德林,“帮个忙?” 第95章 先爱者发疯(15) 伊夫力的耐心其实快要耗尽了。 说完后,他对阿德林眨了下眼。 雄虫的眼睛看过来,那里面正荡漾着一点笑意,实在是很难让虫拒绝的摸样。 阿德林面上非常冷静,他甚至抬头看了眼上面,像是思考过后才开的口:“好。” 但塔伯很清楚地看到,阁下一直睡在发丝里的小触角,倏地一下支了起来。 。 比尔星域指挥部。 整个指挥部此时格外安静。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启用植入亚度尼斯耳军主体内的定位芯片,却一直没有得到反应。 然而刚刚,信号竟然有反馈了! 有虫一手翻阅一手操作,数据在他手下飞速流转, “生物信号稳定,亚度尼斯军主状态正常,但定位坐标很不连贯,需要立刻进行追踪!” 他抬头看向总指挥亨廷。 亨廷向前挥了下手,指挥部瞬间忙起来! 最中心偌大的主屏上,通讯依旧在联系中,对面并没有接通。 亨廷皱眉,吩咐道:“继续联系,直到亚度尼斯军主接通。” 无法接通的原因,不排除信号单向传送的可能性,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伊夫力那边出了问题。 亨廷一边思索,一边将自己的光脑权限开放部分给联络员,确保在通讯建立的第一时间,通讯就会自动转接到自己的光脑上。 “是!”联络员应声,手中动作不停,持续拨出通讯。 指挥部中雄虫来往穿梭,蓝色信号波纹从无数分屏联通主屏,大批量资料在快速载入,其中三名失踪的先遣队队员的照片也在其中。 “滴!先遣队塔伯的光脑信号成功追踪——” “滴!坐标追踪中——” “滴!无法接通——” “……” 在各种急促的机械音中,一道声音从来虫绷紧的嗓子里传出。 “帝星的调查团和审查团来了……” 他很想再凑近些,但是那句话慌慌张张地脱口而出,与亨廷站立的位置,甚至隔了好几米。 肉眼可见地,亨廷周围路过的一圈虫动作僵缓了瞬间。 有虫悄悄看向亨廷军帅。 不同于伊夫力军主,即使刚从军校出来,年轻的两位曾在同一片星海战场上厮杀。但亚度尼斯氏族军团,一直在安静等待快要将它们抛至脑后的未来军主。 作为亚度尼斯氏族家主唯一的雄虫崽子,他从出生起,就注定了终途在哪里。 他终归要回去,成为下一任亚度尼斯军主。 但亨廷不同于自幼被冷血训练的九大军团贵族。 他年纪轻轻,从北部近千计的兵团之一的兵团长,一路走到如今北部军帅,有运气有提携有好友虫脉,但在虫族战场上,一切都只能看自己。 虫族内部对于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雄虫,往往有着更严苛的审判标准。 因为优秀,所以期望他一直强大,从不犯错。 伊夫力的最先抵达,已经是帝星方面的考量,而现在马上就一个月了,竟然才勉强接收到坐标信号。 这份问责逃不掉。 亨廷面色平静,他语气如常地吩咐:“继续追踪,分出人手去联系塔伯。” “是!” 亨廷转过头,还想再问那位报告消息的雄虫,却看到对方的脸色依旧紧绷。 对方欲言又止,疯狂想要说些什么。 亨廷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那点疑惑从他脸上透漏出来。然而很快,不用他开口再问什么。 指挥部的正门自动向内收缩。 随着一道轻不可闻的咔哒声,指挥部迎来了数十位不速之客,他们脚下迈过安检线的瞬间,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从其中传出,直直进入亨廷的耳朵中。 “亨廷,好久不见。” 亨廷闻声看去,下颌不着痕迹绷紧一瞬。 为首两位雄虫气度斐然,一个含笑朝他看过来,一个四下打量,数位雄虫以他们二虫为首,默不作声跟在他们身后。 审查团归属于审判法庭,一身黑金审判制服从颈部束紧而下,腰带划分惊人比例,长靴落地,便是一声冷冷磕碰地面的声音。 黑色皮革手套偶尔顶起军帽,锋利帽檐下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睛,他们扫过亨廷,仿佛在捕捉亨廷身上的罪证。 由于虫族本身是军事帝制,一切制服都由基础军装改制,即使华丽如宴会正装,在不起眼的地方依旧保留着军装的挺括板制。 立足审判法庭这种特殊的机构,他们统一的着装观感,更不见丝毫柔软的地方。 但开口说话的雄虫不是审查团的。 而是调查团为首的那位雄虫,调查团来自帝星王庭,临时从虫皇直属的势力下抽调人手组建而成。 调查团诸多雄虫看上去各有锋芒,审查团的雄虫们整体观感恍若融成了一把利剑,完全归为一体。 而调查团的雄虫们却不一样,他们虽然落在后面,却各自错开距离,偶尔三两错开松散聊着天,远远看去,两队虫在纪律性方面的对比实在很鲜明。 每一位都像是蛰伏的凶兽,悄咪咪地磨着爪子,懒洋洋甩过尾勾。 直接归属于虫皇管辖的这些雄虫,看着就很不好管。 亨廷认识得不多,他这一圈扫下来,只能和部分帝星资料对上,但开口的这位,他确实认识。 不过,对方与他的关系,只能算得上相识。 安泽尔·阿德莱奥,九大军团贵族之一。 对方正值阿德莱奥军团现任军主,阿德莱奥与亚度尼斯同属虫族六大原始氏族之一。 而真正与对方交好的,是伊夫力。 他们同属于原始氏族精心教养的继承者,若不是当年伊夫力突然更换了军校,亨廷不会意外成为伊夫力的好友,更不会认识安泽尔。 亨廷没想到的是,帝星竟然会派这位来。 “阿德莱奥军主,好久不见。”亨廷礼貌示意。 安泽尔脸上的笑意并不明显,语气中也没什么情绪,他避开后续叙旧,简言现在的要求, “这次调查团由我带队,陛下与圆桌会拟定的通知应该已经由军部发到了你的光脑,现在指挥权已经自动转移到我的身上,而亨廷军帅,请你将私虫持有的几个密钥一并转于我。” 说完后,雄虫才轻轻颔首,黑发扫过他的眉眼。 随着安泽尔的开口,指挥部的大门在最后一位雄虫进入后,迅速闭合,整个指挥部陷入寂静。 这番话招来许多视线,亨廷表现却平静。 “稍等。” 两位审查团的雄虫上前一步,他们默然无声,像是两片漆黑的影子,悄然落在亨廷的两侧。 亨廷伸手划过光脑,电子微光在他手下闪烁,众多视线看了过来,正当他们注视着指挥权转交的最后一步时,意外发生! 电子光芒闪烁剧烈,波动的电子纹路溢出。 一道之前始终在拨打状态的通讯突然被接通,根据之前的权限设置,自动转到了亨廷的光脑上。 亨廷瞳孔微缩,手指下意识避开弹出的立体光屏。 通讯接通了! 。 塔伯这边,他正手忙脚乱,碎石翻滚,他一边要躲开从天而降的各种石块,一边用尾勾在间隙中接住那些掉落的茧。 尾勾从碎石之中穿梭,哗啦啦扫过地面,就是一个个巨大的茧。 他能做的,也只是让这些茧缓冲落地。 塔伯额头疯狂冒汗,天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个雌虫阁下!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借着雌虫翅膀的力,凌空甩起尾勾,不断劈碎上方石壁! 第125页 塔伯偷空看了一眼。 那位陌生的雌虫阁下,鳞翅挥动躲闪的瞬间,也像是将伊夫力军主牢牢拥到了里面。 偶尔瞄到伊夫力军主借力脱身旋踢时,雄虫的整个身体也因此离开翅膀裹挟范围,而那位阁下,追随拥裹的速度,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黏虫感。 塔伯没时间多想,他有些抓狂地喊了声,“军主,你悠着点啊!!!!” 这不管不顾要撕裂石壁的气势很赞,但是这掉下来的可都是珍贵的雌虫阁下啊! 先不说茧的包裹是好是坏,这么直接丢下来,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伊夫力终于把这破地方给搞通了,心情愉悦些许。 他身后尾勾错开碎石,打着转搭在腰侧,骤然下落的身体被一双手接住,凌空飞起来的头发快速落下,张扬无比,含笑睨过来的眸子,弯起一点欣赏的弧度。 始终与雄虫配合默契,如今半环着对方的阿德林,浅灰色瞳孔在昏暗环境中似乎越发暗沉。 他看着雄虫,喉咙微动,只是被雄虫借力搭着的手,原先很稳固的力道,突然软了一下。 伊夫力正近距离观察着被打碎的石壁。 之前奇怪的流体,就是从内部滴落下来的,但现在,被打破的石壁内部,是空的。 石壁一个夹层。 如果说上面是一层,脚下是一层,滴落流体的石壁,看似只是墙壁一样的存在,却是一个完整的中间层。 足有半身高的空间层,黑黝黝地显现在伊夫力的眼前。 伊夫力隐隐有预感,他找到了无数地下空间中,最为关键的那一层了。 此时下方,塔伯注意到了自己的光脑。 代表通讯的图标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他一时惊喜,知道能联系就能定位,至少另一边已经开始在链接两处星球的空间坐标了。 塔伯刚才一通手忙脚乱,现在精神已经进入高度亢奋状态。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起通讯。 几乎在通讯光屏出现瞬间,熟悉的军帅身影让他神经一紧,本能磕靴行礼。 “伊夫力呢?!” 急促的声音命令一般地询问着。 多年训练本能,让塔伯用最快的速度给出答案,几乎不带任何思考余地,声音更是以规定指标提升,他的回答又高又响。 “伊夫力军主在那!” 光屏捕捉视线移动,自动上移瞄准。 几乎在通讯光屏出现瞬间,伊夫力就以身体极限速度从上方跳下。 脚底撞击地面,砸出好大一声响。 然而伸出手,却根本来不及堵住塔伯嘴巴的伊夫力:“……” ————————!!———————— [合十][合十][合十]我反思一下 第96章 先爱者发疯(16) 身后某道平和的视线,似乎在某个瞬间无声降了温度。 一点一点—— 伊夫力能清楚感觉到。 那道视线平和地、温冷地、紧紧地……落在他的后背。 伊夫力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没有回头,视线飘移。 刚才止步很急,现在停在原地身体僵硬,微微晃了晃身体。 看上去就要变成脆弱的不倒翁。 环境非常安静,因此通讯对面,那道放松的呼气声非常明显。 更因此,对方接下来开口说的每个字都特别清晰。 “伊夫力,你看起来不错,为什么不接通讯?” 光屏中的亨廷如是开口。 对方的影像正皱起眉,显然觉得伊夫力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 为什么不接通讯? 伊夫力的视线扫过塔伯,微微眯了下眸。 塔伯一动不动,扣在胸口敬礼的手僵住。他非常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手指,脸上的神色还在努力维持,视线却飘移远方,很明显已经想起某件事情。 现在心里心虚,又无辜。 毕竟他只是非常不小心、完全间接性地拆穿了一个谎言。 而这个谎言,并不能瞒住阁下太久。亚度尼斯固然能成为一时代称,但到时候只要出去,伊夫力变姓为名的做法,就根本瞒不住。 他应该没坏了伊夫力军主的打算吧?也许……塔伯暗暗心想。 背后有翅膀错过地面时的风啸,随后是一道脚步落地的轻哒声。 伊夫力后颈发凉,并反应快速。 他思索般,视线看向前方。 眼前是立起的光屏,亨廷的身影在其中闪烁,视线捕捉到他时,神情极明显地一松,再开口时,语气都缓和了一些。 由于信号不太稳定,光屏依旧在闪烁。 连带着亨廷在光屏中的身影也滋滋啦啦,不断地浮出横纹。 明明看着就要断掉了,却总是在滋啦炸出一道轻响后迅速稳定,甚至光屏中亨廷的成像像素在逐步拉高,最后竟像是真身一般,呈多维立体感,不再像是嵌在蓝色光屏中的样子。 他似乎要走出来。 伊夫力先是一怔,而后瞳孔剧烈震荡,他顾不上身后正在逐步逼近的脚步,大步上前,单手直接锢住塔伯手腕。 拿到眼前一看,光脑果然显示正在建立空间坐标,上面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并在以一秒百分之一的速度飞快向前,转眼就已经逼近百分之八十! 伊夫力抬头,塔伯也抬头。 指挥部等待了大半个月,他们在拼命捕捉坐标的同时,时刻都在准备着搭建另一处空间坐标的准备。 利用链接两处空间坐标进行转移,是比星舰跃迁中转站还要快速的穿梭能力。 但是比起长期稳定的跃迁站,空间坐标转移往往要耗费大量非物质性储备资源,并且最多只能坚持半个月左右,更对空间距离有着严苛限制。 然而就算如此,它的搭建资源,依旧属于战略性物质,如果想要动用,必须层层向上报批。 缺点和苛刻一样的多。 但谁让搭建空间坐标转移,对于快速战和突击战有奇效呢? 伊夫力背靠亚度尼斯家族,向来很喜欢拿它突击敌方大本营,给他们来一些心脏粉碎的刺激。 然而此时,他感到自己心脏差点被吓崩,声线也像是有些不太稳,然而雄虫眼睛里却泛起亮色,“塔伯——” 他停顿了下。 塔伯下意识竖起耳朵,抬起的眼睛里也全是疑惑。 伊夫力的视线停在塔伯的光脑上,上面正显示百分之九十三。 他很轻地咽了一下口水,超级小声地动动嘴巴,“离我多远?” 塔伯一向粗大的神经,从未像这一刻那么灵敏。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伊夫力在问的是什么! 与此同时,伊夫力也听到身后正缓步走近的脚步,在他开口的瞬间,像是略显困惑地停住。 而后,在他第二句话落下的瞬间,脚步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伊夫力无声催促着塔伯。 塔伯抬头向后看的动作,快要晃出残影! 他余光扫到伊夫力身后的那道身影立刻收回,一秒也不敢多看,恰在此时,光脑上进度成功跳到百分之百。 代表空间坐标成功搭建的蓝色门洞凝实,另一边属于亨廷军帅的身影肉眼可见,塔伯眼睛都敢眨一下,生怕浪费时间,拽着伊夫力军主的手腕,直接将虫推了进去! “军主,你就别问了,先溜吧!” 情债都快要到眼前了! 虽然听说过现任亚度尼斯军主身上背负的情债非常多,但是近距离接触这种情况,才发现往日只会羡慕的八卦,真发生到了现实里的时候,有多让虫脑壳绷紧! 伊夫力借力,毫不迟疑进入空间门洞。 通讯光屏中亨廷的身影正在凝实,整个指挥部的目光都聚集在亨廷光脑中的对面,由于通讯光屏的距离设置,最开始,他们只能随着光屏的智能转移,从塔伯的身上移动了伊夫力的身上。 十几米还是几米之外的阿德林,并不在光屏视距之中。 然后是突然安静的伊夫力军主,凑近塔伯,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被通讯光屏收录。正在亨廷皱眉,指挥部不解,帝星一众眯眸的时候,从捕捉到坐标就已经开始的坐标搭建终于成功! 指挥部眼神一亮,亨廷正要露出笑。 一道黑影倏地一下从对面的通讯光屏上划过,仿若二次元和三次元的错位,两个空间飞出了一道身影,裹挟着极快的风声,从搭建成功的另一处空间内跃出,对方掂起刹力的脚尖,并不能止住这股迅猛的冲势! 眼看来虫就要直接把亨廷撞个人仰马翻! 冲出来的伊夫力被另一只虫熟练地提溜住后领,卡着喉咙非常不客气向后一拽。 “咳咳咳!!!”伊夫力大声咳嗽,脸色却一点也没变紫,扭头看见安泽尔那张脸时,眯眸笑了下,“呦,是你来啊。” 亨廷倒退半步的动作快速收回,他上前查看伊夫力的光脑,确认毫无问题后拧眉看向他。 第126页 身后的尾勾已经甩出不悦的弧度。 “光脑毫无问题。” 伊夫力一个轻盈的后空翻,尾勾灵活地助他平衡身体,脚尖掂起俯身一转的时候,整个身体像是在低空中优雅旋了一个圈。 “回头再给你解释!” 话落,虫已经跃出老远。 指挥部所有虫呆若木鸡。 他们从未接触过现任亚度尼斯军主,对于军主现在的举动,更是丝毫摸不着头脑。 亨廷愣了下,而后顿感不妙,伊夫力这样的反应,只会让他想起在军校时某些吵闹的回忆。 安泽尔摸着下颚,看着伊夫力的背影感慨:“跑路姿势,还是这样。” 从小到大的那道背影似乎一直这样,熟悉感涌上脑海,安泽尔刚才面对亨廷的滴水不漏软和了一点。 下一瞬,安泽尔与亨廷的视线同时看向空间传送门洞,处于同步状态的若有所感着,等待着下一道身影。 虽然不可思议。 但眨眼呼吸,另一道跃出的身影在眼底清楚的瞬间,亨廷与安泽尔几乎同步心情沉痛。 偏暖的木色卷发有些凌乱,半披肩头半落身后,背后那双轻轻扇动的古木色鳞翅格外瞩目,翅脉之中每一点闪烁的荧光,对于指挥部大多数雄虫而言,都比夜里最闪的星星,还要让他们生出正在做梦的恍惚。 指挥部的很多雄虫,其实也才是第一次,直面于雌虫阁下的鳞翅。 他们不敢多看,生怕失礼。 阁下正低眸望在脚尖之下的位置,卷发略微遮住他的眉眼。额顶微微耸落的触角,正轻颤着,既像是在压抑情绪,又像是在捕捉着什么生物分子。 那身陌生且威冷的军装,在雌虫阁下默然不语时,沉沉冷冷地压在空气中,好部分雄虫心中惊诧的同时,也为这股来自军部顶尖存在的气势,身体本能地感到迟疑畏缩。 没给在场雄虫太多的反应时间。 雌虫阁下抬起眼,脚尖始终低空浮在地面之上,身后给虫以厚重恢弘感的翅膀托举起他全身的重量。 下意识地,现场一寂。 浅灰眸在微微闪动,不知是头发的光影,还是眸底升起的暗色,阁下扫过指挥部,跳跃开的眸光,有意避开的动作,让他们从中看出了一点熟悉的既视感。 陌生的雌虫阁下伸手将额前卷发随意别至脑后,对着指挥部众多雄虫微微颔首,带着点说不出的优雅。 他道:“失礼了。” 而后,鳞翅一闪,阁下顺着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熟悉的方向疾驰而去,徒留下被他甩在身后目瞪口呆的无数雄虫! 第97章 先爱者发疯(17) 空间传送门洞依旧安静闪烁。 流转在宇宙中的蓝色光波,倒衬在离它最近的亨廷脸上,却让这位几大边防军部最年轻的军帅,整张脸像是被泼了一盆黑漆,黑得发亮。 亨廷磨牙,从牙关中挤出几声气音:“伊!夫!力!” 他是真心服气了,任务途中还能招惹雌虫。刚刚那位阁下露面的气势,都快比得上帝星最优秀的那几位了! 按照某些不好说的经验,能让伊夫力掉头都只有跑路的阁下,就没有一个是单纯的。 指挥部现在气氛非常微妙。 但不得不说,至少从伊夫力军主露面那一刻,原先北方军部和帝星众虫不太明显的僵持感缓和很多。 两处空间坐标如今已经搭建完成,伊夫力军主也安全露面,之前的那位先遣队队员也安然无恙…… “……嗨?” 声音小心翼翼,传到众虫耳朵中时,带着一段不宜察觉的距离感。 指挥部一众目光齐刷刷移过去。 声音是从传送门洞的另一边传来,在无数道沉默的视线中,一颗脑袋迟疑着探了出来。 是一颗熟悉的脑袋。 塔伯现在都觉得,自己那一下把伊夫力军主推过去时,实在是胆大又要命。 当伊夫力军主的身影消失在空间传送门洞时,那位雌虫阁下的眼神冰凉到,近乎下一瞬就能活刮了他。 怒意更像是他做了什么伤害雄虫的事情。 还好雌虫阁下情绪的失控只有短短刹那,对方很快察觉到空间传送门洞的无害。 几乎没有丝毫迟疑,阁下从他眼前追了过去。 塔伯其实怀疑,最后阁下翅膀刮擦空气卷起的风刃,非常有可能是故意挨着自己脸过去的! 但这事,是一点都不能说出去! 直到确定这边没发生自己所想的大动静,塔伯才敢缩头缩脑地露了面。 谁知一过来,几十双眼睛的冰冷注视,让塔伯浑身一哆嗦。 亨廷眯眼,漆黑的脸色在看见塔伯时转好。 “动作利落点,滚过来。” 塔伯作为先遣小队队长,在任务之前,亨廷是见过对方的,之前的印象此时却有了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从塔伯的反应上,看出几分被带歪的熟悉苗头。 塔伯头皮一紧,大步上前。 他这一刻脑子反应神速,立刻就知道军帅想要问什么,却在对方开口瞬间,猛地一磕靴,“军帅,我们找到失踪的阁下们了!” 。 亨廷一句话,整个指挥部瞬息而动,随着大批量医疗兵涌入,营救失踪阁下们的行动终于步入正轨。 而在最开始担前侦行动的某位军主,正试图快速远离行动中心。 伊夫力很少这么慌不择路过。 就如亨廷脑子里扒拉出来的那些记忆一样,他并不缺乏惹出不能收尾的祸事后,快速跑路的经验。但这其中,其实真能让他实打实心虚的,真的不多! 伊夫力拐出指挥总部后,疾驰的速度缓了下来。 那空间传送门洞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好,雌虫又是个外热内冷的性子,他寻思着,按照对方那警惕的性子,空间传送门洞的存在,显然会拖上对方一阵子。 这么想着,那股悠然劲又回来了。 尾勾在他身后愉悦地甩了下,而后,伊夫力僵住了。 他没回头。 黑玉一般的尾勾,每一下甩动,都会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畅弧形。 属于雄虫的生物武器,此时却被另一只手抓住。 五根修长手指含蓄用力,骨节绷起,线条凌厉,皮肉之下,甚至隐隐可以看见跳起的筋脉。 阿德林将雄虫的尾勾抓在手中,垂下眼睫,安静打量了一会。 刚才活跃无比,慵懒自得的小东西,就像是它的主人一样,远远看入眼中的时候,就勾得虫心痒。现在抓住了,它和它的主人,就变得比最乖巧的小狐狸还要乖巧。 雄虫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微微瞪大,漂亮多情的弧形绷得紧了,受惊的样子就很明显。 却又在对上瞬间,近乎本能弯出一点笑。 雄虫对于他那双桃花眼的优势,在危险时刻,快要利用到极致。 阿德林捏住雄虫尾勾的手指微动,小指痉挛似地抽了一下。 他抬起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已经浮出代表沉怒的暗色,深深浅浅的,气势冷然,让虫看不分明眸底更深处。 “怎么不叫哥哥了?”阿德林收紧了指尖,一股庞然力道压在指尖,透着不动声色的威胁。 光听语气,他好像也不怎么生气。 阿德林微笑:“伊夫力?” 与这句话同时落下的,是他鬓边来不及理到耳后的卷发。 这缕不怎么规矩的卷发,在雌虫颧骨位置晃了晃。 于是雌虫看上去,气势也像是跟着头发的弧度一样,变得柔软。 但这对于一位高等级雌虫来说,错觉!全是错觉! 伊夫力非常清楚此刻他怎么做。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当然是—— “哥哥!阿德林哥哥!” 伊夫力从善如流,好看的眼睛一弯,密密的睫毛扫落一点阴影。 然而成年雄虫已经长成了个俊美风流的皮囊,再如何扮乖,眉峰末端扬起的都是锋利的弧影。 阿德林手上动作停顿,耳朵似乎动了下。 伊夫力瞄了一眼自己的尾勾,“有话好说,我发誓,在我因为基因药剂身体退化到十二岁的时候,没有占你一点便宜。” 严格说起来,其实那个时候,被拿捏阻碍更多的,明明是伊夫力才对。 当时,对于未成年小雄虫,阿德林的保护欲极高。 伊夫力说完后,试探性地想要收回自己的尾勾。 灵敏的尾勾僵硬着,一点一点,试图从雌虫手中抽回。 阿德林漫不经心一垂眸,指腹不着痕迹地碾过,尾勾最后一点末端从他指尖掠过。 温热的触温短暂停留,心上好像也变得空落落。 阿德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当被灌注了极强保护欲的小雄虫,与让他着迷的成年体雄虫重合之后,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出现了。 伊夫力头皮有点炸。 第127页 他迅速收回自己尾勾,确认它非常严实地贴在腰上后,终于有几分底气,抬头看进雌虫的眼睛。 却发现那双浅灰眼瞳中的东西,变得有些奇怪。 就好像,移不开眼睛的宝贝……突然变得脆弱。 一股熟悉的保护欲,在伊夫力恢复正常身体后,再一次出现在雌虫身上。 伊夫力后仰了一点身体,肩腰像是弓弦,拉伸出惊人的比例。他琢磨着,试探性再次喊了一声,“阿德林……” 他停顿,雌虫情绪起伏不大。 “——哥哥。” 伊夫力眼尾压了一点弧度,笑意没忍住。 果然,雌虫歪了下头,眸底的神色又深了一些。 他看上去,真的很想把雄虫揣在兜里带走。 没来由的愉悦在唇齿末端流窜。 伊夫力心情突然放松,他超级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安全了! 这位,好像很好哄。 几道通讯在光脑上一闪而过,伊夫力余光注意到,正要再说什么。 下一瞬,一缕荡下的木色卷发填满余光。 伊夫力愣了下神。 阿德林在他身前,说话时吐出的气流,几乎要擦过他的耳朵。 翅膀一直托举着雌虫身体的重量,而此时雌虫脚尖落地,收回了翅膀,他靠近伊夫力停下,像是一只蝴蝶收拢翅膀,停在了最喜爱的花朵之上。 “伊夫力。”阿德林说。 伊夫力:“?” 雌虫的笑容有些危险。 “我没有伴侣。” 伊夫力心口一突,完了,一点也不好哄! “你曾经说过,雄虫会很喜欢我的。” “你也曾经问过,可不可以追求我。” 不不不,那是十二岁的伊夫力问的,怎么能把一个未成年小雄虫的话放心上!伊夫力心中疯狂反驳。 但这两句联系在一起,在阿德林这里,可以等同于求爱。 额顶的小触角轻轻蜷了下。 阿德林看出伊夫力神情中下意识的闪躲与心虚,他仿若不觉,温声细语继续说了下去。 “我喜欢你,我要带你回法兰克黎。” 他说得平静,又笃定。 其中霸道不言而喻。 高等级雌虫很多时候,都是这个样子,他们平日里不管表现多么文明,骨子里依旧流淌着虫族原始的抢夺欲望。 没有道理可言。 阿德林说这些话的时候,又很认真地看着伊夫力的眼睛。 平静温和中,带着似有若无的威胁。 伊夫力出了下神,不知为何,流程般表现出来的笑容有了破绽。 他很无奈地挑了下眉,换作以前,步入这个阶段基本代表着,没有必要再和雌虫说下去,为了一个和平的未来,以后连见面最好也要多多避开。 雌虫们暴烈的欲望一旦激发,就会化身彻底的欲望动物,好像最开始虫族的天性血脉也就此激化,发情期与暴乱期,都代表着失控。 但雌虫要带他走诶。 虽然伊夫力知道,这是因为对方根本不知道他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对于亚度尼斯四个字,更是根本不知道代表了什么。 但当对方,将他彻底拽下亚度尼斯的位置,简简单单地要抢走他时,伊夫力好像回到了年少时最叛逆时期的偶尔妄想。 他的指尖都在兴奋。 伊夫力唇角扯开,璀璨到让虫恍惚的笑意填满眸底,这一刻雄虫眼睛自带的情意浓郁生生绚烂了三分。 慵懒风流的脸一低,伊夫力笑着说:“阿德林,我还没有追求你呢。” 他本意是雌虫太过主动了,虽然不知道另一个虫族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阿德林所有的主动,对于生活在另一个体系的伊夫力来说,炽热又火辣,换另一个单纯些的雄虫,简直能被这样的雌虫吃死。 “你要追求我?”阿德林唔了一声,他其实不太能理解这句话,尤其放在伊夫力的身上。 不过一个雄虫肯这样说。 果然,还是喜欢他的吧。 阿德林心中默默点头。 第98章 先爱者发疯(18) 任务收尾阶段,伊夫力露了个面。 许许多多的石茧全部运出,系统正在自动匹配每一个“石茧”的身份。 幸运的是,惊动帝星的那批雌虫阁下们,一个不漏且安然无恙。 在看到这条几乎能总结任务的讯息弹出时,亨廷的眼神动了动,眉心一松。 “亨廷军帅,你的运气很好。” 安泽尔双手抱在胸前,指尖无聊地点着,他已经对这趟刚来就结束的任务提不起一点兴趣了。 现场多部门军队节奏紧密,最后一批医疗队从他们眼前快速走过,注意力完全被无数昏迷的雌虫牵着,刷地卷起一阵风。 亨廷侧耳,直觉安泽尔这句话没有说完。 安泽尔的话头却突地一转,不在已经没意思的事情上再浪费时间,而是说起另外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瞥过来的漆黑眸子,已经泛起点愉悦的紫芒。 他说:“你知道么,要不是这次事情太大,伊夫力接了任务,名正言顺地溜出帝星星域,他就要被家族压着相亲了。” 没了来自帝星调查团带队队长的锋芒,安泽尔再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亨廷有几分错位的恍惚。 亨廷沉默听完。 亨廷语气沉闷,“伊夫力今年,才二十七。” 虫族现今东南西北四大总属军部,总属之下设立各大兵团,却另有九大军团凌驾之上。 在军部内部,这九大军团还有个没什么情绪的别称——军团贵族。 但这九个军团贵族,从虫族历史起点一路传承至今的原始氏族,不过六家。 对于其他外星种族,聊及这一点的时候,并不能切身体会其中有什么区别,语气中的情绪,全部一概而论。 但是虫族内部聊及,全然不同。 六大氏族用血救出了虫族,用血护卫住虫皇,他们先代的血,成为虫族在这片星域的历史起点。 安泽尔悠悠道:“二十七,已经很大了,他拖不下去了,‘六芒星’那边已经将他的资料入库,他回去就要准备迎接自己的伴侣。” 二十七算什么,S级雄虫算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折在前线战场。 安泽尔没什么情绪地心想。 有风从后面扇过来,安泽尔熟练偏头躲闪。 姗姗来迟才露面的伊夫力没打到虫,也不在意,单手搭在安泽尔另一边肩头,使劲向下压了好大一把,“安泽尔,我都听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幸灾乐祸。” 亨廷叹气。 刚刚还有些沉闷的气氛,正主一来,随随便便就搞成茶话会了。 这边伊夫力凑近,“你什么时候结婚?” 他面露幽怨,不是很能接受目前和他同龄同背景的家伙里,怎么就自己一个虫遭罪。 安泽尔笑了,“因为我还有个雄虫弟弟啊,我不急,我至少还能等个七八年吧,这期间说不定就遇到喜欢又匹配上的阁下了,到时候婚礼一定在最前排给你留个位置。” 安泽尔说着,目光却是微微一凝。 他动手,毫不忌讳扯开伊夫力的衣领。 脖颈线条美丽流畅,上面落着几个浅浅的红色印记,有深有浅,克制与放纵都在其中。 这是吻痕。 几个吻痕之前藏得很好,衣领一掀暴露个清楚明白。 亨廷站得近,他同样看了个清楚。 他情绪波动比安泽尔强烈太多,上前直接又是撕开了一片,确认只是几个后脸色并没好转,而是低声吼道:“伊夫力,你疯了?” 亨廷之前并不在意伊夫力的感情债,他如何挑拨也没真与雌虫发生什么,那些风流无度的暧昧拉扯,更像是已经快被逼疯的伊夫力在底线之前,做出的最后放纵。 虫族如今雌虫实在珍贵,但原始氏族的声威权势赫赫在外,单论雌虫,属意他们的可以有很多。 但伊夫力不同。 六大军主的每一任军主都不同。 作为继承者的他们,每一位的婚姻,都严格受到“六芒星”的管控。 他们不能随意选择自己的伴侣。 源于某些封锁极好的秘密,大众虫族其实不清楚其中缘由,饶是亨廷也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 他只含糊知道,氏族军主的伴侣,是延续他们生命的药。 而对于能匹配上这些S雄虫军主的雌虫阁下们,他们同样是万里挑一的S级雌虫,这类阁下们身份殊然,对于伴侣的要求同步拔升,他们忠于精神烙印,却也对伴侣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忠贞,只是基础。 因此为了得到他们的属意,原始氏族的所有继承者,都要让自己很干净,有的是本身很纯粹,不看重这类欲望,而有的却是需求强,却也只能强行禁欲。 最顶尖的这批雄虫这么做,下面好多不明所以的雄虫也会跟着来,但到底只是模仿,没什么特别的禁令。 第128页 但伊夫力他们不一样。 高等级雌虫性子太霸道,他们哪怕真的喜欢,也绝不会容忍,当整个体系都在包容他们的性子时,他们血脉中暴烈偏执的分子,会放大到一个骇虫的地步。 伊夫力在外的名声搞得很差劲,但到底能拿出证据,说自己是个干净的,但是他现在碰了雌虫。 没有他的放纵,哪个雌虫可以近他的身。 亨廷只是简单了解,就已经开始为那种后果头痛。 而同为现任氏族军主的安泽尔后退一步,他看着伊夫力,言简意赅道:“你疯了。” 安泽尔又道:“你不要命了。” 他随意翻覆光脑,调出某页并放大,“刚刚那位阁下,与虫族现今所有登录在系统中的雌虫,没有一位匹配上。” 亨廷还抓着伊夫力的衣领,闻言不可置信:“你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阁下,还敢和他不清不楚?” 伊夫力听得头都大了,他反手没怎么动作,就把自己挣了出来,随意理了理被抓乱的衣领,随手一扯,领口严实合拢,完全遮住刚才因为角度问题而被发现的痕迹。 伊夫力瞥了一眼安泽尔,又看向亨廷,“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一定会服从‘六芒星’的安排。” 手指漫不经心一提衣领,他笑起来,带出几分无所谓的懒散来,“大不了死在前线啊。” 伊夫力倒也不是成心准备寻死,只是当时亲都被亲了,他难道还能把雌虫按回去?那对方要气死了吧,既然都已经被亲了,那他有些好奇地亲回去也没什么了。 反正也没必要再为了未来连面都没见过的阁下守着什么,有些不能越过的线一旦破了,好像也没有预想中的紧绷。 伊夫力正儿八经整理了下领口,宣告道:“我准备追求一位阁下!” 安泽尔揉了下眉心:“刚才那位吗?他知道你曾经的追求对象加起来,可以把你分得渣都不剩吗?” “还要你追?你点个头,那位阁下的气势看起来,能把你直接压上床。”亨廷冷声,他还是不能理解,转头问,“安泽尔,你不再劝劝他吗?” 知道全部内情的,一个正主无所谓,另一位安泽尔除了最开始,就没什么情绪了。 只有模模糊糊知道一点的亨廷,最紧张。 安泽尔语气平静:“也不必太紧张,刚才那位阁下的基因等级身份来历我们一概不知,不排除可以匹配的可能,其次如果匹配对象中,出现一位阁下很喜欢伊夫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吧,伊夫力。”他眯起眼,“我相信你从第一天乱招惹雌虫的时候,就做好未来伴侣可能将你关起来的准备了。” 伊夫力扣领口的手,微不可察僵了一下,而后嗤笑一声,“安泽尔,就烦你这么说话。你承认并遵守那些规则,那你最好别死在我前面,不然我会每年到你的墓前嘲笑你的。” 亨廷在两虫拌嘴的时候没有随意插入,直到双方话语里的明枪暗棒告一段落,他才开口:“伊夫力,你认真的?你都不知道他是谁。” 伊夫力偏头。 亨廷与安泽尔不同,他面对亨廷,没再乱说一气,而是勾唇。灰底瞳色有青芒泛滥,伊夫力没承认也没否认,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当时的想法。 雌虫面对那句追求的玩笑话,再反问时,语气中困惑,却又极明显地上了心。 到底当了几分真,才能在最后一个字落地,连眼睛都在隐隐透出极克制的愉悦。 法兰克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原始氏族,而雌虫身为氏族年轻的少主,怎么能在感情中被教养出这样的性子。 这么容易就上了心,轻易就被骗的着了迷。 伊夫力当时想法极为冷漠。 他不知道眼前雌虫,表现出来的情绪几分真几分假。 当时应该是想得多了点,才导致那个吻落下的时候,阴差阳错没能躲过去。 指尖隔着衣领落在脖颈,伊夫力偏头回答亨廷,“我才宣布开始追求呢。” 干什么问那么深刻的话题。 谈个恋爱不行吗! 就烦这种他们氏族继承者好像一破戒,就要整个给出去的问法,谁规定了必须守身来满足未来伴侣占有欲的隐形规则! 不知何时,一路寻来的阿德林路过许多雄虫,他目光移动,又垂眸记住。 而他当寻着熟悉身影走近,刚好听到伊夫力最后一句话。 阿德林脚下停顿又如常迈步。 走近一些,他才问伊夫力:“你真的要追求我?” 浅灰色眸底,是清晰可见的笑意。 在好友面前嘴硬的伊夫力看向亨廷。 亨廷当没看见。 伊夫力眯眸,又收回。 “是啊,追求……”伊夫力垂眸又抬起。 他对着阿德林点了下头。 伊夫力说出了一句再熟悉不过的话。 “我可以追求你吗?” 成熟俊美的雄虫唇角带笑,束紧的领口内还藏着他刚刚失控咬下的痕迹,说出十二岁小雄虫曾经说过,却不能当真的话。同样一句话再听入耳中,完全是两种感受。 耳朵痒,牙齿也痒。 阿德林盯着雄虫,移不开眼睛,眸底深处甚至不受控出现暗色。 真的很想要。 亨廷惊恐。 伊夫力真的乱来了! 第99章 先爱者发疯(19) 阿德林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不堪一击。 竟然在短短的一句话中,从手指颤栗到头皮发紧,如果不是压抑住心跳,连呼吸都要变成难听的频率。 从出生开始,身边每一个担负教导责任的长辈,谈及情爱,全都要扯到欲望本身。 虫族以欲望为起点,诞生在这片宇宙,如果有个雄虫能把血液鼓弄的又热又烫,那在雌虫看来,就已经可以与掠夺文明中的爱情字眼搭上关系了。 沐浴着法兰克黎传承长大的雌虫,阿德林温和接受命运,冷眼旁观雄虫这个物种。 他在此之前,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雄虫只是主动了一步,雌虫们就能忽略雄虫态度中的那份轻慢,为自己主动带上锁拷。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真要命。 成年体雄虫的脸好像与小雄虫的脸重叠,一句话勾动两份记忆,阿德林眸光轻挪,仿佛能从成年雄虫飞扬的眼尾,看到几分属于小雄虫的稚嫩。 记忆滤镜的叠加是可怕的。 阿德林心都快化了。 雌虫额顶沉静的小触角抖了抖,眼看着眼睛里的情绪浓稠到快要露出来,亨廷的心脏却在狂跳。 伊夫力这家伙往日都会及时止在这一步,再向前就不是简单的撩拨能解释清楚的,然而现在—— 亨廷眼睛甩过去。 却发现伊夫力歪头,眉峰轻挑,尾勾悠哉点击侧腰,看上去倒是真的在等待着雌虫的回答。 他对这个雌虫的态度,实在让亨廷琢磨不透。 阿德林伸出手,指骨向上的弧度带着克制,“让你追求的话,你能跟我回法兰克黎吗?” 伊夫力唇角弧度收回,眉心一跳。 亨廷愣了下,而后皱眉,只觉得雌虫刚刚说出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东西,偏偏遗忘太久,没能立刻想起来。 安泽尔笑了声,他开口的时候,看着的是伊夫力,原先松散的站姿,缓缓绷紧。 “伊夫力。” 语气中属于旧友的那份熟络消失,他再叫伊夫力三个字的时候,就像最开始见到亨廷那样,不含一点交情。 安泽尔上前,他身上规制特殊的军装,带着一点不太合适的华丽,之前安静看热闹的时候,没有太多存在感。 然而当他像这样开口后,这么一点华丽,像是出鞘的宫廷舞剑,懒懒散散,却又反射出冷冽白光。 安泽尔自我介绍:“安泽尔·阿德莱奥,阁下——” 他的视线扫过没有表情的伊夫力,稳稳落在眼前的雌虫身上。 安泽尔如今的目光有些失礼,落下抬起,雌虫身上略显陌生的着装被他看入眼中。 “贵姓?” 他停顿的时候很短,短到阿德林瞥目看过去时,也说不出异样。 对方身后的尾勾静静垂落,这又是一位高等级雄虫。 阿德林心情平静,从外一路追着伊夫力,他见到了太多的雄虫。 这是个非常陌生的虫族。 阿德林微微颔首,不同于看向伊夫力的那份热烈,他的表现平静的甚至不像是来自阿伽尔那样的虫族。 “阿德林·法兰克黎。” 双方伸出的手,恪守礼仪尺度,也不知道仅要搭落的指尖有没有碰到。 亨廷想起来了。 原始十二氏族之名——法兰克黎。 叛族者。 这真是好久远的记忆,要向前追究十几年前的通识课。 那段时间的历史,不被允许正式记入虫族历史课册内。 第129页 虫族历史写满荣耀与血腥,而背叛者是耻辱。 虫族听力很好,伊夫力他们聊起来没有刻意开启屏蔽,隔着一段距离的指挥部众虫,之前正一边快速过着手上的活,一边从空气中捕捉着模糊的字眼,听着现任亚度尼斯军主的风流大瓜,实在让虫激动。 然而现在,他们安静了。 不仅安静,甚至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下。 这几个字眼没能被距离与空气模糊掉,它被雌虫说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很清晰。 沉默之中,几道脚步声格外清晰,明明最开始脚步落地像是隔着一段距离,然而一个呼吸过后,他们出现在了众虫的视线范围之内。 为首者,一身黑金审判制服,边走边抬手拉出数道光屏,冷淡的面孔抬起,正是这次带队审查团的队长——欧恩。 他与身后几位同属审查团的雄虫一出现,安泽尔身上的气势微微变化,亨廷的脸色也紧绷起来。 只有伊夫力,迎着欧恩的视线,从始至终毫无变化,他懒洋洋抬起手,笑着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这次是你带队啊,欧恩。”伊夫力说话有笑,随便就瓦解了现下的微妙气氛。 处于目光中心的阿德林,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周遭瞬间的缓和。 阿德林不由看向位于自己侧前方的雄虫,睫毛抖了一下。 欧恩停下脚步,没有应下伊夫力的这句话,他直直看向雌虫的位置。 那种视线怎么说呢,欧恩因为阿德林雌虫的身份,探询中又习惯性避开,目光周转几次,最后落到伊夫力的身上。 “亚度尼斯军主,你回来的第一时间,应该要配合我们进行任务汇报。” “另外,这位阁下的身份,你知道的,我们需要带走他。” 伊夫力有些不耐烦,他踹了安泽尔小腿一下。 安泽尔冷冷瞪了他一眼,才转向欧恩,“调查团受陛下直辖,我的权限在你之上,任务配合以我这边优先。” “欧恩队长,我正在行使调查权,还没到你们审判的时候。” 阿德林正安静旁听他们对话,心内正警惕,突感垂在身侧的手指被捏住。 暖热的皮肤触感,让处于陌生环境与奇怪对峙中间的阿德林,心上被小猫爪突然挠了下。 他不用低头,就知道对方是谁。 阿德林低声,叫出本该属于小雄虫,现在属于大雄虫的名字,“伊夫力?” “走。”伊夫力勾着雌虫的手指,把还处于茫然状态的阿德林直接扯着转身。 阿德林没有丝毫反抗,亦步亦趋跟着伊夫力,眼睛里几乎全是他。 “亚度尼斯军主!你要带这位阁下去哪里?”欧恩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却没有传出脚步声。 伊夫力在阿德林侧前方转过半身,他脸上什么表情,阿德林并不能看见。 但是其余虫看得很清楚。 风流名声在外的现任亚度尼斯军主的眼睛,向来是漂亮又不正经的,生来的那点笑意,依旧好好镶在眸尾,看过来的眸色却是冷沉沉的一片黑。 雄虫情绪不好时,身上也没什么变化,若不是凉凉看过来,那双眼睛好像要温和割断虫的喉咙,好多虫都忘了,这位是亚度尼斯的军主。 高高在上的军团贵族。 阿德林只听到雄虫侧身背对着他和那些雄虫说话。 他说:“当然是带阁下去约会啊,毕竟我在追求对方呢。” 笑吟吟的语气,应该是很开心的。 阿德林心想。 一点也不开心。被警告了一圈的众虫们面无表情。 这位明显生气了。 欧恩没有阻拦,在那两位的身影消失后,才道:“既然如此,我恭候安泽尔队长的调查结果。” 他转身,身后几位若有所思看了安泽尔和亨廷一眼,随之跟上。 除去这几位,有三分之二审查团的雄虫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亨廷道:“我去塔伯那边看看。” 安泽尔点头,重新整理了下自己,“本来以为没我的事,等着打道回府看伊夫力的热闹就行了。” 结果,伊夫力凭一己之力,拖了三方全下水。 审判法庭,北方军部,帝星王庭。 哦,或许还要加上一个阿德莱奥原始氏族。 虫族又要热闹起来了。 。 伊夫力把阿德林带到了亚度尼斯军团的临时驻军地。 这是伊夫力的地方。 因此在他与阿德林一露面,对准他们的冰冷肃杀气瞬间消失,守军雄虫默然敬礼,为自家军主及他身旁的阁下让开通道。 守军雄虫面色严肃,气势凶冷,在伊夫力走过他面前时,一切锋芒都被伊夫力平平静静碾压。 这是很奇怪的感觉。 雄虫,雄虫,又是雄虫。 阿德林淡淡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刚才几乎听不到呼吸的守军雄虫依旧一动不动,瞳孔却已经追着他们平移,与他对上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对方吓得立刻转回眼睛。 这种德性,真是熟悉。阿德林好像看到了自家军团里那一个个。 阿德林得到了一个住处。 他毫无兴趣扫视一圈,最后看向伊夫力,非常含蓄给出邀请:“你会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吗?” 倚靠在门边的伊夫力险些没站稳。 伊夫力用最快的速度摇头,“不,我住其他地方。” 好吧。阿德林略感遗憾。 他还记得之前没有得到回答的那句话,“伊夫力,你还没有回答我。” 雌虫在床边寻了个位置坐下,修长双腿交叠向前,那张好看温和的脸一直朝向伊夫力,那股从容气度,在他落坐瞬间,几乎自然而然显露出来。 他开口即要得到答案,至于周遭与他惯用认知相悖的一切,阿德林好像并不在意。 他只想带走眼前的雄虫。 伊夫力后脑磕在门框,身体斜倚在上面,闻言似笑非笑,“阿德林,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想问。” 痴迷的雄虫不愿意和他回去。阿德林在对方避而不谈的态度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很可惜,阿德林并不想真的有一天,直接上演抢虫的事情。 阿德林轻叹,似乎更遗憾了一点,“那把我可以知道的告诉我吧。” “还有,作为之前被蒙骗的补偿,我要得到你十二岁的照片。” 第100章 先爱者发疯(20) 索要照片的要求被无情拒绝。 伊夫力甚至没开口,垂眼看了他一眼,眸尾的弧度似乎拉起一点,笑意浅浅,挑眉——摇头。 他摇头的动作并不快,含笑的眼睛在动作的时候,也一直看着阿德林。 也是恰好,伊夫力身后的尾勾正从腰上松下,舒展长度的弧度,看着就像是与他摇头一样,正同步摇摆。 好像接收到了雄虫的双重拒绝。 阿德林浅灰色的瞳孔都瞬间黯淡了下去,他非常、非常、非常失望。 “不给我也行,至少让我看一眼。” 阿德林像是在说服自己,勉强退了一步。 得到的是雄虫浅浅一声哼笑。 雄虫不给看。 阿德林摸了摸腕上的星脑,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开启随身录像功能。 不仅如此,他的眼睛也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了问题。 伊夫力十二岁会是什么样子呢? 阿德林依稀记得,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将对方抱起来,头顶柔软的触感好像还在手心,明明是当作弟弟看待,此时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套在了不远处正似笑非笑的雄虫身上,好像就变了味道。 心里贪婪得不行,只因为错过了那个时期的雄虫。 本来小雄虫当时就很乖巧,与他在阿伽尔星系见过的许多小雄虫全然不一样,阿德林之前就想着带回去养着。 现在……更想了。 滤镜拉满的某位雌虫,似乎并不记得之前在探索遗迹中,烦恼着小雄虫的过分活泼。 伊夫力站起身,拉开一张座椅坐下,离床边并不远。 他刚坐下,想要嘱咐些什么,就感到脚尖的位置,被轻轻顶撞了一下。 伊夫力视线挪过去,无奈一笑,雌虫向前伸出来的腿,不知什么时候悄摸着就碰了过来。 他将雌虫不安分的脚轻轻压在脚下。 伊夫力双手交叉于腹部。 什么东西能被阿德林知道呢? 伊夫力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本同出一脉,但你们,背叛了我们。” 。 由于空间传送门洞耗资昂贵,且维持时间短暂,在有限时间内,亨廷直接调动北部军部可调用的所有军队。 大批量装备起源的军队投放进入空间门洞的另一边。 亨廷快忙疯了,众多阁下苏醒后,需要调出军队担任护卫军队,将他们安然送回帝星,由于不确定石茧有没有副作用之类,帝国研究院那边已经开始疯狂催促。 第130页 而被发现的虫族古战场遗迹,与现有任何历史战争记录都无法匹配上,其中数目堪称恐怖的虫骸,甚至惊动了元老院。 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伊夫力看到的十二氏族与古虫皇雕塑。 那颗星球上空炸开的精神余波,哪怕是做足准备进入的精兵,也在瞬间被撼动精神海,陷入一种苍凉的精神共感中。 这样恐怖的精神链接能力,是正儿八经的虫族皇室,而联系伊夫力递交的任务经过,要真是某一位虫皇最后封存的精神力残波,那这件事已经不是失踪一批阁下们的任务量级了。 至此,帝星那群快要步入坟墓的老家伙们,也一个个的开始冒头。 他们要过来。 一群快死的老家伙们要过来。 得知这个消息的亨廷,彻底炸了,他狠狠一拍会议桌面,身后尾勾“啪”地一下,直接鞭碎了身后的机械椅。 “这群老家伙们,要死别死在我地盘上!” 伊夫力正操控着机械椅智能摇动,在亨廷情绪爆炸的时候,嫌弃地让椅子往另一边移动。 但因为精神力操控太过灵敏,这一下直接跑了好远一段距离。 亨廷幽幽看过去。 伊夫力面色如常,“别担心,到时候把他们丢过去,就不算死在你的地盘上了。” 亨廷闻言,想起最头疼的,他喃喃道:“对,还要在他们进去之前,把那里面的星兽给清理耳掉。” 一个古战场遗迹,竟然被潜入了那么多星兽,而那批掉入其中的雌虫阁下们,竟然没有一个被抓住吃掉。 要知道在星兽们面前,雌虫的吸引力可以碾压它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避险本能。 亨廷看向安泽尔:“你说的不错,我这次的运气确实很好。” 这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亨廷以后都能把它当作虫神庇佑,直接说出去炫耀。 说是会议,其实只有伊夫力、亨廷和安泽尔。 伊夫力聊及遗迹星球上在零点和十二点突然转变的昼夜变化,道:“我去吧,那鬼地方跟个套娃一样,地下根本不知道到底多少层。” 安泽尔目前权限最大,所有调查以及任务资料会第一时间传到他这边,此时他同时开启多个光屏,上面不停地刷出信息横屏。 安泽尔大半注意都在这些光屏上,没过多参与亨廷与伊夫力的谈话中。 直到伊夫力这句话说完,他指尖停在一个最新的信息弹窗上,“出问题了,伊夫力,最新的侦查消息传来,你口中的昼夜替换不存在了。” 伊夫力看去,微微眯眸。 安泽尔语气严肃:“现在那个星球,只有黑夜,没有白天。” 次日。 伊夫力正低头整理手套,黑色战斗手套会包括每个骨节,因此不会露出一点皮肤,他全身被战斗军装紧缚,宽肩窄腰长腿的黄金比例被勾勒得淋漓尽致,沉默的肃杀气被他踩在脚底下,略垂的眼睫下,是一点漫不经心。 阿德林默不作声凑过去,唇抿住,神色淡淡又温和,在雄虫有感抬头时,终于耐不住着迷,咬住伊夫力刚把手套捋平整的手指。 被舔润了的两瓣唇分开,中间是一根被黑色包裹严实的手指,第一个关节已经没入了他的舌尖上。 战斗手套最大的优点,就是保护的同时,没有普通手套的笨重阻隔感,就像是没有戴上手套一样,给与手指足够的灵敏感。 因此伊夫力非常具体地捕捉到了那点湿润、及柔软。 他微微受惊,而后挑眉,“阿德林?” 阿德林有些懊恼,他现在没法说话,但其实刚刚昏了头,明明想做的不是这件事。 他的目光飞快掠过雄虫因为吃惊,而微启的唇缝。 嘴巴突然就有些干燥,阿德林下意识舔了下舌前的手指。 伊夫力手指猛地一蜷,耳尖完全不受控制地红了点,不过神情看上去还是悠然模样。 “张嘴。”他说。 阿德林换上了同样的战斗军装,他却没有戴着手套触碰伊夫力,而是反手褪下,手指从雄虫上唇抚到下唇,蠢蠢欲动想要塞进去。 早有所感的伊夫力极快地眯了下眼,抿住唇笑着看阿德林,却并不再让唇张开一点缝隙。 阿德林顶出手指,不再试图用手,而是主动用唇撬开了雄虫的唇,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又非常注重雄虫的感受,几乎在侵入的瞬间,就冲着对方最敏感的地方细细舔去。 这是很聪明的举动。 原先吻过,觉得差不多就要将雌虫推开的伊夫力身体微僵。 舒服的酥麻感让他迟疑。 但雌虫从来都是得寸进尺的。 错过了最开始拒绝的余地,最后被舔过每个角落,伊夫力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磨虫的缠绵,才捏住对方的耳垂,警告性地向后扯了扯。 “松开,不准再碰我。” 他把雌虫的舌头推出去,最后用牙齿威胁地咬了下。 阿德林眯起眼睛,浓密的睫毛满足地垂下来,他蹭蹭雄虫的脸,短暂的愉悦过后,心内又不满足地出现一种,恨不得把喜欢的雄虫吞下去的难捱。 伊夫力稳定了一下略紊乱的呼吸,唇心被磨得太红,他松下眉峰,俊美锋锐的皮相冲击感多了似有若无的蛊惑,冷不丁乜过阿德林时,雌虫整个视线都呆住了。 阿德林受不了地自己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才忍住自己要做出一些会被雄虫发怒推开的事情。 他坐久了高位,低下头讨要亲昵的时候,还带着不怎么熟练的青涩。 雌虫素来从容,伊夫力将对方此时表现看入眼中,不由伸手覆盖在对方侧脸上。 对方身上穿着的战斗军装是他的。 战斗军装内设的功能太多,并不会随便多出太多,伊夫力身为军主,手头上是罕见有余量的。 这件他没穿过,战斗军装也会根据宿主身型自动调整,但是——伊夫力手指挑开雌虫颈侧的那片衣料。 衣料内部上,完完整整的“伊夫力”三个字。 雄虫会根据自己习惯,将一些设置调整为自己最顺手的呼出形式,因此这一类战斗军装,都要在衣领内侧标记一个名字。 阿德林当时只顾着心想这是雄虫的战斗军装,并没有仔细查看,他并不知道伊夫力现在在看什么。 见伊夫力的视线落在颈侧,他眸光一转,也想看过去。 却被雄虫一根手指轻巧地抵了回来。 伊夫力收回撩开衣领的手指,身后尾勾划出一道愉悦弧度,他上前一步,在阿德林唇上亲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雄虫的心情怎么突然变得愉悦,但是阿德林从来不错过任何机会,他开开心心就要追上去,却因为侧脸上的力道不能乱动。 伊夫力摸了摸雌虫的脸,黑色手套包裹指尖,这么落在对方的面上,黑与白衬出格外醒目的对比。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也开始觉得,隔着一层东西触碰雌虫,哪怕是科技最尖端的轻薄材料,也不如皮肉碰在一起时的感受。 于是,伊夫力一根一根手指的,又将才戴好的手套扯了下来。 指腹内部贴上阿德林的侧脸。 肤色反应在触觉上,突然就融洽起来了。 阿德林享受着雄虫的主动,没有开口打破亲昵温和的气氛。 伊夫力轻声道:“你从叛族者的虫族而来,那么阿德林,你会背叛我吗?” “我永远忠诚于你。” 阿德林的语气平静,且笃定。 他的眼中,只有伊夫力。 第101章 先爱者发疯(21) 伊夫力停在阿德林侧脸上的手指轻动,默不作声地刮了几下,雌虫的皮肉暖热,摩擦久了,皮肉与皮肉就熨出一种压抑的烫。 阿德林勾起唇角,垂下眼睛亲了一下伊夫力的指尖。 匕首划过手掌,阿德林用血证明了法兰克黎未曾背叛。 然而现在,他不需要再付出什么血的代价,只要开口说上这么一句,伊夫力不知为何,也就这么信了。 伊夫力莫名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德林的样子。 什么都看不见的雌虫,调动一切感官捕捉着他的存在,他那时候安静审视着,现在却有些好奇,要是那时候雌虫的眼睛是正常的,又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伊夫力不动声色收回手,“走吧,再晚就要迟了。” 等到伊夫力和阿德林露面时,两位从亚度尼斯军团让开的通道中进入,无数双看似严肃的眼睛,悄摸也跟着移了一点距离。 伊夫力坦然,阿德林也无感。 两位都是习惯了受瞩视的虫,从另一边走到尽头,倒是旁观的众多虫族,心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八卦了。 之前时间紧急,空间传送门洞直接定位在了指挥室,现在指挥室已经整个迁到了别的地方,空旷的环境中,亨廷在空间传送门洞那边闻声看过来,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第131页 他等在空间漩涡旁边,看着伊夫力准备进到里面。 不过,亨廷道:“你真的要把阿德林阁下一并带进去?” 说着,亨廷礼仪性与阿德林颔首示意。 这肉眼可见的答案,伊夫力甚至懒得回答。 亨廷走近,声音放低了一点,“他留在这里,我们也不会做什么的,毕竟是位阁下,还有我在这里呢。” 他从好友的角度出发,其实并不希望让伊夫力和这位阁下牵扯太深。 两个虫族分开都千年多了,谁也不知道双方,到底还能不能真正称为同族。 千年多,对于虫族而言,甚至可以进化成为两个物种。 “阿德林会飞,我们好配合。” 伊夫力不再搭理亨廷,身旁的直系副官等候良久,上前汇报了几句。 面对空间传送,伊夫力习惯性转身,身后尾勾甩出,低眸略作思索,飞扬起的眉峰淡漠压下,身上的气势突然变得冷峻,任务的各个目标点在脑子里快速闪过。 他后退着走了一步。 亨廷慢一拍,“等等,你——” 没把阁下带着啊! 伊夫力已经后仰起头,肩膀向后用力,眼看就要彻底后仰进入空间传送,听到亨廷的声音抬起头,视线正正好,与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对上。 伊夫力动作愣生生僵了下,但没能挽住身体向后的趋势。 嘶,他身体比脑子动作快,差点忘了身边这次多了一个要看在身边的雌虫。 伊夫力扬眉露出笑,指尖只是向上。 阿德林却没有丝毫犹豫,身型一闪,将手指紧紧塞入伊夫力手指中,另一只手却带着点怒气,牢牢圈在伊夫力的颈后,把整个身体塞到了雄虫的怀里。 “你差点把我抛下。”阿德林凑在伊夫力耳边,几乎是磨着牙,说出这句话。 阁下与亚度尼斯军主拥成一团,像是两根紧密缠绕的枝蔓,他们坠入空间传送门洞的时候,哪怕是伊芙力的直系副官都怔了下。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这一瞬间,倏地亮了起来。 他们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亨廷抚着额头,转过身去,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背朝着大部队平静挥了挥手。 这一次,遗迹星球迎来了虫族正式作战部队。 。 从空间传送门洞出来,熟悉的晕眩感填充大脑一切感官,伊夫力习惯性忍耐,这个时候不能放大情绪,否则空间错位感会让大脑再闹腾很久。 伊夫力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眉梢眼尾都安静无比,什么张扬的感觉都淡化,只保留了最为纯粹的茫然。 他安静平复了一会,才感觉到怀里好充足的满足感。 像是小时候抱到的大玩偶,柔软的东西会激发虫族本能的破坏欲,伊夫力手上不由加大力气。 阿德林感到腰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他毫不关心,仿佛没有感觉,整个缠在雄虫身上,气味的彼此浸染让他愉悦。 伊夫力的安静,让阿德林忍不住抬头。 这一抬,阿德林就愣住了。 阿德林缓缓眯眸,“伊夫力?” 他轻轻喊了一句。 伊夫力垂眸,“嗯。” 看上去依旧像是没有回过神来。 于是阿德林声音放低,像是要将虫哄睡的程度,格外的温柔,他低低道:“我可以把你偷回去养吗。” 伊夫力:“……嗯。” 阿德林呆了下,心脏鼓造的难受,他拿这样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办,好一会才笑起来。 温和冷淡的雌虫亲了一口特别乖的大雄虫,小声道:“雄主。” 伊夫力一个激灵,装不下去也逗弄不下去了,“你叫我什么?” 这称呼简直像是个小炸弹,伊夫力依稀想起来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候的愕然。 阿德林不明所以,但让他再开口说一遍,又不太好意思,眸子里的光晃了好久,都没能在雄虫的直视下再开口。 他亲了下伊夫力的唇,磨磨蹭蹭含含糊糊。 “我不是这个意思。”伊夫力是想问清楚一些,但是身后已经传来大部队哗啦啦的落地声,他环着阿德林的腰叹气,“算了,以后再问。” 伊夫力别开脸,雌虫黏糊的吻偏开,没能落到最初的位置。 伊夫力捏了捏雌虫的后腰,“先从我身上下来。” 阿德林有些不适应地闪了下。 他的下颚正搭在伊夫力的肩膀上,抬起眼就对上身后大批大批囧囧发亮看过来的雄虫,顿时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这要是一批批抓回去……阿德林忍不住有点想歪,到时候法兰克黎都能直接坐拥和主星谈判的筹码。 算了。阿德林视线冷淡下来,转到伊夫力侧脸时,眸光温柔下来,能把这只大雄虫带回去,就已经很好了。 伊夫力撕下来身上的大型挂件后,抽空与身后的军队开始对接,一项项任务分批下达,言简意赅的交代完注意事项,这一批批涌入的军队,肉眼可见地减少。 阿德林坐在了高位石台上,视线正在夹层深处的空间中徘徊,神色淡淡思索间,一低眸看到下方气势冷摄的雄虫,浅灰色眸子顿时愉悦眯起,左看右看移不开视线。 最后剩下十几位雄虫,他们站得笔直,头微微仰起,目不斜视。 伊夫力只是看了一眼,“跟紧。” “是!” 伊夫力转身去找雌虫,从两边陡峭石壁借力踩上去,在阿德林身边停下,他向里看了一眼,“之前的流体消失了。” 安泽尔之前说的情报和现实有出入。 这个遗迹星球虽然陷入永夜,再无白昼,但是黑夜的状况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黑夜极为纯粹,不会反射任何光影,可见度等同于零,哪怕开启射光设备,也仅限于身前几米左右,再向前看,前方的黑暗程度就像看不到底的黑色深渊。 心性弱一点的,看一眼,只怕连脚都不敢往前迈。 但是现在,周遭的黑暗变得不一样了。 伊夫力关掉身上的所有射光装备,他捏了捏雌虫的脸。对方吃惊看过来,那双瞳色并不重的眼睛里,除了灰暗的环境,还有一点反光在眸底,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型轮廓。 是能看清东西的。 阿德林反应极快,他很快知道伊夫力在看什么,“我能看清你了?” 他又看向下面,眉头一皱,“他们为什么还在?” 阿德林不喜欢和伊夫力相处的时候,一切互动都被身后十几双眼睛看着,那让他有种无法完全守住雄虫的戾气。 阿德林:“我能保护你。” 他抓住伊夫力手指,神情认真。 看着就好像快要炸毛了,额顶的小触角都随着情绪起伏,倏地一下支楞了起来。 伊夫力安抚拍拍雌虫的手,“他们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他? 阿德林眉心一跳,下意识冷笑了声,“就他们?” 他就差说一句倒反天罡了。 结果扭头看见伊夫力身后安静的尾勾,不小心划擦过地面的时候,就像是匕首切割豆腐,毫无自觉就带下了一大块,就又沉默了。 阿德林最后道:“我不需要保护的。” “你知道星兽是什么吗?”伊夫力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不走心地顺毛。 阿德林陷入沉默。 说到这里,接受身后跟着十几个碍眼的尾巴,已经是不能拒绝的事情了耳。 伊夫力:“你知道的东西有限,但是星兽的存在对你来说太过危险,你对星兽的吸引力堪称疯魔。” 雌虫一直都是强悍的,然而他们强悍的肉身无法杀死星兽。 “如果我们在这个星球走散了,你一定要立刻找到另一个雄虫,牢牢跟在他的身边。” 雄虫二次蜕化后外显的精神力,是唯一能从星兽那里保护雌虫的武器。 “之前将虫族包裹成石茧的不明流体,就是从这个夹层空间里流下的,我们从这里进去,再往上走吧。” 伊夫力简单地说了一句,收拢一身冷厉,摸索着准备向前。 周围黑夜的浓度降低,依照虫族的视力,此时不开射灯,也能看清楚周围。 这一次信号稳定,伊夫力看到的东西,同步传回了指挥中心,而和指挥中心观看同一个信号源的,还有一个地方。 “打开射灯,我们需要辨别。” 声音从隐形耳麦中传来。 另一边,正来自遥远的帝星。 无数双苍老的视线正对准转播屏幕。 ————————!!———————— 中秋节快乐呀[竖耳兔头] 第102章 先爱者发疯(22) 伊夫力做任务的时候,其实不喜欢背后还有一群眼睛盯着遥控指挥,但是这次没办法。 远程考古,只能这样做了。 伊夫力打开射光设备,却将阿德林稍稍往侧边拉了拉,尽量让直面摄像中,少出现雌虫的身影。 第132页 然而就算如此,耳麦之中依旧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笑,交错在一起的音节传过来还依旧清晰的不多,伊夫力在其中捕捉了“法兰克黎”,它出现的频率很高。 并不怪他们如此态度,若阿德林是他们土生土长的阁下,那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种提防态度,他们出于礼仪,哪怕摄像中扫过对方,甚至也会有意避开,不会过多打量,遑论这样直接提起氏族。 伊夫力见证过的宣誓图纹,毁于崩塌,那道用血线点亮的忠诚,无法第二次展现在明面上。 但这没关系。伊夫力知道。 “要一直跟紧我。”伊夫力握住阿德林手腕,低下的眸看不清思绪。 他在想,如果阿德林是他们的阁下,伊夫力再将对方带入这个地方的建议,都会被瞬间驳回。 但是如今雌虫被带了进来,说明单薄的力量,始终无法抗衡那沉重的历史。 伊夫力甚至不想让阿德林知道太多,背叛在虫族是无法原谅的罪孽。 雌虫在这个地方与他相遇,就说明,这个地方一定存在能够回去的传送点。 出身高贵的雌虫,应该回到自己的领土。 伊夫力注定无法跟阿德林回去,所以他想要将雌虫送回去。 当时在空间传送门洞的转身,到底有没有想起雌虫,其实伊夫力也无法说出其中私心。 但走到这里,就像是耳麦中的催促,也只能向前走走看了。 阿德林从伊夫力身上,感受到让他不安的东西,就好像是对方在空间传送门洞径直转身时,默不作声就把他给抛下那样,只要想想,心头就拧紧,呼吸都带着难受,差点要激发一阵戾气。 阿德林抽出被握的手腕,在伊夫力疑惑看来的视线中,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紧对方的手,他温和道:“伊夫力,我会跟紧你的,但同时,你绝对不能丢下我。”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 语气中却平静到不寻常。 伊夫力一点也不心虚,“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指责,“你不信任我。” 阿德林平静道:“我信你,亚度尼斯。” 赤/裸裸的黑历史响在耳边,“哥哥”亚度尼斯转开眼睛,就像没听到一样,兀自看向前方,“走吧走吧。” 真是的,早知道当时他就换个假名了,现在搞得两个名字一听就是他。 阿德林轻笑了一声,也不说了。 然而他们在夹层空间摸索了好久,这里的空间并不能让两个成年体虫族完全站立,半趴着找了好久,却毫无收获。 伊夫力暂且止住了脚步,换成半坐的姿势靠着,边休息边考虑。 肩膀轻轻一沉,伊夫力不用看过去,都知道是谁靠在上面。 他也歪过脑袋,轻轻压过去,就这么靠在了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这颗脑袋上。脸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阿德林那微凉的发丝触感,但是很快就热了起来,对方的头发弧度,还带着特有的一点卷。 周围环境很安静,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伊夫力的眼睛没有看向阿德林,于是转播的屏幕上,也只有前方被射光照亮的几米环境,非常狭窄。 没有虫知道,伊夫力和阿德林现在是什么姿势。 阿德林也没说话,他一直在感受着虫神的眷顾。 如果伊夫力对他而言,不是来自虫神的赐予,那对方作为他生命中出现的奇迹,他已经想不到该用什么来形容了。 伊夫力在这样的氛围中,逐渐摸清楚之前的任务困境。 他道:“之前在我受伤的时候,那种不明流体一昧追着我,就连塔伯当时也说过,也许是因为我与你相比,伤势更为严重。” “而那些被流体包裹,最终困在石茧里面的虫,也只是陷入沉睡状态,身上不管多重的伤,都消失了。经过检测,除去一些虫因为失踪太久,体内机能为了维持生命体征有所衰退,大部分虫都健康的不可思议。” 就像是医疗军最后惊叹的那样——“他们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醒过来后,一切都是最开始的样子。 “不如——”伊夫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阿德林面无表情压住了他的手,由于动作他抬起头,眼睛逼得很近,缓缓、缓缓眯起眼睛,瞳孔都开始隐隐显化成竖状。 “你是在提醒我当时的无能吗?” 如果不是无能,怎么会让雄虫受那么重的伤。 伊夫力飞快藏好指缝里已经冒头的寒芒,“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到塔伯说的那些话,也许受伤的虫族,能引来之前看到的不明流体。” 阿德林坐起身体,反手干脆利落抽出匕首,“那我试试。” “叮”地一声。 另一把匕首弹在阿德林的匕首下方。 伊夫力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为什么不能让我试。” “你是忘了自己是雄虫,还是忘了我是雌虫,你血肉中的信息素,对我而言,与让虫上瘾的毒素没有区别。” 说着,阿德林顺手没收了伊夫力的匕首。 他两只手把玩了一下,淡淡道:“其他雄虫也不行,只能由我上。” 这一下,伊夫力停顿片刻后,没有阻止。 在阿德林的认知中,雌虫的痛觉阈值向来是数倍高于雄虫的,在肩膀上刺一刀都要担心它愈合的太快,即使伊夫力的存在,已经完全颠覆他对于雄虫的认知,但是惯用认知还是很难改变的。 比如雄虫脆弱无比,匕首锋芒擦过皮肤,都要大叫说痛。 再脆弱一点,哭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阿德林这一下扎得太猛,伊夫力眼皮狠狠一跳。 追在不远处正缓慢朝这里靠近的十几名雄虫,捕捉到空气中雌虫的血腥分子后,也同时有所骚动。 他们多年的教育,让他们本能地排斥出现雌虫在眼前受伤的情况。 伊夫力已经抬起手,恼火自己怎么非要跟那流体杠上,大不了这个任务点暂且丢给一队雄虫去做,他带着阿德林避开,去查看其他的任务情况。 这样也能避免,阿德林受到雄虫血肉信息素影响的可能出现,另一支虫族也是怎么回事,这都千年多过去了,竟然还没有出现屏蔽芯片之类的设备。 雌虫的手太快,第一下没拦住,眼看就要当着伊夫力的面,果断刺下第二下。 伊夫力面无表情,也没试图去抓手腕和夺匕首之类,只是伸手压在了阿德林的肩膀上。 原先猛力刺下的匕首,还没碰到伊夫力的手,就唰地停住。 一滴血从刃处滴落。 顺着伊夫力隆起的指骨滴到手背,滑出一道细细血线。 阿德林:“?” 伊夫力弹了下阿德林停住的匕首,“不准动。” “可是——”突地,阿德林不说话了。 伊夫力也不说话,他目光瞬间凝住。 没有任何声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一滴熟悉的流体状液体,从上方蓦地滴下。 伊夫力伸手一拦,“这东西长眼睛了吗?竟然刚刚好从上面落下,就对着你这个伤砸。” 他搂着伊夫力的肩膀,将虫往旁边挪了下,又是一滴,隔了几秒缓缓坠落。 再次被伊夫力伸手完全接住。 两滴粘稠的流体被伊夫力拢在手心,又是第三滴。 伊夫力“啧”了一声,耳麦中传来同步的声音,“照亮一些。” 伊夫力不是很愿意让这东西离自己太近,反手从空间纽中掏出了瓶口,一股脑全都塞进去后,就当自己压根没听到。 阿德林比划了一下匕首,“要把伤口划拉的再大一点吗?” 周围空间很小,伊夫力上身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才让自己的脑袋凑近夹层的顶部。 动作到一半听到阿德林的话,顺手压了下他的脑袋,“说了,不准再动。” 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好像摸到了一点细长的东西。 伊夫力本来是没有在意的。 然而雌虫的反应特别大,整个身体瞬间缩成一团,甚至有点发抖。 伊夫力愣了下,“怎么了?” 阿德林的动作,快要把他整个身体塞进了黑暗面,之前发抖的那阵动静,都像是伊夫力自己的错觉。 阿德林回答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了许多,他像是咳了一声稳定了情绪,“我没事。” 假的。 他现在用了好大力气才压住身体的本能反应,额顶的触角还在微微颤抖,因为强烈的感官触碰,它与阿德林都没能抗住骤然炸开的生理反应。 这个雌虫最脆弱,也等于超高危禁区的的地方,没有外星种猪耳敢妄想碰上一下。 上一个有拿雌虫的触角弱点作手段的家伙,已经连带着整个种族,消失在宇宙长河中了。 但是雌虫对于雄虫的触碰,本身就无法抗拒,尤其是快要往心尖里藏的雄虫!阿德林的舌头都在抖。 但还好,他心中庆幸。 第133页 至少声音听上去,还很正常。 伊夫力碾了碾手指,若是此时光线对准他的脸,就能看见雄虫若有所思高挑起的眉峰。 伊夫力有点回过味来了,他好像知道自己刚才无意识碰到了什么。 甚至耳麦之中,也传来一道苍老却暴躁的声音,“你碰到了他的触角,现在把镜头对准流体,我要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坏气氛的老东西。 伊夫力心中暗骂一声,忍住想要把隐形耳麦丢掉的冲动,没有在这种环境下继续逗弄雌虫。 他沿着上层石壁摸了摸,手指划过凸起的石粒,湿润粘稠的感觉到处都是,然而最浓郁的,也就是在一直成型向下滴落的那个地方,正在阿德林伤口正上方。 伊夫力停住动作。 阿德林在伊夫力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扒拉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正要再动手,见伊夫力一路从那边向自己摸索过来,手指悄悄往后面蹭了蹭,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伊夫力正想着事情,突然动了动鼻尖。 他猛地低头看向阿德林。 由于空间有限,他从后仰上看的姿势,换成半蹲,现在停在阿德林身前,单膝跪地,手向上摸过石壁,半立起的身骨要缩好多才行。 远远看去,他身体投下的影子,快要把半蜷缩的阿德林完全笼住。 “血腥味变浓了。”伊夫力将射光与镜头绑定,在刚才被他默认设置在头顶石壁,高清的镜头一直传向给了另一边。 而他暂且得到了视线的自由。 伊夫力耳朵很尖,他听到阿德林动作的动静,僵硬地停住。 伊夫力没有任何犹豫,他快速出手,眼看就要直接逮住阿德林的右手。而阿德林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惊吓,竟然在黑暗中下意识反击,极快速地和他对打了几下。 双方快速接招拆招。 飒飒飒的风声传到耳朵里,伊夫力气笑了。 他难得沉下嗓音,只唤了一句,“阿德林。” 声音里全无让阿德林爱极的笑。 刚才还在掌心快速翻转,眼看就要再次溜走的那只手,刷地就僵住了。 伊夫力重重抓住,冷哼了一声。 直接扯住这只滑不溜的手凑到鼻尖,只轻轻嗅了一下,脸色就黑了。 又浓又新鲜的血腥味。 显然是刚刚才做了坏事。 伊夫力狠狠在这只手上咬了一口,他说不清是气还是心疼,最终一声不吭的松了手,再不肯说一句话。 阿德林快速收回手,摸索着刚刚被咬痛的位置,反复摩挲了好几下,仗着黑暗雄虫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唇角忍不住勾了下。 但是很快,阿德林就发现不对了。 伊夫力不理他了。 对方手头上的活突然变得利索,合上装满流体的瓶子,随意拍了拍手,在夹层上方的石壁上随便敲了几下,丝丝拉拉的震裂声随他的每一下,一并在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碎石滚落。 轰! 光束在伊夫力聚拢的拳头上闪烁,这一拳,直接轰开了整个夹层! 从受击点开始,夹层空间不复存在。 彻底毁掉的那个瞬间,阿德林下意识打开鳞翅,想要将雄虫抱进怀里。 但是雄虫不要。 雄虫的尾勾擦过他的手背,像是赌气一样,凉凉地贴过去,偏偏借了他身边石壁的力,从上方一个半旋,直接落地。 动作一鼓作气,干净利落。 阿德林心中一乱,着急忙慌从失控感追下去,落地的时候根本没有伊夫力那样漂亮,脚下还趔趄了一下,张开的鳞翅稳住他身型的同时,似有若无地蹭了一下雄虫。 但只蹭到了一下。 第二下伊夫力转身完美错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单手敲了敲耳边,像是在与另一边对话,语气中没什么情绪,冷冰冰的汇报着任务发现。 “没有必要再探查来源地了,流体遍布这一层的地下空间。也许它为对受伤的虫有奇效,但是知道胃液吗?这里相当于整个胃部,而掉入这里的受伤虫族,最后都会像是触发胃部的排异反应一样,被包裹起来。” 伊夫力恶趣味地耸了下肩,“行了行了,知道我的形容影响到你们的食欲了,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自己领会一下,不要总是询问我的看法。” 伊夫力全程背对着阿德林说话。 阿德林也就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试探着靠近,然而走了几步,伊夫力也走了几步。 阿德林抿唇停下脚步。 另一边掉下来的雄虫们,有虫摸出医疗喷雾,双眼亮闪闪地递给阿德林。 阿德林的身份仅在当时那个指挥部中虫虫皆知,而能进得去指挥部的,一个个都不基层。 在整个北方军部现今的军虫数量来说,那一小撮虫实在太少。 因此这一趟,知道阿德林身份的雄虫屈指可数。 大部分雄虫,只知道这是一位,与现任亚度尼斯君主暧昧不清的阁下。 很大可能还是一位高等级阁下。 眼前陌生年轻的雄虫,同样是一位可以外显尾勾的雄虫,不管这边的雄虫等级能不能用外显尾勾判定,这都是一位很俊气的年轻雄虫。 对方眼睛的局促,显示了他的青涩,很好拿捏。 但阿德林面上的神情却到淡了下来,明明没什么变化,看上去还是温和的,略垂下的眸尾,却扬起无声的疏离。 吸引他的雄虫是最好的,他就要那个总是把他情绪搞得乱七八糟的雄虫。 “谢谢,伤已经快好了。”阿德林温和拒绝,垂下眼睛一声不吭地清理指甲里的血沫,手指关节上,还停留着清晰的牙齿痕迹。 神经粗大,一点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的雄虫,惊讶看了一眼阿德林的手指,含糊应了一声,转头回到队伍中,兴奋的和队友聊起看见的那极不寻常的暧昧痕迹。 他们开启了内部语音聊天频,阿德林这边听不清,也没什么兴趣。 直到另一边那道被他一直关注的,时刻牵动心弦的雄虫似乎说完了,他才眨了下眼睛,确认自己的手指已经看不到一点血渍,才轻轻靠近。 有几分小心,有几分试探。 伊夫力的耳朵动了动,默不作声挂断了会议通讯。 一只手干干净净的伸到了他身前。 那里原先应该是塞进了很多血,才会在嗅到的时候,闻到了特别浓的血腥味。 而现在,他没看到猜测的痕迹,但是由于雌虫清理的快速,难免粗鲁,一根根手指上,被捏揉的微微红肿,皮肉也泛起胀。 伊夫力眸光略顿,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蛰了下。 雌虫好像误会了他生气的点。 伊夫力没吭声,只是把自己的尾勾塞到了那只手的手心里,双手抱胸,唇角抿得很直。 阿德林心头漏跳一拍,他碰着雄虫的尾勾,突然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整个心情七上八下的,好一会才握住这份眷顾,耳尖红扑扑一片。 要知道,之前他追在伊夫力身后,也只能拿尾勾作威胁,对方从不肯让他多碰。 但是现在! 雄虫在撒娇! 阿德林坚定认为。 他再没有对方生气时莫名的不安,从背后靠在伊夫力的颈窝,小声道:“别生气,我下次听话。” 伊夫力压了压唇角,心想雌虫真好哄。 “真的?”他语气不变,冷冷淡淡。 阿德林犹豫了下,最终咬牙:“真的。” 伊夫力这才转过身,也不开口,只是检查了下阿德林左边肩膀上的伤,之前在他示意下去送医疗喷雾的下属雄虫没送成功,双方之间的对话他也分神听了下,原以为按照雌虫的愈合能力,伤口确实要好了七八分。 结果现在一看,湿淋淋的血直接顺着查看的指尖留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不明流体也非常应景,默默滴下一滴,被阿德林不耐地弹走甩飞。 伊夫力默默看了一眼张口就瞎说的雌虫一眼。 那一口是真该咬啊。 简单的匕首一刺,根本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狰狞的创口,那只手在黑暗里,确实默不作声地乱来了几次。 阿德林垂下睫毛,看着乖巧,平和下来的眉眼却依旧透着点无感的平静。 阿德林现在落下眼帘,看得却是手中安静的尾勾。 雄虫尾勾之上黑色的鳞片流光溢彩,黑玉般的触感,带着他所没想到温热感,一入手就驱散了指尖的凉意,连带着被他粗鲁对待的手指皮肉,也有些消肿的迹象。 没有开启战斗形态的尾勾,秀气美丽得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好喜欢。 这是伊夫力的尾勾。 于雄虫而言,其实于雌虫触角没有区别的半身,只有情动到极致,才会柔软下来的小东西。 阿德林不动声色,又多摸了几下。 连带着他没能收回去的华丽鳞翅,也愉悦抖了抖。 第134页 这一下动静没能瞒过伊夫力,他停下手中正在按动的医疗喷雾,与下意识恍然,猛地抬眸的阿德林对上视线。 伊夫力眯眸:“你想了什么?” 他刷地一下收回尾勾,敏锐感觉到雌虫想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阿德林耳朵整个红了。 还好他因为意外,散了大半的长卷发挡住了大半。 就在伊夫力伸手要去捉阿德林的翅膀,好拿捏着问出点什么时,咔嚓—— 伊夫力倏地抬头! 就像是塔伯之前形容的那样。 一群浑身狼藉,四处带伤的雄虫,凭空出现在了这片空间。 像是掉饺子一样,扎堆下了锅。 他们脸上的茫然比伊夫力的震惊还重,甚至有的雄虫半边身子都被啃没了,脸上还带着狠意,用力将另一只手扣着的庞大凶兽往地上薅! 偏偏下面还垫着先掉落的雄虫。 “混蛋,谁把星兽砸我嘴里了!” 第103章 先爱者发疯(23) 伊夫力眉心狂跳,飞快地看了一眼上方,冰凉的目光四下一扫。 那边哀嚎不断,滴滴拉拉的不明流体仿佛捕捉到目标,正在头顶石壁上疯狂汇聚,大批量流体一样的雨滴眼看就要落下。 在这紧要关头,伊夫力只来得及大步上前。 意外被带进来的星兽还在动,哪怕只残留一点意识,它扭动的动作也在瞬间,对准了阿德林,嘶鸣声不断,听着就知道它有多激动。 伊夫力的眸色冰冷,一脚将这东西给踢了出来,庞大如小半座山的躯体飞出,重重砸向了离阿德林最远的石壁上。 咔啦啦的声响撕裂了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地下空间,上方刚刚成型凝聚的流体也在飞快晃动。 它们大批大批地开始向下滴垂,最长的已经拉出半个手臂的长度。 阿德林一惊,不知是要向上前追向伊夫力,还是要先后退避开将要滴落的流体。 “伊夫力!”他喊了一声。 在他不远处,原先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十几位雄虫,一扫刚才的局促,哗啦一下护在了阿德林的周围,为首的雄虫语气非常认真:“阁下,请不要靠近那里。” 阿德林下意识就要追过去身体,被迫拦住。 星兽受过重击,狰狞的外骨骼依旧咔咔作响,从外看上去甚至没有损伤。 随着“滋滋滋”的声音,有黑色的雾气,顺着它庞大的身体往外渗出来。 伊夫力眸色漆黑,全无情绪,居高临下扫过半死的星兽,竖状瞳孔中,是对常年死敌的极致漠然。 高浓度的精神力从精神海抽出,随刺入一并动作的,是他高抬起的脚。 精神力构筑屏障,将黑雾拦在方寸之地,而雄虫抬起的脚,踩碎了星兽的身体。 他从横飞的血肉与鳞甲从收回脚,这期间甩动的尾勾嫌弃无比,始终不肯落地。 战斗军自发启动自洁模式,伊夫力身上沾染到的残骸血污,瞬间消失。 伊夫力嫌弃别开眼睛,转过身的时候,瞳孔已经恢复正常,圆溜溜的青灰色瞳孔,透出一种与他现在气势,不怎么相适宜的疏懒。 伊夫力简单的吩咐道:“收拾一下。” 而此时石壁顶部汇聚的大片流体,已经开始滴滴拉拉地落下了,像是叠罗汉一样叠在最上面的雄虫抓狂:“这东西怎么跟鼻涕一样?!” 足足数百雄虫东倒西歪,有行动能力的闻言试图向外窜,没行动能力的瞪大惊恐的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体垂落,一点点将自己包裹起来。 有雄虫救命:“军主!帮帮忙啊???!!!” 伊夫力从外围走过,躲过几滴误伤自己的流体,顺脚把几个残了半身,还在死命往外爬的雄虫踢了回去。 目前所有数据显示,这种流体对于虫族没有其他害处。 伊夫力:“等流体将他们全部包裹,再叫医疗队把他们运出去,通知外面开始准备。” “是!” 只能说阴差阳错,空间传送门洞刚好开在了这里。 受伤的虫族似乎会被直接丢到这个空间,而目前这个空间还残留着什么东西,让外面不知道多少的星兽进不来。 一个暂时很安全的后勤。 还有这上面,对着大批量受伤虫族疯狂滴落的不明流体。 不知为何,伊夫力再看,好像也能从这些流体中,看出它们对于受伤虫族,有一种极为旺盛的保护欲。 他在边缘处抓着一个四肢完好,格外精神的雄虫出来,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皱眉问道:“你们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这名被逮出来的雄虫一个鲤鱼打挺,先大大方方地扭头哗啦吐了一大口血,然后面色淡定地回道:“军主,我们一路向上,在走出数层地下空间层后,来到了地面上,然而被数不清的星兽给围了。” 伊夫力说:“地下那么层空间,你们路上一只星兽都没遇到?” 雄虫士兵摇头,“当时一上去就在打,地上空间也没看清,不过星兽好像不敢往地下跑,我们倒是在往上走的半路上,看到了不少像是刚死没多久的星兽。” “知道自己怎么掉回来的吗?” 雄虫说:“不知道,当时打成一团,只记得眼前一转,就掉地上了。” 说完,他淡定又扭头,哗啦又是一大口的血。 伊夫力抚过眉心,没好气把这看着完好的家伙,一脚又踢了回去! 那雄虫一被踢回去,还有点不服气,抹掉脸上沾的流体,“军主,我身体没事!” 伊夫力起身,眉心锁紧。 他还记得,当时地下空间的时候,在宣誓图纹破碎之后,就开始涌入大批量星兽追击,然而现在,整个地下空间层都被肃空,没有一只星兽再敢冒犯。 如果十二氏族先祖与虫皇雕像立在此地,这里就像是虫族最后的圣地。 但是雕像毁了,这个星球也早已经死了。 这里什么都没了。 一滴流体,在他身边掉落。 似乎是察觉到伊夫力身上没有伤口,看都不带看一眼地擦过身体落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雌虫在他身后轻声喊道:“伊夫力。” 伊夫力回头,他这一眼很深,最终他开口,“阿德林,你回去吧。” 阿德林心头一跳,“什么?” 伊夫力垂下眼睛,“回到指挥部,除了亨廷的身边,暂时哪里都不要去。我要去一趟这个星球的最上面。” 阿德林:“我——” “你不能去。”伊夫力淡淡回道,他并不看雌虫,低头整理着黑色手套,检查着上面的功能正常与否,“没有雌虫,能够直面星兽。” “在你之前,已经有亿万雌虫,用鲜血证明了这个事实。” 阿德林恍惚听着,他聪明冷静,此时却无比困惑。 两个虫族没能给他带来太多冲击,哪怕这里数量颠倒的雄虫比例,也没能让他感到太多惊讶。 然而雌虫在虫族中生来属于守卫者,此时却被需要保护的雄虫,轻描淡写拦在了战场之外。 这不应该。 阿德林心想。 如果分离的起点,是阿伽尔星系虫族的历史起点,那阿伽尔星系虫族最初记载的雄虫,也从不像他们这样。 虫神将灵魂的力量赋予雄虫,让他们具备用情绪与精神操控雌虫的能力,雄虫留下一滴血,炸开的血肉信息素都将成为雌虫的罪。 雄虫脆弱的灵魂需要保护,一切恐惧绝望,都将刻进他们的灵魂,成为抚慰时反噬雌虫的负面因子。 而雌虫,作为种族的天生护卫者,他们被虫神赐予无可匹敌的肉身与完美的虫化能力,强势的战斗能力,让他们占据宇宙高等级种族金字塔。 然而这样只会把柔软踩碎的雌虫,却会为生来柔软的雄虫低头,源自基因的吸引,让他们强大,也让他们脆弱。 之前阿德林觉得,也许这里的虫族,会比他们的虫族好一点。 但最后,没有虫是幸运的。 不幸是宇宙对他们毫无感情的诅咒。 阿德林不想走,可雄虫最后抬起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他的那点不甘心,对方只是歪头弯了下眼睛,情绪全被眸子里的笑意掩盖。 他只说了一句,阿德林就瞬间溃败。 “听话。” 。 直到面无表情在亨廷身边坐下,阿德林依旧不敢相信,他竟然就这么安静地出来了。 亨廷在雌虫的位置上,准备了一些点心,指挥屏幕前的座位中,多了一位阁下,指挥桌旁十几位雄虫都有些不自在。 这已经和阿德林的来历没有关系了。 因为他是一名雌虫。 阿德林淡淡道:“谢谢。” 但他不喜欢吃甜点。 “你为什么不去?”阿德林目不转睛看着屏幕中伊夫力的身影,他在多视角的屏幕中,只选择观看了跟随摄影那一个,因为那一个可以看到雄虫的全部。 第135页 亨廷换了个坐姿,小心应对。 雌虫们在无法保护伴侣时,总会陷入这种你们全都该死的平静中,他实在看得多了,而眼前这位,大概是其中最危险的几位之一了。 “这里是边境防线,除非帝星倾覆,否则我作为北方军帅,非死不得离开。” 他的大半生都将被困在这里,或许,那大半生也并不长。 唯一的一点盼头,或许是帝星不定时召开的军帅述职,但那是和平时期的盛会。 亨廷希望雌虫的情绪能平静,却不是这种抑而不发的平静。 “我能知道的更清楚一点吗,比如为什么叫我们,叛族者。” 阿德林安静转过头,他摘下手腕上的星脑,往宽大的会议桌上一丢,随着星脑撞击桌面传出一声轻响,整个核心指挥室的气氛都沉寂下来。 这里的会话,也正同步被转播,在帝星某一张桌子上,无数个虫族,研究着阿德林的一举一动。 “我的星脑,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光脑,从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无法接入这片星系的网。如果不是你们这片星系特殊的能力,它连最基础的翻译功能都被停用,我甚至完全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阿德林双手抱在胸前,向后方轻轻一靠,压在骨子里的傲慢隐约露头,他连眸光都带着冷意。 他是法兰克黎的家主,上将的名声下踩着多少文明种族的尸骨,如果不是伊夫力,他在这个陌生的虫族,绝不会表现得如此温和。 他看着屏幕中,隔着一个空间,目睹心仪雄虫的冒险,血腥味已经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稍稍换个气,全是压不住的暴戾。 阿德林目不转睛,语气愈轻,“我要知道更多。” 亨廷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等待一会,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像是得到了允许,语气微沉:“我需要知道,你知道了多少,或者说,伊夫力告诉了你多少。” 阿德林说:“他说,‘我们本同出一脉,但你们,背叛了我们。’” 在谈话的内容,与伊夫力扯上关系后,他的声音中明显多了丝温柔,“仅此而已,他没有再告诉我太多。” 亨廷仔细琢磨了下,“伊夫力说的,其实和我要告诉你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沉默了下,“但在这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虫族皇室还在吗?” “在。” 这一句话,让指挥室原先平静的数十位雄虫指挥官,同时冰冷看过来。 阿德林不为所动。 “啊。”亨廷似乎有些意外,他不带任何感情地叹了一声,“伪皇啊。”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 “虫族历史的起点,是一段很模糊的记载,由于某种没有被记载下来的原因,我们失去了虫神的庇护,面对着即将到来的灾难,被迫从母星移民。” “那个时候,我们同出一脉,一起在宇宙中流浪,寻找适合的星系定居。” 这个开头和阿德林预想的差不多,他一边听,一边记下。 “虫族在多个星系数次停留,又数次启程,这一段时间很漫长,我们无从知晓。” “后来,在某一个星系中,虫族停留了较久的一段时间,在虫族准备定居的时候,星球垂危,星系大爆炸逼近,整个超星系团都要消失,虫族的时间不足以离开那巨大的超星系团。” 数百甚至数千星系会形成一个星系团,而数百数千个星系团,才会在宇宙成形成一个巨大的超星系团。 如果要逃离,那是一段特别漫长的路程。 这对于刚刚定居不久,各种能源都急缺,甚至大部分虫族没有聚集在同一颗星球,多数都在星系中分散开来查看情况,突然的消息不亚于母星再次毁灭。 “整个超星系团岌岌可危,时不时就会卷起各种磁场爆炸,黑洞风暴群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虫族重新收拢能源,填补移民星舰中的能源舱,准备直接开启黑洞跃迁。黑洞不同于虫洞的稳定,但不管目的地是哪里,他们都必须离开那里。” 阿德林平静道:“所以,在这个时候,背叛发生了?” 亨廷同样平静:“是的,因为能源不够,本来也是因为能源不够,虫族才没有考察完全当时的星系,匆匆停留。” “这个事情一爆发,虫族内部几次动荡,因为必须要有一批虫族,无法同步跃迁,他们要停留在原地,等待下一批能源的采集补充。但这个时间段太敏感了,谁也不知道究竟还要等多久,逃亡和灭亡到底哪一个先到来,也许最后,他们等来的不是与同族汇合,而是与星系一起爆炸。” “这个一批的数量,等同于当时的一半虫族,谁先走谁留下?凭什么先走又凭什么留下?还残留着原始本能的虫族,开始自相残杀。” 虫族一开始,就有互喰的习性,真打起来,到处都是死伤。 阿德林陷入思索,却发现他也不知道,面临这种问题,到底该如何解决。 就算是现在,阿伽尔星系的十二军团都互相厮杀,完全不可能做到在死亡前,把生存机会让出去。 “终于在最严重的时候,虫皇出手了。” 虫皇是整个虫族的锚点。 虫皇可以随意链接所有虫族,并且随意给任何一个虫族叠加虫化【暴击】的血脉能力,与此同时,在任虫皇,也是唯一一个拥有群体安抚雌虫基因暴乱期的能力。 是唯一不需要身体接触,就能通过每一个虫族的精神海锚点,进行浅层安抚的雄虫。 而更深层次,那是需要铭刻精神烙印的绝对忠诚,事关虫族基因奥秘,就算是虫皇也无法做到。 但浅层安抚的能力,已经足够可怕了。 对于第一次听说的阿德林而言。 “虫皇不死,虫族永远不会败。”亨廷道,“由于虫皇个体的绝对特殊,他也是当时唯一有能力平衡情况的虫。” 阿德林却一字一句重复道:“血脉能力?” 闻所未闻。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是阿伽尔虫族维持了千年多的谎言,还是那高戴王冠,却不堪一击的虫族皇室 阿德林沉默了下,“会同时存在两个虫皇吗?” “永远,不可能。”一直旁听的安泽尔似乎知道阿德林在想些什么, “一代一虫皇,只有在虫皇死后,才会在他的直系雄虫血脉中出现下一任虫皇,虫皇的其他孩子,会随着繁衍,体内的皇室血脉越来越稀薄。” “虫皇是虫神的宠儿。只有虫皇的血脉,才能成为下一任虫皇,而当新的虫皇出现,下下任虫皇也只会出现在新虫皇的后代中。” 这是一种选择,也像是虫神留在虫皇血脉中的神迹。 “如果虫皇没死,亦或是他还有血脉残留,一切妄图窃取皇位的虫,都是伪皇。” 虫皇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吉祥物般的存在,但当灾难来临,他却是核心。 而在如今,虫皇的能力,已经成为整个虫族的立足之本。 虫族到底是一个弱肉强食,极端慕强的种族。 亨廷没让安泽尔说太多,这家伙和现任虫皇的关系很好,既有兄弟情也有誓死效忠的情分。 现在一谈及,看起来在笑,其实已经有些生气了。 亨廷将话题扯回来,“总之,当时虫皇提出自己作为留下来的第二批,他愿意带着剩下的虫族等待能源填充完成。而第一批虫族将要进入黑洞跃迁,为他们探明前路,安置第一批虫族,并及时赶回来接引第二批。” 这样即使第二批的能量不够,也能被返航的第一批接走。 “由于黑洞磁场隔绝任何信号,但是虫皇的血脉能力可以无视影响,他将一直开启链接共享星球位置,确保第一批虫族能够找到回来的路。” “这种高强度的能力损耗,在后期会以虫皇生命为代价,而虫族如果强行断掉链接,将会承受严重的反噬。” 虫皇的血脉能力,解决了坐标这一最大难题。 最重要的是,虫皇留下了。 整个虫族无论谁做第一批,他们第一反应都是要带走虫皇。 而现在虫皇及他唯一的直系血脉——一个还未破壳的雄虫崽崽,一起留下了,第一批无论前路如何,他们必须回来。 “这其实已经是当时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亨廷还没上学的时候,就听过这个故事不知道多少遍,“但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你们的先辈没有回来。” 无数双眼睛看向阿德林,算不上敌意,但也没多少笑意。 “你们断掉了链接,背叛了我们。” 第一批探路的虫族,带走了最多的能源舱,他们其实担负着整个虫族的希望,也是虫皇最信任的几大氏族,但结局惨烈。 “没有意外。” “虫皇的精神链接,是能接收到一点回复内容的,但当时,在求救信息传出后,他们没有任何回复,却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我们。” 第136页 亨廷其实不喜欢追究虫族历史,那样遥远的过去,想起来就觉得沉重。 他们现在背负的,已经够重了。 “而我的出现,更是在千年后证明了他们的背叛。”阿德林淡淡道。 因为他的出现,恰恰证明了第一批虫族确实活到了现在,如果当时真的有什么超级不得了的苦衷,最好永远死在时间长河中,这样还能留下点余地。 但是他们没有,他们一直活到了现在。 总之,当年的虫皇,因为那场背叛,死在了那颗陌生的星球上,独留下第二批残留的虫族,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冲出乱流,带着还在蛋中,不知死活的虫皇幼崽,阴差阳错地在希利尔星系定居。 后面提起来又是没完没了,亨廷不准备再多说。 “你们对于那段历史,又是怎么记载的?”他问。 阿德林的神色有些奇异,还有些晦暗。 “如果按照你口中的时间线,我们的历史,从分开后定居在新的星系之后,才开始记载。” 在此之前的历史,一片空白。 所以一边虫族满怀恨意,一边虫族茫然不知,没有比这更戏剧性的对比了。 阿德林想知道为什么会被称呼为叛族者,如今亨廷为他解释缘由,谈话到这里似乎就该停了,然后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亨廷说及的内容,包含了太多的消息,阿德林不由分神沉思。 “滋啦——” 正前方的转播屏幕中,传出一道轻不可闻的波动。 阿德林瞬间抬眸,在看清转播屏幕中的内容时,面上瞬间苍白!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伊夫力已经带队穿过层层地下空间,露头的那瞬间却是漫天黄沙,迎面一根突起狰狞的外肢,对准他的心口就要狠狠刺下! 亨廷看见这一幕,眼皮直接一跳。 他也算是误打误撞,让雌虫的心绪平静了点,结果这家伙一出声就玩了个大的。 第104章 先爱者发疯(24) 外肢狰狞丑陋,昏暗环境下,上面反射着一点微光。 就像是插了无数把缩小化的凶器,扎入皮肉之中,瞬间就能把血肉搅得稀巴烂。 虫族优越的动态视力,让阿德林甚至能能够预测它行动的最终轨迹。 正是伊夫力的心口,足以一击毙命的力道! 雌虫的瞳色瞬间漆黑,战斗形态的竖瞳已然触发! 亨廷看清楚不对,正要出声。 屏幕中的伊夫力却像是被气笑了,风卷黄沙的环境音里,能清楚地听到他“哈”了一声。 阿德林正要蔓延至整个瞳孔的漆黑,蓦地一顿。 雄虫伸手,直接拧住突来的袭击! 他被黑色战斗手套包裹的手,看起来并不强壮,抬起的手指修长,没有一点力量的叠加。 但就是这么一只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手,冷冰冰接下狰狞外肢的所有动作。 手指骨节用力一攥,就在它要靠近胸口那瞬息,狠狠一拧,而后牵拉主体,往旁边重力一甩。 另一只手借力旋出地下空间层,率先来到遗迹星球的地上空间。 雄虫脚下勾起落地星兽,随着骨节咔嚓断裂声,这只星兽报废,并在被踹向远方的瞬间解体。 伊夫力扭头,看向周遭大批量的星兽,远程摄像没能及时切换,将雄虫的面庞完整摄入镜头。 平日总是笑吟吟的眼,冷冰冰一挑,漠然无比,比任何故作的威势都要沉,杀意四起,战意更甚。 阿德林心口砰、砰、砰! 唇瓣莫名有些干燥,他不动声色抿了抿。 但很快,镜头向上拉。 这个只远程关注全景,并不只是亚度尼斯军主的个虫镜头。 这一拉,画面瞬间变得恐怖起来。 周遭密密麻麻,几乎填满镜头边缘的庞大身影,完全畸形变体的巨大凶兽,各种不规则外肢骨骼,像是鼓起的瘤,毫无规律的在各个地方延展出狰狞骨刺。 尖端闪着寒芒,锋锐且狰狞。 小洞一般的口器,内里疯狂磨擦,正嗡嗡作响。 它们的个体体型足有数米,在地面之上投下的影子也宛若小山。 在这样无数座小山的挤压下,伊夫力悠然站立的身影,如此渺小。 阿德林第一次看清,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起自己当时在地下空间层,被伊夫力带着跑时,身后就是跟着这样一群东西,就有些不舒服。 亨廷平静道:“伊夫力能解决。” 真的开始打起来,也就没有干不干净的说法。 雄虫身后的尾勾甩出,每滑擦过周围一次,就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星兽炸开成碎肉,迸溅开的血雾有一些没能来得及被战斗装备屏蔽。淅淅沥沥像是最细的小雨,批头盖脸地蒙上伊夫力的眉眼。 原先俊美的脸,沾染了血气后,煞气愈浓。 阿德林却想起之前,下意识捏了下手心。 开启了战斗形态的尾勾,凶悍的不像样,任凭那些狰狞异兽看上去如何坚硬,都像是刀割豆腐一样,稀拉碎了一地。 但就是这样的大凶器,之前被雄虫塞进自己手心的时候,安静又乖巧。 上面的鳞片不仅不锋锐,甚至像是暖玉一样,连边缘的弧度,都带着钝感。 阿德林抖了下眼睫,额顶的小触角也动了动。 整个指挥室的雄虫眼皮跳了下,很奇怪,他们能感觉到,阁下现在的情绪,比刚才的平静要好太多。 你看他身边的亨廷,坐的都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亨廷冷冷扫过那群家伙,当他这个位置,最开始是被哪群小废物推过来的。 伊夫力凭一己之力,直接从星兽围堵中,打出了一个缺口。 当后面的雄虫接二连三的跳出来,他们的军主已经一扫一大片。 那恐怖的精神力敌我不分地胡来,冒头就是磅礴的精神威压,S级雄虫的基因威慑连同族都不敢大声呼吸。 等级稍低些的雄虫士兵,露头就跟被锤子打中的地鼠,嗷地一下叫出来了声。 “军主!你收着点啊啊啊啊!!!” 在前面一路碾压过去的伊夫力,动了动耳朵,像是才会过神一样,歪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最开始的战斗面罩,因为被嫌弃碍事,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了。 发现大部队跟了上来,伊夫力不再向前,他随手抹过脸,手背在脸上划出一道极重的血痕,漆黑竖瞳缓缓收回正常状态。 他停住站了一会,睫毛垂下,一滴血刚好顺着滚下来,宛若一滴血泪。 战况确实就像是亨廷说的那样,伊夫力可以解决。 他成为了战场上最大的一头凶兽。 阿德林的心情却开始变差。 他注意到了。 屏幕中看似在缓神的雄虫,那在镜头中的半张脸苍白无比,偏偏唇色格外的红,翘起一个抑制不住的弧度,眸尾晕开一大瓣红晕。 完全是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状态。 阿德林缓缓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亨廷。 咻咻咻—— 亨廷面色严肃翻阅光屏,眼中只有无数流动的数据流,手指在眼前快要晃出残影。 对于身旁雌虫动作间的询问,他毫无所觉般,一切神情动作,都无比认真。 亨廷甚至接了一个通讯。 真通讯。 “嗯,我知道了,晚些我会把资料一起……” 阿德林没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忍了忍,心想这不是自己的军团,不能随意踹桌。 阿德林心里挂念着伊夫力,多看一眼别的雄虫,都感觉在浪费时间。 然而视线扭开,重新落回屏幕的时候,阿德林一怔。 一直稳定的转播屏幕开始闪烁。 落后的大部队逐渐露出全面,一个一个又一个,大多数黑色的身影只是沉默出现,沉默融进昏暗的环境中。 他们平静跃过战场中心的伊夫力。 除了肆无忌惮,也完全有这个能力肆无忌惮的亚度尼斯军主,所有身影都带着防护面罩,他们年轻的面孔藏在后面,与亚度尼斯擦肩而过的时候,静默且无言。 无数道渺小的身影,直面的是无数座小山一般,拦在他们正前方的狰狞异兽。 滋滋啦啦—— 屏幕闪烁的更厉害。 阿德林冰冷出声:“武器呢?” 他们两手空空,黑色手套中或许藏了什么能量,以至于隔空就能爆发出巨大的轰力。 但是没有任何成型的热武器。 一个在宇宙中流浪存活到现在的虫族,在对抗敌人时,竟然不携带一把热兵器。 “你们的科技呢?” 亨廷站起身:“有的有的。”他笑了下,“不过你看不到而已,与精神力相互配合的任何武器,都是可以植入大脑与身体的,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身体,更适合作为一个武器库了。” 第137页 当然,对付星兽的所有武器,都可以看作一把枪,唯一能伤害他们的子弹,就藏在雄虫的大脑中。 这是属于二次蜕化后的雄虫的,特别的子弹。 当战争正式开启,精神力风暴不仅摧毁了星兽,也让一切科技设备报废大半。 这其中,包括摄像。 无数块转播屏幕,在同一时间陷入黑暗。 最后一帧属于伊夫力。 现任亚度尼斯军主转身,最后的背影,也在走入深处的黑暗。 转播停止。 早有准备的亨廷迈步就走,“我还有事。” 他太了解这个时期雌虫们的精神状态了,如果是希利尔虫族的阁下们,这个时候已经要掀桌了。 但同时,阁下们也绝不会正面接触这一类视频资料。 这和让他们亲眼目睹伴侣送死没有区别,虽然结果并没有那么夸张。 但亨廷从不去赌这些高等级阁下的性情。 哪怕阿德林来自另一个虫族。 高等级雌虫,都是一个毛病! 亨廷走得飞快,其余雄虫指挥官,把身前东西囫囵一抓,同步挪移,坚决不让亨廷军帅一个虫忙碌公务。 最后,偌大一个核心指挥室,空荡的圆桌旁,只坐了一个阿德林。 阿德林抬起手,翻覆了手掌。 而在他抬起手的瞬间,好好一个圆桌,平白掉了一块,刚刚好在他手刚刚放置的那个位置。 阿德林太阳穴的位置一跳一跳,但同时,他的心脏也是。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六七八!!! 怒与爱同时爆发,雌虫极致暴烈的情感炸开! 阿德林笑了一声,垂下眸子的时候,又一点一点将这种本能欲望压了回去。 “伊夫力啊……” 阿德林轻叹。 真想一口一口吃下去才好。 。 亨廷走出去,安泽尔在他身边,两虫出了会议室,就不急不慢地一起走了段路。 终于亨廷转过身,“你怎么还跟着我?你想说什么?” 安泽尔踩了下脚下,语气没什么情绪,“只是有点好奇。” 亨廷不耐:“好奇什么?” 安泽尔看了眼漫无边际的边境土地,由于这里靠近星兽巢穴,这里的每一颗星球,基本已经丧失了生命力。 脚下踩着的土地,裂纹又深又重。 安泽尔对原先想说的话,突然没了兴趣。 他淡淡道:“算了,没什么,背叛就是背叛,一次两次没什么区别。” 安泽尔转身,背对着亨廷挥了下手。 这让亨廷多看了几眼。 他在这瞬间,感觉到安泽尔身上那种,和伊夫力有些相似的感觉。 但又不一样。 突地,安泽尔脚下步子一顿,他扭过头,对亨廷说:“如果伊夫力结婚,你会去参加吗?” “他拿这个逗我,你也当真吗?”亨廷站在原地,像是一柄沉默的剑,他压低了军帽。 此时近黄昏,光线分割而下,亨廷的大半张脸,都藏在了军帽的阴影中。 安泽尔只能看见亨廷无奈扬起的唇角。 “别说伊夫力结婚,哪怕他有一天突然要办葬礼,我也只能守在这里——隔着光屏,对他敬礼。” 黄昏也开始走远,这个星球正进入黑夜。 安泽尔食中双指在额侧一掠而过,又向前一个递出。 这是告别,也是祝福。 。 这一等,整整半个月。 由于亚度尼斯军团的全线接手,帝星两团失去继续停留的意义。 第一批调查团与审查团带着资料返回帝星,安泽尔与亨廷自那之后没再见过。 安泽尔离开的时候,他们也没再见。 那暮色将近的遥遥谈话,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在安泽尔他们走后,帝星第二批使团抵达。 在迎接的时候,亨廷看过每一个面孔,终于长叹一口气:“感恩虫神,还好还好!” 还好没有那群老家伙。 虽然上面给他的名单里,没有一个老家伙,但是亨廷还是提心吊胆了半个月。 他甚至想过,如果在迎接使团的时候,在后面颤悠悠地走出来一个老家伙,然后使团里的一众虫,满脸无奈地说:“没办法,这位在启航前藏了起来,我们启航后才发现。” 亨廷心想,那可太刺激了。 还好一切正常。 如果说帝星第一批来客,还带着明显的问责。那第二批也很明显,他们同样代表了帝星的态度。 第二批使团的身上,完全不具备任何它职附属,只是单纯带队研究搜寻考古等,反正来了个大全套。 亨廷保有最高权限,拥有绝对命令权。 上一次,亨廷是作为临时被审讯者。 而这一次,他是主,来迎客的。 亨廷心态平稳,他侧身就要让路,平和的态度中,并不具备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但他的身上,有一种与这个星球融为一体的寂静。 似乎是他身上的感觉,与帝星那样权贵云集的地方,全然不同。从他身边走过的几个雌虫,不由多看了几眼。 是的,几个雌虫。 一批绝对和平的职业中,雌虫阁下出现在其中,再正常不过了。 亨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却不认为自己会成为他们心仪的伴侣。 他这一笑,似乎提醒了其中一个雌虫。 这位在队伍中走神了好久的雌虫阁下,从踏入这片土地就格外兴奋。 雌虫生来向往星海战场,他们本该是那里的王,拘束他们再久,也无法更改这种源自基因血脉的天性。 他恍然一跺脚,急匆匆往回走,就好像忘了什么一样。 亨廷一愣,不等他回神,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舰桥另一边响起。 “米曼!别睡了!” 有些熟悉的名字。亨廷心想。 那雌虫拉着另一个睡眼惺忪的雌虫,急匆匆跑出,汇入队伍中,路过亨廷时,还歉意地点了下头。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位不太清醒的阁下……?当对方打着哈欠的手放下,一整张脸暴露出来,亨廷倒抽了一口凉气! 气势懒散,容貌精致,眸尾拉拽出的野性,与上学时期踹上宿舍门,找他索要伊夫力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位某虫学生时期的债主,怎么好巧不巧赶在这个时候出现!!! 思及最近另一位雌虫阁下,越发温和冰冷的笑意,亨廷眼前一黑。 这不还如来几个老家伙呢! ————————!!———————— 来了来了他来了![捂脸偷看] 第105章 先爱者发疯(25) 遗迹星球。 伊夫力懒洋洋靠在一个年轻的雄虫士兵背上,单手拽住对方想把他丢到地下空间的动作,“你急什么?我还没死呢!” 对方明显愣了下,死了再丢下去,是不是哪里不对? 但现在情况紧急,军主死活丢不下去,他只好匆匆一揽,向前急速奔逃。 前后左右,大批残留的军团士兵立刻跟上。 他们徒步向前快跑,一路沉默。 在这个陷入永夜的星球,无数道身影融入黑暗,他们脚下的影子凌乱血腥。 而周围,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虫族尸骸,沙林一般拦在他们身前,又目送着他们一路奔向星球中心。 那里残留着,这个星球最后的文明痕迹。 一开始,伊夫力只挂了大半个身体在对方的身上,这一路跑的,脚尖时不时就刮一下地面,体感蹦蹦跳跳的,非常难受。 他揉了下眉心,咽下嗓子眼里的血,勉强把自己往上提溜了一下。 终于不再是半拖半拽的样子,伊夫力被背着,视线却落在身后。 那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再远一些,密集的追爬声紧紧追着。 伊夫力呼吸里呛的全是血沫,垂在两边的手指尖端,正不断往下滴着血。 上面战斗手套已经不见踪影,只有白骨皮肉混作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撕咬过后,留下的一片狼藉。 “真是要命。”伊夫力有气无力,他苦笑。 这竟然是一个新的星兽巢穴。 一个新的星兽巢穴,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这片宇宙,从这一刻,将正式进入备战状态! 战争,又要爆发了。 这里的空间不知怎么被打通,正连接着新的星兽巢穴,而这个遗迹星球,没有虫知道,现在这上面到底活动着多少星兽。 这次进来的亚度尼斯军团数量,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以至于现在,他们只能主动避开。 新星兽巢穴诞生出来的每一只星兽,都保留着最初的原始凶性。 而外面如今被镇守的几个星兽巢穴,已经与各个种族打了数百年千年,那些星兽,也终于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学会了一点趋利避害。 第138页 毫无生物本能,活着就是为了吞噬生命的星兽,终于在面对碾压级的必死结局时,终于也明白了什么叫恐惧,什么又是犹豫。 生死之间,星兽每一下的犹豫,都是战机。 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星兽巢穴共计二十九,在这片宇宙生活的数百个外星种族中,强大种族靠自己,弱小种族靠合作。 其中有一个星兽巢穴,足足有一百多个小种族,合力才镇压。 而对比最鲜明的就是虫族。 虫族镇压的星兽巢穴,足足十二个。 东南西北四方边防军线,每方各三个,而虫族核心——帝星,就在正中。 希利尔星系是前线星系,将种族祖地一样的帝星设立在这种地方,对于其他外星种族来说,无比疯狂。 但他们也知道,只有虫族能做到。 这个在千年前,最凶险的前线星系,从虫族出现在这片宇宙后,就再也没有被攻破。 距离上一次星兽巢穴的出现,已经过了两百年。 伊夫力在这个星球上得知了分散同族的消息,也将为这片宇宙带来一个噩耗。 “军主,你要不先回去吧,星兽们目前不敢进入地下空间层,你回去把你身体修一修,我这背着你不好打架啊!” 吭哧吭哧背着伊夫力的年轻雄虫,一边快速奔跑,一边碎碎念。 伊夫力打了下这家伙的头,“少废话,加快脚程,马上就到遗迹中心了。” 年轻雄虫有些不服气。 伊夫力恶魔低语:“十分钟,跑不到回去就加练。” 倏地一下,原先匀速的脚程,突然提起速,雄虫士兵跑快了也顾不上躲闪周围的虫族尸骸了,一路跑过去疯狂道歉:“先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路的先辈被撞得东倒西歪,沉默目送莽撞后辈疯狂向前。 伊夫力大笑起来,边笑边咳血。他不在意抹过唇角,算了下自己身体的极限,笑眯眯道:“没有障碍物,现在是五分钟了。” 士兵此时是真恨不得自己能像雌虫那样,随时显化翅膀,直接飞过去! 然而脚下飞快,雄虫士兵还是能清楚感觉,背上一直在咳嗽的军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很久。 他默不作声,提高了脚下的步子。 “到了!” 伊夫力骤然从昏沉中惊醒。 他没让虫扶住自己,仰头向尽头最上面看去。 遗迹中心,也就是伊夫力与阿德林一起在地下空间层时,看到的城市遗迹。 当时城市中心的建筑,恢弘感直刺天际,那一幕壮阔又肃穆。 就像所有荒废星球残留的文明痕迹一样,有着独特的痕迹。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镜面天空突然纸片般破碎。 城市遗骸也在眼前顷刻流泄,所有痕迹化为飞灰。 破坏力是从上到下的,伊夫力即使看出双层建筑空间,也从没想到,如镜面天空一样的视觉错觉,一直充斥着地下。 明明是在看到城市遗骸最尖端,蔓延至上戳破了天空,才让伊夫力发现,他们一直在地下空间层徘徊。 地下空间层的建筑,早已经在伊夫力的眼前流沙一般倒塌,那一片区域也不复存在。 但是来到地上空间。 它们还在。 只不过,是倒着的。 地下正看,是顶端高低不一的超级城市群,来到地上,完全颠倒,这一眼,伊夫力不需要再怎么动脑子。 伊夫力直接扭过头随便挑了一个雄虫问:“你觉得这是什么?” “一个基地级星舰啊。”被问的雄虫,理所当然,又困惑不解。 这不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吗? 是啊,这么明显。 偌大的城市遗骸倒过来,把那完全埋在了地面的庞大底座完整显露,它就是一个星舰。 与一座城市没有区别的星舰。 镜面天空,颠倒上下,伊夫力揉着眉心,唇色最后一点血色淡掉,变得与他的脸色一样苍白。 但是地下的那个反过来的星舰,也不是假的。 这个星球,同时存在两个基地级移民星舰。 “军主。”有虫扶住了伊夫力。 战况最开始,有雄虫重伤,会被这个奇怪的星球直接挪到空间传送门洞那个空间层,他们瞪大眼睛,也只能看到战友突然身型一闪,整个就没了。 联上通讯,才知道已经被流体包裹。 然而随着受伤的雄虫越来越多,这种突然传送的情况开始减少,甚至逐渐缓慢。 到了后来,这种情况甚至趋近于停止。 他们只能手动把受伤的战友扔到地下空间层。 至少星兽不敢进入地下,伤虫的身上有定位,不管能不能直接掉进空间传送门洞旁边,也能很快被后勤接走。 但是并不是随便在地上砸个洞,就能直接接通地下空间层的,他们在地下摸索许久,才找到了出口来到地上。 地下空间层复杂无比,如果再次进入不在他们出来的那个点位,后续再寻找入口,全凭运气。 刚刚他们就是打算,先把军主丢下去再说,然而军主执意要跟着一起抵达这里。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已经没多少时间耽误了。 “别急别急。”伊夫力抬手压下了他们上前的动作,半坐在地面上,单膝抵着额头,他身下已经淌了半个圆圈的血。 他想起来了。 “你去上面看看。”伊夫力指挥一个雄虫。 对方没有丝毫异议,动作敏捷无比,听话地窜入密集的城市群。 从下方往上看,隐隐能看到他的影子,影子在边缘的舷窗前一掠而过,正逐渐攀升。 就像是在爬倒着的金字塔。 他的速度很快,然而这个大型城市一般的星舰,非常的大。 伊夫力在等待的时间眯了一会,脑子昏沉的同时,甚至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他耳朵动了动,能模糊听到雄虫奔跑攀爬的声音。 最后是数道急速碰撞同时响起。 伊夫力抬头去看,执行命令的雄虫直接从高层跳下,借着凸起的不同平台层减缓落击,动作轻盈,就像是一只鸟。 对方语气急促,语气中全是不可思议。 “军主,最后一层,有十二氏族的先祖雕像,还、还有虫皇的雕像!” 镜面空间,还正是完美复制。 当时雕像所在那一层,星兽不敢冒犯。 而现在地上空间的雕像还在,既然没有空间层的说法,那就只有距离范围了。 嘶嘶嘶的声音逼近。 伊夫力已经被所有军雄围在了中间,他抬起眼皮,又拎起自己的手,看着一滴滴的血从手指尖落下。 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重点在查,伊夫力可以走,但是这群兵,在能坚持的情况下,不会随意撤退。 毕竟目前状况,除了一己之力挡住之前星兽巢穴的伊夫力,他们都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我要是猜错了,就要死在这里喽。”伊夫力悠然悠然地笑了下,一点也不在意,然而昏昏沉沉垂下眼睛的时候,眼前总是浮现出一个雌虫的身影。 阿德林。 伊夫力失血过多的大脑,迟缓了半天,才想起这个雌虫的名字。 随着嘶鸣声越来越近,军雄们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星兽们在很远的位置,不动了。 它们焦躁地来回徘徊,却一步也不敢再冒进,卡住它们的线从上方看,正是头顶星舰底座落在地面上,本该有的影子。 由于现在是永夜,星舰的阴影融入了黑暗,并不明显。 从新星兽巢穴出来的星兽,不应该懂得后退,哪怕死亡,也绝对会在这之前试一试。 直到千百万次的死上无数次,巢穴才会诞生一点本能后退的星兽。 然而现在,星兽们停住,以一个圆形不停地走,似乎是想要找到缺口,却逐渐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包围圈。 可所有军雄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没有一只星兽,肯向前试上一试。 它们的恐惧,比面对雄虫外显精神力时,还要纯粹。 不需要杀死它们多少次,它们就已经开始害怕。 军雄们惊疑不定,他们与星兽战斗了太久,星兽身上出现一点不寻常的地方,都会被瞬间注意到。 但现在没空深究,他们全部松了一口气。 而后纷纷转过身,却发现军主已经半昏,半撑着身体靠在一个军雄的肩膀,微微仰起头,注视着拎到眼前的右手。 军主对身边的动静全无感觉。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结果,现在的注意力全部分散到了一件新的事情上。 血从他的指尖滴落。 在地面之上溅开——? 血呢? 那滴从军主指尖落下的血呢? 地面之上没有出现血花。 甚至之前从军主身上流下来的血,也都在原地只剩下了一层血皮,不见半分液体。 第139页 军主沉默许久,他伸手,抚过地面再抬起,指尖勾出一条微微透明的粘稠液体。 原来不是血液消失,而是变得透明粘稠。 就像是高浓度的流体。 “一模一样啊……”伊夫力碾压手指,神情一时晦涩难明。 他的血像是启动了什么机关,本该陷入永夜的天色,骤然切换,天色瞬间变明。 环境的突然变幻,让周围军雄一阵骚动。 伊夫力无动于衷。 而在他身边,熟悉的流体在流动,试图将重伤的伊夫力包裹起来。 流体是血吗?哪里来的血? 要多少血,才能在之前,近乎源源不断地一直包裹住所有受伤的虫族? 伊夫力平静心想:是死在这个星球上的虫族们吗? 是他们全部的血,所以干枯如石林,只剩嶙峋骨节,丑陋狰狞。 既然已经找到安全地,还是抓紧回去修身体,他真的不想被这东西包起来! 伊夫力撑着最后一点精神,抓住身边最近的军雄,“快把我丢下去!” 。 比尔星域。 阿德林正在翻阅一些资料,这是他目前被允许阅读的部分。 但是没过多久,他又看了眼时间,最后什么都看不下去。 伊夫力进去的时间,已经快满一个月了,就连空间传送门洞都有些不太稳定,里面的虫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那些抬出来的雄虫,身上的伤势极为严重。 阿德林远远看过几眼,然而他们的身体伤势好的很快,那些雄虫却一直没有清醒。 按亨廷的说法,他们最重的伤在脑子,耗空了精神力。 不过帝星第二批来的使团里,还有几支专门的医疗研究团。 其中甚至有几位雌虫。 在这里待的久了,阿德林差点以为,这个虫族是不是压根没雌虫存在。 然而阿德林目前对除伊夫力之外的任何虫都不感兴趣。 他也没心情,去见一见这个虫族的雌虫。 对比什么的,毫无意义。 “嗡——” 思虑间,警铃响起。 阿德林倏地起身。 他听过这个铃声,这是紧急医疗呼唤。 有雄虫伤重濒死! 第106章 先爱者发疯(26) 这种紧急呼唤,一个月来,阿德林只听过两次。 当时也是在这样的医疗呼唤铃,但阿德林并不明白它代表什么。 直到他从亚度尼斯临时驻军地出来,一股浓郁的血肉信息素,恍若一击重锤,让阿德林瞬间明白了。 雄虫的血肉信息素,对于雌虫来说,真的比任何信号都要快速。 阿德林当时反应太大,惊得那一路医疗军官中,有虫连忙上前检查。 这才发现,身为雌虫阁下,身上竟然没有佩戴任何屏蔽仪器,体内也没有接入任何屏蔽芯片,哦,是根本没接入芯片。 但他竟然能保持冷静,没有发疯。 这比没接入屏蔽芯片,还要让虫侧目。 后来阿德林只有晚上才会回去。 白天呆在指挥中心附近的休息室,这里离传送门洞很近。 “嗡!!!!” 频率正在数倍放大,阿德林刚刚起身太猛,身体这么一缓,感官全部集中在了耳朵上。 他单手捂住耳朵,在呼唤铃这阵不寻常的频率变化中,极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 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跑过,不同于上次铃声下有些杂乱,多是好奇和看热闹的脚步节奏,这次由于过于整齐,听到耳朵里,都带上了几分肃杀。 哗啦——门自动弹开。 出现在众虫眼前的耳阿德林阁下面色不太好。 一直温和的眉眼冷冷淡淡,对方眼睛前虚化出来的阅读眼镜还没收回,抬眼却不见多少文静感,唇角绷紧的弧度很冷,几乎要割伤其他虫的眼睛。 好些虫与阿德林对上的瞬间,立刻移开视线。 他们脚下的速度明显一提,快速跑过,不敢回头,一声招呼也不打。 他们留下的背影中,有紧迫感,也有很明显的心虚。 阿德林默不作声注视,抬手按掉眼前的阅读眼镜。 他们是军部备战小队,而不是医疗小队。 阿德林仰起头,感受空气的流动,但呼吸间一片清明,只有小指上被友情赠送的屏蔽戒有了反应。 戒指状的信息素屏蔽仪器的背面,也就是看向指腹的那一面,正中心的凹点正在闪烁红灯。 阿德林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而后平静摘下—— 砰! 雌虫直接单膝跪下,膝盖触碰地面撑住身体的瞬间,他整个虫都在微微发抖! 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无比暴烈,对于雌虫而言不是抚慰剂,而是催化剂。 体感被一种无形的东西侵袭,刺激着大脑残存的理智。 阿德林的眼睛瞬间就变得猩红。 空气中有很多、很多属于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 然而其中有一道阿德林最熟悉的信息素。 它带给阿德林的体感,与当时伊夫力用匕首划过手心时一模一样,然而浓度却比当时恐怖的多。 熟悉的信息素分子在空气中快速蔓延,洪水一般向外扩散! 这样的浓度,说一句那受伤的雄虫,已经流干了全身的血,也不会有任何虫怀疑! 阿德林浑身发抖,身体陷入极端的暴躁状态,大脑却一片冰冷,没来由的寒意与无处不在的信息素分子一样,包裹全身! 他冻在原地许久,熟悉的信息素分子像是无数根针,刺入他的身体内外。 身体与大脑陷入两种极端的状态,又冷又热,阿德林双手撑在地面上,强行压制住一切生理痛楚,让自己快速起身。 到底是什么,如此轻易玩弄他的情绪。 鳞翅展开,雌虫的身影像是一道风,只在空气中留下残影,原地掉落着那枚被踩碎的屏蔽戒。 。 空间传送门洞那边却已经乱作一团。 真正意义上的乱作一团。 之前等在空间传送层的后勤,在一段时间内没有等到新的受伤雄虫掉落,也只是单纯以为战斗结束。 然而随着第一批被扔下来的雄虫开始发出求助信号,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为了寻觅这些在不同方位被丢下来的受伤雄虫,后勤部队原先的数量完全不够,只能接二连三的进行补充。 他们勤勤恳恳地到处找伤员,正要往回搬的时候。 突然发现,自家军主快挂了! 不管原地躺尸等捡,还是自己摸索着能动,亦或是抗伤准备回去再战的受伤雄虫,全都一个激灵。 于是主要冲着伊夫力找过去的救援队,在以他为中心的大范围,一次性发现了大量苟延残喘的伤虫。 带医疗部队守在空间传送门洞之前的亨廷,震惊地看着哗啦啦跟丢沙包一样,一个接一个往外丢的雄虫们。 有的伤重,哼哼唧唧地被压在了最下面,身上包裹着快要凝实的流体。 有的伤轻,不甘心地扒拉着身上薄薄一层流体,努力不被战友当压垫。 丢丢丢! 一个接一个快要堆成小山。 亨廷几乎能隔着空间传送门洞,看到里面后勤接应部队飞快的手速,面对扔不完的伤虫,是谁都要有些崩溃。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伤员数量,直接拉响最高医疗呼唤铃。 亨廷等前线军官,在这不寻常的数量中,全都看出了问题的严重。 这些,可都是九大军团之一,亚度尼斯军团的精锐部队。 伤员太多,医疗舱根本不够用,只能动用担架快速搬运。 凄凄惨惨的伤员像是一条流动的河,被有序而迅速地向前挪动。 正当一切看上去还在掌控范围。 空间传送门洞内,一队手脚完好的后勤兵突然冲出来,十几个年轻的雄虫脸色煞白,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吓得前面哀嚎着的战友们,翻滚着给他们让出了路。 这群家伙,往日里都是死鱼脸,活的死的见多了,比机器还要像机器。 连亨廷都惊了一下。 而后,一道身影垂着头,脖颈像是松软的皮筋,靠在后勤兵的肩膀上,安静到完全不像他,就这么血淋淋地被背了出来。 头发挡住了对方总是笑吟吟的眉眼,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直到睡在亨廷手臂上,却依旧没有丝毫动静时,亨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扭头,“去叫医疗总席!快!” 后勤兵们好不容易从伤员小山中,把自家军主送出来,一个个都没缓过神。 他们没上前线,却依旧有些手脚发软的后遗症。 直到亨廷军帅接过军主后,他们才沉默着对亨廷点了下头,看了眼生死不知的军主,转头又冲回了空间传送门洞。 那里面还有很多伤虫要丢出来。 第140页 冰冷的风擦过耳朵,传来一阵莫名的寒意。 亨廷若有所感,猛地抬头。 面色冰冷的雌虫就站在身前,对方出现的时候,心神大乱的亨廷一时没能察觉。 让雌虫见到未来伴侣这种样子……亨廷头皮一炸。 雌虫的脸色说是冰冷,其实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尖锐的竖瞳漆黑幽冷,兽类的一切应激反应都出现在了他的身上,旁边哪怕有无数位雄虫,也没有一个在此时不长眼地上前,试图开口安慰一句。 还是别开口了,这时候一张口,那尖锐的爪子指不定就挥脸上了。 阿德林伸出手,在看清伊夫力现在的样子时,胸腔非常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他伸出手,隐隐虫化的手缓慢恢复正常,骨节绷起极明显的弧度,指尖毫无血色,泛着和伊夫力面上,如出一辙的、让虫心惊的苍白。 “把他给我。”阿德林开口,目不转睛看着亨廷身前的伊夫力。 亨廷仅犹豫了一下。 而后快速将伊夫力给对方。 他感觉到杀意了!! 不就是慢了一点吗,多年好友纠结下就要被杀吗?亨廷心想。 想是这么想,亨廷在雌虫接住阿德林的瞬间,立刻道:“带他去医疗军总部,位置在——” “我知道。” 阿德林直接一转身,翅膀承载起重量快速飞跃的同时,也小心翼翼挡住了四面的冷风。 他抱着怀中的雄虫,像是在拥抱一个脆弱的瓷器,小心无比。 亨廷没有翅膀,他落后一步,开启短距离加速设备,正要跟上时,一道他不是很想要觉得熟悉的身影,横插一脚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亨廷险些跌倒。 他稳住身体,镇定无比。 亨廷的声音僵硬,“米曼阁下。” 米曼瞥了亨廷一眼,哼笑了一声,又扭头看着那道抱着伊夫力飞跃远去的身影,双手抱在胸前,艳红的唇一勾,有种冷冰冰的野性美,“带上我。” 他扯掉胸口的名牌,大力扔在了亨廷的胸前。 医疗研究团首席——米曼。 亨廷不用放到眼前,就知道名牌上写着的是什么,这是固定镶嵌在医疗服上的,他不需要特意看。 米曼道:“他的情况我刚刚看到了,有些复杂,不是边防医疗军能解决的,现在立刻把我一起带过去!” 亨廷的脸色顿时严肃,他立刻安排,在疾速转移的载具上,米曼只是皱眉深思,没有再开口。 亨廷不出声。 没一会,米曼眉心松了下,抬起眼皮,扫了亨廷一眼。 他直截了当,“抱着伊夫力离开的雌虫是谁?” 亨廷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仔细想了想,最终给出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事实答案。 “那位阁下,是伊夫力的追求对象。” 至于谁先上头,这种事没必要论明白,反正话是伊夫力自己说的。 米曼笑了一下,然后那被他拿回去的名牌,狠狠砸在了亨廷的脑门上。 “我在问你,他的姓名、来历、身份!” “八百年前的烂谷子,现在还在你的脑子里发霉是吧,亨廷军帅,我发现你光长军功,不长脑子啊!” 亨廷直觉,此时给米曼一把手术刀,对方一定会想要解剖了他的大脑。 但他摇头。 “他叫阿德林,其余的,我不能告诉你。” “阿德林……”米曼念了声,没太多的情绪,他只是想起当时看到的。 昏迷状态中的雄虫肩背板直,无力又不肯松下硬邦邦的骨头。 直到转移到雌虫怀里,眉心才安静一松,看着要死得更快了,其实反而让紧绷的身体放松,有助于后续的精神辅助治疗。 而那名雌虫抱着伊夫力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米曼其实留意了下。 鳞翅边缘本是极锋利的,然而覆盖在伊夫力身上时,柔软无比,像是一瓣掉落的花瓣,代表着雌虫少见的情感。 对方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雌虫如今被拦在战场之外,无处发泄的基因鼓嚣,让他们的情绪极易爆发,锋锐的刀不能砍东西,就会伤害身边最柔软的虫。 很少有雌虫,在感情方面,会有那样,近乎于小心翼翼的作态。 米曼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我看他要疯了,到时候伊夫力醒过来,估计会被直接强睡了吧?” 那样剧烈的情感波动,和被雄虫血肉信息素暴烈冲击的身体,如果不能及时得到伴侣的精神抚慰,恐怕会直接步入基因暴乱期。 但是如果在这个时候给予抚慰,雌虫双重爆发的情绪反弹,会让他下意识想要得到安全,身体与大脑的安全。 放在以前,直白点,就是雌虫捕猎欲与繁衍欲的双重叠加,简直恨不得把看中的雄虫拆吃入腹,这样才好满足基因疯狂跳动的不满足。 医学在雌虫这个群体很吃香。 无法踏足战场的他们,手持解剖刀分割血肉,把握每一寸筋脉的存在,能很大程度平息他们的嗜战欲。 米曼就是生物医学。 也因此,米曼看待很多问题,原始又科学。 最科学的生理变化上,又算上了虫族最原始的欲望,他说出的话往往直白又现实。 却让亨廷险些被空气噎住。 虽然知道现在很多雌虫在某些时候,堪称肆无忌惮,反而是雄虫近百年来逐渐内敛,但是这也不代表,他很想探听伊夫力的感情发展。 尤其是这么劲爆的发展。 米曼兴奋极了,他冷冷笑道:“好哇好哇,伊夫力现在还在玩追求对象那一套是吗?等着吧这次。” 亨廷不知道米曼在说什么,也不敢细想他让伊夫力这次等着的是什么,直到盼星星盼月亮抵达目的地后,他一个起身,从载具上直接跳下。 “到了到了!”明显紧张起来的亨廷军帅,一昧向前冲,毫无一点对身后雌虫的风度。 换谁都能看出他的毫无想法。 米曼却脸色铁青,气呼呼抓起掉在地上的名牌,恶狠狠捏在手心,抬头看了眼亨廷不回头的背影,突然一撇嘴。 “笨蛋。” 第107章 先爱者发疯(27) 脚步传进治疗室,一旁正在商量的医疗员同时抬起头。 室内唯一的医疗舱竖直放在正中,见到进来的两位,刚刚完成紧急救治的医疗总席下意识站起身。 阿德林抬起眼睛,只有眼皮边缘还泛着刺激性的红,尖锐竖瞳看上去也恢复正常,气质温和冷淡,这一眼中的审视意味并不重。 但这只能说明他藏的好。 阿德林开口,声音却有些漂浮:“他是?” 而他的指尖,正隔着医疗舱触碰伊夫力陷入沉睡的面孔,此时半转过身体问话,脚下却一步也不离。 巨龙正收拢翅膀,小心包裹自己的珍宝。 有眼睛的都知道,这个时候上前,不管是谁,全都是侵略者。 亨廷神色严肃,看上去毫不畏惧。 阿德林看过来。 他面色平静,往后退了一步。 而他身边的米曼,却无动于衷,挑眉与阿德林对视,高傲无比地哼了声。 雌虫与雌虫之间微妙感,并不是换了一片宇宙就能解决的,高等级雌虫之间的基因相争感,恐怕隔了万万年,也学不会和睦相处那一套。 这一点在雄虫身上也有所提现,当信息素无法控制时,平日里再好的关系,也会下意识感到排斥。 米曼向亨廷一瞥,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名牌放到了外套口袋里。 他当然知道,只要把名牌戴回去,眼前正出于应激状态中的雌虫,无论如何都不会拦他。 米曼就不。 亨廷之前当着他的面,翻他八百年前的烂谷子,他现在就站着这里,看亨廷当着另一位当事虫怎么说。 亨廷与阿德林其实都看见了米曼的动作。 阿德林毫无感觉地掠过对方,对其他雌虫没有丝毫好奇。 亨廷全当没看见。 他又退了一步,将米曼更进一步的让在身前。 “米曼阁下,帝星医疗研究团的首席。”亨廷的视线越过阿德林,远远的看了一眼在他身后沉睡的伊夫力。 阿德林重复:“帝星。” 他毫无动作。 甚至收回看向亨廷的视线,疏冷一垂眸,整个身体靠在了身后的医疗舱上。 阿德林的脸,贴在医疗舱那一半的透明玻璃外,像是睡在伊夫力是身边,视线微微向下,一直看着他。 米曼额脸色冰冷,直接上前。 他一直在注意医疗舱外的各项体征数据,身边也有北方军部的医疗总席快速交代情况。 这一动,阿德林的视线瞬间看过来。 米曼无视,径直上前,“你的反应不对,看上去甚至不怎么了解帝星。” 米曼停在五步之外。 第141页 阿德林直起身,并且眯眸警告,他现在的理智状态不怎么好。 毫无收敛的上将级威势,让米曼微微一惊。 血腥味,硝烟味,肃杀气。 这种在星海战场上杀出来的骇然气场,米曼从没有在一个雌虫的身上看到过。 米曼眸光闪了下,“这片宇宙的核心是虫族,而虫族的核心是帝星,四大边防星域的医疗总席,并不能和帝星的医疗研究团相比。” 对此,一直在旁边的医疗总席,哪怕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却也表情平和地,点头表示赞同。 “他说的没错。”医疗总席微笑。 将伊夫力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医疗总席,在阿德林这里的待遇,显然是特殊。 帝星占据一切顶尖资源。 而作为医疗研究团首席的米曼,手握的两个研究项目,直接关乎整个虫族的未来走向。 没有虫要比他的脑子里的医疗姿势储备更多了。 阿德林不需要继续再听下去,他好像从混沌的失控感回过神来,隔着可见玻璃抚过伊夫力的眉眼。 他身体离开医疗舱,不再试图捕捉雄虫的生命体征。 “抱歉,麻烦你了。”阿德林让开位置,对着走近的米曼颔首,气度从容。 一看就是从小被养的很好。 这又颠覆了米曼之前对于阿德林的猜想。 他本以为对方是脱离帝星失散在外的雌虫,才会一身那么凶戾的气势,但是现在,这幅作态真是过于熟悉了。 这一批是实打实过来考察资料的,米曼并不知道阿德林真正的来历。 米曼在走过去时,视线一直是落在阿德林身上的。 对此,阿德林仅微笑示意,浅灰色的眼瞳,坚硬冷淡如石头。 米曼沉默转过头,从那无数眼花缭乱的体征数据上移开视线,第一次隔了多年时光,认认真真与伊夫力重逢。 好多年不见的雄虫,是他从没见过的安静乖巧,这么躺在医疗舱的时候,莫名有些脆弱,好像谁都能对他做些什么。 皮肤白到透明,在医疗顶光的照射下,甚至能窥见又细又浅的红血管。俊美、成熟的伊夫力,米曼不能从那双闭着的眼睛里,看出来更多。 这是虫族新的亚度尼斯军主。 当年死活想要逃离,如今不还是回去了。 米曼伸出的手没有落下,只是隔着段距离,远远地点了一下。 米曼心想,笨蛋一号。 “你们这边应该有存储那种流体,带我过去,再将伊夫力的生命体征,与我的光脑连接。” 米曼垂眸注视了一会,很快移开视线。 医疗总席:“米曼阁下,这边。” 阿德林在旁边一直安静看着,没虫能注意,在米曼无意识伸出手的那瞬间,他的瞳孔缓缓缩紧,脖颈僵直的线条垂下来一点。 这是身体下意识的攻击蓄力。 虽然最后米曼即使真的碰了,阿德林很大可能也不会做什么。 在很多时候,医生都是有特权的。 当医疗团队走后,阿德林突然对亨廷道:“伊夫力的生命体征,我也要连接。” 亨廷嘴角一抽,“你又看不懂那些数据。” 雌虫没有回他,医疗舱被放倒,他也就在旁边坐下,安静趴了上去。 亨廷只好让虫去办,他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伊夫力,心想:你完了。不仅完了,这位阁下,你看着是甩不掉了。 。 比尔星域并不是北方军部的总部。 这几个月虽然由于任务,从总部调动了大量兵力与资源,就连军帅与医疗总席也在此驻扎,但是这里到底不是总部。 医疗军驻扎地缺乏大量高精仪器,各种布置也不够精细。 之前亚度尼斯军团带出来的不明流体,他们没有条件分装保存,就只能选用大容量器具,根据流体的不同阶段,集体保存。 医疗总席指着一个内部全是石茧的器具说:“这里面都是之前包裹伤虫后硬化的,我们在将它们从虫身上剥离后,它们在瞬间碎成了粉末。” 如今里面,不是石块一样的块状物,而是灰色粉末一样的物质。 “这边,是直接从石壁上取下来的,没有接触过任何伤虫,现在它们的粘稠质感消退,就像是最普通的地下水,暂且看不出其他反应。” “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从伤虫身上取下来的,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这一类。” 随着医疗总席的介绍,米曼和他同时停在了最中间的器具上。 里面装了半个器具高度的流体,果冻一样的浅灰质感中,可以清楚看到部分正向深灰色石体般蔓延的蛛网结构。 这也是米曼此行亲来的目标。 米曼凑近,眸中闪烁异样的色彩,“这个阶段的流体,抵达帝星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活性反应,就像是一团泥浆出现在我的眼前。” 医疗总席有些意外,“怎么会?这类具备明显时效性的医疗研究物,从来都是采用最快的运输通道。” “但还是来不及。”米曼开始佩戴医用手套,“伊夫力军主的状态,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米曼当时和亨廷说的状态不对,其实都是诓他的。 而他当时在阿德林面前说的话也确实是实话,所以医疗总席自然会点头说是。 伊夫力的情况在大部分医疗军眼中一目了然,但他们很少将情况在雄虫面前说出来。 能是什么?不过就是超频动用精神力,导致雄虫体内因为二次蜕化强行拔升的基因链开始恶化崩溃,反缩。 雄虫体内的一切免疫系统都进入过战后的损坏状态,不仅精神力消耗了个干净,就连平日里根本不会在意的伤口,在这个时候都能轻易要了雄虫的命。 二次蜕化将雄虫拔升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高度,超频进化的后果就是这样公平。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哪怕追溯至虫族起点,在雄虫和雌虫数量绝对平衡,他们可以彼此厮杀的时候,雄虫的战斗天赋,也从来不在肉体上。 虫神早就为虫族设置好了平衡。 。 亨廷去看望伊夫力看得很勤,但他的时间,不支持他一直呆在那边。 不过虽然他会一直在,他却安排了虫一直关注那边。 这一周米曼都没有从医疗研究那边露头,亨廷一直担心,等对方手头上的事情解决完,米曼阁下会和阿德林阁下的动手,可能会直接拆了治疗室。 因此,他特意嘱咐手下,当两位阁下打起来的时候,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说,先扛着伊夫力军主的医疗舱直接跑! 这绝对比任何劝架管用。 又过了几天,米曼终于出现。 他来到医疗室,有些惊讶地发现,那个叫阿德林的雌虫,好像一直不眠不休地守在伊夫力的身边。 雌虫极限状态下可以不眠不休多久,谁也不敢说,没谁想去逼出他们这种潜力,毕竟这意味着必须成为雌虫的敌人。 阿德林闻声看过来,长久的不眠不休,让他的身体状态,完全进入备战状态,一点风吹草动,都在极大刺激他的精神状态。 雌虫眼眶下留下了一点浅浅黑影,瞳孔之外也开始又红血丝蔓延,神情却是淡然而从容的,肩背不曾松懈,坐在那里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阿德林听到声音,不急不缓转过头,在看到米曼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起了一点微妙变化。 他没有起身,只是安静看着,在米曼与医疗总席走近后,才从容起身,轻轻颔首。 “米曼阁下,总席阁下。” 米曼回道:“阿德林阁下,你需要休息。” 他之前就预估过对方的全部状态,虽然对方的忍耐力让他侧目,但物极必反。 后续的爆发,会让阿德林疯掉。 而唯一可能安抚对方的雄虫,也必然要承担雌虫一切的欲望。 想到此,米曼看向在医疗舱内随着营养液起伏的雄虫。 对方依旧在沉睡,松软的发丝在营养液中起伏流动,身上的气血得到补充,唇上已经可以看到一点血色,然而米曼知道,对方的状态并没有丝毫好转。 此时若是将他带出来,一点小伤口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基因链断裂的修复,可比身体困难多了。 米曼从医疗总席的手中,接过这段时间他们的研究成果。 他与医疗总席的配合,出乎意料的顺利。 米曼在帝星坐拥最顶尖最全面的医学成果,整个生物基因库随他调用,但是医疗总席从毕业后就随军队上前线,如今坐守北方军的医疗总部,他的实践经验极为丰富。 哪怕米曼的研究项目难度极高,但在实用部分,医疗总席一点就通,成熟的医疗经验,能让他在立刻接手的同时,知道如何更快地改进。 双方的配合太舒适,米曼已经开始考虑回到帝星以后,可以改变一下副手的招聘标准。 第142页 “这是我们最新提取出来的东西,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半成品,我为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米曼抽出箱体内唯一的一根针剂,剔透的液体在其中闪烁,他目露异彩,指尖轻轻弹过,一道轻微的震鸣声传出。 “你想知道它叫什么吗?” 处于兴奋状态的米曼,自顾自地对阿德林开口,他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回答,又像是压根不在意对方的回答。 看着米曼的手已经碰上了医疗舱注射营养液的外接管,阿德林斟酌了一下,非常给面子地开口:“叫什么?” 米曼低头,注视着针剂内的液体一点点被推进营养液的软管内,手指有些发烫,他放低声音,竟然能听出几分紧张。 “它叫——神之泪。” 这个名字完全不符合星际医药学的命名习惯,尤其虫神在虫族来说,是一种源自血脉的信仰。 两相结合,这个名字,就有点冒犯了。 但是现场所有的虫都没空再关注这件事。 阿德林猛地起身! 目前在场的几位看护医疗兵,更是震惊捂住嘴巴,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上也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医疗兵们对于体征数据的变化非常敏锐,这种本能一般的职业习惯,能让他们在和虫聊天的时候,也会用余光时刻扫视。 尤其是在超频使用精神力,有着基因链崩溃前兆的雄虫们,他们的生命体征,随时都有可能在一次不注意下,像是皮筋绳,反复跳动。 他们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雄虫近乎枯萎的精神力数值,正在一点点恢复,以一种极慢的速度。 这对于短暂陷入二次蜕化副作用的雄虫们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正常的进度应该是,受损严重的基因链先行恢复,之后精神海开始平稳修复。 但现在反过来了,于是后面极有可能出现一种无法形容的情况。 就是雄虫意识清醒,但是他的身体无比脆弱。 但是先恢复的精神海,是否能加速修复脆弱的身体?这一点未曾得到过验证,他们也无从知晓。 而阿德林看不懂那些体征数据。 但他的注意一直都在伊夫力身上。 他比谁都要最先注意那从雄虫浓密睫毛中,攀出来的小小气泡,由于实在太小,还没向上升腾太久,就碎掉了。 接着,是第二个小气泡,第三个…… 雄虫意识有所恢复,眼皮之下的眼珠轻轻动了下,试图睁开的眼睛的动作太钝了,一切反应,都成了那稀疏的、正向上飘去的小小气泡。 阿德林隔着伊夫力脸部上方的透明玻璃,屏住呼吸仔细等待,他生怕吓到沉在营养液中的伊夫力。 这边注射完东西的米曼却毫无顾忌,他走过来,先扫了一圈周围正在起伏变化的体征数据,而后像是敲门一样,咚咚咚地在医疗舱上面敲了三下。 小气泡顿时受惊般上升,破碎。 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阿德林抿唇看过去,却没说什么,只是眼神中难免流露出一点谴责。 但米曼作为现阶段大功臣,在阿德林面前拥有最高豁免权。 米曼像是压根不知道阿德林在暗戳戳谴责自己一样,面色平静无比,抬手又是几下,咚咚咚! 但这一下没有丝毫反应。 小气泡没了。 雄虫微微抖动的睫毛,也不乱动了。 阿德林不仅唇抿得更紧了,眉峰也蹙起,指尖有些慌乱地,在玻璃上对着里面雄虫的鼻子,戳了戳。 米曼将分神观察周围体征数据的目光收回,对阿德林点了下头,“叫他的名字,直到将他唤醒,如果你叫没有效果,就去把亨廷找过来一起。” 阿德林下意识排斥这句话里的意思,但他点头,抬头等待。 从对方脸上看出他在等着自己离开的米曼,很新奇地挑了下眉,“你知道我是谁?” 阿德林:“米曼首席。” 米曼,他的名字。 首席,他的身份。 言简意赅,话语中隐约的催促意味不减,米曼啧啧称奇。 所以眼前这位雌虫,压根不知道他和伊夫力的过往,却依旧凭借着某种直觉,下意识地排斥着他? 何苦? 米曼起身,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安静沉睡的伊夫力。 阿德林落在上面的手,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大半。 “哼!”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米曼故意出口冷嘲了一声后,才转身离开。 几位看护的医疗兵临走前认真叮嘱:“亚度尼斯军主醒过来后,可能会没有力气,你要按这两个按钮排空营养液和……” 当屋内只剩下伊夫力后,阿德林低下头,这段时间已经长到肩下的卷发,海藻一般铺开,在方形玻璃窗上落下的阴影,在营养液中经过扭曲折射,形成遍布伊夫力大半张脸的斑驳暗影。 雄虫白皙的面孔上落下这样的痕迹,既像被污染,又像被掠夺。 阿德林低低唤道:“伊夫力……” 舌尖勾连字眼,阿德林甚至有点不忍吐出来,恨不得连带着这个名字相关的一切,嚼碎了吃到胃里。 然而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阿德林才发现,听起来竟然像是在哭。 他自己听到耳朵里,都觉得难听。 阿德林委屈地抿了下唇。 他心想,伊夫力听到这样的声音,真的会醒吗? 惶恐中,营养液中沉寂许久的小气泡重新出现,这次来得又快又急,从它脱离长密睫毛往上浮动的频率上,甚至能隐约窥见雄虫的心情。 对方似乎也很想睁开眼睛。 阿德林眼眸一亮,凑近了喊:“伊夫力伊夫力伊夫力伊夫力……” 密集的名字从唇齿间吐露,黏黏糊糊的,语调越来越轻快,笑意越来越明显。 终于,一双青芒在上,灰底作调的瞳孔从眼帘之下露出,在液体的流动中疲惫一弯,漂亮的桃花眼中已经开始泛起情意,不知真假地蛊惑着唯一的观众。 睡在医疗舱营养液中的伊夫力,动了动唇,一个两个的气泡从唇缝中冒出,小鱼吐泡泡一样地浮起小气泡,然后又一个两个的撞碎在顶部的玻璃上。 阿德林只有右手按住了玻璃窗,那小气泡就刚好撞碎在他手下,他动了动,歪头凑近,唇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那个位置。 原先要说话的雄虫,动了唇却没发出声音,反而变成了小鱼,就已经闭上了嘴巴,只温柔地用眼神示意。 阿德林这么一动作,却让他愣了一下。 愣怔着,下意识开口要说话。 然后又是一个小泡泡。 这次,阿德林在那个位置亲下,泡泡撞碎在他的唇下,却像是被他吃了进去。 伊夫力在密闭的医疗舱内动了动,在水中漂浮的头发流水般飘扬,眉眼俊美蛊惑,唇上也恢复了血色,睁开的眼眸中带上一点笑意,这瞬间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异感。 阿德林手指猛地用力。 然而刚醒过来的雄虫,就像是医疗员说的那样,手脚无力,简单地动作过后,又沉沉地落了回去。 阿德林连忙按照嘱咐,按下那两个按钮。 医疗舱内包裹伊夫力全身的营养液开始排空,干净的水汽涌入,速干之后,医疗舱缓缓向两边打开。 于是,一件被所有虫忘记的事情出现了。 他们忘了给伊夫力准备衣服。 或许是阿德林这段时间的不眠不休,在他们脑子里种下了某个默认的事实,于是他们也忘了提醒阿德林。 总之,现在—— 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手脚无力的俊美雄虫,就这么躺在已经打开的医疗舱内。 什么衣服都没穿的那种。 由于医疗舱上的玻璃,只有一块方形,还见视角定向在脸部,守了这么久的阿德林,脑子卡住好久,才缓缓挑起眉,想起营养液包裹状态下的伤虫,确实是全。裸的。 医疗舱在抽空营业液后就半竖起,现在这个盒子里装着他最想要的雄虫,这个样子,仿佛阿德林亲手拆开了一件礼物。 他摸了上去。 雌虫眯着眼睛,像是看又像是没看,瞳孔明明已经兴奋到竖成了一条细线,嘴上却说着:“我就看看,检查下骨头有没有好。” 全身毫无力气的伊夫力动了动唇,却连舌头都动不了一下,更别提说一句不行。 伊夫力轻轻瞪了一眼低头研究着他,一下都不抬头的阿德林。 阿德林喉结一连滚动几下,想说点什么安抚下雄虫,低头却又忍不住越凑越近。 雄虫基因的脆弱,暂时没有影响肌理的修复。 眼前的这具身体漂亮到近乎完美,在战斗中锤炼出来的修长肌肉并不笨重,反而有种惊虫的美感。肌腱拉出沟壑与线条,向下收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无力垂落身侧的手臂的线条延伸至指尖,优美纤长。 阿德林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 第143页 他几乎整个虫要一起挤到打开的医疗舱内了,手指顺着雄虫腹部划分清晰的线条,一点一点——向下。 伊夫力终于有了点力气,却只能扯着唇,喃语一般,气道:“阿德林。” 好大力气叫出名字,却先喘了一口气。 既是因为无力,也是因为,阿德林握住了。 阿德林呼吸急促,上前想要索吻,他还记得医疗员说过最好不要让伊夫力受伤,所以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却又万般渴望。 唇刚凑近,又积蓄了一点力气的伊夫力,气恼转过头,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完全陷入混乱的状态中。 然而燥热的身体,越发忍耐不住的呼吸,还是在消耗着他本就没恢复多少的力气。 虽然是因为身体本身就没有力气,但躺在医疗舱内不能动弹,只能偏开脑袋躲避亲吻的雄虫,却让阿德林有种对方全是因为自己带来的那些感受而欢愉的错觉。 他低声哄:“很快的,让我亲一下。” 伊夫力有些恍惚,不肯动,甚至偏过脑袋,往深处又躲了躲。 但最后还是被抓出来,唇瓣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纠缠着接纳雌虫的气息。 最后那一刻,伊夫力疲惫地闭了下眼,提醒自己一定要把这个医疗舱毁尸灭迹。 然而被弄的雄虫逐渐平静下来,上手的阿德林却越来越兴奋,他多日没睡,身体处于极端状态,精神在刺激之下,也愈发亢奋,他握紧手心的东西,一下又一下的亲吻伊夫力的唇与脸。 如果巨大化,他恨不得直接舔过伊夫力身上的每一寸。 阿德林低低道:“你看,我就说很快。” 他蹭了蹭伊夫力的腿,暗示着他的兴奋。 也不知道从哪一步,雌虫温和的表象被撕裂,内里的贪婪露出头。 他亲吻雄虫、拥抱雄虫、索取雄虫。 情绪的失控,让阿德林希望完全得到伊夫力,但在雄虫偏头的那刻,他还是勉强恢复了一点理智。 如今兴奋又难受,埋在伊夫力的颈窝里,小声哼哼唧唧,明明很难受,却还是贪心地伸出舌头,悄悄舔着雄虫的味道。 他将自己挤进伊夫力的怀里,又像是把伊夫力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双方都贴得那么近。 伊夫力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好像成了猫薄荷,被阿德林不停地舔啊舔。 颈侧那一块已经湿漉漉一片,抵在他腿根的热度却依旧滚烫。 他有些无奈。 手指面前恢复了点力气,伊夫力伸出手。 阿德林全身顿时一僵。 而后他靠得更近了,一双眼睛晦涩又炙热,卷发细密铺在伊夫力的肩膀上。 “我帮你。”阿德林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兴奋道。 说着他包住伊夫力的手,就这么窝在雄虫颈窝内,呼吸越来越重,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拿最尖的那颗牙蹭蹭雄虫的皮肉。 却一直没有咬下去。 伊夫力在被握住手后,瞬间发现自己不需要再用力,阿德林自己就能玩得很开心,偏偏还敢说什么帮他。 伊夫力舔了下唇,结果是一阵微麻的痛感,这下给他气笑了。 事后,阿德林自己也换了一套衣服。 他为伊夫力要来了衣服,像是打扮娃娃一样,将伊夫力重新洗漱得干干净净,从头打扮到尾,低下身体为他穿戴鞋袜的时候,一抬头,发现伊夫力也在看他。 眸尾微红,唇色更红,军扣抵到喉咙,这种衣服永远自带禁欲感,偏偏正主俊美眉眼已经被亲到慵懒,年少时的张扬从骨子里流出,简直能刺伤阿德林的眼睛。 伊夫力此时才缓过劲来,抬起手,用上力,惩罚般压下雌虫仰起的脑袋,“多少天没睡了?” 阿德林顺从地低下头,不吭声,认真完成着手头上最后的流程。 米曼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脚步顿了下,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伊夫力纵容了这名雌虫的靠近,也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从此拒绝“六芒星”关于他的任何配对。 为了这名雌虫,而不是他。 不对,米曼倏地一惊,高等级雄虫对于雌虫有着无法拒绝的吸引力,这一点与基因契合度息息相关。 但他是疯了吗,当年和伊夫力的那场追求小游戏,是双方都知道真假的对手戏,他竟然也会像亨廷翻烂谷子一样,把往事翻出来自己发酸。 米曼瞬间看伊夫力就不顺眼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雄虫们暗地里都是怎么腹诽高等级雌虫的,要不是他们近些年个个清心寡欲,一个个都是祸害。 这能怪高等级雌虫们吗? 米曼双手插兜,北方军部这边的医疗服也是黑色的,外衣长到膝下,内里一身军装,他出现在这里,身上的气质却与这里格格不入。 雌虫被保护太久,身上的锋芒依旧凌厉,却少了生死之间磨炼太久的肃杀。 他倚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与伊夫力对视。 伊夫力正玩着阿德林的头发,感受到注目下意识抬头,在看到米曼那张脸后,指尖一僵。 除了意外再见故虫的惊悚,还有一种,直接在他头皮炸开的不安。 在米曼面前,这已经不能说是直觉了,次次算下来,已经完全可以说是预知了。 阿德林敏锐捕捉到伊夫力的反应,他抬头,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门口,一张不怎么顺眼的面孔出现在视线中。 不悦在他的眸底浮现。 阿德林压下没来由的戾气。 恰在此时,米曼迈步走过来,伊夫力也不知道那瞬间脑子里想了什么,他竟然拉起阿德林,就这么挡在了自己身前。 而他自己,把头磕在了阿德林的后腰上,闷不做声的同时,自己也有些懵自己这下意识的反应。 阿德林愣住,心情突然好了点,他微笑打招呼:“米曼首席。” 米曼脸色有点发黑,“伊夫力,我能吃了你不成,你躲在阿德林阁下后面要干什么?老同学连个旧都不能叙了??” 老同学。阿德林重复了这三个字,听着真是刺耳。 伊夫力揉着眉心,直到米曼这是一定有事要单独说了,但是对方一个雌虫出现在阿德林面前,他直觉有些地方要糟。 他对阿德林道:“在外面等我一会吧。” 阿德林眸色一暗,却没有拒绝,路过米曼的时候,冰凉的视线控制不住落在各种致命处,旋即又压了回去。 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米曼被这一眼看得,迅速缩减了原先和伊夫力要聊的时间。 这位马上就要触底了,他还是早一点离开,雌虫一旦失控,根本不是一件可以看热闹的事情。 “你知道他状态不对吗?”米曼道。 伊夫力困惑:“阿德林怎么了?” 不知道?那可太好了。 米曼瞬间不提这件事了。 他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坐着的伊夫力,好奇问道:“你认真的吗?没有‘六芒星’帮你配对,你二次蜕化导致的基因问题,将永远无法缓和,你每次动用精神力都是在找死。” “无所谓啊,我还以为‘六芒星’早就放弃我了,我这么花心风流处处招惹阁下,他们那边竟然还坚持?”伊夫力淡淡笑了声。 米曼认为他在侮辱自己的专业,“花心的伊夫力军主,你还是个处呢,你那点小撩拨只是在玩,如果真招惹了他们,你是跑不掉的。” 伊夫力挑眉,他含笑看了眼米曼,“是吗?” “啊,伊夫力,别那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米曼后退了一步,“好吧,我承认。你这样的雄虫,真的用心很难有雌虫不心动,但是心动是短暂的,而雌虫是骄傲的。对我来说,如果你不能全部属于我,我永远不会先爱你。” “你这样的性子,就该和阿德林在一起,你们天生一对。” 米曼说着,简直要鼓起掌。 伊夫力没当真,但米曼知道,他没开玩笑。 那位叫阿德林的雌虫,明显属于那种我爱你,就会一直爱你,不顾一切爱你,管你爱不爱他。 这样的性子……只能说他很幸运,遇到的是伊夫力。 伊夫力看出来了,米曼这是在告别,对方真的在叙旧。 也是,北方军部马上就要将所有雌虫全部送往帝星,新的星兽巢穴已经出现,哪怕隔着一个遗迹星球,战争爆发也是必然。 想到这,伊夫力想起一件旧事,“你当年毕业的时候,说想睡了亨廷,我很乐意帮忙,你还有想法吗?” 原来当红娘这么快乐。伊夫力心想。 难怪“六芒星”的那群家伙,总是喜欢骚扰他。 “你们还真是好友,翻旧账的习惯都一模一样。”米曼干脆鼓掌,“你是我心动的第一个雄虫,他是第二个。” “但我对他的心动,是在他当年毕业的时候,放弃所有选择,宣誓永驻北方的那一刻。” 第144页 这么多年下来,米曼对亨廷的感受已经没有分清。 亨廷不是伊夫力,带给雌虫的观感刺激并不强烈。 米曼笑了下,“我分不清,当时心动的是他,还是雌虫无法抵达的战场。” 在这个虫族,雄虫对自己越来越苛刻,这样才能赢得雌虫的青睐。 雌虫想要保护雄虫却又被迫受到保护,最后为了活下去也开始扭曲,甚至连本该柔软触碰的伴侣,也学不会怎么温柔对待了。 他们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虫族,一直都只是为了活着。 米曼低下头,“我会回帝星,雄虫二次蜕化的基因伤害与雌虫对星兽的莫名吸引力,这两个大项目我会终其一生,如果在上面有所突破,未来的虫族就不会再这么拧巴了。” 他作为首席,必要时,自己就是最好的实验品。 米曼没什么心情找一位伴侣,在到处都是雄虫的虫族,一个雌虫得到抚慰太容易了。 精神烙印会束缚住他,米曼需要灵魂属于他自己。 简单地说过几句后,米曼离开,伊夫力上学时期的肆意妄为,其实在很多雌虫心底留下了痕迹,但是对方确实是个坏家伙,永远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不行,真的越想越气啊!!! 但转过身,米曼在看到伊夫力因为刚恢复没多久,面上没消失太多的透明感,气焰又淡了下去,他烦躁地踢了一脚边角安静充电的小机器人。 “伊夫力,你要是在他点头求吻的那一刻,像当年那样落荒而逃,我就笑你一辈子!” 伊夫力扬起眉峰,不可置信:“我?我落荒而逃???” 米曼当年的点头,明明打破了他们之前的约定,充当被追求的对象,本来应该永远保持拒绝,可他点头的那一刻,伊夫力必须转身。 也不能再见他。 米曼一直很干脆,宁愿不要这段友情,也要把心里那有些黏糊不对头的东西,干脆利落地斩断。 几乎是米曼逼着伊夫力转身。 但他没想到,伊夫力比他还要狠。 从那之后,就真的再不见他。 而亨廷,这很复杂。 我分不清,所以他是笨蛋,我姑且沾点边吧。米曼心想。 出了门,米曼一眼就看到某位靠在墙面上的雌虫。 雌虫微微垂下头,被勾在耳后的头发松下一弯弧形,将他的半张脸都笼在阴影中,从挺立的肩背至脚端,全都是精心教养出的仪态。明明是一头凶兽,却被这些东西养得,披上一层温和的外衣。 米曼是要走了,但就像他之前在亨廷面前说的那样,等着吧伊夫力。 他这一走,绝对不会想他当年那样干脆。 这不必须要留点东西。 米曼看着阿德林意味深长地笑了,他迫不及待,主动邀请:“我们——聊聊?” ————————!!———————— 不知不觉营养液过万啦,这是迟来的加更,感谢宝贝们一点一滴的喜欢呀[竖耳兔头][红心][比心] 第108章 先爱者发疯(28) 墙边的小机器人无辜受害,它头倒地,又找不到重心重新站起来,急的在原地几次打转,“救救我!救救我!” 伊夫力抬头看去,不由走过去,起身帮小机器人重新立起。 “谢谢你!谢谢你!”停顿过后似乎是在扫描,小机器人接着开口,“谢谢你!亚度尼斯军主!” 伊夫力点头:“不用谢。” 然后他伸出指尖一弹,正要靠近充电接口的小机器人一歪,险些跌倒,还好及时稳住。 它晕乎乎左右转圈保持平衡,却每次都在要稳定的时候,被伊夫力坏心眼地一弹。 小机器人还在转,这次多了叫嚣:“道歉!道歉!向我道歉!” 伊夫力奇道:“这么嚣张,谁设置的?” 还有,既然这么嚣张,刚刚面对米曼,怎么除了原地打圈,一声也不吭。 这点时间消耗过去,伊夫力的视线扫向门外,发现本该在外面的那道身影,一直没有进来。 然而他的手才碰到门,温和的机械阻拦音在治疗室响起。 “亚度尼斯军主,请不要随意离开治疗室,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外出、不能外出。” 伊夫力像是听不见,径直开启门。 温和的机械音瞬间急了。 “请不要外出——” 放大的机械音甚至屋内回荡开,直直透过开启的门缝传到外面。 机械门向两边缩进,门内是若无其事就要往外跑的伊夫力,门外是正要刷权限入门的亨廷。 “你要去哪?”亨廷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却刚好拦在伊夫力的前路上。 伊夫力探头,“奇怪,阿德林呢?他应该在门外来着的。” 亨廷神色有些微妙,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刚好撞见米曼和阿德林并排往另一边走的背影。 双方微微侧过来的半张脸上,虽然都是带着笑,但唇角的弧度,真是各有各的意味。 但他没把这些和伊夫力说,而是反手将伊夫力推进屋内,头也不回地关掉了身后的门,两扇门急急合上,不给某雄虫一点往外看的机会。 “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亨廷语气中没有回旋余地,“你这个身体状态,随便被哪个莽撞的新兵碰一下,都要立刻送去急救。” 他话说到一半,好不容易稳定住的小机器人,气势汹汹直奔伊夫力而来,却伊夫力躲了过去,顺带着一脚让它拐弯,直直送到了亨廷的面前。 小机器人没反应过来,叫嚣的话对着亨廷就吐了出来。 “道歉!道歉!向我道歉!” 亨廷一低头,又抬头,“这你改的?” 这么嚣张? 伊夫力奇道:“这不是默认设置?” 亨廷一把将小机器人倒拎起来,一边晃悠一边检查,“谁没事给一个清理垃圾的小机器人设置这种词,遇到刚从前线战场下来的雄虫,脾气稍微暴躁一点的,能一脚把这小东西踩碎。” 亨廷干脆利落直接动手,他接入小机器人的数据接口,光脑的屏幕一阵闪动,给出检查结果。 他脸色瞬间发绿,甩手直接丢掉已经快要挣扎出一套连造的小机器人,脱手前还记得关掉它。 “是米曼。”亨廷头痛,“他的光脑权限很高,随手改掉一个小机器人的基础台词,甚至不需要动手,只要命令一下他的光脑管家。” 想起和米曼一起离开的阿德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机器人,亨廷道:“你……” 伊夫力疑惑看过来。 亨廷大手一挥,“算了,没事。” “总之,在你的基因恢复到正常数值之前,不准随便出门。” 伊夫力坐回原先位置,“如果一直没有恢复呢?” “那就在战争爆发之前,将你送回帝星。”亨廷淡淡道。 他已经从亚度尼斯军团其他士兵的口中,知道了遗迹星球中与一个新的星兽巢穴相连的情报。 “如果我身体恢复的速度,还像是之前二次蜕化崩溃状态的雄虫们一样慢,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才行的话,那米曼刚刚走的时候,一定会直接把我打包带走,毕竟他在我身上注射的东西,需要那么长时间来等待结果。” “但米曼没有带我走。” 这说明伊夫力的恢复时间,要比他们想的,还要短。 亨廷站了一会,他过来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由于目前星兽只能活动在地上,在你重伤昏迷的十几天里,帝星的使团分批进入遗迹星球考察,考察范围仅限于地下空间层。他们将整个地下空间层的虫族祖文全部抄摹了下来,经过整理,得到了一个很震撼的结论。” 伊夫力似乎早就有所预料,“是哪个时间段的?” “你让我回想一下。”亨廷一想起当时稀里哗啦一堆的资料,头都大了,他的虫族历史课真的不好,他没能在排出一个时间线,最终试图让伊夫力自己理解一下。 “他们大概的意思是,这是发生第二次背叛的地点。” 伊夫力作为氏族少主,虫族历史是他的必修课,他几乎瞬间就判断出了时间点。 “所以,这颗遗迹星球还不能直接炸掉?” 对于伊夫力来说,这样的手段,或许不能阻拦新星兽巢穴靠近这边宇宙,但至少能延缓战争的降临。 但现在阿德林出现了,另一个虫族依旧存活,两支虫族未来必定会有相遇的一天。 相遇就会对峙。 没什么比一颗完整暂停了过去历史的遗迹星球,更加有力的证据了。 伊夫力笑了一声,他懒懒翻着自己的手,由于在营养液中泡了太久,他的手指苍白而冰凉。 “这会死很多虫。”伊夫力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他陈述事实的同时,也在叹气,“为了一些早就该死在过去的历史,要葬送活在现在的许多生命。” 第145页 亨廷沉默不语,只是微微扣胸行礼。 伊夫力亦然。 。 这一天,伊夫力都没见到阿德林,他双手撑住下颚,看着那条属于阿德林的短信,稍稍陷入沉默。 ——“解决点事,勿等。” 会是什么事? 在这里能有什么事情拌住对方?伊夫力除了米曼,一时想不到其他。 眼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阿德林却依旧不见踪影,而米曼的返程在下午,应该早就在带队在回城的星舰上了,即使要聊些什么,也应该早就结束了。 伊夫力先给阿德林发了一条短讯。 ——什么时候回来。 安静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复,伊夫力微微蹙眉,翻出米曼的界面。 ——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米曼抬眼看到这句话,气得脸色涨红,一把甩出手里的冰袋,却没能撞散空气中的短讯光屏。 “嘶——”他一番动作,又忍不住揉了下自己的眼尾。 米曼之前正用冰块敷眼尾,身边围了好几个雌虫,手忙脚乱地递给他各种擦伤药止痛药。 “谁打的?” “下手这么狠?” “太过分了,都肿了!” 一虫一句正吵得他心头冒火,伊夫力的这个短讯简直就是火上浇油,那火星子噼里啪啦一下就炸了。 米曼咬牙,要不是他这幅样子实在狼狈,他是真想一个视频播过去,让伊夫力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做了什么! “简直就是个疯雌。”米曼说。 他的好友在旁边顺嘴接道:“你都说了什么?怎么被揍了?” 米曼冷着脸沉默了一会。 他当时…… 当时米曼微笑着,先对阿德林来了一个最基础的自我介绍。 他说:“阿德林阁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伊夫力的老同学,也是他第一任追求对象。” 米曼等待着,却见对面的雌虫撩起眼皮,浅灰瞳孔波动一瞬,神情冰冷等待了一会。 他不说话,而米曼在等他说话。 谁知对方见米曼不说话,微微颔首,像是应下了什么,垂眸就开始挽袖,眼睑上落下的睫毛阴影,莫名透出森森冷意。 阿德林说:“我接受。” 这句话没头没尾,后来米曼复盘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个时候说的意思,应该是“我接受你的邀战!” 如果对方那个时候佩戴了手套,一定会把左手的手套丢到他的身上! 米曼不停嘀咕嘀咕:“他就是个疯雌!” “我就说了这一句话,他就挥拳揍了过来!这是偷袭!” 好友:“对方的决斗礼仪都做的这么充足了,你竟然还没反应过来。话说你也是,当着一个高等级雌虫的面,你这句话和挑衅邀战有什么区别,换成其他更粗鲁的雌虫,在你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拳头就会砸到你的鼻子上!” 他没好气将药膏按在米曼肿起的眼尾,“算你好运,对方至少避开了你的弱点,请记住,一个医学研究者,没有挑衅决斗的能力。” “谁会和他抢伊夫力。”米曼撇嘴,选择权从来都只在伊夫力的手上。 “我只是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他只是想让伊夫力为过去草率的行为,在真正选定的伴侣面前,吃一些苦头,顺便推波助澜一把。 雌虫的状态不对,需要伊夫力抚慰,而伊夫力的状态也不好,双方这个时候缔结烙印,对彼此都是一件好事。 “‘六芒星’那群蠢货,掌控氏族军主久了,真以为他们一个个都是听话的老虎,现在碰上一个伊夫力就没辙了。”米曼冷笑。 旋即,他又若有所思。 如果伊夫力自己选择的雌虫,与他的匹配度完好契合,那将会再度证明,不管是雌虫还是雄虫,都无法摆脱虫族基因中宛若诅咒般的吸引力。 虫神在上。 米曼心道。 。 深夜。 伊夫力现在的身体非常需要休息,因此他不能一直等下去,在到一个时间点的时候,治疗室内提前设置好的机械音开始提醒,反复催促他要睡觉了。 体征检测系统还非常贴心,它不需要伊夫力开口,就主动熄灭了治疗室内的所有灯光。 伊夫力在黑暗中,盯着最上面的墙体看了会,闭上眼睛。 比尔星域的地势环境以荒漠为主,呼啸的狂风,哪怕是深夜也不曾停歇。 伊夫力的梦里,也是那样呼呼呼。狂卷不停的风声,吵闹的时间太长,风声就像忍耐的哽咽,时不时在耳边反复地响,让这一觉格外不安分。 荒漠里似乎长出了森林。 伊夫力隐约嗅到了一点,浅浅的木质感,味道更像是一种感觉,很难具体地去形容它。 但在嗅到那一瞬,就一定会知道,这是属于森林树木的味道。 味道? 伊夫力在黑夜中猛地睁开眼睛,他单手撑起身体,声音冷冽:“开灯。” 一盏一盏的灯瞬间大亮,专属与伊夫力的治疗室在深夜亮起,明晃晃的光几乎要刺伤已经习惯黑夜的眼睛。 室内只有伊夫力。 伊夫力确信自己闻到了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细密的、滚烫的,给了他无比奇怪的感觉。 明明没有任何刺激性成分,却硬生生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整颗心更是烦躁无比。 伊夫力在室内走了几圈,没有找到味道的源头。 整个治疗室,都细密地铺满了这个味道,并且,木质的香越来越浓。 “呜……” 伊夫力的脚步停住了。 这道像是梦里呼啸而过的风声,出现在了现实中。 很轻很轻的一声,尾音忍耐又含糊,颤抖的太厉害,伊夫力的心跳声都比它要大。 但是—— “阿德林。” 不知道为何,刚刚还一头雾水烦躁不已的伊夫力,就是在瞬间,非常冷静地知道,是阿德林。 伊夫力不再乱动,他完全安静下来,捕捉着这道声音的源头。因为安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似乎在加快。 刚才的那道低低的“呜”消失不见了。 伊夫力叫道:“阿德林,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更加浓郁的味道,伊夫力知道这是什么。 雌虫不受控制的信息素。 如果雌虫能像雄虫控制精神力一样去控制自己的精神力,那这些信息素一定能凝化,爬满伊夫力的全身。 现在也不差,伊夫力的身上,全是阿德林的味道。 “关灯。”伊夫力垂眸。 治疗室外,阿德林动了下耳朵,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是从缝隙中,看见里面的灯光又重新黑了下去。 阿德林阖眸,牙齿咬紧的唇稍稍一松,无意识溢出一点难受的哭哼。 浓密的卷发铺在脸侧,阿德林额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抱着双膝坐在治疗室外,他身上很烫,后颈那块地方,更是像心脏一样,突突突的跳动。 难受,很难受。 身体不眠不休太久,绷紧状态下的亢奋,都会在突然放松后,转变成疲惫,成倍反噬回来。 基因在暴躁,这是基因暴乱期的生理反应。 但基因暴乱期的前期,是可以靠意志力自主压下的,就像是周期性折磨他们的发。情期,雌虫早就学会了忍耐。 可偏偏,阿德林因为米曼的话,激出了发。情期前兆阶段的反应。 几乎在想到米曼的瞬间,阿德林在想到室内就是伊夫力时的心情,瞬间跌落。 他眸子里是沉沉暗色,想到米曼是本能都压不住的杀意,却又在想到伊夫力的时候,气得红了眼睛。 “骗子。” 说什么追求对象。 来自阿伽尔虫族的阿德林,有着雄虫主动,便是眷顾与宠爱的下意识认知。 他的心动远比伊夫力的主动要早,当对方开口说追求的那一刻,阿德林就已经想到了更远的未来。 他们是虫神眷顾,他们是天生一对。 伊夫力喜欢他。 从遗迹星球出来后,意外撞见了另一个虫族,阿德林哪怕看到了很多的雄虫,也始终认为谈到追求,一定代表着雄虫的认真。 但不是,那就是个到处招惹,随口追求的坏家伙! 阿德林在米曼开口说出第一句时,就差点气疯,还好那一拳揍得干脆利落,消弭了大半的火气。 在后来从亨廷那里得到临时权限,知道更多关于伊夫力的过往时,他竟也能平静看完。 事后,只有亨廷看着临时借出的光脑,碎成了一堆渣渣一言难尽,还好他早有准备,没给常用光脑。 而现在,身体在崩溃的边缘,精神也在反弹的节奏中,崩溃又难受,阿德林气得身体发抖,却也强忍着没有进入治疗室,他不知道失控的自己会不会伤到雄虫。 第146页 大不了忍过这一夜,再找伊夫力算账! 阿德林神智混沌,对于信息素的溢散感受迟钝,并不知道信息素已经比身体,先一步霸占了雄虫。 “伊夫力……骗子。” 阿德林一边抖,一边浑浑噩噩地嘀咕。 他全然不知,黑暗中治疗室的门早已无声打开,那道他恨不得吃到身体里的身影,正单手扶着门,弯腰探向他。 伊夫力心里微涩,却又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原先眼中凝起的薄冰也融化开。 伊夫力隐在夜色中的轮廓,起伏挺括而流畅,他居高临下,看不见神情,就独独留下轮廓本身的冷锐。 但他勾唇,在笑。 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雌虫的小触角,比神志不清的主体,更先一步感受到雄虫的靠近,这是它与他都在渴望的存在。 小触角自发支楞起来,细长的主体绷得又直又挺,左右微微晃动,努力想要碰到伊夫力正落下的手。 明明碰到了就敏感得不像话,却在无意识的本能中,着了魔一样,执意靠近。 伊夫力避开了小触角,手落在阿德林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细细的两根小触角,不甘心地弯下,搭落在他的手背上。 动的是伊夫力的手,但看上去,却像是这两个敏感的小东西在主动蹭着。 阿德林终于感受到了什么,他想抬起头。 却被伊夫力敲了下头。 伊夫力学会了这个词。 “笨蛋。” 第109章 先爱者发疯(29) “笨蛋。” 还在犯迷糊的阿德林:“?” 声音很轻,也非常熟悉,漂浮在轻音之中的笑,只要带上一点,比最浓的酒还要烈。 阿德林恍惚了下,一直沉沉垂下的睫毛,抖动着掀起。 虽然——“?” 但是好像是骗子小雄虫… 不对,是骗子大雄虫。 小雄虫的时候在骗,变成了大雄虫还在骗,就这样,竟然还敢说他是笨蛋! 他笨就能被骗吗?以后雄虫还想要去骗谁?? 阿德林的生气来得突然,之前小心蹲在门外,似乎更多的也只是怕室内的那个大雄虫,在对峙是轻描淡写说上一句——“你发现了?那就算了。” 他怕,伊夫力甚至懒得对他的怒意负责。 但现在雄虫自己就走出来了,阿德林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获得了某种豁免权。 大脑被浆糊塞满,阿德林额头撞了撞抱着腿膝,很困难才把脑子里下意识冒出来的念头重新捉住。 他反复默念。 最后阿德林心想,好像是可以生气的意思。 他抬起头,额顶弯下来的小触角还搭在伊夫力的手背上。 这一下,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跟个兔子一样,张嘴已经开始咬虫了。 阿德林抽了下鼻子,雌虫一般很难察觉自己的信息素,更不知道现在失控状态下的信息素,已经快要把雄虫腌入味了。 周围没有灯,黑夜之中,只有一点浅光。 伊夫力接着这点光,才看清阿德林红透了的眼睛,在夜色中,红色更接近于暗色。 指腹抹过阿德林的睫毛,一片湿润。 “米曼和你说了什么?” 伊夫力轻声。 阿德林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从眉眼到下颚,微微仰起时,却又勾出一道格外凌厉的线。 他盯住伊夫力,又低下头,一边将眼睛埋在伊夫力手心,一边呼吸滚烫,在雄虫的掌心动了动唇。 “……骗子。” 伊夫力又听到了这个形容,他抽出手,点了点阿德林的眉心,实在好奇,“我骗你什么了?” 说着,他忍不住换了个姿势,下意识低头嗅了一下自己,感觉身上已经完全不对味了。 光脑亮了一下。 另一边大半夜被这边的信息素动静闹醒的亨廷,白天还说着要伊夫力好好休息,现在大半夜一点也没什么兄弟情了,让他快点安抚雌虫。 伊夫力分神,正要回复。 却猛地一个身体悬空,他双眼茫然了下,由于没什么警惕,根本没防备住。 抬起的右手,下意识扶住了唯一能扶的地方。 伊夫力一仰首,对上了歪头与他对视的阿德林。 在雄虫注意力错开的时候,阿德林瞬间应激,现下将雄虫打横抱起,默不作声向着室内走,一步一顿,看上去自己都有些发懵。 这一过程中,伊夫力感觉还好,从阿德林臂弯尽头垂下来的腿,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阿德林,你还没回答我。” 治疗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扑通一下,刚刚还气势威猛的雌虫,一个踉跄,抱着伊夫力在地上滚了一圈。 阿德林浑身烫得厉害,恨不得把胸口上让他舒服的存在,死死嵌入身体里。他越抱越紧,最后像是一个树袋熊,双手双脚将伊夫力抱得很紧。 恨不得把自己长在雄虫身上,或者让雄虫长在他的身上。 后来,基因暴乱前期想要发泄的戾气,反倒将他从沉迷中唤醒。阿德林把伊夫力往另一边一推,默不作声翻了个圈。 混乱的意识中,雄虫在阿德林的认知中,又好像回到了一直认知中的那样,脆弱又珍贵。 进入基因暴乱期的雌虫,不能受到雄虫的精神抚慰。 雌虫的威胁级别太高。 只能扛过去,然后再获得。 至于一点点发。情期的反应,都是小事情了。 阿德林咬住了自己的头发,狼狈倒在地上,他烦躁于自己的失控,又不安于雄虫的轻浮过往,一向温和优雅的克制表象,在他暴躁的抓挠中,成了泡影。 温柔是对待雄虫的,狠辣是朝向自己的。 阿德林在浑噩中,冷冷吐出口中咬破流出的鲜血,漆黑不见反射的瞳孔中,是一种习惯性的麻木与暴戾。 一双手突然狠狠攥住了他的下巴。 阿德林本能蹙眉。 两指直接探入唇内,上下一分轻易就分开咬合很紧的牙齿,原先的温情化作一种不悦,伊夫力攥着阿德林的下颚,向上抬起,皱眉淡淡道:“你在自伤?” 希利尔的虫族内部,雌虫并不缺乏精神抚慰,甚至有专门的志愿岗位。 毕竟浅层的精神力抚慰,在二次蜕化后的雄虫面前,甚至连身体触碰都不再需要。 伊夫力自小到现在,甚至从没遇见过一个陷入基因暴乱期的雌虫,他有些不可思议,低下头碰着阿德林的额头,探入精神力。 然后一脸更加不可思议的退开。 好乱,好暴躁。 伊夫力原先平平静静的精神力甚至有些抗拒再进入,从没有见过这样乱七八糟的精神海。 竟是连一次像样的精神抚慰都没有做过的样子。 他把自己精神力收回来的时候,几乎是拽出来的,内里汹涌如海啸的精神海,在发现雄虫精神力的瞬间,简直要吞了一样地扑过来。 “开灯。”伊夫力命令。 眼前骤然大亮,一切变得清晰。 雌虫垂眸,不住磨牙,想要咬下去,又迟疑着舍不得的奇怪纠结,一并映入伊夫力的眼中。 瞳孔的颜色已经完全漆黑,眼睫湿漉漉一片,却没有一点情绪,突然降临的光线,甚至没能激起他丝毫的反应。 整个虫大汗淋漓,卷发也恹了下去,跟一条被淋透后回来找主人的小狼,没什么两样。 伊夫力收回手,弹了一下阿德林的尖牙,“不准咬。” 伊夫力没想到阿德林的状态竟然这么糟糕,米曼的眼力估摸着看得更透彻,临走前的一波推波助澜,估计什么刺激情绪就说什么。 雌虫的情绪脑一直很反复,不同于雄虫大多时候的无感,他们的情感反馈非常的浓烈丰富。 他们的爱与恨好像能同时存在,简直就是一个无法研究的欲望动物。 阿德林从在习惯的痛楚中,突然听到这么一声,他封闭的感官突然就卡了下。 咬什么?他没咬啊? 刚刚不是一直很小心地含着吗。 阿德林漆黑的竖状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伊夫力。 似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雌虫凑过来,微微张开嘴,示意自己没咬,伊夫力直接把下颚往上一抬,看都没看地将虫按了回去。 他弯腰打横一抱,还没走,颈窝处又黏上了一道熟悉的呼吸。 伊夫力迈步的脚顿了下,看着非常自觉往他颈侧里挨的阿德林,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等走到床边,伊夫力坐下,把雌虫往身前一放,重新抵上对方的额头。 刚恢复没多久的精神力没什么力道,慢吞吞探出触丝,却在进入的刹那,阿德林精神海中正彼此厮杀得正厉害的精神力,齐齐一震! 一条、两条、三条…… 它们恨不得拧成一股麻花,然后把伊夫力探进来的精神力缠进来,最好永远留下来。 第147页 慢吞吞进来的精神力不动了,甚至要缓缓退出去。 有点吓虫QAQ 见此,这群掀起狂风骤雨的暴躁精神力,拧巴着又分开,海啸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竭尽所能地证明着自己的无害。 搅动精神海,撕裂基因链,将雌虫完全推入基因暴乱期的精神力,一个一个原地不动,乖乖地等着雄虫的抚慰。 而现实中,阿德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伊夫力的怀抱深处,双手紧紧攥住伊夫力的衣领,将生怕雄虫跑掉的潜意识暴露无疑。 这是一场漫长又温和的抚慰。 干涸的土地上,被一点点倒入雨水,抚平干裂漫长的沟壑。 春风化雨,痛楚尽消。 伊夫力确定自己应该是按照抚慰流程走的,最后感觉那场海啸安定下来,他果断收回自己的精神力,睁开眼睛。 却很意外地发现,阿德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浅灰色瞳孔圆溜溜地转,没了之前的尖锐,正后仰着脑袋盯着伊夫力。 还没做什么,全身已经透着餍足,唇被他自己舔得湿润润,神情微醺,温顺下来的眉眼,又重新平和下来,只有最后一点残留的猩红,被他不动声色地眨去。 阿德林只比伊夫力早醒了一会。 他感受着额头上的热度,怔怔地向后退了点,捧起伊夫力的脑袋,安静看了一会,才用唇瓣扫过他掩落的眼睫,无声地说:“伊夫力。” 受过抚慰后,基因暴乱前期的躁动被压下,意外被勾动的发。情期此时冒头,就变得格外难熬起来。 伊夫力感受到了,比之前还要浓郁的信息素。 他神色微微一变。 阿德林此时半疯半冷静,莫名笑了一声,他先道:“谢谢你啊,伊夫力,至少我们现在可以好好地说一些事情了。” “我好像有点印象,你是不是问我,米曼和我说了什么吗?” 阿德林很抱歉:“他说自己是你的第一个追求对象,我还看到了过去的玩闹,但我现在觉得,这不应该怪你,毕竟是我先入为主,你从未向我保证过什么。” “算起来,除了最开始的哥哥弟弟,后面的追求并不算谎言。” “你说过,我是你的追求对象,对不对?” 伊夫力歪头看他,点头,“对。” 阿德林将情绪抽丝剥茧,不希望冲动毁掉一切,现在的氛围很好,很适合步步深入。 他说出的每句话,就像是正在一根根逐渐成型的透明蛛丝,而猎物就在身前。 阿德林表现得这么平静,更像是把委屈咽了回去。伊夫力不由怀疑自己,他是有点心虚之前肆意的过往,但阿德林之前还在咕哝着骗子,现在竟然跟他说起道理。 阿德林叹气,“伊夫力,我之前从未和你说过阿伽尔虫族详细的情况。” 他简单说了几句。 其实伊夫力在发现阿德林从未接接收过完善的精神抚慰,就有所猜测,现下神色莫名,只是摸了摸阿德林的耳朵,并不说话。 “我以为,你的追求,就代表了喜欢。” 雌虫垂下眼睛,温和从容,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耳朵在伊夫力手中,逐渐变得滚烫。 但其实,他全身都很烫。 但还不够。 “但是我才知道,你对许多雌虫,都说过类似的话。”阿德林咬了下舌尖,其实快要因为这个事实而气疯了。 他想起自己在面对伊夫力说出那句话时的失神。 心动真的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了。 即使伊夫力从未和任何一个雌虫在一起过,即使亨廷隐晦告知,伊夫力从来只是口头上风流,言语间肆意,但嫉妒就像是雌虫最本能的黑暗面。 阿德林知晓了自己的特殊,在拥有了质问的资格后,他保持平静,却无法控制那份戾气。 阿德林的眼睛又红了,说不清是气的,还是酸的。 米曼打破了他的某些认知。 但也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阿德林嗅了嗅,指尖忍不住攀上伊夫力的肩膀,什么心思算计,在强烈的渴望下,只化作一句话。 “伊夫力,我不需要你的追求,我爱你,我只需要你爱我。” “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你不需要送我回去,法兰克黎在我走之后,会有新的继任者,但是两个宇宙,只有一个伊夫力。” 伊夫力的眸色沉下去,十几日的疗愈不够,他总是在安静下来的时候,眉眼间流露出一种快要消失的透明感。 阿德林突然有些害怕,他忙不迭地低头,反复亲吻雄虫的眉眼,似乎是想要用热情,让这份透明感消失,也让其重新变得健康灿烂。 “没关系。” 阿德林心想,他太急了。 伊夫力才好没多久,他可以再等一段时间。 “如果我不爱你,你永远不能这样对我。” 伊夫力的脸上皮肤,被反复的亲吻弄得有些热,他的眼睛,被反反复复啄过,几乎在眼睛周围逼迫出一片红。 他抬起眼睛,捏住阿德林的下颚,让对方停下动作。 “我爱你,阿德林,但这里不是你的家。” 阿德林讨厌但是,他在听到那个转折的瞬间,就登时心脏一缩,才刚升起的强烈喜悦,连停留都不曾就变成忐忑。 “你不是说,要把我带回去养着吗?”伊夫力拍拍他,“好啊,我同意了。” 虫族分裂太久,但总会有那么一天重新融合。 而那一天,才是他们能一直在一起的未来。 伊夫力会等到那一天。 “你爱我。” 阿德林怔怔重复。 伊夫力嗯了一声,吻了一下阿德林的唇,突然发现,怀里的这个雌虫,好烫。 烫得他指尖,也开始密密麻麻地攀上热意。 阿德林此时才有一种,完全被虫神眷顾、命运垂青的幸运,他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未来,从这一刻变得绚烂多彩。 每一天睁开眼睛,都会值得期待。 身体干到要爆炸,阿德林却发现也没那么难受了,他好像只要抱抱,就能忍过去了这难捱的发/情期。 阿德林贴上伊夫力:“给我一点信息素。” 他的唇已经碰到了雄虫的后颈,却浑身一顿。 伊夫力疑惑问:“你说什么?” 他现在觉得怀里的雌虫有些烫,自己身上也开始发起热来,有些想要暂时把阿德林放下来,犹豫分神下,就没注意到阿德林说了什么。 湿润的热意从后颈传来。 很浅的一点味道,但确确实实是信息素的味道。 雄虫或许不是发/情期,但确确实实的情动了,情动下自主溢出的信息素,对于仅仅在发。情前兆阶段的阿德林来说,其实已经足够了。 但是雄虫情动,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阿德林无法保持理智。 阿德林心脏狂跳,他吃吃笑了一声,在伊夫力怀里坐直了身体,手放在自己最上面的领扣上。 那握持枪柄,指挥战场的手,骨节凌厉得可怕,此时却一颗一颗挑开了自己的扣子。 外套,衬衣,微松的领口向下,就是半敞不敞的胸口。 颈部线条流畅优美,勾连锁骨向两侧。 伊夫力缓缓眯起眼,额顶突然有些痒。 阿德林伸手拉开伊夫力的腰带。 只在磁扣处一点,雄虫腰腹上的束缚一松,就像是一种信号。阿德林在没得到阻止后,彻底陷入兴奋。 什么只需要抱抱,什么一点信息素。 他就要伊夫力,完完全全的伊夫力! 他要伊夫力的全部! 阿德林很急切地吻上去,舌尖也滚烫滚烫,他牙齿磨着伊夫力的皮肉,声音已经发哑,“你想要我,你想要我……” 反反复复念了数遍,阿德林无比满足。 雄虫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浓。 伊夫力不作身,身体绷紧,在他纵容搂着阿德林的后腰,任由双方缠成一团滚在床上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衣服零零散散,掉落得并不完全,在汗水中翻滚的皮肉,被唇瓣吻的红肿。 阿德林的牙齿咬开了伊夫力最后一颗扣子,浅灰色的冰冷瞳孔已经融成水。 他打开了自己,紧绷的身体却根本没有放松。 伊夫力低低嘶了一声,阿德林有些慌张地看去。 细细的汗蒙上了雄虫的额头,发丝凌乱,绷紧的唇,隐隐透出一丝忍耐,正有些叹气,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阿德林一边亲吻一边小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一会就好。” 他用脸蹭着搭在肩头上蠢蠢欲动的尾勾,紧要关头也不忘撩拨,卷发汗了又干,蓬松炸开,一边紧张一边发抖。 却始终担心雄虫不肯烙印他。 他暗恼自己的青涩,却还是想要取悦雄虫。 腰腹绷得太紧,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第148页 阿德林愉悦眯起眼睛,痴迷地探进雄虫唇齿间索要奖赏,他毫不遮掩渴望,却始终关注雄虫的神情变化,生理泪水哗啦啦地流下,一边忍下哽咽,一边继续求吻。 伊夫力的唇一直没有被放开,他躲了好几下,每次想要说话的时候,都被缠住无法开口。 不得已上手捏住雌虫下颚,扯回了自己的舌头,他现在连喉咙深处,都是阿德林信息素的味道了! 他被雌虫完全缠住,对方明明说着抱歉,却又丝毫不肯松手,紧紧相贴的皮肉,无声彰显着贪婪。 雌虫总是这么贪婪。 他已经纵容了很久,但阿德林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随着一滴隐忍的汗滴在雌虫唇边,伊夫力翻身,毫不留情将对方的腿向上一折,大力扣下,舔了下有些微肿的唇角,好气又冷笑,“没关系,一会就好。” 而这一会,格外的漫长。 第110章 先爱者发疯(30) 明明一开始都不怎么熟练。 伊夫力眉眼一片湿漉漉,汗薄薄一层,每次凝成细小水珠,就顺着又俊又挺的鼻梁滴下,一张脸俊美微懒。 总是撩拨雌虫心弦的眼睛,惬意微垂。 雄虫表露出的欢愉,让阿德林移不开眼睛,甚至心弦都为之一颤。 阿德林仰起头,睡在木色卷发中,注视着雄虫,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拉下对方得到一个亲吻。 但得了趣味的雄虫,翻来覆去地玩,面对触碰,他抖了下睫毛,哼笑一声,直接让雌虫转了个面。 阿德林咽下一道急喘。 在尾勾懒洋洋爬过肩膀的时候,他转过脸笑吟吟地探出舌尖,似有若无地亲了下。 尾勾游动摩挲,现在格外得烫,注意到雌虫的动作,一个甩动,气势汹汹。 一直藏在尾勾最深处的信息素勾针蠢蠢欲动。 阿德林此时终于忍不住出声,“我想看着你,让我转过来,伊夫力伊夫力……” 他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撒娇,声线中的冷感被无限削弱。 终于在勾针刺入的时候得偿所愿。 阿德林紧紧抱住伊夫力,急切地去寻伊夫力的唇,微微涣散开的瞳孔里,透出一点无意识的偏执。 伊夫力没有拒绝,轻轻抚摸雌虫颤抖的脊背,手指在那一条凹下去的弧度上流连,他的心情很好。 身体烙印的效果显著,体内没来由的无名火熄灭,阿德林被一下一下的抚摸,眉眼流露餍足的同时,轻轻蹭着伊夫力的脸。 他笑了笑,突然出声,“你真的追求过米曼?” 吃饱了的伊夫力,精神正处于极度松懈的时候,他把雌虫当成大型玩偶往怀里塞,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微微犯困,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回答的话直接就从脑子溜到嘴上了。 “嗯……”肯定的字刚从嘴巴里溜出来,伊夫力瞬间警醒,硬生生拖长尾音,让一个字的回答变成了疑问句,“——嗯??” 伊夫力镇定道:“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额顶一直痒痒的,这下两根小触角突然冒头。 虽然是阴差阳错,但是卡在这个时机,真的很像是被吓出来的。 看着雄虫的小触角,阿德林心中一动。 他好像被提醒了什么。 面上却似笑非笑,依旧亲昵地蹭一蹭伊夫力,“原来追求过。” 是的,哪怕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一场戏,但是在外界看来,一个雄虫对于一个雌虫的追求,该有的米曼都有。 哪怕是假的。 伊夫力将缘由解释了一下,提及“六芒星”这个组织的语气,并不是很愉快,“我只是想在伴侣的选择上,更自由一点。” “你才是我选择的伴侣。” 伊夫力用鼻子蹭蹭雌虫的脸,在软软的皮肤上滚了一圈,非常想要就此以后,彻底掀过这个话题。 阿德林吻他:“我不是在质问你。” 其实他也可以倒过来,追求伊夫力的,对于如何讨一位雄虫阁下的欢心,阿德林拥有的知识体系无比健全。 但是同样的,在这个时候,雄虫的一点心虚,也可以拿来讨要一些好处。 于是阿德林不再继续说下去。 伊夫力现在很乐意满足伴侣的一些小情绪,他被吻得很高心,眯着眼睛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呢?” 眼前突然天翻地覆,伊夫力怔愕抬头。 阿德林的唇刚才还在哄吻着雄虫,唇心又润又红,他把粘在身前的卷发随意往身后一甩,居高临下坐在伊夫力的腰腹上,面上露出的笑容很温和,甚至主动探腰,额顶的触角垂落。 他道:“给我精神烙印。” “就现在!” 伊夫力新奇无比,他笑开,笑容有一丝危险,“好啊。” 连精神抚慰都没受过几次的雌虫,竟然敢不知天高地厚的和他要精神烙印。 … …… ……… 次日。 亨廷犹豫着,在治疗室外徘徊。 这里一大早残留着很浓的雌虫信息素,他是在清理完全后才过来的,阿德林阁下现在在哪里,显而易见。 亨廷最终试探性地先发了一条短讯。 下一秒,治疗室的门直接打开。 伊夫力一步踏出,没有让亨廷进屋的打算,“出去说。” 亨廷为这句话里的潜台词震惊了,“你???你和他烙印了?” “嗯。”伊夫力没有隐瞒,他衣领束得并不紧,上面深深浅浅的吻痕暧昧不清,不管是谁,看上一眼,都会懂这背后代表了什么。 伊夫力坦然:“双重烙印。” 亨廷一把扯住就要往外走的伊夫力,“你都没有和他进行匹配!你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基因等级?!” “哦这个啊。”伊夫力此时的表情也有些微妙,“我最开始以为阿德林是A级。” 精神烙印需要匹配同等级的精神力 所以伊夫力一开始就没做能成功的打算,他也没过问阿德林的基因等级,既然年少时就敢去打“六芒星”的脸面,那个时候就已经对于精神烙印背后的意义,视若无睹了。 但是进行到最后,竟然成功了。 伊夫力是S级雄虫,能成功和他缔结精神烙印的阿德林,除了S级不作他想。 亨廷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崩溃,“你都不肯定,你就敢直接链接精神力试图烙印” 伊夫力干咳了一声。 他当时想着给个小教训,但其中隐秘的伴侣小情趣,完全没必要和亨廷说。 伊夫力对此无话可说,谁听来理亏的都是他。 但他既然认定了阿德林,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再找第二个雌虫。 “对我而言,只是早和晚的区别。”伊夫力道,“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你就不要担心我的终生大事了,还是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精神烙印之后,雄虫的体内翻转着雌虫的基因,雌虫亦然。 这种现今科技手段都无法解析的生物奥秘,也是现阶段唯一能够缓慢治疗雄虫二次蜕化后遗症的方法。 但这必须是同等级内基因适配的雌虫与雄虫。 即使有“六芒星”在其中插手,精神烙印可以达到的治疗效果也实在低微,雌虫不能上战场,而雄虫却时刻需要动用精神力。 很多雄虫不在意这微乎其微的治愈效果,氏族军主身份特殊,军团特殊,他们受“六芒星”协助,又何尝不是一种管控。 催感情的虫很快乐,但是落到自己身上,亨廷当即就不说话了。 见此伊夫力也笑了下,不再继续谈论, “总之,你也不要太担心,我现在感觉良好,说明虫神还是眷顾我的。”他拍了拍亨廷的肩膀, “去会议室吧。” 。 治疗室内。 伊夫力离开后,阿德林才睁开眼睛,他半个身体藏在被褥中,掀开眼帘,视线落在已经闭合的双门上。 浅灰瞳孔被水汽淹了一半,烙印之后,雌虫对于伴侣的渴望正浓,见到雄虫离开,理智还在,身体却已经率先感到委屈。 就是因为这种完全不受控的生理反应,阿德林刚才一直装作熟睡,他抹掉眼睛里的水汽,努力一下这种不受控的情绪。 阿德林坐起身,垂眸摸了一下小腹,心情暗恼。 伊夫力最后不管他说什么,都非要将东西都弄出来。 如果留下来,这里会有伊夫力的虫蛋吗? 阿德林不知道,期待又遗憾。 雌虫面色是镇定的,眸子里也理智无比,放在腹部的手指,却一直在微微颤抖。 阿德林眼皮跳了下。 精神烙印的恐怖,让阿德林有种生理性心悸。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感觉每一个呼吸的细胞,都留下了雄虫的气息。 不受控的崩溃,将所有情绪推到了顶点,然后爆炸。 阿德林垂眸,收回思绪。 腹部在他手下,那里平坦无比,丝毫看不出之前微微鼓起,已经装不下一点的状态。 第149页 阿德林很快对自己的身体失去兴趣。 但是他能清楚地感觉,一直让他疯狂难捱的基因躁动,此时无比安静。 阿德林的二次觉醒,基因等级没有发生变化,这让很多关注他的虫有失望有嘲笑。 但只有法兰克黎内部仅有的几个虫才知道,为了不提前步入过高等级雌虫的基因暴乱,阿德林一直用药推迟了二次觉醒。 直到在风暴中掉进遗迹星球,极限状态下二次觉醒无法压制,用药带来的副作用一起出现,阿德林在基因等级拔升的同时,完全陷入失明状态。 失明的状况随着基因的稳定,在逐步缓和。 但这些没必要和伊夫力说。 唯一让阿德林意外的是,对方竟然从来也不问。 阿德林唇角微勾。 “虫神在上——”阿德林轻喃,他觉得一切都像是梦,圆满极了。 他在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也不敢去做这样的美梦。 。 “啪!” 坐标仪器在桌面碎开。 负责报告的虫,咽了一口口水,他声音艰涩,甚至不敢去碰刚刚才在他们面前碎开的仪器。 “总之,就是这样,星兽巢穴虽然无法入侵遗迹星球的地下空间层,和伊夫力军主最后找到的安全区,但是仅在地面上活动也足够了,它们正在撕裂与这片宇宙的空间。” “能量波动太高,坐标仪器无法定位。” 炸开的坐标仪器,还在会议桌的正中。 会议室全场寂静。 无数位指挥官,面色冷漠无感,他们并没有感到慌张,室内的气压却在变冷降低。 伊夫力长腿往会议桌上一伸,靴子上下交叠,就这么直接打破了冰冷氛围,他对前面的报告员温和笑了下,“不要怕,直接说结论就好。” 然而他没有安抚住报告员的情绪。 对方反而因此情绪崩溃。 “根据数据测算,星兽巢穴,不止一个!” 这意味着,新一批席卷整个宇宙的星兽潮,将要再次降临。 战争将至。 无虫说话。 第111章 先爱者发疯(31) 新星兽巢穴的出现,会引动这片宇宙所有的星兽巢穴,一起陷入暴动。 所以,这实在是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还不止一个。 会后。 伊夫力一双长腿平衡住座椅,他一晃一晃靴子,“我应该让阿德林和米曼一起走的。” “你不需要太担心,战争爆发前,送走阿德林阁下的时间,我们还是有的。” 亨廷靠在报告员之前的位置,手指翻着坐标仪器的碎片,说话的时候有些不在状态。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意外,没有留下一点让他松懈的时间。 雌虫失踪、发现遗迹、帝星两次来使、伊夫力濒死…… 直到最后,也就是现在。 亨廷似乎已经等来了自己命运的宣判。 “我曾宣誓死在这片土地上,但没想到,这么快。” 亨廷丢掉指尖的碎片,上面精密的数字指针,正在疯狂无序地转动。 他说得平静。 伊夫力后仰起头,上下看了一眼亨廷,他的唇边有一道不是很明显的口子。 但明不明显,要问一下虫族优越的视力。 在刚才会议室上,每个与伊夫力对上视线的指挥官,他们无比默契,第一个看得就是伊夫力的唇边。 而后扭头冷啧了一声。 此时他舔了下那道口子,比起刚来到这片星域的时候,伊夫力眉眼间的轻浮风流沉稳很多,偶尔那双眼睛,也不是总笑着,显出一种格外摄虫的威势。 伊夫力说:“当年上学的时候,让你认我做大哥,你不愿意,现在你叫我一声大哥大哥救救我——” “然后你把我也一起送回帝星?”亨廷颠了颠一块碎片。 “想什么呢亨廷军帅?”伊夫力诧异,“我就在战场上救救你,争取让你死在我后面。” 咻—— 伊夫力偏头躲开。 碎片直直擦过鬓角,定在了伊夫力身后的墙壁。 “没礼貌,怎么能对大哥这样!”伊夫力跳起来,脚踩在会议桌上,一个扫腿,靠前面的那点碎片成扇形向亨廷攻击。 亨廷没好气避开,不与他打。 打不过。 但是这性子,还想做他大哥?放出去给虫评断,谁都敢说自己比他稳重。 伊夫力踩住一个碎片,脚尖勾起一弹,伸手猛地接住,头都不抬追着向着外面溜的亨廷一扔,“你跑什么?我跟你说真的!” 他正要跃下,却见前面的亨廷一个弯腰,侧着向旁边避开,急急忙忙地,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一双手接住了伊夫力扔出的碎片,指尖顶端还有点红,被光一照,整个白的不像话。 熟悉的身型站定,伊夫力眸光一凝,刹住脚不动了。 亨廷动作停也不停,反身一转,面向阿德林快速打了个招呼,“阿德林阁下。” 旋即尾勾在他身后一甩,亨廷礼仪性一颔首,溜得飞快。 阿德林看了眼手里的碎片,“你们在打架?” 他不太确定,视线落在了会议室内唯一剩下的伊夫力。 雄虫轻盈跃下,就好像他脚底下嚣张踩着的不是会议桌,看上去鲜活又耀眼。 但不同于昨日床榻间把他当做大型玩偶,随心所欲摆弄的愉悦,他的身上多了什么,让阿德林第一眼,就敏锐感觉到了不适。 伊夫力笑道:“没有,只是开个玩笑。” 熟悉的劲风擦过脸侧,这一次伊夫力眨了眨眼,却是没躲,而那从阿德林手中射出的碎片,也果然没有碰到自己分毫。 但伊夫力还是捂住脸,谴责道:“你怎么能打我呢——” 他俊美的脸蛋,吓唬性地拉长了。 含笑拉长的话还没说完,却被突然打断。 阿德林说:“我和你打。” 伊夫力怔了下。 说完这句话,雌虫开始挽袖子,纤细却筋骨凸起的手腕露出,肌肉覆盖向上,随着蓄力,绷出清楚无比的线条。 他站在原地,开始扎自己的头发,眉眼间的温和冷下来,做足了战前准备。 刚才的那句话,显然不是开玩笑。 阿德林问:“训练室在哪?还是在这里打?” 他问得漫不经心。 伊夫力眯眸,突地笑了声,站直身体对着一个方向优雅递出,“这边走,阿德林阁下。” 他歪着头,头发凌乱洒在眉眼,笑吟吟看过来,宛若邀请。 阿德林盯住雄虫,不易察觉地眯了下眼睛,他好像从这个动作力,隐约看到雄虫如果追求虫,会是一个怎么让虫上头的姿态了。 阿德林不爽,但更加愉悦。 这是他的雄主。 封闭的训练室内。 两道身影交手极快,错开又靠近,身型闪出残影,左右混转腾移,砰砰砰!几乎凭借肉。体力量,硬生生让空气在交手的瞬间,不断爆开! 阿德林没有留手。 应该。 伊夫力反正没留手,他在动手的一刻,不管是好友还是亲虫,彼此都绝不留情。 谁会在前线保留着不切实际的妄想。 “呼……”伊夫力微微气喘,稳定呼吸,垂眸看向身下。 伊夫力的尾勾如同绳索,正游走在阿德林的身体周围伺机而动,而他的膝正顶在阿德林后腰。 伊夫力的神色间不见笑意,反而有些惊异,甚至是严肃。 单论个体近战能力,同等级下,雌虫是完全碾压雄虫的,但是雄虫的精神力也可以在瞬间与雌虫同归于尽,双方克制得死死的。 “你好凶。”伊夫力没有细问,而是先发制虫。 阿德林不怎么甘心,右手撑在地面,半边身子侧过来,却丝毫用不上力,肩膀关节那处捏着的手指,牢牢卡住他可能出现的暴起。 “有本事把你的尾勾收起来。”阿德林说这句话的底气非常不足。 他还是无法完全摆脱多年下来的认知,面对近乎雄虫半身一般,凶戾劈打过来的尾勾,阿德林总觉得手砍过去不行,腿鞭过去也不行。 毕竟这么多年,尾勾在他的认知中,都是一个无比矜贵脆弱的小东西。 哪怕昨夜面对禁锢,怎么也掰不开,真打起来,阿德林就是没办法下手。 所以这句话说出来,阿德林理不直气不壮,最后锤了下地面,不吭声了。 “尾勾?”伊夫力挑眉,他收力起身,尾勾直接抄底将雌虫圈起来,双手刚接住,后腰就被雌虫长腿锁住,重力压下,带着双方一起倒在了地面上。 他迎来了一个极深的吻。 索取中,阿德林的舌头动了动,声音从贴在一切的唇瓣上,直接送进了伊夫力的喉咙中。 “……这次不算。” 声音含含糊糊,却是实达实的赖账。 第150页 伊夫力不干了,他偏过头不给亲,锋锐的眉峰一扬,看上去格外鲜活,“那再打一次?” 阿德林捧住伊夫力的脸,恼道:“你还打上瘾了?” 他就在这,这家伙是个只有战斗的直虫脑子吗?满脑子打打打。 阿德林从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用直虫脑形容一个雄虫。 要知道,在这之前,它完全属于军雌。 “逗你的。”伊夫力半坐起,他靠在墙面,阿德林正面坐在他的怀里,他卡着雌虫的腰,试图调整一下位置。 阿德林故意卡着双腿,不给他动。 只是双手环住伊夫力,唇瓣克制地亲吻了一会,他才忍耐下有些躁动的心绪,低声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精神烙印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他们在缔结成功的那一刻,好像共用同一颗心脏,跳动着同一个频率。 而在彼此分离的时候,也好像能远远告知到某些情绪,让阿德林总是忍不住在旁边看一眼。 然而那里并没有一个伊夫力。 阿德林整理完自己后,到处寻找伊夫力,好像既是一种身体被烙印后的依赖,也是伊夫力在呼唤他。 伊夫力把玩着阿德林的头发,刚才打了一架,就又变得乱乱的,他想了想,开口道:“阿德林,一周后,我让虫送你回帝星吧,这里出了一些状况,雌虫不能留在这里。” “然后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像是之前那样?昏迷不醒的躺在治疗舱内?”阿德林不咸不淡道,他提及之前那段差点让他发疯的意外时,表现得平静过了头。 伊夫力低笑,“如果我答应你,会活着呢?” “一定?”阿德林问。 “虫神在上。”伊夫力故意放软表情,无辜极了,他主动就要吻上去。 阿德林第一次没有接受伊夫力的靠近。 他的手指尖之前还是红润的,透明的甲盖下泛着健康的粉,但是现在,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只抵在伊夫力的唇上,一时格外苍白。 阿德林很安静地等待着伊夫力的回答,目光执着。 伊夫力舔了下唇上的手指,有些无奈,最后他保证道:“尽我最大的努力。” 阿德林眉心蹙了蹙,其实还是不满意,但是这世界上,就算是虫神,也不存在百分百的庇护。 阿德林突然焦躁起来,双重烙印下本该稳定的心身与身体突然崩溃,他好像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未来。 雌虫失去伴侣,是很绝望的一件事。 第一次,阿德林懂了伊夫力口中伴侣和雄主之间的区别。 透明的泪水流了下来,伊夫力心头被狠狠一戳。 他默不作声抹去阿德林的眼泪,神色不再虚假,青灰色瞳孔中绿意翻转,最后沉淀出一抹无奈的深褐。 “不要哭了,我还好好的呢,你这幅样子,以后结婚了怎么办,在亨廷他们面前,也这样吗?” 阿德林抿抿唇,“结婚?” 他陷入一种无法自控的悲伤,冷淡与理智都不能改变现在狼狈一面的悲伤,然而耳朵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 “什么时候结婚?”阿德林迫不及待地问。 伊夫力捧住阿德林湿漉漉的脸庞,冷淡温和的一张脸,现在连睫毛都被打湿成一绺一绺的,看着真可怜。 “乖乖在帝星等着我,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场,最盛大的结婚典礼。” 他保证。 伊夫力面对过很多雌虫,其中不乏有在吸引下,动心向他索求承诺的时候,不管是多么玩笑多么混乱的局面,他从来没有保证过什么。 双方对峙中,也就都明白了这不过是一场作戏。 也有偏执一点的,追着他跑过无数星域,但那句承诺,给不了就是给不了。 阿德林不知道伊夫力给出了什么。 他在雄虫的唇瓣上吻到一点冰凉,一点暖意。 阿德林:“我会一直等着你。” 伊夫力也不知道,阿德林给出了什么。 气氛终于亲昵起来。 阿德林不甘心道:“一定要一周后就走吗?不能推迟一点吗?” “不要去赌战争什么时候爆发。” 伊夫力拍拍他的头。 终于将雌虫发丝炸开后,隆起来的发丝重新拍了下去。 然后一周的时间还是太长。 四天后。 空间传送门洞在资源补充后,不再像之前那样闪烁,它的稳定,对于这片星域其实不算是一件好事情。 “情况已经报上去了。”亨廷道,“他们说,这个星球的存与留,让你自己看情况决定。” 这个可能记载了虫族过去的星球,在如今这种紧急情况,哪怕是那群对虫族历史最偏执的老家伙们,也无法做出,用当今虫族生命去保护一段过往历史的决定。 “情况危急的时候,直接引动地底熔浆,炸了这个星球。” 亨廷神情冷漠,他朝伊夫力扔了个小型控制仪,“把权限和你的生命体征连在一起吧,如果你死了,它会自动引爆。” 目前遗迹星球中,星兽们还在地面徘徊,不敢进入地下空间层。而按照伊夫力所说,那个巨大如一整座城市的移民星舰,是与地下空间层的移民星舰完全成镜像倒立的,星兽们曾在虫皇雕像炸开之前,并不敢靠近。 目前地上空间的虫皇雕像还在,因此遗迹星球的地上空间,以那个巨大的移民星舰为中心,暂且也有一处安全区。 亨廷扔给伊夫力的控制仪,是在无限深入地下空间层后,绑定着那颗星球核的爆炸控制开关。 “你也可以设置一下,比如说,轻伤的话,小炸一下,重伤大炸一下,死了的话,和那个星球一起爆炸吧。” 见伊夫力只是看着不说话,亨廷开了个黑色玩笑。 他想阻止伊夫力再次进入遗迹星球。 这个星球在四天前就该被自主关闭,他们甚至连一点标记的东西也不能留下,那些东西,在到处开巢挖穴的星兽眼中,简直和指路明灯一样耀眼。 现在比尔星域周遭磁场已经开始混乱,这一关闭,将意味着虫族彻底失去关于遗迹星球的定位。 “地上空间的探索等于零,既然安全区还存在,我必须要去看一看。星兽既然会主动避让,说明一定有它们惧怕的东西,如果我找到,岂不是能直接阻止战争的爆发。” 伊夫力对亨廷暗戳戳的吓唬不为所动。 亨廷道:“整个遗迹星球,星兽的侵入是一个意外,它们在那段历史完全属于后来者,你甚至不知道那些虫族尸骸为什么突然死在一个瞬间,甚至毫无挣扎。” “你就没考虑过,上面还有一些其他的敌人吗?” “先辈遗留爆开的精神力风暴,为我打破了屏蔽磁场,也让整个地下空间层沦为安全区,这说明,他们正在注视我。” 伊夫力不听,甚至开始胡说八道起来,最后,他以一句话结束这段单方面的争峙。 “虫神会庇佑我的。” 亨廷差点骂出脏话,从上学时期开始留下的头痛,又开始熟悉传来。 “叫你一声大哥,你能改变主意吗?”亨廷问。 伊夫力面不改色,“你先叫,我再回答你。” 亨廷冷笑:“你最好别死在战争爆发之前,否则你送到帝星的阿德林阁下,只会沦为活生生的历史证据,我在这边,可完全护不住他。” 伊夫力踩了亨廷一脚,他真的动作时,亨廷根本躲不过,顿时一张脸扭曲起来。 “你他雄的——!” “别拿他当筏子。”伊夫力冷哼。 亨廷活动了下脚,叹气,“你什么时候进去?” “马上。” 伊夫力伸出手,空间传送门洞的蓝色光晕在他手上晃动,蓝幽幽一片,再清澈的颜色,现在都没心情说上一句好看。 亨廷皱眉:“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伊夫力像是在说别的,眸子垂下,不见一点笑意,冷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流畅风流的骨相,无端端锋锐起来。 而后他又道:“但我必须要快。” “你不和阿德林阁下说一声吗?至少类似、嗯,告别?”亨廷不太想说最后一句。 “没关系,他早就知道了。” 从训练室说开的那一天,他们相处的每一刻,都在无声述说着告别的默语。 在亨廷与伊夫力说话的时候,要进去的部队,已经分批提前进入,一道道沉默的身影在他们面前消失,伊夫力作为军主,一直注视着这群天资很好又很年轻的直系军雄们。 这是从他成为军主开始,就一直跟在身边的精锐部队。 剩下的要不在养伤,要不在路上。 伊夫力最后迈入,他第一踏过空间传送门洞的时候,没有转过身来肆无忌惮地后仰进入,那一只懒洋洋挥动的手,也是第一次背对着。 第151页 亨廷磕靴,敬礼。 “虫神保佑。” 他说。 沉默之中,亨廷的光脑急速弹动起来,他低头一看,紧绷的神情微顿,流露出一丝意外。 他转身大步离开。 亨廷接通通讯,对面的雄虫先敬了一个礼。 “亨廷军帅,比尔星域周遭的磁场在恶化,我们经过讨论,必须尽快转移阿德林阁下,星域外接应的队伍已经准备好。” “时间不能再拖了,阿德林阁下现在就要准备离开!” 第112章 先爱者发疯(32) 离开的命令还在亨廷的耳边,另一边的通讯员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对方明显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道:“尽快安排,亨廷军帅。” 对面着急要去处理什么的样子,反手敬礼之后,迅速挂断了通讯。 亨廷原地站了一会,看了眼还在闪烁幽幽蓝光的空间传送门洞,转身立刻开始安排阿德林阁下的离开事宜。 “现在就走?” 听到这句话时,阿德林下意识看了眼亨廷的身后。 然而没有他所想的那道熟悉身影。 就也知道伊夫力大概是已经再次进入遗迹星球了。 阿德林的心脏一紧。 亨廷点头,“情况有变,阁下现在就要离开。” 似乎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阿德林转身离开的时候,在双门自动闭合的时候,从缝隙中最后向里看了一眼。 严谨冰冷的临时驻军地,没有太多柔软舒适的地方。 但桌边并在一切的水杯,机械衣架上偶尔会叠在一起的外套,边角时不时会故意绊一下伊夫力的小机器人,甚至床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抚平的褶皱…… 双门彻底合拢,一切都被留在门内。 阿德林垂了下眼,而后转身对亨廷道:“走吧。” 他大步向前,身上隐隐有种藏剑出鞘的锋芒,这股气势,让亨廷不着痕迹多看了几眼。 但来自法兰克黎氏族的这位阁下,过去究竟如何,他了解得不多。 对方出现在这个虫族,却还没到正式互换信息的时候。 亨廷与阿德林一露面,外面已经等候许久的护卫队瞬间簇拥而上。 阿德林脚步慢了下,“这些……”他没说完。 亨廷却知道他想说什么,点头:“是伊夫力提前安排好的。” 阿德林如今与伊夫力已经缔结双重烙印,某种程度上,亚度尼斯现在最重要的保护对象,就是他们的军主伴侣。 而这批提前安排好的护卫队,也全部来自亚度尼斯军团。 阿德林的心蓦地软了软。 但是,又不可控地陷入被雄虫保护的认知颠倒中,他揉着眉心,最终什么都没说。 到了跃迁站点,亨廷站在原处目送。 当亲眼看到阿德林阁下进入跃迁站点时,他才放松了一点神色。 亨廷心想,伊夫力,你的伴侣,我可是好好送出去了。 跃迁站点启动的能量舱已经蓄满,丝丝缕缕如细长游鱼的光条爆闪,在顶端汇聚之后,爆开一点最亮的蓝光! 跃迁成功——! 不对! 亨廷瞳孔骤缩,失败了! 顶端的蓝光本应该像是骤然跃向宇宙的一把箭矢,现在却在蓄能完毕之后,刚松手就歪歪斜斜地跑掉,毫无正确轨道上的利落,斜着冲入了另一个方向! 跃迁失败就算了,这一下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亨廷眼前一黑,有种被重拳狠狠锤在地面上的落差,他大步上前。 下一瞬,光脑上传来急促的语音。 “比尔星域已经星兽巢穴锁定,能量波动在星域周围大幅度跃闪,我们在星域外的接送队伍被迫后退撤离!” “暂时停止跃迁!停止跃迁!” 亨廷的声音冰冷,“那你们就不应该赌这个风险!” 当时那阵不对的反应,他们显然察觉到了一点问题。 另一边沉默过后,“很抱歉,磁场的恶化非常突然,这已经完全超出常理。” “我们会尽快搜寻阿德林阁下,比尔星域现已被完全封锁,阿德林阁下跃迁的降落点,只会在星域内部,还请亨廷军帅一并配合。” 他们难得默契。 “阿德林阁下,不能出事。” 。 遗迹星球内。 “唔。”伊夫力若有所感,捂住心口,奇怪地皱了一下眉。 有下属及时上前,“军主?” “没事。”伊夫力平静挥了下手,“继续搜索。” 他们现在正处于地上空间的基地星舰之中。 地上和地下成镜像,地下空间的星舰底座在地面层,层次分布朝下,像是一个倒立的金三角。而地上空间的星舰底座也在地面层,与地下的星舰底座近乎挨在一起,是一个正向摆放的金三角。 “军主,你的血落在宣誓图纹上,十二氏族和虫皇的雕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下属军雄单膝跪地正在检查。 伊夫力握了一下手心,那里有他刚刚划开的伤口。 如果要复刻地下空间层的异变,是需要阿德林的血吗? 伊夫力沉思。 伊夫力仰头,与那个指尖把玩王冠,居高临下垂眸看下来的虫皇雕像对视。 这无比尊贵的雕像,用上了一种意动的雕刻技法,就是你仰头的时候,雕像好像从高处俯视你,而如果站到了一定的高度,视线却不是与虫平视,而是一种漠视地、看向远方的错位。 伊夫力现在站立的这个平台,可以说是整个遗迹星球的最高点。 伊夫力微微低头,对雕像行了一礼,转身走到舷窗的位置向外看,他俯视着视线所及之处的遗迹星球。 在他向外看的时候,又到了光线转换的时间点,天色突兀切入黑暗。 昼夜转换在他上一次过来后,就恢复了正常,伊夫力眨了下眼睛,从一片黑暗的视觉中收回注目。 咔。 伊夫力身体停住。 身后正在搜寻的军雄,也像是若有所感,同一时间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有他们手中无数道射光,将伊夫力身后的影子,分割得七零八碎。 咔。 咔。 一顿一响,咔咔声像是干枯的链条,由于缺乏润滑油,正在运行过程中,摩擦出一道又一道刺耳的声音。 如果一颗星球被完全改造为机械造物,大概就是现在这样。 由于年代久远,设定好的程度也开始混乱,黑夜与白昼没有过渡,像是猛然切换的页面,刷地一下就变了。 而眼前的十三座雕像,就是机械中枢。 伊夫力伸出手,扶着亚度尼斯先辈雕塑的肩膀探入精神力,巨大的精神冲击刺入脑海,他脸色发白向后退了一步。 密密麻麻的精神力丝线,将整个星球的运转,全部牵至于一点。 伊夫力仰头,目光落定之处,正是虫皇雕像指尖的王冠。 。 奇怪的感觉。 阿德林在跃迁失败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磁场干扰了预定轨迹,他本应该在冲击中,短暂陷入昏迷。 但是现在,他好像看到了一顶熟悉的王冠。 它在陌生的指尖上轻轻晃动了一下,顿时脑海深处,一阵熟悉的刺痛感涌上,阿德林有些印象,这是之前在遗迹星球闭眼捕捉零点震荡时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久违地与之共鸣。 阿德林感受到了伊夫力的气息,而在他的精神海深处,有一点微光亮起。 精神锚点,在时隔千年之后,第一次在另一个虫族的精神海中,重新出现。 “你在这里啊……” 轻微的叹息声,属于一道陌生温和的声线,明明很突兀,在阿德林脑中轻轻传开的时候,他却没有丝毫诧异。 仿佛它一直在那里。 阿德林并不是很清醒。 所以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脑子里出现另一道声音的出现。 遥远的帝星王庭,一道身影抚额坐于王座之上,熔金烈日一般的金发落下。 身旁候立的侍官保持安静,他腕上的光脑却在与比尔星域的亨廷连线。 时间紧迫,他们只能羞愧向陛下求助。 然而面对坐标的提醒与牵引,阿德林久违地陷入茫然,因为他的脑子里,还有一道坐标。 两个时代的虫皇精神力,同时在与他共鸣。 他们同时在呼唤他。 阿德林没有丝毫犹豫,他在最本真的安静中,迫不及待地选择了让他移不开眼睛的那个。 他要这个,就要这个。 像是个虫崽一样,不考虑任何顾虑,混沌中,他就要最喜爱的那个。 陌生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只要伊夫力吗?” 阿德林:“伊夫力,对,就要他。” “如果会死呢?” “就要他。”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那道奇怪的波动逐渐消失,它散退之前,点亮了一颗锚点。 第152页 那是伊夫力的精神锚点坐标。 “那就去找他吧。” 这道声音温和离去。 它不再与阿德林脑海中另一道久远之前的虫皇精神力争取主动权,宿主的倾向性太过明确。 在这道精神力的遮挡下,搜寻部队不可能找到阿德林。 只能让阿德林去到伊夫力身边,然后被伊夫力带回。 雌虫不怎么做梦,他们的休息时间短暂而安静,但此时直到阿德林睁开眼睛,他依旧有种在梦中的恍惚。 直到风暴割开了他的皮肤,阿德林瞬间清醒,神情冰冷下来,也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阁下,我们被卷入了不稳定的空间风暴中,不过这是星域周边磁场不稳定时,经常发生的状况,只需要安静等待它消退就可以。”护卫队伍中的雄虫,见阿德林醒过来,连忙上前解释,同时递上一个形制特殊的面罩,“带上这个,空间风暴乱窜的时候,就不会伤到您了。” 阿德林手指摸过脸,确认了这不是梦。 这确认了脑子里那似有若无的感应不是假的。 阿德林判断了一下方向,眸中亮起愉悦的光,唇色莫名猩红,他说:“撞进去的话,会发生什么?” 护卫雄虫愣了下,“会随机掉入星域内的空间,星域内星球无数,会承担不必要的风险,甚至浪费无数时间。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到风暴消退,就能与接应队伍接上头了。” 熟悉温暖的波动,在精神海中闪烁,阿德林知道那是谁的精神锚点。 精神烙印,竟然能让虫皇借此做到这一步。 “那就撞进去吧。” 阿德林说。 第113章 先爱者发疯(33) “军主!!军主!!!” 七嘴八舌响起来的声音中,还有周围无数双伸出来的手想要接住他,但伊夫力尾勾一甩,自己就站稳了身体,一个都没让碰。 伊夫力原地站稳身体后,甩了下微微发麻的指尖,几次三番直面精神冲击后,他一张脸冷白淡漠,漆黑的眼睫一抬一落,却无端升起一点兴味来,“我再试试。” 十二氏族雕塑拱卫虫皇雕塑,肉眼世界中毫无遮拦的构图,却在精神力的世界中,搭建出一副无比精妙的线路图,点亮整个星球内外,以精神力改造星球本身,将其变成受完全受控的“机械造物”。 如果这个巧夺天工的造物,完全受到虫皇掌控,似乎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如此多的虫族尸骸,毫无反抗地、死于一瞬间。 是虫皇杀了它们。 这座星球上与下,内外数万数百万与虫皇历经第一次断联背叛后,来到这座星球上,又最后留下的无数虫族,死在了虫皇的手上? 伊夫力眯眸浅笑了下,脸上由于某种没来由的兴奋,而微微透出极亢奋的红晕。 他将凌乱遮挡眉眼的头发向后一捊,身体被一种巨大真相覆盖后的激荡填满。 伊夫力站在宣誓效忠的氏族先祖雕像背后,在右手再一次落上去的时候,仰视着那将王冠悬挂于指尖的虫皇雕像,此时竟才注意到——王冠,应该戴在头上才对。 “您遭遇了什么呢?” 在指尖最后落下时,现任亚度尼斯军主,忠诚不改,只是轻声询问。 仿佛声音稍大一些,这句话就会让其觉得冒犯。 温热皮肉再次触碰冰冷雕像,这一次面对精神冲击,伊夫力稳稳站在原地,强行让自己习惯并忍耐下。 这是虫皇及十二氏族先祖设下的控制中枢,是这个已死星球,某种意义上,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如今的帝星上,也有类似的精神中枢。 而现在,伊夫力试图夺取精神中枢的控制权。 哪怕直面先辈虫皇叠加一起的精神冲击,但只要有一丝可以多去中枢控制权的可能,伊夫力也要拼尽全力地去试一试。 星兽巢穴通过遗迹星球与比尔星域的空间洞,已经锁定比尔星域,定位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不过同步的事情。 亨廷交给伊夫力的控制仪,是最坏的手段,需要压上一位氏族军主的命,对与遗迹星球相连的星兽巢穴造成一定伤害冲击。 但剩下的,不知道数量到底有多少个的新星兽巢穴,它们靠近这片宇宙的速度,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雄虫的精神力对星兽有威慑伤害作用,虫皇的威慑级别则更高,但是,虫皇已经死去多年。 这里一定有什么留下的东西,就像是那被虫族血液勾动的不明流体,是他们现在尚未触及的隐秘,却能在时隔千年后,为后来的虫族设立出一片星兽不敢冒犯的地区。 即使伊夫力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两片安全区到底能撑多久。 他不过是在赌一个可能。 可他答应了阿德林要回去。 伊夫力在巨大的精神冲击中,缓慢心想:总不好第一次承诺,就食言吧,明明还拥有可以努力的空间。 他的瞳孔一点点竖起。 轰——!!! 咔咔咔。 在场亚度尼斯军团的所有雄虫同时抬起眼睛竖起耳朵,之前卡顿缓慢的链条滑动声,仿佛无处不在,从天穹从地底从空气中都在传出。 震颤在他们耳边的卡顿声音,突然变得越来越快。 砰! 砰! 像是心跳,在他们耳边回荡,宛若某种古老意识的复苏。 但其实只是这座死去多年的遗迹星球,在造物能力的波及下,有了被唤醒的可能。 本该纯粹无比的黑夜,开始出现一点光线的过渡。 却另有一股千年之前的精神力,睁开了眼睛。 无数雄虫的精神力被勾动,他们仰起头,兴奋眯眸,似乎等待这一刻很久。 正常的眼睛极快转为漆黑竖瞳,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瞳孔深处却没有丝毫情绪。 肉眼不见的精神力流入他们脚下,向着伊夫力汇聚! 新的精神网络正在构建。 这是虫皇的权柄之一,除去虫皇,也仅有执政官一脉可以动用的能力。 伊夫力,正是执政官一脉! 他的体内,流淌着几任前的虫皇血脉,执政官的权柄在他这一代已经很稀薄了。但当他强加以S级雄虫的精神力,就能短暂地达到了一个正常状态下不该拥有的强度! 纵然比不上目前的亲王一脉,对于现在,却已经足够。 伊夫力仰起头,漆黑不见深底的瞳孔尖锐冷漠,苍色发丝不见光芒,多情也好笑意也好,他身上凝聚出来的气势,像是苍茫天空,淡漠俯视。 精神中枢之上。 这是属于精神力的世界。 伊夫力已经走到内层,他站在精神线路构建最繁琐的中心地,视线划过十二边角处模糊的人形光影。 他能感觉到,如果此时拼尽全力毁了这一切,整个星球也会在他脚下瞬间崩毁,这与控制仪可以达到的效果,应该也差不多。 伊夫力视线平静收回,望向顶端!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线,没有光形身影。 只有一团光。 忽闪忽灭的明亮光点,在无数光线与光影闪烁的亮度闪烁中,成为最无法忽视的瞩目存在。 看到它,就不会再看到其他东西。 它甚至不算光点,因为它只是一团光。忽闪忽灭,像是雾气一样,本来应该消失在历史长河的黑暗中,仍然它却倔强的停留在此刻。 直到伊夫力出现在它面前,被它看见。 一双无形的眼睛在虚空中睁开,似乎有一道目光隔着遥远的维度看向了现在,有什么东西看到了伊夫力。 在这一片本该代表死亡的地方,感受到一种鲜活的被注视感。 这本是一件很惊悚的事。 伊夫力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冒出生理反应,绷紧的血肉骨骼在现实维度中,僵硬如冰石。 然而内里奔腾的血液却越发滚烫,他脑海中静止的精神力投影,在精神中枢之上控制不住的单膝下跪。 伊夫力俯首,行见礼。 无数光点骤然腾空而起,像是天际倒放的雨幕,以一种宏大不可思议的景象在精神中枢之上浮现。 他们并不像是伊夫力以为的那样,以那一团忽闪忽灭的光形雾气为中心。 而是向上勾连看不到尽头的白色天幕,无数道密密麻麻的丝线穿透天与地。 伊夫力眸光低垂,他只能看见脚边细如银丝的白色光线,有些光线挨得太近,形成了巨大的一股。 然而凑近就会发现它们之间还有着毫末的距离,只是视觉给予错误的反馈。 这是精神中枢启动的标志现象。 但这种现象出现在此刻,根本不合常理。 精神中枢的再次启动,意味着大批量大批量的虫族同时借出他们的精神力,他们的精神力投影在脚底下的纹路中向上汇聚,看似穿透白色天幕,实则笼罩整个星球。 第153页 但是遗迹星球根本就没有这么多活着的虫族! 伊夫力动用了执政官权柄,他无比清楚整座星球上活着的只有他与亚度尼斯军团,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虫族先祖。 地上地下只有密密麻麻,数以千万计的虫族尸骸! 如此庞大密集的精神力丝线,只能是属于那些看着已经死去的虫族尸骸。 如果他们最后也能残留一点精神光点,受这最后残存的虫皇意识调动。 那这个时代等于同时存在两股虫皇意识,远在帝星的陛下会有所感觉吗? 。 这是遗迹星球外围,空间风暴之中一艘跃迁星舰直冲这里而来! 驾驶方向的护卫雄虫,神情间隐隐有些崩溃,他能被安排进保护阿德林阁下的护卫队伍中,其实算是伊夫力那几只亲信中的亲信。 作为最亲信之人,他比任何雄虫都明白。当伊夫力将自己派向一个雌虫身边时,隐形之中与对方共享的权柄究竟有多大。 他没法掉头,在阿德林阁下近乎强硬的命令下,就只能在更多雄虫同步崩溃的神情中,反向让跃迁星舰掉头,顺着阿德林阁下所指的方位,悍然冲出! 空间风暴具有不稳定性,并且能够穿破精神屏蔽与科技屏蔽,凭空对身体造成伤害,就像它不可预测的空间波动一样。 没有谁敢在这种情况下,坚决肯定说他们一定会到达哪个方向。 但是阿德林阁下此时的语气仿佛前方是什么,他已经看到。 阿德林平静阖眸:“虫神正庇佑我。” 就如所有人对空间风暴的认知一般,哪怕有精神锚点的坐标在脑海中闪动,在穿梭进空间风暴的那一刻,目的地已然变得莫测。 但是在无数道雄虫惊愕的注视下,一道空间跃闪,凭空接住了他们毫无前路的跃迁轨道,剧烈的晃动之中,他们瞬间进入了星球之内! 不等看清目的地,庞大的跃迁星舰感应到无数星兽,自发开启防御模式。 跃迁星舰从骤然闭合的空间缝隙中凭空出现! 好像一双手,强行在空间风暴中,撕出一道直奔此处的路。 跃迁星舰刮起剧烈风暴,以极快的速度撞上了脆弱不堪的古老遗迹! 那是基地移民星舰的最高层,平层中心正是十三座雕塑。 亚度尼斯军团所有正在感知精神网络的雄虫们悚然! 他们强行从精神网络中回到现实,集体目瞪口呆。 就这么看着从天而降,硬生生穿透星舰,扎到他们眼前的跃迁星舰。 ————————!!———————— 古虫皇:给你送老婆来啦~ 第114章 先爱者发疯(34)二合一:这是往后三十年,最后一道属于伊夫力的声音 伊夫力倏然转头,视觉已从精神中枢转到现实外界,眼中的情绪苍茫冷漠,正冰冷注视着不远处的外来之物,下意识敛起的眼瞳,已经快尖锐如黑针,戾气若隐若现。 尾勾在他身后同步绷起,弯出一道黑色弧形,成匍匐欲猎状。 比来虫先露面的是,鳞翅爆开擦破空气的风啸。 伊夫力动作一顿,没来由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已经完全冷下来的脸一呆,露出一点茫然。 跃迁星舰的舰桥被放下,从内冲出的身影却在顶端一跃而下,他身后舒展开黑影,像是一只疾驰而来的野鹰,直冲伊夫力而来,没有丝毫犹豫! 伊夫力心头一跳,他下意识松开了正搭在雕像上的手,略显吃惊地瞪大眼睛,漆黑冷漠的竖瞳,一下变得圆溜溜。 阿德林! 冲下来的雌虫,看着带动了导弹级的风速重力,然而轻盈灵活的鳞翅随意一扇,就在伊夫力身前,卸去了数倍的风压,最后一推,雌虫扑入伊夫力怀中,双臂抱得很紧,凑在他耳边轻声:“伊夫力。” 伊夫力身体动也未动,单手搂住雌虫的腰身,抓了抓垂到手背上的卷发,眉心第一反应是松了下,而后瞬间拧紧。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伊夫力飞快扫过跃迁星舰,从上面的痕迹推测出一二,将抱住他就不肯撒手的阿德林扯到面前,眸光一低,“你直接让星舰撞进空间风暴?!” 那上面一个接一个跳下来的雄虫,没一个会这样乱来,能这样且有资格命令的,除了怀里这个似乎格外安分的雌虫,就没有谁敢这么命令。 阿德林嗅了好久,确定伊夫力身上没什么太浓的血腥味,才面色如常抬起头。 “是这样的……”雌虫一点也不心虚,他给出的事情经过很具体,导致理由也很充分。 伊夫力眸子压下来,似笑非笑,“陛下询问你的时候,你真的毫无意识,而不是装模作样?” 阿德林浅灰色眸子闪了下,轻轻浅浅与雄虫对视,他语气中有一点笑,听起来很像是和伊夫力学的,有种非常隐秘的理所当然。 “怎么会?” 伊夫力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过多纠结,反正雌虫已经送到了面前,对方是不是一直暗戳戳这么打算,已经没有计较的意义。 他微微笑了下,手上拍了拍阿德林的头。 雌虫额顶几次支楞起想要触碰的触角,被接连拍下去了三次。 敏感之处被施加重压,阿德林的脸色瞬间紧绷,唇抖了又抖,一点笑意也挤不出来了。 掀过这一页后,伊夫力又问了一些细节,得知阿德林的精神海中,同时出现了两股虫皇指引,他有些意外。 如果说天色骤变,是因为整个星球的机械程序卡滞,可为什么顿荡的精神力余响,独独只让阿德林听见,对精神力本应该更敏感的伊夫力,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很好,这件事也先不提。 时间有限,伊夫力熟练地将疑惑往脑袋后面一丢,握住阿德林的手,他似乎早就知道法兰克黎氏族先祖是哪一个。 脚步停下,伊夫力站在阿德林背后,擦着他的脸,向前探出半个脑袋,低头瞧了一眼,而后一转脑袋,“这个是你的氏族先祖雕像吗?” 阿德林扫过雕像身上再熟悉不过的纹路,轻嗯了一声,旋即力道从手心托起,他微怔了下,尚未反应过来,眼前苍旧的雕像们瞬间从眼前消失。 他进入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阿德林瞳孔下意识缩紧,才看清不是纯粹意义上的白茫茫。 从脚下升向天际的白色光线,细如微光漂浮的光屑,完全占据了这片天地。 就像是一场迟来的雪。 雌虫的精神海锁死在肉体内,他们连精神力抚慰,都只能渴求雄虫的主动。 在精神力的世界中,阿德林无从下手,甚至罕见生出一点面对完全未知的力量体系的恐惧。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熟悉的托举感从手心传出。 阿德林低头,精神世界永远真实反应主体的情绪,在他看到伊夫力的这瞬间,之前还要晃动的白色投影,蓦地定了下。 精神力投影周围,溢散出许多光屑,当伊夫力稳定自己时,那些光屑迷恋地贴了上来,有些还悄悄落在了唇边。 伊夫力捂住唇,尽量平静道:“先别动,我才帮你进来,你也尽量保持情绪稳定,否则一个激动,就会从这里出去。” 雌虫没有动用精神力的能力,伊夫力需要分出心神协助。 这次,两道投影,重新出现在精神中枢之上。 一个时隔千年,竟然还存在着的精神中枢。 与此同时,阿德林精神海之中,原先在伊夫力的精神锚点坐标对比下,极为微弱的另一道牵引感,终于不再似有若无,而是稳定变强。 这次不需要阿德林再闭上眼睛仔细捕捉,震荡重新出现在他的耳边。 或许不是耳边,是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第二道锚点与眼前之地重合。 阿德林睁开眼睛,眸底深处极快闪过一丝不耐,但是在察觉身边的气息时,身上又在往下掉光屑。 荧光闪闪,一时之间,伊夫力身边闪闪发光。 伊夫力一时之间有些无奈。 阿德林告诉他:“他让我来到这里。” 阿德林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逐渐有些紧绷,“就像是在空间风暴中,一道残留的精神力撕裂出空间跃闪,将跃迁星舰送到了这个遗迹星球,而在之前,我执行任务时遇到黑洞风暴时,也是在混沌中,被带到了这里。” “这个遗迹星球,同时连通两片宇宙。” 而现在,他感觉到了,有一种无形的存在静静看着他,对方一闪而过的念头如此清晰。 以至于阿德林脸色难看,他倒退了一步,想要离开这里。 精神投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却被伊夫力反手拽到了身前,“发生了什么?” 阿德林反手攥得更紧,“他想要送走我。” 伊夫力听了,一顿,指尖竟不知为何,有了几分要松开的意味。 阿德林何其敏锐,如果在现实,他怕是当场就要白了脸,仅露出一丝这样的情绪,就可以得到一点眷怜。 第154页 但是精神世界中,一切无所遁形。 在伊夫力身边飞舞的光屑凝固,而后成线,它眼看就要成为关注雄虫的白色牢狱,却又在最后关头不动了。 “你想将我送回去?”阿德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危险。 摆脱了刚才下意识后退的情绪,他面无表情走近,在虚幻朦胧的精神世界中,仿佛要从伊夫力不甚清晰的轮廓中,窥到对方的心底。 “结婚也是在骗我吗?” 阿德林控诉。 伊夫力抚额,他刚才确实动了那样的念头,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烙印的原因,雌虫在捕捉他反应方面的能力,越来越敏锐,几乎到了瞬息<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的程度。 不知道该怎么回,伊夫力只说了一句,却让阿德林身体周围已经噼啪乱闪开始炸起来的精神丝线啪地一下乖了一下。 “你是我的伴侣啊……” 谁会愿意将自己的伴侣从自己眼前送走。 两虫之间炸毛顺毛不过来回几句的功夫,丝丝缕缕填满天地的白色光线,却已经开始倒流。 它们缓缓收回,精神中枢纹路大亮。 伊夫力知道,这是成功启动的证明,他重新看向顶端明亮稳定许多的光团,它的外形轮廓,终于可以说,有了团子的轮廓。 它沉默且高高在上,不搭理也不开口。 伊夫力根本无法从这位手中夺取精神中枢,隐约看出了这团不知道残留了多少的意识的想法,他无奈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再次见礼之后后退。 他转身走向阿德林,就要和对方一起离开这里。 从伊夫力转身这一刻,有些决定就只能照常推进。 伊夫力尊重历史留下的一切痕迹,但不意味着,就会顾忌最后的手段。 如果一己之力可以重伤一个星兽巢穴,哪怕压上一位氏族军主的命,也实在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不够……太少……” “……资格……十二……” 年轻后辈的背影笔挺坚韧,身上那种平和却又一往无前的气势,似乎勾动了某些记忆片段。 这残留的最后精神意识,传递微弱的波动,有些懵懂且不知所措,在伊夫力的脑中留下了不知所以的信息片段。 伊夫力脚步一停,他转身,却发现那一团刚刚凝实的光团,悄然散开,无数粉屑般的闪点,消失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伊夫力恍然。 不是他的意外闯入,重启了遗迹星球的精神中枢。 而是本就在重启状态的精神中枢,他意外闯入其中。 不管他来与不来,阿德林要来,这里终究要在此刻被点亮。 现实中的巨大轰隆声,与精神世界中极端的寂静,在伊夫力处于离开的空间错层中,同时响在他的脑海中。 回到现实的瞬间,以伊夫力为中心的精神网络骤然崩塌! 超频动用精神力的后果,就是他才愈合没多久的身体,开始抗议一般的躁动,伊夫力脑子里针扎一样,精神海竟然隐隐有着破碎的迹象。 然而在不明所以的其他虫眼中,伊夫力军主从出来那一刻,变现得没什么异常,只是垂首沉默地整理着双手的战斗手套,上首虫皇雕像的阴影有半身落在了他的半身。 仿若一个沉默的摸头。 只有阿德林。 精神烙印如同基因契约,带来的效果是无声且恐怖的,他感知到了什么。 阿德林伸出手,有些强硬又小心,捧起了伊夫力垂下的头。 最后看清时,指尖已经冰凉无比。 雄虫的脸色更是已经白到透明,眼睫无力半垂,此时艰难抬起一点,瞳孔竟然已经隐隐涣散,却在察觉到他的动作后,努力凝瞳,将脸向着旁边轻轻一歪,然后用唇,宽慰一般,亲了亲他的手心。 这比任何东西都要折磨阿德林。 阿德林想要说什么,然后有什么东西滋啦数声,他猛地抬头,发现之前撞开的星舰舷窗,无数道透明裂纹蛛网般快速蔓延开,在一种肉眼看不到的冲击下,顷刻炸开! “阁下小心——!!” 惊声传进耳中之前,阿德林已经打开翅膀,将他与伊夫力完全包裹其中,他将雄虫藏得很严实,巨大的心绪刺激下,身子竟然在隐隐发抖。 他抱紧了伊夫力,就像是在抱他最大的宝贝。 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也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时候吵闹起来的。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重启之后的精神中枢,反而失去了对星兽们的威慑作用,地上与地下的安全区同时被入侵! 比尔星域拉响最高警报!!! 亨廷就站在指挥屏幕前,沉默着,看着地图之中代表星兽的红点,蝗虫般扑上了地上安全区。 还有少数的,无知觉入侵地下空间层,循着对生命星球的感应,正在接近地下空间层最深处的空间传送门洞。 与遗迹星球相连的星兽巢穴,彻底苏醒暴动,空间传送门洞已经成为备战中心,战斗星舰与北方军部的精锐雄虫们,早已填满肉眼可见的每一处。 亨廷声音有些哑,他平静道:“全力备战,为亚度尼斯军团撤退争取时间。” 时间,时间。 但时间从来都是公平且残酷的东西。 星兽们在等待了不知道多么久的时间,终于得到了机会,它们毫无理智,贪婪无比。 遗迹星舰上有一个味道,比地底深处逐渐变浓的生命气息还要让它们发疯,好像吃掉对方,就会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 吃掉他! 阿德林。 作为整个比尔星域,目前唯一没来得及离开的雌虫,却身处战场中心。 “阁下!!” 亚度尼斯军团全体雄虫完全惊惧,变故来得如此突然,谁都没有想到,地上和地下的安全区,竟然会在同一时间消失,而星兽,却比他们还要快的知道。 死在这里不可怕,一开始就做好的准备。 但从天而降的阿德林,成为了唯一的变数。 这支本就做足最坏准备的军雄们,要如何在战场中心,将一位阁下从星兽们的疯狂中,带出去。 巢穴暴动,哪怕并未彻底降临比尔星域,这片与之相连的遗迹星球,却就成为了它唯一可以发泄的源头。 这里将成为星兽们的星球。 这是阿德林第一次直面星兽,在他还不那么明白军雄们的绝望时,他浑身已经开始僵硬。 高等级雌虫在阿伽尔星域各种族金字塔顶端上呆了太久,基因等级之间的压制,在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动手,就能获得碾压性的战况。 但此时——阿德林抬起头,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庞然巨兽,狰狞触肢上不知滴着哪一位年轻雄虫的血,贪婪躁动地盯住他。 无数双眼睛,无数个狰狞口器。 无法动弹,如同天敌。 它们血肉中流出黑色雾气,任何物质体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融化吞噬。 任何种族被食欲控制时,都将变得丑陋与恐怖。 而现在,阿德林停滞的精神思维传递出最后一个信息。 作为星兽们食欲本身的他,不可能逃得掉。 身体反应速度慢到极致,阿德林却用最后的意志力,将怀中的伊夫力,藏得更深了。 无数道身影在眼前晃出残影,许多朝他伸来的怪物肢体都被碾碎,眼前越来越黑,明明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亮起,而在这其中,许多道隔开黑暗的身影,无端醒目起来。 他们身上是什么?我在干什么? 阿德林卡顿到极限的思维,艰难地吐出一个又一个字。 “军主!” “军主!” 无数道声音在耳边叠加响起。 像是呼唤,又像是焦急。 别叫了!他受伤了! 突如其来的暴怒,让哪怕精神层面被完全锁定的阿德林,竟在脑中瞬间爆开这样的念头。 不要叫他了……阿德林恍惚间,感觉怀里小心藏起来的东西,动了动。 别出去。 他好像在哀求,是在哀求吗?他有说话吗?是他在说话吗? 慢镜头的混乱世界中,阿德林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 一道身影在他身边站起来,搭在他眉心的指尖温度像是一块冰,凉得不可思议。 对方可以让他脱离这种状态,让他恢复清醒的,没来由的,最深处的意识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阿德林等待。 却只等到了那只手缓缓移开,对方没有让他恢复清醒。 恐惧!恐惧!恐惧! 无法言说的恐惧,比直面无数星兽想要吃掉他,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事都要浓的恐惧淹没了阿德林。 他好像被对方抱了起来,原先逼近的黑暗被震开。 这道身影带着他向一个地方走,那里隐约传来让他心悸的熟悉感,最后对方停下了。 阿德林惶急睁大的瞳孔里,空白滞然,他逼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从僵直的状态中动了动指尖,努力抓了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第155页 “不——走——” 虚弱开启的唇瓣,动起来的弧度太小太小,很久以后,阿德林心想,那个时候,他或许,只是在闭合的唇瓣内,颤抖了几下舌,根本什么都没说出来。 空抓了好几下的手内,被塞入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温热的触感在眉心上一触即分。 “对不起。” 这是阿德林在往后三十年,听到的最后一道,属于伊夫力的声音。 阿德林在熟悉的坠落感中,颤抖的瞳孔终于聚焦了一点。 然而他最后看到的是,那道身影的决然转身,与虫皇雕像似乎俯视望下的视线。 他被送回去了。 没有婚礼,没有要偷回去养的“小雄虫”,也没有说要跟他回去的大雄虫。 泪无知觉落下,掉入黑洞风暴中。 骗子。 第115章 先爱者发疯(35) 背对伴侣,决然走入战场的伊夫力,平静褪下战斗手套。 没了这一层束缚,雄虫在前线战场最后的精神阈值不再有任何限制,S级精神力轰然铺开! 亚度尼斯军团所有雄虫同时抬头。 以伊夫力为中心的精神网络重新搭建! 然而在受到这份加成的同时,所有雄虫都同时听到了一声命令——十分钟,全力撤退。 时间是期限,撤退是生路。 谁能在十分钟前撤退,谁就能在此时活下去。 撤退、不用战斗。对于军雄们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不需要消耗精神力攻击星兽,只需要用精神力隔绝黑雾保全自己,全力向着一个方向疾驰就够了。 在加速设备的加持下,十分钟甚至太长了。 在听到军令的瞬间,无数雄虫们身体与精神没有丝毫迟疑,他们近乎本能一般,瞬间转身,却在疾驰了一段很远的距离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军主没有动! 他们回过头。 在黑雾之中,只有一点干净的地方,透出了当下的天光。 洁净而透彻,看不见的精神力屏蔽黑色雾气的侵袭,却在转身间,又被无数扑上的星兽淹没。 “军主?” 无数道迟疑的呼唤,在精神网络之中传递开,这一时刻,竟然没有一个雄虫多动一步。 ——撤退。 然而精神网络中只平静传出了这一句话。 随后,没有虫知道,是精神力疲乏,还是伊夫力军主主动断掉权柄,精神网络在他们的精神世界中,顷刻崩解,只留下了空间传送门洞最后的坐标。 战场之上,军令第一。 雄虫内部,精神力等级更是天然带有压制作用。 在虫族这样,靠军事帝制管控族群的星际种族,他们在很多时候,其实没有太多柔软的感情,死亡血腥从幼年贯穿至今,连学校活动都能完成考核大逃杀的他们,却对追寻的那一方,带有天然且绝对的忠诚。 是陛下,是伴侣,也是他们选定的军主。 因为是他们选定的存在,所以,必须撤退。 他们沉默,转身。 脚下速度太快,他们在设备的加持下近乎低空飞行,只有每次旋身避开袭击并反身攻击的时候,才会远远地看一眼上方。 但是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空间门洞近在眼前,北方军部复杂接应的部队立刻上前,他们急速交接,并核对虫数。 奇怪发现有一队,一个虫都没有出来。 还有现任亚度尼斯军主。 亨廷听到耳麦中的报告,却并不意外。 那一队雄虫在任何时候,都会严格遵守伊夫力的命令,唯独除了这种时候。 现任亚度尼斯氏族家主的安危,在任何情况的优先级最高,他们有权沉默,并继续留下。 从伊夫力一出生就筛选出来并逐渐培养的这一队,在亚度尼斯军团中地位特殊,是亚度尼斯军团真正核心的精锐。 亨廷只道:“继续等待。”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未估算十分钟大概在哪个时间,耳麦之中传来一道不是很正经的笑,听上去依旧熟悉,却好像多了其他意味,只要停下笑,就全是疲惫。 伊夫力靠着虫皇雕像坐着,他身上溢耳散开的精神威压还很重,周围一圈星兽口器内发出嘈杂的摩擦音,却还是在靠近就死亡的威胁下,学会像秃鹫一样等待猎物死亡。 这批从新巢穴出来的星兽,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学会了一点畏缩。 而那道不能靠近的线外,就是被碾碎的星兽残骸。 十分钟是伊夫力的极限。 他低着头,左右手的手指一上一下,玩着一根木色头发。微卷的弧度用力好几次都拉不平,再用力大一点,怕是整个崩断也不肯如所愿。 但只要一松手,就又软绵绵地卷了回去,挨着指腹,扒拉不开。 精神海已经就像正在逐渐被抽干水源,边缘处缓缓露出干涸的河床,并且不断向内蒸发,速度越来越快。 河面没了水,就开始产生无数道细小的裂纹,最后越来越深、越来越长。 最后,深度无处可裂。 精神海眼看就要彻底想一块彻底干瘪的饼干,轻轻一点顶端,就要碎的不成样子时,伊夫力在星兽迟疑中,将精神屏护悄无声息地向后了一部分。 面前维持住了精神海的最后一点平衡。 亨廷此时也在这道笑后,听到伊夫力的声音。 他明白,十分钟到了。 “亨廷军帅,请立刻关闭空间传送门洞。” 亨廷的下颚隐隐绷紧,隐约可见其中一下轻颤,然而指挥部所有虫都听到,他们军帅的回答。 “指挥部收到。” 平静,默然。 不是谁都能压住一个星兽巢穴的暴动,也不是谁都能成为点爆星球的那个雄虫,到最后,用S级精神力作引点爆的星球炸弹,又能为那场注定到来的战争拖延多久。 亨廷抬头,在对方单方面断开联系之前,他好像也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伊夫力,祝你好运。” “你也是。” 空间门洞关闭。 遗迹星球坐标遗失。 遗迹星球坐标无法捕捉。 比尔星域磁场恶化缓和。 只有亨廷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怔怔出神的摸了下耳麦,在挂断之前,他清楚无比地听到一声轰鸣。 他无比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轰鸣声的背后,是足以炸掉整个星球的能量。 然而此时,通往遗迹星球的一切渠道被关闭,信号全部陷入黑暗,希利尔星系再也无法捕捉遗迹星球上的一切画面。 这个承载过虫族关键历史,记录虫族分裂起点,也连通了千年后两个虫族的地方,宣告消失。 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一个名字。 。 … …… 虫族新纪元1020年—— 在任亚度尼斯军主死亡。 …… 虫族新纪元1025年—— 北方军部防线失守,北方军帅死亡。 …… 虫族新纪元1030年—— 南方军部防线失守! 东方军部防线失守! 西方军部防线失守! 虫族帝星进入备战状态! 星兽潮完全爆发,当下宇宙进入全族备战状态! …… 虫族新纪元1034年—— 虫皇死亡。 在任阿德莱奥军主死亡。 在任巴塞洛维军主死亡。 在任狄白朗蒂军主死亡。 在任…… 死亡。 死亡。 死亡。 。 .. ... 虫族新纪元1035年—— 星兽潮平息,新任虫皇加冕。 。 时间线向前。 阿德林在无尽头的坠落中,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自己在风暴中,向下掉落了多久。 浅灰色瞳孔冷漠停滞,没有丝毫情绪地反射着湛蓝天色,凌乱的木色卷发垫在脑后,阿德林就像是第一次在遗迹星球睁开眼睛的时候,然而这次又不一样。 他的眼睛完好。 也因此,能格外清晰地看清楚,这里熟悉的痕迹,不是遗迹星球,不是另一片宇宙,它甚至不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这里是任务执行的意外发生点。 风暴席卷过这片土地,坑坑洼洼的地面之上,不见荒漠不见贫瘠,只有冒头的植物嫩芽,不甘心地想要重新生长。 这里生机勃勃。 那里……一片黑暗。 阿德林手腕上的星脑在回到这片宇宙的瞬间,自动接入这片宇宙的星网。 它正在轻轻闪动。 但阿德林依旧麻木,没有动作。 身体的僵木感早就消失,放缓的神经系统也恢复正常,过往一切如分帧影片,哪怕无数遍放慢,还是有到尽头的时候。 第156页 当第三军团在重新定位到军团长的生命信息时,简直欣喜若狂! 法兰克黎氏族内部的混乱,瞬间平息。 对于整个虫族来说,阿德林上将已经足足失踪了快五个月! 这五个月无论怎么翻找,阿德林上将就像是彻底消失在这片宇宙,哪怕是死亡,作为一个高等级雌虫,总会留下痕迹。 但阿德林上将,就是没有一点痕迹。 现在有坐标瞬间,阿德林的副官立刻带队前来,然而当他赶到目的地的时候,脚步却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上将几步之外,一时竟表现得有几分骇然,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上、将,上将……?” 副官的语气突然有些结巴。 上将从来恪守氏族雌虫那一套,他在诸多脾性暴戾,近年来越发莫测的许多氏族家主中,是最温和的一位,然而这不意味着,他就不是一个雌虫了。 尤其还是一位高等级雌虫。 傲慢,冷漠,血腥。 他都有。 所以阿德林上将,不应该浑然不顾一身狼狈,就这么躺在石地上,尖锐嶙峋的石头没有刺破他身上陌生的军装,却让副官此时觉得,阿德林上将,已经碎掉了。 从肉。体到骨头,还有一些更深的地方,全都掉落在另一个地方,碎得再也拼不回原先的样子。 上将起身,他垂首,开始梳理自己的头发,有了几分之前的样子,然而动作迟缓,好几下都只是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罗比……”上将垂首叫了一声。 是副官的名字。 罗比一喜,连忙上前,“上将!” 这一声,很大,大到阿德林终于不能做梦,他回到了现实。 不过是一场五个月的梦。 阿德林心想。 他扯了下唇,最后因为太难看,冷冰冰地收了回去。 直到临时上来为他检查的医疗亚雌,不是很在意地扫过仪器反馈时,对方堪称扭曲的面孔,得到了阿德林上将冷漠地一瞥。 头发凌乱,触角恹恹,身上却没什么伤。 医疗亚雌越想只觉得,今天怕是不能活着回到第三军团。 “军团长。” 他咽了一下口水。 “您怀孕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还有不少身影原地脚一软的震惊,噼里啪啦掐打的骚乱传来,似乎是谁都不相信的彼此唤醒。 生与死。 命运与奇迹。 失去伴侣是很痛苦的一件事,阿德林平静之下的那份寻死之心,突然被一条新的生命唤醒。 “我……”阿德林沉默了下,垂眸,一滴透明的液体,从低垂的眼睫末端落下,落在他抚摸腹部的手背之上,“怀孕了。” 你知道吗?伊夫力。 ————————!!———————— HE!不写BE! 第116章 先爱者发疯(36) 养崽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阿德林手记。 — 也许是在胚胎期就陪着雌父穿梭风暴,这颗奇迹一般在阿德林体内出现的生命,总是很不安分。 它已经在体内成型,阿德林却执意留了一段时间,或许是想要给它一点安全感。 但自己现在都有些杯弓蛇影的阿德林,他的情绪一直在影响着这个小小的蛋。 它表现出来的躁动,不带有成年雌虫的面具,率真无比,也因此,它表现得比阿德林还要不安。 阿德林再次冷汗淋漓的清醒过来,他捂着腹部,有些不知所措,脑子好像还沉浸在刚刚的噩梦中,身体却已经被虫蛋闹醒。 不太寻常的体征波动,引来法兰克黎氏族内一直监测数据的医疗雌虫,对方身后跟着涌出来的下属医疗雌虫,他们神色个个紧绷。 前些日子氏族内部的混乱,还历历在目。 作为阿德林直系一脉的他们,比谁都要紧张他的身体状态。 为首医疗雌虫,手拿报告,叹气。 “家主,您的蛋需要尽快引出体外了,再留在您的体内,对您的身体是种负担,而您的情绪也一直在影响着它,对这个小家伙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他目光有些奇异,因为虫蛋在这个阶段表现出来的活跃性。 远比他们之前预测的强大。 不过,能在家主身上留下烙印的雄虫,至少也是能显化出尾勾的高等级雄虫,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雄虫,才能让温和却傲极了的家主,心甘情愿被烙印。 阿德林一下一下抚过微微隆起一点的腹部,这个弧度很小很小,穿上衣服几乎也看不出来,但是手心碰上去的时候,触感带来的反馈就格外明显。 凸起的弧度就在手心,那里正孕育着一个脆弱的小东西。 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会和他的雄父长得一样吗?会有一双像他那样,青调流转灰色作底的眼睛吗? 阿德林垂下眼睛,无比期待。 “安排一下,引出体外吧。” 然而当一颗那么小的虫蛋,被医疗员小心翼翼挪开,放进孵化设备中,阿德林却突然恐惧起来。 伊夫力最后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就像他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阿德林摸着腹部,反反复复,卷发垂下来,这些时日长了很多的头发,此时落下,就像是绿色瀑布,弧度凌乱挡住了脸,偶尔抬起一点头,才能看清雌虫现在无比苍白的脸和唇。 他喃喃道:“虫蛋呢?他呢?没了……” 旁边的医疗雌虫以为家主在找自己的虫蛋,连忙将放大般的蛋型孵化设备抱过来。 “这呢这呢!家主,虫蛋在这里——”他说得很急。 然而一切未尽的话全在家主抬头的瞬间,冷不丁地咽了下去。 家主浅灰色瞳孔尖锐竖起,看向虫蛋的表情像是下意识的敌视,温和狼狈的眉眼间,透出一点压不住的凉意。 这一刻,没有虫说话。 雌虫对自己虫崽的感情,说实话,并没有其他外星种族那样,天然带着爱意。 动物性在雌虫身上,总是会时不时露下头,像是被文明熏染的那层皮,没能压下真实的他们。 如今虫族内拥有雄主的雌虫比例极少,大部分军雌上战场前留下胚胎,活着回来就会认领自己的虫崽,这个时候要求他们有多少感情,实在可笑。 但他们忠于族群,繁衍与生存是本能,所思所学的一切,都会让他们极为尽责地担起教养的责任。 在这之后的相处中,或许才能提一下感情。 虫族内部,生生死死的哪怕是几岁的虫崽,也在一开始就习以为常。 也因此,这种完美呈现群蜂类金字塔模式管理,并严格遵从集体意识的虫族,在撕血咬肉的进化中,一切情感都已经变得冷漠甚至冷血,却还是没有被完全进化掉。 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在伴侣的身上,疯魔一般飙升,将残暴冷血的雌虫,催向了另一个极端。 医疗雌虫经验丰富地等待着。 果然,没过一会,家主的神情缓和下来,他将头发别到耳朵后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刚才表现出来的一切,似乎只是错觉。 他说:“把它给我看看。” 医疗雌虫依言上前。 阿德林低下头,隔着设备的透明前窗,轻轻摸了下,里面从刚才起就非常安静的蛋,这个时候才试探性地摇了下。 红色的纹路,在纯色的蛋壳上不规律的分布着,形成了一片漂亮的花纹。 “小少主的虫纹很漂亮。” 这也意味着,这是个雌虫蛋。 这么说着的医疗雌虫,视线飘移了一瞬,他没敢去看自己想看的方向,但是眼前却自发浮现出家主后颈那片猩红艳丽,一直未曾浅化褪去的虫纹。 这是非常赤。裸的证据。 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外界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什么阿德林上将,被不知道哪一位高等级雄虫骗到手又抛弃,现在哪怕怀了崽,对方也不肯露面。 都笑他堂堂阿德林上将,法兰克黎现任家主,第三军团军团长又如何,雄虫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永不褪色的红色虫纹。 只属于与雄虫精神烙印后的雌虫。 虫族至今还以为阿德林上将是A级雌虫,然而此时唯一留下来的医疗雌虫,却是少数知道家主推迟二次觉醒期的虫之一。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这次回来的阿德林上将,已经不是A级雌虫了。 而能精神烙印一位S级雌虫的阁下…… 医疗雌虫不敢再深想下去。 虫族百年来没再诞生过S级雄虫,现任虫皇也不过A级,那位已经快把主星设置成阁下们的乐园,已经有无数阁下因此被吸引,留驻主星。 正面色镇定出着神的医疗雌虫,听到耳边传来家主的声音。 “它好小。” 阿德林比了一下手掌,喃喃道。 第157页 然他出乎医疗雌虫意料之外的问出一句,很带有雌父情感性色彩的一句话。 “它什么时候会长大呢?” 医疗雌虫正在琢磨如何回复,但阿德林并不需要任何虫的回复。 他把孵化设备和里面的虫蛋,都递了回来,视线远远地飘开,竟是没有再看一眼。 医疗雌虫一愣,他很快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困惑地看了一眼虫蛋——外面的孵化设备。 这有什么问题吗? 白色的舱体,可视化的前窗。 隔着透明前窗触摸,手指的温度还会反馈在虫蛋上,陪伴感在雌虫和虫蛋之间同时拉满。 但家主就是看一眼,脸色白一分。 。 虫蛋破壳的时候,很突然。 因为缺乏雄父的精神力安抚与引导,法兰克黎氏族只能请来一位阁下帮忙,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小虫蛋非常排斥。 在越帮越乱的情况下,耐心本来就不多的阁下,掉头就走。 在法兰克黎氏族七手八脚地安抚阁下的同时,也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未来的少家主,不肯接受雄虫精神力引导,要怎么破壳呢? 为此,阿德林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出去一趟。” 然而,在这短暂的时间差内,小虫崽非常凶地破了壳,似乎是怕被丢掉,然而睁开眼睛,也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他整个懵懵地,头顶的小触角一颤一颤,却只捕捉到空气里越来越淡的气息。 小小的身体抖了抖,所有一旁看着的虫们顿时心惊胆战,以为小虫崽会哭起来。 刚出生的虫崽,对于亲虫的渴赖性很强,这也是他们唯一脆弱的时候。 一旦会走路,他们就会迅速摆脱因为脆弱,本能一般需要亲虫保护的生理反应。 然而小小的虫崽,只是抓过蛋壳,低着头不吭声,一下一下地啃了起来。 特别大声。 阿德林回来的时候,蛋壳几乎被啃了大半,他愣了下,“怎么就出来了?” 他的手心里,紧紧握着一个款式陌生繁复的家族徽章,似乎是极珍贵的东西,其他虫只能看到一点深色的边缘。 阿德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小虫崽的身边。 他犹豫着,看着只是乱动头顶触角感知自己,却不肯抬头的小家伙,只好先把徽章塞到自己的身前口袋,把像是在生气的虫崽抱了起来。 虫崽手里还抱着一个很大的蛋壳,不同于刚才面对其他雌虫伸手时候的凶,默不作声低头,吭哧吭哧地咬着蛋壳。 阿德林将小虫崽拢在怀里,不是很熟练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不知道怎么,虫崽的小脑袋就歪到了他的怀里。 他正要再换一个姿势,把虫崽给扶起来。 虫崽却蹭了蹭小脑袋,感受着面前全是熟悉依赖的气息,哼哼唧唧地埋着头不肯抬起来,声音小小地像是在委屈,又像是在告状。 总之,阿德林心突然就软了。 这是,伊夫力和他的虫崽啊。 口袋里属于伊夫力的家族徽章,向外掉了掉。阿德林心头一紧,连忙低头,却发现那颗小脑袋对于这东西有着奇怪的兴趣,扒着扒着就塞到了嘴里,一直在边角啃个不停。 医疗雌虫惊讶道:“小少主很喜欢这个徽章呢,上面是有一些,咳咳,那个的气味吗?” 他不敢太明说。 阿德林低头不作声,只是一手抱着,一手指尖勾出,试图从虫崽的嘴巴里拿出来,“乖,把这个给雌父。” 小虫崽急急地扭过头,他不懂喜欢什么的,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对于这个东西的喜欢,让他一心想把它吃到肚子里。 突然,嘴巴里硬邦邦的东西,涌出一股轻柔的力道,撬开了他的上下颚。 小虫崽茫然:“咿?” 他长大嘴巴,不能理解,家族徽章却从他嘴巴里掉了下来。 阿德林正无计可施,见到小虫崽突然张开嘴,连忙伸手握住,他攥得很紧,仿佛生怕这东西消失在眼前。 最后一点残存的精神力,缓缓抚过阿德林绷出青筋的手指,轻到一不注意的抚摸,似乎用这点留下的精神力,给雌虫戴上了一个看不见的戒指。 阿德林僵硬在原地,他匆忙低下头,方才感受到一切似乎只是错觉,伊夫力最后塞入他手心的家族徽章,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然而精神海中,无声泛起的一点涟漪,又似乎证明某种意识,转瞬即逝。 阿德林怔怔站了好久,这次手指骨节也变得苍白,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怀里不安分的小虫崽,又开始蛄蛹着,想要去抓他手心里的东西。 阿德林才面色如常,将东西换了一个地方藏起来,抱着虫崽哄了哄,“乖,这是雌父的东西,回头你自己找一个喜欢的。” “家主,小少主还没起名吗?” “起了。” 阿德林尚且不知道自己怀里看着还很乖的小家伙,未来会长成一个傲慢又强势的叛逆崽。 他此时低下头,看到对方那双深灰色瞳孔,正因为纯粹的喜欢,从深处浅浅浮出些许的灰绿,融在一起,就像极了那双青灰色眼睛。 “艾格莱。” “你叫艾格莱。” 作为雌父,他希望艾格莱摆脱雌虫不幸的未来,也不要像他一样,被命运玩弄,曾被幸运眷顾,又被不幸笼罩。 “我希望你幸运、幸福。” 亲情在虫族内部如此淡薄。 阿德林此时抱着怀里又小又软的虫崽,好像隐约因为另一个雄虫,明白了一点在血脉中传承下去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他死在了这片宇宙。 阿德林也希望他的虫崽,能在遥远的未来,出现在另一片宇宙。 或许…… 阿德林轻轻闭上眼,抱紧怀里的虫崽,狼狈无比地承认了某个可能的事实。 或许那个雄虫或许已经睡了很久。 他也要所有虫知道——这是他和伊夫力的孩子。 “艾格莱,努力活下去吧。” 在这狗屎的命运中。 ————————!!———————— 到这好像可以完美结束,但是一个故事总要有始有终,伊夫力和阿德林的结局还没看到,如果穿插进下个故事,就好像不是他们的故事了,所以这个单元会以重逢结束[红心] 第117章 先爱者发疯(37) 虫族新纪元1050年。 午夜三点。 帝星研究所机密所在,平日只有虫族内网主脑在尽职尽责地运行,然而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如往日一般在既定轨道上运转的数据流,路过某片星域的时候突然波动了一下。 无事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 负责探测时空波动的数据流一个急转!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数据流飞快波动起来,此时深夜,很多还在熬夜刷星网的虫突然大怒。 “怎么回事?又卡!” “等等阁下,我不长这样,这是网络波动导致的面部变形!” “我满级王虫出身,自己给自己摔死了???” “主脑又在抽什么疯!!!” “投诉!!必须投诉!” “研究所那群狗雄的又偷网!” “……” 熬夜群体,炸了。 然而帝星星域内外,大部分的算力被主脑毫不留情借走,它在解析。 得出结果的那一瞬间,帝国研究所六大总院的光脑同时剧烈震动,甚至非常不客气地释放微弱电子流加以刺激,不管睡没睡,全都要给研究院内网主脑爬起来! 米曼从床上一个直愣愣起身,他刚熬了十几个大夜,精神极差,理智也堪忧。 当他面无表情走近集体会议室,靠近前方闪烁光屏,赤手夺过一把椅子,抬头迈步就要砸过去! “冷静冷静!!米曼院长冷静啊啊啊啊啊啊——” 身边早有准备的助手,连忙伸出手抱住医疗研究院现任院长的胳膊,用了老大力才将虫拽到位子上坐下。 米曼冷笑:“主脑,你说,这次事情不重要,我就拆了你的核心芯片!” 其余五位院长大部分年纪都比米曼大,他们对于研究所院长赤裸裸威胁研究院主脑的行为事实就像没看到,哎呀哎呀一把年纪地叹气,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由于主脑太过了解米曼的性格模型,它的数据波动荡漾一阵,像是被吓坏的小心脏。 米曼冷不丁,敲了下桌子。 满屏复杂数据当即清场,一整面墙壁的空白中,无数个拟态的宇宙星球在快速出现而后变小。 星球、恒星系、行星系、小星域、大星域、星域团、小星系、大星系……璀璨星云在投影中翻覆变幻,黑暗是宇宙常色,一片宇宙诞生演化般的过程在几秒内快速幻闪。 但是几位研究所院长都知道,这是当下这片宇宙的所有星球。 第158页 直到一点红光,突兀亮起,并且飞快占据屏幕中心! 下方急速定位,而后立刻锁定所属星域——比尔星域! 北方军部所属范围。 看到是这个星域,在场几位院长的脸色都有些奇怪,他们少见地沉默,并在彼此对视的时候,眼中互相晃过点异样。 米曼最先开了口,他的情绪突然平和了点。 “坐标定位在比尔星域,那里发生了什么?” 作为二十年前星兽潮彻底爆发的最初起点,当下还活着却经历过当时战争的每一个虫族,对此都有着一定的心理阴影。 “与三十年前相同的时空波动出现了,波动数据经过分析对比,与当时遗迹星球坐标信号被第一次捕捉时,频闪完全相同。” “新的时空黑洞出现了。” 时空黑洞并不是全都具有在不同宇宙时空穿梭跳跃的能力,只有稳定的虫洞经过开发后,才能成为宇宙之间跃迁的桥梁通道,而一个与三十年前相同的时空黑洞再次出现,还是在相同的比尔星域。 自然发生的概率太低,受主观控制的概率极高。 “时空黑洞,带来了当年的阿德林阁下,又让能连通两个宇宙的遗迹星球现世,而现在,相同的时空黑洞出现在相同的位置。”米曼总结。 而后,他又意味不明地说,“那按照这个走向,下一位叛族者后代将要出现在这片时空,遗迹星球再次出现,然后,当年炸掉遗迹星球的亚度尼斯军主死而复生。” 米曼鼓了下掌。 然而他转头,看向其余几位院长,“诸位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五颗头齐刷刷地摇了起来。 “那就安排下去吧,探测队伍秘密进行,我是不会再去那个鬼地方了,实在很不吉利。” 米曼说的话并不是很吉利,但也没有谁会驳斥什么。 屏幕上有几分邀功意味的主脑智能般闪了下,像是有些遗憾,正等着自己被拆掉核心芯片被迫入眠一段时间,米曼院长却像是把之前的话给忘了,随手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了。” 主脑惊喜闪烁一下。 将之归咎于米曼院长实在太困了。 在米曼离开前,一位关系与他不错的研究所院长笑着寒暄了一句,“米曼院长,听说你最近的项目有了大突破?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等吧等吧,有突破第一个告诉你。”米曼摆摆手,大踏步向外走去,脚下没有丝毫停留。 看着竟是比来的时候,更快一些。 在回去的路上,米曼的助手有些疑惑地道:“目前项目进度已经走到了尾声,我们可以泄露一点口风,后面会更容易为医疗研究院拿到优势。” “我原先是这么打算的。”米曼淡淡道,“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再等一段时间吧。” 助手不再多问,“好的。” 次日深夜,熟悉的光脑唤醒再次出现,其余五位院长的脸色这次没有昨天好看,反而是米曼,他的神色有种说不上来的平静,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的时候,没有说一句发脾气的话。 见此,另外五位院长也不再多说。 “现任阿德莱奥军主卡希尔少将的信号就在刚刚,重新接入虫族星网,他的身边,多了一位没有任何基因信息登记的雌虫阁下。” “时空黑洞的频率开始稳定下来。” “经过解析,卡希尔少将的身上残留着非常明显的,属于另一片时空的法则封锁,这导致他直到现在,身体数据呈现出高度活跃……啊,卡希尔少将刚刚单方面屏蔽了我对他数据探测。” “这很过分,我只是判断他的身体状态。” 熟悉的发展。 失踪的少将,陌生的雌虫,同时出现的意外。 在座所有院长,同时这么想着。 他们很聪明,在座不管是雌虫还是雄虫,走到帝国研究所的院长位,有些关卡随便提一下,他们就能瞬间推理出大量的信息流。 无数条信息最终导向的结果,甚至不需要说出来,主脑就已经自动显示在了主屏上。 众虫同时叹了口气。 两个虫族,出现了新的传送锚点。 也许是之前,本该被完全炸掉的遗迹星球,也许是一颗全新的星球,甚至也许不是星球。 或许只是熟悉的时空黑洞,在沉睡二十年后,再度出现,并不像是他们猜测的那样,必须要以遗迹星球为媒介。 总之,“卡希尔少将在哪里重新接入星网?” “树灵族的祖星。” 那就不在比尔星域。 “但是经过推算,卡希尔少将最开始的坐标点在比尔星域极快地闪了一下,之后才在树灵族的祖星彻底出现。” 啊这。 “卡希尔少将呢?试着与他建立通讯。”有院长建议道。 米曼始终旁听,他的神色有一点奇妙,又有些飘远了的走神感,就像是想起了太久之前的事情。 因为太久太久,他回过头的时候,那道身影出现时,竟然有了几分陌生。 “卡希尔少将设置了单向通讯,他还投诉了我!” 主脑生气。 他什么都没看到呢,还有到底在做什么? 主脑好奇。 米曼撑着会议桌站起了身,他先是对主脑说:“能拨通卡希尔少将的通讯后,第一时间转接给我。”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另外五位神情不明的院长,微微笑道:“医疗研究院的成果在昨日停滞不前,我要带队去一趟比尔星域,项目的原材料正来自那里,也许这一次,我能带回来一点好消息。” “就麻烦几位,帮我向陛下言明了。” 这是小事情,研究所几位院长是一体的,米曼的提议很快全票通过。 这很好。米曼心想。 于是第二日,大早上。 根本没来得及补觉的五位院长被主脑疯狂催醒!! “米曼院长把整个医疗研究院几乎都搬空了啊啊啊啊啊!!” 几位院长还有些茫然,“搬空,去哪?” “比尔星域!!” 与此同时,帝星王庭的责问文书也传到了他们的光脑上,上面鲜红的印章,正是来自王庭中的那位陛下。 帝星研究所坐拥虫族顶尖科技,位至院长,没有报备擅自离开帝星,严重一点可以当场缉拿,事后再审。 所以昨日,五位院长已经做好了给米曼打遮掩和报告的准备。 毕竟事态,也可以轻拿轻放。 但是搬空了大半个医疗研究院,就有些……就太过分了吧?! 几位院长同时惊醒! 这和跑前偷家有什么区别,而且米曼,你个雌虫,又不带护卫军队往前线战场跑! 。 另一片时空。 星海作背景,无数战级星舰停下前进脚步。 阿德林有些诧异地道:“艾格莱和一位高等级阁下,掉进了黑洞中?” 他揉了下眉心,叹气。 “怎么搞成这样?现场什么情况。” 上次被自家虫崽挂断通讯后,他就知道,自己约莫又要在黑名单里待上一段时间。 话说自家这个虫崽的性格,绝对不像自己。 阿德林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黯了一瞬。 不像他,还能像谁呢?似乎也一目了然。 “肯定是像你。” 阿德林自言自语,不肯承认自己的教育有问题。 “但是阿德林元帅,那位阁下的同伴,也就是一位高等级雄虫阁下。”亲信欲言又止。 阿德林淡淡抬眸。 虫族的青年期太过漫长,三十年没能刻画他的眉眼,却将岁月沉淀在了他的眸底,平淡的视线垂下,已经无法用收敛掩盖的威势,沉沉压在被俯视的低位者身上。 “直说就好,是在向雄虫保护协会告状吗?艾格莱对他的同伴做了什么?” “他走的是密线,但是冕下向我们转达了他的原话。” 阿德林一怔,想起那是一位极优秀与危险的后辈。 但他依旧不为所动,“阁下说了什么?” 阿德林称着阁下,语调中却毫无起伏,脚下也未曾停过,准备转航去一趟格雷厄姆星域。 说不定要为他的虫崽收拾一点烂摊子。 他带着手下的军团游走在星海之外,与虫族内务及最新消息,基本不关注。 因此,阿德林并不知道格雷厄姆星域出现的新型异兽,有着一副他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他以阿德莱奥氏族家主及在任阿德莱奥军主直系副官的名义,请求与冕下直接对话。” “他说,异兽又名星兽,雌虫们应该立刻撤退。” 阿德林平缓的脚步,骤然一停! 第118章 先爱者发疯(38) 熟悉的字眼,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出场方式,钻到了阿德林的耳朵里! 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最先出现了一点应激反应。 第159页 惶然无法动弹的身体,被无数双贪婪视线注视的狰狞眼睛,还有怀里怎么藏都无法藏起来的雄虫…… 而在亲信眼中,近些年来情绪越发淡淡的阿德林元帅,终于在平静寡淡的表现之余,罕见地出现了一点冰冷的杀意。 极浓极利的杀意。 可他看不见元帅的脸。 此时阿德林身体的应激反应违背理智,身体自发陷入僵态,身体在理智之前,好像又回到了之前。 应激让阿德林毫无情绪波动的眸底,直接漫出水雾! 阿德林随手擦了下,蹙眉碾了下手指。 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对当时的分离留下了应激反应。 理智回拢,身体开始恢复自然,阿德林垂下眼,眼睛的睫毛还有点湿,但他并没有太多情绪。 这不过是身体自发的反应。 “转航,去格雷厄姆星域。” 阿德林元帅命令,这批在星海中游走许久的星舰群,浩浩荡荡地掉头,从荒芜的星海边缘,一头扎进了正处于这片宇宙各族注目的中心。 阿德林的心里面,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怅然。 他要去赴一场,没有结果的重逢约定。 。 比尔星域。 米曼从舰桥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地看了一眼迎接队伍,那里新一批年轻雄虫正昂首准备,站在最前面的北方军帅,是个和卡希尔一样大的雄虫。 战争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现在站在前线防线的雄虫们,都很年轻。 这片时空被强行重新洗牌,不止虫族,现今任何一个外星种族,站在前线的一辈,基本呈现与虫族一样的结果。 米曼走下一步,不同于年少时被好友拽着向前困倦前行。 他的好友……米曼神色冷淡了点。 在失去伴侣后,陷入不断徘徊的疯魔,最终没有扛过去,他与伴侣共入沉眠之地。 而他从列队整齐的军雄中走过,也在没有一道明显受到惊吓的目光。 米曼心想,全都不一样了。 就像是如今的虫族。 经历过持续时间长,伤亡规模大的战争后,雄虫们如今面对雌虫更加小心,他们很多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胆小鬼。 如果在战争中,死亡将要背上伴侣的重量,那会让他们变得畏手畏脚,但雌虫根本不在意。 近些年来,虫族内部,雄虫与雌虫们的关系,变得越发微妙,雌虫炽热的基因本性,在越发克制的雄虫身上,像是火遇到了水,有种难言的憋屈暴躁。 而如今再次踏足这颗星球的米曼,身份已经不同,他身后跟着的是,大半个医疗研究院的核心研究员,他们身上有一种和生物基因打交道久了,不把活虫当虫看的冰凉感,好像一个个活着的雄虫,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格外得不可思议。 米曼是真的快要把医疗研究院给偷了。 他一挥手,“都搬下来。”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兴奋声。 然后,“轻点轻点,这个仪器伤一点,这颗星球都不够赔的!” 想要帮忙的军雄,顿时同手同脚起来,一点也不敢再动。 他低头和那机械又冰冷的小东西对上,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五大院长最崩溃的,不外乎如此。 但米曼还记得,几十年前前线这边的医疗部,那个条件在一些关键的时候,实在是太浪费时间。 嘟嘟嘟—— 光脑上几位院长接连发来通讯邀请,米曼一一挂断,在娴熟挂断的动作中,看到了最后一位,顿时眯起眼。 他顿了下,直接接通。 此时米曼周围,一群身穿白色实验服的虫手上都抱着各种东西,周围一群军雄满脸提心吊胆地跟着转,却不敢上前多碰一下,一个个满头是汗,喉结狂滚。 而米曼在其中穿梭,看上去竟然格外悠闲。 “卡希尔少将。”米曼对着通讯中另一头的年轻雄虫点了下头。 他打量着卡希尔。 年轻的雄虫黑发紫眸,正神情散漫地推开一颗露了小半的脑袋,米曼只能看到一点偏木色的卷发,他没放在心上,在年轻雄虫清理出干净的通讯画面后,才悠然转过眼睛,在光下朝他极有礼仪地一笑。 “米曼院长,您找我?” 舰船顶部的白炽灯,也没能点亮年轻雄虫眸底流转的深紫星芒。 米曼仔细看了几眼这位后辈。 说实话,对方虽然继承了他雄父安泽尔的大部分特征,但是他带来的感觉,和安泽尔完全不像。 安泽尔啊,米曼其实有点记不清了,他和上一任阿德莱奥军主实在没什么太深的交情,那位是先任虫皇手中的剑,也是帝国权力中枢的存在,对方与伊夫力走向了两个极端,他拥护虫族现今的一切,也最终得偿所愿死于守护的职责。 但眼前的卡希尔少将,身上传统氏族军主的气息并不浓郁,甚至有些慵懒随意,但不知道为什么,米曼觉得这个雄虫,将他雄父执行任务时外露的控制欲内敛到极致,反倒变得更加有趣。 米曼笑了下,他说:“来一趟比尔星域吧,我需要和你谈一些事情,请把你身边那位突然出现的雌虫阁下,一起带过来。” 年轻的雄虫稍稍抬了下眼,并不过分,但米曼有所感,慢悠悠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做什么的。” 通讯挂断后,卡希尔苦恼沉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又蹭了过来,艾格莱趴在雄虫的腹部,半个身体藏在凌乱的被褥中。 艾格莱抬起眼睛,不经意般眯了下眼,却又压下情绪,看上去非常无辜,他小声问:“是谁?” 卡希尔沉思过后,回道:“是一个长辈吧。” 哦。艾格莱没了回复的兴趣,翻了个身,仰窝在雄虫腹部,卷发铺下,惹来卡希尔兴致勃勃地拨弄,他笑着歪了下头,有意无意地用最漂亮的半张脸对着雄虫,果然得来一个愉悦地亲亲。 亲昵之余,艾格莱心想,长辈。 难得,他终于想起了自己不知道又跑到哪里的雌父。 他还在找……那个曾经在艾格莱眼中,抛弃了自己的雌父,又让雌父昏头无数年的雄虫,不管阿德林几次否认外界的说法,在无望的寻找中,总是会安静地流露出悲伤。 小小的艾格莱全部看入眼中。 但在遇到卡希尔之后,在明白。精神烙印代表了什么的时候。 艾格莱卡了许久的那个称呼,在此时无数次的停顿过后,终于还是陌生无比地回转而出。 ……雄父。 算了,艾格莱冷漠无比地将雌父雄父全都抛在脑后,还是眼前的雄主更加重要。 。 卡希尔发现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昨日他带着自己的直系军团抵达比尔星域之后,米曼院长的表现就有些奇怪。 就像是此时,米曼一边听着卡希尔的汇报,安排着助手在快速记录,他却双手合拢,成一个半拱型遮在脸前,刚好挡住了下半张脸。 他只是安静听着。 于是在只有上半张脸露出的情况下,那双总是从艾格莱脸上滑过的视线,在卡希尔眼中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情况。 卡希尔沉默了一下,他停住口头上的叙述,同样转过脑袋,深紫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身边的艾格莱。 艾格莱在卡希尔的身边向来很安静,他全程只是单手支着头,眸光落在卡希尔的侧脸上。 当卡希尔转过视线时,他便也扬起凌厉眉眼,对卡希尔温柔一笑。 完了,这一笑更像了。 米曼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也不再掩饰自己视线的流转与扫视,就这么定定地落在了艾格莱的侧面上。 他的目光很轻,其实并不冒犯。 但是米曼的身份不同,他此时的表现,更像是说明了什么。 卡希尔差点以为艾格莱身上带了不该带有的东西,以为这位医疗研究院的院长发现了什么不一样。 艾格莱心情冷漠,又极为傲慢,他同为第三军团军团长,现任法兰克黎氏族家主,所受教育自然不能忽视米曼的所有动作。 尤其米曼根本就没有隐藏自己的动作。 只是对于这陌生虫族的一切,他的感官并不如何强烈。 法兰克黎本就走在反叛军的路上,第三军团至今仍在被极端雌虫反对,甚至认为他们背叛了虫族。 来自同族的敌意尚且如此强烈,而来到另一个虫族,若隐若现的那种感觉其实非常微弱,或许有些熟悉,但又不太相同,总之,艾格莱甚至没怎么放在眼中。 眼前这位米曼院长的打量,不带敌意,甚至有几分惊异,而更难得的是其中的那点情绪,是真真正正属于长辈看后辈的感觉。 于是艾格莱更没什么感觉了。 他的喜好如此明显,除了对待身边的卡希尔,骨子里就透出一种极致的傲慢。 米曼终于收回视线,他看向卡希尔,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撤掉双手向后一靠微微颔首,他先问了一句,“你确定看到那片文明被熔浆所毁?” 第160页 卡希尔正要点头,却见米曼院长非常顺滑一个转向,好像对他的答案也没什么兴趣,只顾着琢磨艾格莱,此时像是终于忍不住,一句话同时震惊两个虫。 “你的雌父是阿德林吗?” ————————!!———————— 这个单元不会拖太久,周末会加更加速别急哈。 现在作者要和电脑决一死战 第119章 先爱者发疯(39) 米曼从见到艾格莱的时候,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当卡希尔少将从舰桥上走下,身后隐约可以看见一道悠然的影子,身上不见丝毫局促。 米曼对这位的兴趣在后面,他当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卡希尔的身上,从通讯光屏中出来的卡希尔少将,年轻俊美,散漫却又危险,近距离这么一看,跟他的雄父像的更少了。 正想着,那道身影站到了卡希尔身边,身型修长略显轻慢,雌虫向来是这样,喜欢在不经意的地方表露存在感,尤其当身边的雄虫是自己的伴侣时。 卡希尔打了个招呼。 米曼正要收回视线。 卡希尔却轻轻拽了下身边双手抱胸,毫无一点开口意思的艾格莱。 艾格莱愣了下,才极快速地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对着眼前的米曼道:“您好,米曼院长,叫我艾格莱就好。” 虽然干出过把礼仪官轰进墙体的事情,但不代表艾格莱真的长成了一个毫无礼仪性的雌虫,虽然在他长大后,绝大时候都是这个样子。 不过真必要的时候,艾格莱表现出来的礼仪,不会出现半点纰漏。 不过凌厉俊美的眉眼,突然毫无棱角地露出笑,对米曼来说,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毕竟这一位,刚才的姿态,要多随意就有多随意。 这是一种非常明显的轻慢,即使对方有可能并不是故意。 于是米曼认真看了过去。 这一看,米曼是沉默的。 他是学生物医学的,年少的底子打得太好,如今又是在虫族基因里打滚了几十年,对于亲系虫族之间,米曼所学习的东西,很多时候,给他带来一种堪比探测仪器的敏锐。 艾格莱的头发,嗯…… 艾格莱的眼睛,嗯…… 艾格莱下意识表现出来的温和感,学的有些拙劣,但那份压不下去的傲慢,嗯…… 米曼的眼睛有些痛。 他有时候需要在微世界十几万个细胞群中,找出唯一一个不同的,那份锻炼下来的观察力,导致米曼很想要忽略过去一些事情,但直觉不允许。 终于,米曼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阿德林阁下?”卡希尔下意识换了个坐姿,原先垂在脚边微微晃动的另一只脚,也不由放下,透出一点他不知晓的局促。 他知道阿德林是谁。 当他恢复记忆后,在那一波有意的资料收集中,看到过这个名字,而当艾格莱与他纠缠得越来越深,这个名字也就不能一带而过。 但他甚至还没开口说到另一个虫族。 眼前的米曼阁下,看着艾格莱,却露出一份格外熟稔的神色,他说出阿德林三个字的时候,绝不陌生。 艾格莱不知为何,本能地向卡希尔看了一眼,深灰色瞳孔中素来傲慢冷淡,此时却带着点困惑。 他在本能地抵抗一种,可能出现的事实真相。 卡希尔对艾格莱笑了下,眼中好像住了一点闪烁的星河,看久了,心情也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是的,阿德林是我的雌父。”艾格莱回道。 这在曾经,很久以前,应该也是一件说起来就会很高兴的事情。 米曼点了下头,他几乎不用多算,“你今年应该二十九了吧。” 阿德林还活着,这其实出乎米曼的意料。 话落,艾格莱面上的神情一顿,他并不说话。 米曼站起身,他好像突然陷入到另一件事情之中,在会议室中走了几步,又扭过头,看着艾格莱:“你来得真是巧,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马上的事情会简单很多。” 艾格莱在对方瞬间说出自己年龄的时候,想要问些什么的动作很明显,他的脸色,其实有些难看。 身边传来卡希尔的气息。 艾格莱头顶的小触角动了下,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凉的手,悄悄递给了雄虫。 卡希尔低头,顿时似笑非笑。 他本来是准备安抚下艾格莱的情绪,但对方这么自然就顺杆子往上爬,卡希尔真担心自己未来一时大意,就会被这只凶悍的小狮子爬到头上去,那可真是——刺激。 卡希尔眸子色彩转深一瞬,却没有在此时拒绝艾格莱。 好像有什么连他都从未想过的发展,出现在了眼前。 “你很敏锐,应该知道我要说些什么。”米曼停下了脚步,与艾格莱冷下来的眸光对视。 艾格莱:“要为我的那位雄父说些什么苦衷吗?米曼院长,并不至于,同为雌虫,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并没有这么脆弱。” 不管到底是什么,这些其实不该和艾格莱说。 艾格莱心想,一切一切,只有一个雌虫可以听,并且对此做出他的选择。 那就是他的雌父,阿德林。 艾格莱从未想过,传闻中坐实抛弃事实的雄虫,其实根本不在那个时空,宇宙这么大,谁都没想到另一端的时空星域中,还有一个雄虫。 米曼看出了一点什么,他甚至没反应过来,“等一下,你好像以为我要给你那雄父开脱什么?不不不,你成年了是吧,据我所知,雌虫对雄父的情感需求不至于成年后,还无法摆脱,所以是阿德林做了什么?你在共情你的雌父。” 米曼几乎瞬间摸透,在艾格莱自己都没看透彻的时候。 “看来你和你的雌父感情很好。” 艾格莱的脸色微不可察扭曲了一下,倒也不至于走偏到这个地步。 米曼转过头,却是看向了始终旁听,一句话没说的卡希尔。 他说:“卡希尔,告诉艾格莱,什么情况下,你会抛弃他?” 卡希尔的神情陷入一种无端的平静中,原先的情绪全都内敛,只有一双逐渐深下去的眸子,安静眨了几下,看上去有点茫然,他转过头,望向艾格莱。 艾格莱因为米曼的话,眸色冷了下,一点没来由的怒气快速掠过心底,然而在看到卡希尔这样的表情后,他怔了下,顿时心疼起来,连忙出声,根本不想看到卡希尔这样。 “别听他的,我不需要这种假设,你不用回答。” “我必死无疑的时候。” 卡希尔眸光温柔下来,他看着艾格莱,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却瞬间让艾格莱的脸色变得苍白。 艾格莱喃喃道:“别这样说……” 他难受得厉害。 但同时,艾格莱好像明白米曼的意思了。 他并不需要为自己的雌父如何鸣不平。 既然自己没有将幼时的那点失落怪在那个从未谋面的雄父身上,他就失去最后一点资格,替自己的雌父再多说任何一句。 因为哪怕是阿德林站在这里,只要那个雄虫,露出一点像是卡希尔这样的表情,雌虫就会一败涂地。 不恨也不怪,心疼的是自己,只想把雄虫抱住。 艾格莱明明是要抱住卡希尔,最后却把自己埋在了雄虫的怀里,他听着卡希尔的心跳,方才的心悸终于缓解。 米曼啧了一声。 看着已经抱在一起的两个年轻后辈。 卡希尔却表现得有些愉悦,他手指插入艾格莱的卷发之中,哗啦啦一阵乱揉,雌虫弧度收束统一的卷发,瞬间变得凌乱蓬松。 艾格莱好像没什么感觉,由着雄虫作乱。 一道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他早就死了吗?” 米曼双手抱在胸前,抬头,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坦然道:“你的雄父,是上一任亚度尼斯军主,与卡希尔的家族一样,同属于原始氏族之一,起源于最初的十二古氏族。” “星兽巢穴降临之际,他一己之力延缓战争五年,早已死在了三十年前,阿德林曾经让跃迁星舰冲入那颗星球,既然阿德林还活着,大概是被他亲手送走的。” 所以,在荒茫宇宙中搜找三十年的阿德林,从来不是外界认为的那样,正是因为知道一个雄虫足够的好,抵得上所有雄虫,才愿意压上余生,去搏最后一丝希望。 就像是艾格莱之前一闪而过,却从未深想过的念头那样,雌父与雄父,竟然是相爱的。 这其中,没有丝毫不堪。 但是,艾格莱已经长大了。 米曼等了一会,会议室之中只有安静,他瞥过去,卡希尔正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艾格莱的头顶,眉眼是温柔的,动作却有些……米曼说不上来。 总之,他直接道:“也不一定。” 卡希尔抬起眼睛,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米曼一眼,眼睫眨下,那点感觉就又像是错觉了。 第161页 艾格莱:“什么不一定。” 米曼看着艾格莱,突然笑了一下,“我现在觉得,你雄父,说不定没死。” 艾格莱愣住。 卡希尔收回视线,做出了认真倾听的姿势,手却环在了艾格莱的腰上,脚尖又要开始晃起来。 “还记得在你们传送过程中,一闪而过的遗迹吗,那应该就当年的遗迹星球,如果它还存在,那伊夫力应该也没死。”米曼神情认真,“这几年我们其实一直在试图重新捕捉遗迹星球的坐标,那上面有我现在项目的原始材料,再加上经过战争催发,这几年的空间传送技术有了突破性发展。” 其中深奥米曼言简意赅地说了下,最后他盯着艾格莱,更具体一点,他在看着艾格莱的眼睛。 “你是伊夫力的虫崽,他唯一存世的直系亲虫,你的体内有他的的基因遗传,也许通过你,我们能重新进入那颗星球。” 艾格莱很难说清此时的感觉。 他总觉得自己是一个自己照顾自己,就莫名其妙长大了的雌虫,但突然米曼的这番话,就好像在告诉他。 你是有雄父的。 也是有雌父的。 他们的基因结合,出现了艾格莱,而艾格莱本身,也将成为锚点,重新定位他们。 命运就此形成闭环。 虫神在上。 艾格莱心中下意思闪过,他几乎快要完全抛在脑后的这句。 第120章 先爱者发疯(40) 阿德林站在星舰内。 整整一壁的舷窗转为可视化,隔着一定距离,他看到了格雷厄姆星域的上空。 那里黑虫与虫洞在视觉上,依旧半交叠着,幽幽黑色反射出不详的观感。 偶尔一点黑色云雾在黑洞边缘,像是呼吸一样吞吐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冒头,瞬间让周围试探靠近的小型监测舰急急后退! 阿德林皱眉,转向身边正保持安静的尤维斯。 “那是谁派出去的监测艇?” 尤维斯:“是其他种族的。”说完,他又很详细地解释了一下,“在艾格莱少将与那位阁下误入黑洞后,那些异兽就像是受到了重创,全都缩回了里面,其他元气大伤的外族舰队群都收了回去,不过他们留下数量不一的监测队辅助。” 话是这么说,不过是一群不是很想出力,但又不肯错过第一消息的后手罢了。 阿德林的行动完全自由,在他前往格雷厄姆星域的过程中,哪怕是远在主星的那位元首冕下,也给予了一定的尊重,没有过多的询问。 因此目前停驻在这里的虫族军队,由于第三军团长艾格莱的失踪,现场最高指挥权自动落到第七军团长的尤维斯身上。 而第三军团的指挥权,在阿德林到来,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一方是外部的指挥更替,一边是内部的自然交接。 名义上尤维斯高于阿德林,但各方面,他都要向阿德林低头敬礼,更指挥不动这位元帅。 就也仅存于名义上。 年轻的雌虫神色稳重,据说他有一个雄虫弟弟,由于对方与艾格莱的年龄相差也才几岁,阿德林下意识将他们看作了同辈,此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尤维斯一下。 对方身上的锋芒收的很好,很多时候,存在感甚至是温和的,如果他与艾格莱站在一起,所有视线第一时间应该会被艾格莱吸引,强势傲慢的雌虫,身上总是有一种刺眼的光。 但第二眼,也绝不会漏掉尤维斯。 阿德林以前觉得,他会把虫崽养成尤维斯这个样子,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是要学会收敛三分锋芒。 算了……阿德林眉心一抽。 “你的雌父将你养得很好。”阿德林语气淡淡赞了一句。 尤维斯没想到喜怒都平淡的阿德林元帅,会突然与他说出这种日常的话,紧绷的心弦忍不住一松。 他微笑道:“元帅,雌父说过,您将艾格莱上将养得也很好。” 阿德林想起尤维斯那位自从有了雄虫崽崽,脑回路就格外不正常的雌父,“哦,他怎么说的?” 几大氏族之间,小时候的关系其实都很熟,只是长大了后,各有各的性格发展,雌虫本能的竞争意识,在顶尖的圈层里像是一根引线,稍不注意就能引爆。 阿德林并不关系那家伙怎么暗地里说他,不过是借着聊天,想要平复些某些烦乱的心绪。 尤维斯说:“雌父说,您给了艾格莱上将您能给的一切,在如今的虫族,其实没有任何一个雌虫,活的比艾格莱上将还要自由,您给了他无比珍贵的东西——选择。” 艾格莱可以选择,自己怎么活。 哪怕他决意厌恶雄虫至死,阿德林元帅也不会逼迫他在阁下的面前们低下头,去乞求一条生路。 哪怕是法兰克黎氏族,也无限跟随他的意志。 虽然雌父说这都是因为阿德林被雄虫抛弃,完全把雌虫当雄虫那样惯着了,但这话就没必要说了,尤维斯微笑,将说出来的话整理得很是漂亮。 阿德林难得勾了下唇,却仿佛看穿了尤维斯没有将话说尽,但是这有什么呢,他看得出来,至少尤维斯一直这么认为。 “让那些监测艇全都收回来,一群不要命的家伙,只会给我们惹出乱子。”阿德林收回视线,没再多问,少见的那点情绪已经散了个干净。 “是!” 而当周边被清理干净后,阿德林却说,他要过去看一看。 不管是第三军团还是第七军团都有些惊异,就连尤维斯也匆匆找来,想要劝一劝阿德林元帅。 之前那位伊登阁下被秘密紧急送往主星后不久,上面就下了死命令,严令禁止虫族军队再靠近黑洞漩涡。 哪怕之前的恐怖异象再次出现,也只允许撤退,这意味着战况再度爆发,虫族军队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格雷厄姆星域陷入地狱。 “阿德林元帅,您——”尤维斯寻到阿德林元帅后,张嘴要开口的那句话顿住,他不知为何,竟无法再开口。 一片艳丽至极的鲜红虫纹,在扎根在阿德林元帅的后颈,那里呈现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风景,这样的浓度,这样的刺眼。 虫纹在垂下的卷发中,若隐若现,却无比鲜明。 它可以被藏起来,却不可能突然出现。 这样的虫纹意味着什么,尤维斯有些陌生,精神烙印在这个虫族淹没了太久,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到底,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而元帅正对着光镜,摸着自己的眼角,他穿着最郑重的一套军装,肩章上法兰克黎的家族徽纹繁复精致,穗链垂落肩头,缠着元帅还没能来得及收拾的卷发。 闻声,阿德林元帅看过来,眸子里冷淡又温和的感觉,在沉甸甸的威势中不值一提,他像是在悬崖边长出的古木,下一秒就能跌下去,只因为没能承受住时间的重量,终将枯萎。 “您,您要去见什么虫吗?” 尤维斯迟疑。 阿德林这幅打扮堪称盛重,对镜自照的时候,仿佛纠结于自己的年岁。 尤维斯从中看出了一点难过,他不敢深想。 阿德林披散着卷发,看上去更温和了一点,却更冷淡了一点,他收回手,“嗯。差不多。” 他兀自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一点一点收拢,然后戴上军帽,从容优雅,却又莫名冰冷。 尤维斯:“我听说,您要亲自去探测黑洞。” 如果要赴约的话,应该是不会去了吧?尤维斯不太确定地心想。 “嗯。” 阿德林与尤维斯错肩而过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他踩着稳妥的脚步向前,完全不关心尤维斯找过来是为了什么。 哒——哒—— 脚步的回声远去,尤维斯扭过头,硬生生从阿德林元帅的背影中,看出几分决然,对方好像不顾一切,要去做些什么。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尤维斯这么想。 然而很快他发现,这最后一点自我宽慰,才是想多了。 当他站在舷窗外,扫过阿德林元帅的舰队时,逐渐开始皱眉,因为随着阿德林元帅越来越靠近黑洞,那些舰队正一步步被落下,直到最后,黑洞前方,只孤零零停着一个星舰。 旋即,星舰也被落下。 孤身出现的阿德林元帅,平静一抬手,身上着装被战斗设备掩盖,他独步走在宇宙真空中,步步逼近黑洞漩涡。 哒——哒—— 甚至来不及联系,也顾不上震惊,尤维斯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就是好像又听到了阿德林元帅最后远去的脚步回声,沉默,坚定。 尤维斯猛然转身要命令,却被身后一阵骚动惊得又回过身。 如今周围几乎被虫族军队清空,外族监测也被短暂屏蔽,而在那上方中心瞩目所在,吞吐一般时涨时收的剧毒黑雾,随着阿德林元帅的靠近,好像感应到了一点似有若无的威胁,竟然犹豫着,向内又收了一点。 第162页 旁观的虫族都有些惊疑。 阿德林元帅的身上有什么?他们是了解那怪异的兽类,除了面对那位失踪的阁下,几乎毫无本能可言。 有什么? 自然是一个S级雄虫的精神烙印,发挥着最后的余力。 这些星兽已经经过了希利尔星系雄虫们千百遍的威慑,不同于遗迹星球中毫无所畏的星兽们,硬生生在无数次的死亡中,学会了一点害怕。 看着眼前的景象,阿德林却早有预料般。 他不知道失去了伴侣的雌虫应该是什么样子,但阿德林不相信伊夫力死亡,在无数个翻来覆去的深夜,他总好像在大脑疲倦的深处,感受到一点温柔的抚过。 或许是他已经疯了。 但这场分离,总要有个结果。 没必要拖上太多虫族,这是阿德林一个虫的事情。 阿德林其实想要摸一摸后颈的虫纹,那其实算是伊夫力另一样永远留给他的东西,但现在并不合适。 他走入黑洞,所有虫族都以为元帅是要去找艾格莱上将,但不是。 突地—— 众目睽睽之下,元帅的脚步停住了。 阿德林的脑海中,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出现,这在很久之前出现过,在那时,两道虫皇意识同时想要给他指引,而现在,这道指引的感觉非常微弱,也并不如当年的强烈与稳定,也许隔着太远的距离与时间,它好像自己都没想到,竟然会来到阿德林的精神海中。 寂静之中,它要退走,阿德林沉默等待,毫无波动。 直到,它路过一个沉寂很久,几乎黯淡的印迹。 这道烙印,在阿德林的精神海沉睡了太久。 等待中,这股突来的精神链接,在离去之前,温和地点亮了一个锚点。 一个毫无意义的锚点。 然后本就意外且微弱的波动,很快淡去。 但这是一个精神锚点,阿德林曾经在同样的锚点之下,见到了伊夫力的最后一面。 即使后来面对的是近30年的分离。 但至少见过一面,得到一句不算告别的告别。 沉默过后,所有虫族都看见阿德林元帅转身,毫不犹豫的踏入了虫洞之中。 仿佛那里有着更重要的东西。 而黑洞正在另一边传出幽幽光波。 第121章 先爱者发疯(41) 当目睹阿德林元帅,突然转身,竟然真的径直进入了虫洞内部后,看见这一幕的虫族,都有些骚动。 尤维斯心中是早有预料的,然而悬起来的心还没落,正主一个转身,也让他绷紧的心弦措不及防一个急转。 虫洞。 对啊,虫洞! 艾格莱上将与那位希尔阁下,也是意外掉进了虫洞。 虽然说当时场面混乱,他们原先冲入的方向,更倾向于黑洞,但意外还是将他们扫到了虫洞内。 而之前他们几乎所有的注意力全被异兽吸引,随着异兽退回去,自然下意识就全关注在黑洞上,然而距离黑洞如此之近的虫洞,只短暂地分出了一点注意。 尤维斯迅速将消息送上去。 。 阿德林一步步踏入,当熟悉的感觉,从三十年前冲洗席卷全身,他的心脏没来由的剧烈跳动。 黑洞风暴是他当年卷入另一片时空的直接原因,而他的回来,也伴随着同样的状况,因此当阿德林站在黑洞与虫洞交叠之间,自然而然地,更倾向于踏入黑洞。 星兽在黑洞中藏匿,他也无所谓惧怕,这一步走的毫无犹豫,尤其当他与那名叫伊登的副官通讯过后,他们的到来,同样伴随着意外出现的黑洞风暴。 阿德林三十年来,闯过无数星海未知,他赌得起。 但这突然亮起来的精神锚点,轻易就改变了阿德林的打算。 点亮它的精神波动,没有留下一句话,阿德林也不知道,它真正指向哪里。 但它因为伊夫力的精神烙印而亮起。 至少,也会是艾格莱吧。 阿德林在坠落中闭上眼。 雌虫的肉。体极为强横,甚至能在宇宙真空中短暂漫步,阿德林在穿戴了全套设备之后,唯一感受到的,只有精神层面被无形巨手翻来覆去的搅弄感。 极端的眩晕中,阿德林有片刻,连他自己都要遗忘自己,存在本身也就失去了意义。 荒芜中,精神海陷入巨大的悲伤。 在阿德林下意识陷入迷茫的时候,空荡荡的基因和身体,涌上一阵让他恨不得挠穿血和肉的痛苦。 在没有理智的时候,身体似乎轻而易举就掌握了情绪的起伏,它比阿德林还要先一步感受到痛苦。 这是折磨。 轰! 阿德林狠狠砸入地面之中,他被剧痛唤醒理智,身上的设备出现裂缝,从外来看,半透明的保护设备上,蔓延开蛛丝一般的纹路。 单手撑起身体的雌虫,宛若一块走到绝路的瓷器,将碎不碎。 阿德林咽下嗓子眼里的血腥味,他随意检查了下身上的设备,最后确认功能损坏大半,反手关闭。 一个穿戴锐利又郑重的阿德林重新出现,他将自己整理好,淡然踏出身下轰落的沙坑。 而之前小心整理好的卷发,流水一般从肩前背后泄下。 黄色风沙肆虐而来,瞬间将阿德林的头发向后吹起来,如何郑重,也在此刻全部变作了狼狈。 阿德林抚过身上的黄沙,手指弹扫的动作很轻,他像是在发呆,好一会才收敛心神,去看他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浅灰色的瞳孔在黄沙弥漫中,淡的有些看不清。 然而荒芜废土之上,一道噗嗤,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 有些熟悉,声调偏冷,末了轻嘲一般扬起,带着阿德林再熟悉不过的傲慢。 阿德林偏了下头,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就知道身后不远处是谁。 “艾格莱。” “哼。”轻轻一声传来,刚才的笑停住。 阿德林转过身,目之所及的沙土高处,正是他家虫崽高高蹲在上面,单手撑在膝上,探头朝他看过来,偏冷偏硬的木色头发束得很高,整个虫凌厉又干练,然而低下眸无意识的轻睨,总是让虫有些手痒。 而艾格莱的身后,正站着一个黑发雄虫,俊美含笑,气质散漫,在对视的瞬间显然收敛了几分,微一颔首,下颚线绷紧,竟是连笑也快速没了,看上去瞬间正经许多。 阿德林大步走过去,单手插入脑后,迅速扎起头发,等他走到艾格莱面前时,轻描淡写的一眼,就衬得艾格莱像是个孩子。 雌父兼元帅的气场,就是有这样的效果。 艾格莱瞬间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阿德林,“雌父,你这么狼狈,是来找我的吗?” “顺路。”阿德林回道。 一长一少两个雌虫对峙着,小的那个站起身,大的那个微仰头,却自发有一种宽和包容的气度在。 艾格莱最烦这种感觉,会让他不管说什么,都好像永远只是一个虫崽。 索性踢了一脚沙子,冷冷道:“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阿德林躲都没躲,沙子只沾了他衣角,被他随手扫掉。 这期间,卡希尔不着痕迹地打量着。 在快速浏览过的资料中,他翻到过这位元帅的一张图片,当时他很惊奇,因为阿德林与艾格莱完全不像是亲虫,两位给虫的感觉截然不同。 然而当阿德林与艾格莱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卡希尔却发现,这种想法又不尽然。 双方轮廓上重合的地方不多,然而一头卷发却是一模一样,不同于艾格莱经常炸开,生生把头发柔软的弧度,衬得又凶又煞,像是要割伤皮肤的弯刀,阿德林阁下整体的感觉,都很温和。 虽然,但是,可能有一点不太合适。 但艾格莱垂眸装乖卖好,换着法与他索要亲昵的时候,棱角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时候,变得柔软无比。 那个时候,艾格莱身上与阿德林身上重叠又不同的影子,会更明显。 而阿德林元帅,已经完全名剑藏鞘,温和又危险。 卡希尔明明是在思索,最后大部分脑子,却不由全转到了艾格莱的身上,一时手有些痒,顺手扯了艾格莱的头发绕在指尖玩,等着这对雌虫结束双方的对峙。 下一瞬,却是一片安静。 两道目光同时看向了卡希尔……的手。 一缕卷发正绕在他的指尖上,乍一眼看过去,就像是藤蔓缠绕,卡希尔只伸出了手而已。 艾格莱耳尖瞬时滚烫,原先不耐尖锐的气场一转,他动作不是很自然地扯回了自己的头发,“别乱动。” 余光似乎瞥见了阿德林眯起的眸,艾格莱抓着自己头发的手,莫名其妙燥得慌,奇怪的心虚感刚涌上,抬眼又看见卡希尔微撇的唇,顿时也顾不上阿德林,小声说了一句,“回去给你玩。” 风沙卷在他们身侧,模糊了这道低语,艾格莱希望自家雌父,什么都没听到。 第163页 他此时半转过脑袋,从卡希尔手上拿走了自己的头发,大半头发都被带在了身前,正露出了小半个后颈。 阿德林眯起的眼,正看着那里。 熟悉的鲜红虫纹。 即使因为不同的雌虫而呈现出不同的纹路,但这种颜色一度鲜艳到了妖异的程度,甚至会在光下翻转出轻微的深浅变动。 阿德林藏了虫纹几十年,也无数次在只有他一个的深夜里描摹过无数遍。 黑夜也不能掩盖的颜色。 阿德林突然出声,“艾格莱,你后颈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温和又平淡,落在艾格莱和卡希尔的耳边,却让他们的脸上同时掠过一点局促。 卡希尔自觉,这个时候他要出声说些什么,然而脚步刚抬起,就被艾格莱往身后一拉,修长高挺的身影向前一站,完全挡住了他的前路。 卡希尔不由微微挑起眉。 艾格莱半侧过身,虽然现在耳尖格外的烫,动作间也有些不自然,深灰色瞳中看似镇定,却忽而飘闪,一下都没和雌父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他还记得将头发往后挡了挡,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阿德林淡淡哂了一声,“艾格莱,如果你想藏起它,最好先学会好好穿衣服,至少,先把你的扣子全部扣上。” 从来不肯好好穿军装的艾格莱,修长脖颈向下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后领的衣服自然会一并向后松。 卡希尔闻言,视线幽幽盯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扣子解开的艾格莱,他在后面什么都没做,却让艾格莱浑身一僵。 艾格莱神情冷静,面对阿德林,语气中总是习惯性的带上一点讥诮,“他是我选定的雄主,再说这是什么,您不应该很清楚吗?” 艾格莱说完,视线突地锐利,他像是怔了下,而后移开了目光,好像有什么猜测,在一瞬间得到了验证。 他看上去,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阿德林摸过自己的后颈,那里已经没有一点隐藏的痕迹,大片艳丽的色彩张扬飞舞,从他身上穿透出一点猩红的妖异感。 “你在看这个?”阿德林笑了下,“艾格莱,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扫过那年轻的黑发雄虫,“我只是没想到,你前段时间还跟我嘲讽雄虫是一群该死的废物……” 阿德林一句话明明没说完,但他就是不说了。 有些内容,说透了比说一半,更有意思。 阿德林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笑了,但是在艾格莱眼中,比笑还要可恶。 艾格莱的脸色完全黑了下去,下意识看向卡希尔。 卡希尔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对他笑了下。 艾格莱心内惴惴,不明白雄虫现在是什么想法。 在给足了两位的时间后,卡希尔终于上前,“阿德林阁下,您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阿德林从艾格莱身上收回视线,眸子里还带着丝笑意,他的心情无端放松了几分,回道:“我的精神海中被点亮了一个锚点,我循着指引,进入了虫洞中。” 他扫过四周,伸手在脸前挡了一会,握着手心抓住的风沙,低头看去,叹了口气,又放任沙土从手中飞走。 阿德林说:“全是尸骸的粉末。” 周围的环境其实已经完全变样,站在黄土平台上向下去看,苍茫大体只留下熔浆肆虐过后的痕迹,一切文明痕迹的残留,都被完全淹没。 原先的地下层空间与地上层像是翻了个天地,之前的地下空间被丢上来,层层堆积成他们现在脚下站立着的蜂巢状平台,而原先的地面之上,不管是移民星舰还是无数的虫族尸骸,全部成为灰土,卷入这片天地不曾停歇过的狂风中。 阿德林确定,这里就是当年的遗迹星球。 随着耳边轰然响起的震荡重新出现,这个星球昏暗的白天,切屏一般,骤然转入不见五指的黑夜。 无数道射光设备,从四面八方远远寻来。 他们是与卡希尔艾格莱同时进入这里的军雄们。 “他们找过来了。”卡希尔看了远方一眼,又很快找到阿德林的位置,丢过去一套便携设备的同时,说:“是陛下。经过基因比对,艾格莱是上任亚度尼斯军主的直系后裔,研究院那边与陛下配合,以他为锚点,重新捕捉当年遗迹星球的坐标。” “您与当年的伊夫力军主缔结了精神烙印,应该是陛下当时捕捉坐标的时候,无意间牵动了您的精神海。” “阿德林阁下,请不要离开我们的周围,这个遗迹星球在当年爆炸之后即使没有完全毁掉,却彻底封死了数十年,星兽巢穴直接与此断开了联系,但当时的星兽还有极少数可能存活。” 卡希尔想起当时与艾格莱在这里遇到星兽的时候,神色紧了紧,“这些星兽没有死尽,哪怕只有三两只,它们在饿了三十年后,只会更加疯狂。” 因此当时,哪怕卡希尔在,那些星兽,依旧疯狂追杀。 一个毫无生命气息的星球,对于那些星兽而言,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的牢笼。 阿德林安静听完,他沉默着,最后语气很轻,“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等了三十年的雌虫,站在地面正中,孤零零一道身影拉出长痕,黑夜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看上去快要彻底融入这片黑暗。 说出的这句话,似乎只是身体在喃喃反问。 艾格莱极为不爽,他一脚再次提出大片黄沙,这次毫不收敛力道,黄沙直直冲向阿德林。 “来找抛弃你的雄虫啊,有虫说,他可能还苟延残喘着呢!” 这一声敞亮又愤怒,冷声傲慢的语调,任谁听了都觉得刻薄。 卡希尔熟练地顺了一把小狮子的毛。 那边大部队越来越近,这里阿德林慢吞吞一个避让,沙土擦着他的身体迅速落地,丝毫没有碰到他的机会。 因为卡希尔的动作,艾格莱的心情平复了一点,他双臂环抱,等着自家雌父会因为这个消息如何失态。 他可从未见过雌父那张守寡一样的脸上,露出更多的表情,整日温和从容,却要死不活的。 会哭吗? 艾格莱心想。 他有点期待,甚至做好了拍摄记录的准备。 然而那边安静许久的雌父,只是半侧过脸,艾格莱等了一会,却等来一句让他眉心狂跳的话。 阿德林说:“他是你的雄父,不可以这么说他。” 艾格莱气急。 。 漆黑的夜之中,一双小小的眼睛像是被人吵醒一样,最近一道声音在他脑子里一直吵啊吵,似乎很想晃着他的肩膀把叫醒。 这是一道新的声音。 在过往很长时间,在极少数的时候,他会听到另一道声音,很轻很轻地在哭,一样让他无比难受,吵得他整个心烦意乱,最后只好试着胡乱回应一通。 有些时候,那道声音会因为他的回复,突然停止,仿佛怕吓到了他。 但大部分时候,这道声音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回复一样,兀自轻声不断,然后很久很久,越来越轻。 很多时候,他会因为这段声音久久不再出现,而格外心慌,仿佛他终于不等了,奇怪的念头在那时候涌上,让他在沉睡中,也非常难受。 今天,他醒了。 入眼是一片漆黑,硬邦邦像是石头一样。 他是谁? 这是哪? 我要干什么? 几秒之内,他脑中极快地晃过这个念头,然而此时,那道把他唤醒的意识,似乎发现做错了什么事情,悄无声息地安静了下去。 算了,管他呢。 他懒得多想,直接踹开了眼前的石壁。 咚咚咚几下,这片隐秘无比的空间,窸窸窣窣掉落下好多东西,让刚从石壁里面跳下来的他,没好气地左右甩了甩脑袋。 然后发现不对。 短手短脚,他这么矮吗? 他陷入沉默,感觉哪里不对,扭头看了看身后,发现这是应该有他两个大的石蛋? 所以他为什么这么小? 好奇怪,好不爽。 小小的雄虫双手环臂,抱在身前,哪怕脑海一片空白,却依旧有种肆无忌惮的气质,他一边走一边苦恼,整张脸毫无自觉地皱成了一团。 他烦躁地踹了一下周围的蛋,“就我一个出来吗?” 蛋里面好像动了下,但是不吭声。 那道心虚一样躲起来的意识,悄然出现,在他脑中点亮了一颗坐标后,又沉寂了下去。 小雄虫伊夫力不知道自己叫伊夫力,他盯着脑海中闪烁的精神锚点,安静了一会,喃喃道:“好像就是他,一直在吵我。” 他好几次,感觉自己会一直睡下去,一直一直,睡进完全的黑暗,但是这道声音一出现,他就又睡不下去了,只好努力扒拉几下,像是在深渊里游泳一样,勉强往上扑了扑。 他对这片空间,仿佛有着本能的熟悉,在他发着呆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出来。 第164页 “好黑。”他咕哝了一句。 身上的衣服烂烂的,也挡不住风,脚下也没有东西,好像被石子划伤了,但是倒也没太痛,他盯着脑海中的亮点,面上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专注。 他要去找这道声音了。 小雄虫莫名期待。 这一次,不准哭了。 ————————!!———————— 以为自己雄赳赳气昂昂的小伊夫力,实际上可怜死了,一见面就给阿德林心疼坏了 第122章 先爱者发疯(42) 阿德林走在队伍正中,气势温和,然而周围一圈年轻的军雄,也不知道为何,总也不敢靠近这位。 这位阁下身上的气场并不凌厉,却好压迫虫,许多军雄面不改色,身体走着走着,却越来越往外,逐渐给正中的阿德林空出一个干净的中空地。 卡希尔走在最外围,身后尾勾甩出一道弧度,身旁走着的艾格莱视线左右跟着转了好几次。 等卡希尔扭过头,见到阿德林阁下身边无比宽敞的距离,顿时没好气踹了一脚快要走到他外面的军雄,“往哪走呢?” 他仰首示意了一下,深紫眸中笑意有些危险。 队伍顿时向内收紧。 “你也进到队伍里面。”卡希尔对艾格莱说。 艾格莱似乎没听到,侧仰着脑袋若有所思,只留下侧脸俊美利落的轮廓线条。 忽地,艾格莱身体一僵。 卡希尔捏住了他的后颈,“听到了吗?” 艾格莱面色沉了下,却不是对着卡希尔,他转身的时候,不是很甘心地薅了一把雄虫的尾勾,却没抓到,扭头走进去看到淡淡看来的阿德林时,更不舒服了。 “我们要去哪里?”艾格莱问。 “那里。”阿德林指了一个方向,有些不在状态,停住片刻之后,又迟疑着转了一个方向。 他脑中的精神锚点,只将他指向了这里。 如今阿德林站在这里,只感觉脚底下拆着的每个地方,都在锚点的感应范围之内。 阿德林停住脚步,终于发现艾格莱问的不是他。 艾格莱正挑眉看着他,微笑:“如果你能靠着心灵感应找到位置,雌父,你就不应该浪费这么多年。” 阿德林苦恼了一下,决定温和地原谅了自家崽的无礼。 卡希尔走在外围,适时上前,“米曼院长给了设备,他让我们去往这里。” 他手中的设备反馈出来一幅立体缩小地貌,随着手一指,设备中无数的波动线条,有一个方向像是山体等高线,密度压缩到了极致,而这个方向,正是他们前进的位置。 艾格莱超级自觉,很快就凑了过来。 卡希尔只好停下脚步,让他看个清楚。 就在这时,阿德林突然侧过脑袋,仰起头,头发在他身后海浪般垂下,他的身体却在瞬间僵硬。 阿德林的眉心越蹙越紧。 有些奇怪。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让他浑身微热的味道,卷在风沙中一点点侵入他的身体,烦躁感逐渐涌上。 没来由的暴戾情绪,再次出现的时候,竟然有些陌生。 阿德林站定不动了。 周围夜色太深,射光设备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隔着很远很远,好像也能看见这里的光。 阿德林停下的太突然,周围军雄飞快闪避。 艾格莱正要回来,转身却险些撞到阿德林,避开的动作难免匆忙,等他站稳后眉头瞬间一皱。 艾格莱:“雌父?” 他难得不带任何轻讽,规规矩矩叫出声。 艾格莱视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阿德林额顶缓缓顶起来的触角。 那对小触角,在阿德林身上常年就像是枯萎了一样,藏在头发里安安静静的,不管发生什么,都没有一点动静。 然而此时支楞起,在风沙中左右晃动,竟然显出几分急迫来。 阿德林喃喃道:“好奇怪,我好像……” 他说不上来,似乎是熟悉的感觉,坏了他平静的心境。 “少将!!” 一道惊呼从后方传来! 咚! 咚! 咚! 最开始那道惊呼打断了阿德林这边隐约冒头的思绪,等他与艾格莱同时转过头的时候,脸色同时一变。 一个又一个的军雄,像是萝卜掉进萝卜坑,刷刷刷地飞快掉进地底,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转眼就被土地吞没了一半的虫! 卡希尔下意识看了眼手中设备,上面最密集的线条汇聚处,竟然是在移动的!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他们的脚下。 “卡希尔,地面变软了!” 艾格莱瞬间发现不对劲! 地面在快速软化,就像是被没来由的液体浸湿,转瞬想着泥沙转变,而就在艾格莱喊出这句话后,他整个向下一栽,脚下毫无受力点,直直地就要进入地底。 阿德林伸出手,也没怎么用力,巧劲在他手上快速流转,就将艾格莱带了出来。 除去一开始的混乱,后面大部分军雄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很快习惯这种变化,并快速向着旁边退开。 卡希尔走到艾格莱面前,饶有兴味地拍掉他头顶的沙子,“真狼狈啊,艾格莱。” 阿德林点头重复,“真狼狈啊,艾格莱。” 卡希尔顿时说不出话来,而艾格莱已经涨红了脸。 眼看两个年轻的虫族被逗的不吭声,阿德林笑了下,转开了视线。 卡希尔收敛了一下,他顺手将几个还在挣扎的军雄拉了上来。 其中有个家伙只剩下一只手高高举起,拼命挣扎着就是不肯掉进去,头都被埋了进去,却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左右摇摆着手,努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卡希尔低头看了下,发现地面变得越来越软。 判断了一下速度后,才把这倒霉家伙给拉了上来。 “少、少将,我觉得,我们找的地方就在下面。” 被拉上来的军雄,结结巴巴道,“下面有好多好多,和之前资料图片里一模一样的石茧。” 阿德林平静的目光看了过来,在夜色中,看不出一点亮色,就这么沉沉望过来。 这片空气的气压悄无声息一低。 不待卡希尔说什么,阿德林阁下已经走近他的身边,“我下去看看。” 艾格莱抱臂跟在身后,“一起吧。” 卡希尔也就没再多说,安排了部分军雄在地面接应,跟着两个雌虫,一起主动迈入泥沙之中。 说起来很奇怪,泥沙会堵塞进口鼻,造成窒息感,卡希尔做好准备的糟糕预期,并没有发生。 ……像是陷入了营养液中,粘稠的液体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 脚下碰到坚硬的地面,卡希尔没来得及观察,怀里就扑进了一个大惊失色的艾格莱。 卡希尔疑惑。 艾格莱习惯性的反应,在触碰到卡希尔的时候,才发现雄虫血肉信息素并没有如他所想的激起自己的暴躁,在短暂的混乱后,他摸了摸后颈,似乎才反应过来,精神烙印在另一层面,为他覆盖了一层全然的保护罩。 他埋在卡希尔颈部,不抬头,吸了一口雄虫的气息,才略显懒散不悦地道:“地面上有残留的血肉信息素,属于雄虫的,而且痕迹很新。” 卡希尔大概知道原因了,他摸摸艾格莱的头,隔着雌虫肩膀看向那边,神色有些异样,“艾格莱,阿德林阁下的状态,很不对劲。” 艾格莱当即转过身。 留下的痕迹像是一条蜿蜒的血路,他的雌父垂着头,指尖犹豫地垂在上空,似乎想要触碰,又在害怕着什么。 艾格拉能清楚地听到雌父混乱的呼吸,气流在他的胸腔里翻滚,好几次都堵在口鼻,一声也吐不出。 鲜红虫纹还在阿德林的后颈流淌,他不应该受到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冲击,但是如今这样,小心翼翼恍然若失。 艾格莱心想,他的雌父是个胆小鬼。 “这里有个石茧破开了!” 一道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阿德林走得最快,他最后还是没有让指尖落地,收回去的时候隐约在抖,面上的神情却平静到近乎危险,漆黑的瞳色之中,有种要吞噬一切的情绪在涌动,最后却又化为又淡又深的一眼。 他看向唯一被破开的石茧。 像是有双脚,从里面走出,也是前面那道血痕,初始的起点。 在这里,在刚刚。 压抑几十年的情绪轰然砸下,阿德林最后却笑出了声,他从来到遗迹星球就在僵硬颤抖的脊骨,似乎终于挺起,再也不怕应激之下的余悸。 他笑着说:“……伊夫力。” 也许是太久没有唤过这个名字,声音传到耳边的时候,阿德林才惊觉其中涩哑,从喉咙翻滚着,好艰难才吐出来这三个字。 伊夫力伊夫力伊夫力伊夫力…… 第165页 阿德林在心中无数遍地念起这个名字。 阿德林找另一个虫族近三十年,只是为了见证伊夫力的死亡,但此时,虫神眷顾于他。 阿德林垂下眼睫,悄无声息地湿润了一点。 全场寂静,卡希尔保持沉默。 艾格莱别开视线,他安静地不像话。 其实他想好了,这个时候一定要大笑特笑雌父,但真到了这个时候,竟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是卡希尔,艾格莱心想,不过是一样的选择。 原来他们,这么像。 一只小手,在此时终于爬到了高处,当那只缩水大半的小雄虫,把自己的整个身体扯上来,惊讶地发现,下面多了一大堆虫。 我应该也是个虫,他想。 小雄虫之前千辛万苦地走了很远,却发现自己一直走不出地下空间层,明明脑海中指引的感觉就在这附近,却始终露不了头,就在他发怒的时候,发现天上,也就是地面?反正开始下虫了,一个接一个。 他只好又走了回来。 这一回来,刚好听到那声低唤。 “……伊夫力。” 好像是在叫他。 小雄虫理所当然地想。 “我在这。” 他说。 安静。 比刚才更安静了。 无数道视线同时转过来,一个个堪称惊骇。 他们怎么一点没感觉到! 谁? 阿德林听出这道声音的稚嫩,他在心中喊了太多声伊夫力,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再未开口。 然而那道声音姗姗来迟又好像突然回应他在心里的呼唤,凭空炸响,让他整个大脑一片混乱。 阿德林宛如木偶,僵硬转过头。 光亮向上,笼罩了声音的来源之处。 那一瞬,阿德林瞳孔骤缩。 入眼的,是爬到最高处的,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雄虫。 略显稚嫩精致的黑色尾勾搭在腰上,脚下的伤口似乎很深了,血顺着上面,正在往下淌,身上的衣服又破又烂,根本挡不住那一道道的疤痕,最深的那道,从腰腹横穿,生生捅入。 他看起来太小了,青灰色瞳孔圆溜溜的望过来,像是走了很远很远,小小的一张脸上恹恹的,却在阿德林看过来的瞬间,努力支起眉眼,露出一个弯弯的笑。 在伊夫力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他在尽他最大的努力,让这场重逢显得更美好一点。 可他看上去太可怜了。 阿德林移不开视线。 直到那双轮廓熟悉的眼睛,带出一点困惑。 “你不是在叫我吗?” 第123章 先爱者发疯(43) 阿德林怎么会舍得眨眼睛。 额头上的那个吻好像就在昨日,然而他的心已经空了三十年。 此时尖锐竖起的瞳孔在轻微颤抖,当阿德林终于确认,眼睛看到的现在,是无比真实的现实后,瞳色逐渐化浅,却再也移不开视线。 “是,我在叫你。” 阿德林站起身,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仰头注视着最高处的伊夫力,就像是他恢复视力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伊夫力相遇的那样。 时间恍惚错位,但这次他迎回了对方。 哭也不行,笑也不行。 阿德林的呼吸都在抖,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我在叫你。” “伊夫力。” 眼前的小雄虫惨兮兮的,身体像是被临时拼凑起来,脸蛋小起来,就导致眼睛格外的大。 那双日后睨一眼过来,就怎么都生不了气的眼睛,现在要眯起来,才能看出点日后的精致轮廓。 现在小雄虫不管怎么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浑身裂纹的精致玩偶,裹着一身破烂,每一眼都让阿德林心一拧一拧的痛。 看,就没说错。 小雄虫心里悄悄点头,他就说叫的是自己。 小雄虫这下笑的更欢,兴致冲冲双手一撑,架起自己整个身体,小小一团就这么直接往下跳! 看得在场众虫心里登时一个咯噔,慌得完全不受控制。 由于堆石极高,小雄虫的个子却小,砰地一下起跳,像是个小团子没站稳直接掉了下来,视觉上的冲击可想而知。 阿德林好不容易透出一点血色的脸直接就白了。 哗啦一声。 下意识展开的鳞翅刮倒了好几个石茧,掀起来的风又急又猛。 艾格莱这样留着长卷发的,不得不伸出手挡住脸,常年行事不急不缓的雌父,身影在他的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他只来得及捕捉到半个残影。 阿德林的动作很快,但是伊夫力的动作又快又突然。 伊夫力低头向下一看,发现对方已经要闪到自己身下,顿时小小哇了一声,然后兴冲冲地,毫不犹豫借劲一闪,稍微改变了一点落地位置。 砰! 肉。体与肉。体撞在一起,但阿德林发现,自己没有被砸痛的感觉,他像是抱住了一个很脆弱的小东西,直到将对方完全拥抱进怀里,依旧有些恍惚。 湿润的眼睫一低,阿德林的瞳孔中印出对方小小的脸蛋。 头发软软,眼睛圆圆,睫毛长长。 年纪比他之前打眼一看,似乎要更小一点,仰着头同样很专注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他无比熟悉的一点绿,代表着小雄虫现在的心情,是极为愉悦的。 真的很小,阿德林心想,这次他一只手就可以抱起来偷走了。 这么想着,阿德林的眸色晦涩翻覆,最后不留痕迹地眨去,面对这样的伊夫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没有雌虫会在这个时候责怪自己的雄主。 在阿伽尔星系的虫族,他连等待都是幸运的。 只是好久不能露出一个笑来,最后阿德林的额头抵住小伊夫力的额头,他无比小心翼翼,却哑声道:“你又变小了,伊夫力,这次你变得更小了。” 他要拍满自己的光脑相册。 这么想着,阿德林的笑容终于带了一点温度。 他抱着小雄虫,就像是抱着自己一生的宝贝。 伊夫力其实很疲惫,他的身体不该在这个时候苏醒,从跳到阿德林怀里的时候,就有些睁不开眼睛。 他听到这一声,眉心莫名其妙地跳了下,他撇嘴,总感觉哪里不是很对劲,然而掀开眼睛将抱着他的虫看得更清楚后,心里突然就软了软,他轻轻蹭了下对方抵住自己的额头。 然后他伸手抓住了一缕卷发,将阿德林扯得更向下了一点。 阿德林正是一怔,突然一只小手抓了下他的睫毛,其实并没有碰到,但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迟疑着闭上了一点眼睛。 “你怎么还在哭?” 柔软稚嫩的声音,带着茫然不知的疑惑,似乎他的出现,就该让阿德林笑起来。 因此当对方流出半遮半掩的泪,小伊夫力就有些无法理解了。 不等阿德林说什么,一只只能盖住他半个脸的小手,霸道地往他头顶一拍。 “不准哭了!” 阿德林所有情绪顿时一空,他哭笑不得拿下头顶的那只手,眼睛水意滚来滚去,最后又被他眨了回去。 谁都没有看到,除了伊夫力。 伊夫力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困得不行,没了什么表情的时候,他看上去更像是没有生命的精致玩偶,带着让阿德林莫名不安的苍白脆弱,他惶然了一会,确认怀里是个温热的生命体,才默默抱紧了小雄虫。 有什么东西缠上了手臂。 阿德林低头看了眼,眼尾突然弯了下。 和主体同比例缩小的精致尾勾,上面的鳞片看上去还有些柔软,叠甲的触感很弱,搭上去的时候,只有一片丝滑。 就像现在脆弱的伊夫力一样无害。 之前想一些办法才能碰到的尾勾,如今好像也会主动缠上来了。 阿德林抱着怀里的小雄虫转过身,艾格莱此时才上前,他面上的神情有些微妙,那双深灰色的瞳孔中什么情绪也没有,他低头看了眼阿德林怀中快要睡着的小东西,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下。 艾格莱说:“这小东西,他、嗯……” 好几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德林抬起头,他身上的感觉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变化,此时抬起眼,往日冷淡寡然的眸子,正闪烁着明亮的光,他对着艾格莱一笑,其实还是温和的,但好像终于带动了自己的一点情绪。 他说:“这是你雄父。” 艾格莱低头又看了眼:“……” 他与阿德林大眼瞪小眼。 小雄虫此时掀了掀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睛,看到艾格莱后,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几道视线着重扫过艾格莱的头发。 伊夫力困惑道:“我雄父?” 他其实只是在下意识重复阿德林的话,心里却另外涌出一股莫名的悲伤,把他的心左拧右拧的,涩涩闷闷的感受有些承受不住。 第166页 艾格莱扭头就走,对着这个小东西,他真的叫不出来那个称呼,再说他还没过得去自己心理那关。 转头却发现卡希尔正含笑站在他身后,艾格莱愣了下,烦躁的心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阿德林这边正手足无措,他抱着伊夫力,不明白小雄虫怎么整个就要碎掉一样,手不停地揉着眼睛,又困又撑着不肯闭眼,只好连忙出声哄:“你是他雄父。” 这话一出,小雄虫把自己整个蜷缩得更厉害了。 阿德林有些着急,他这一瞬间,竟然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虫崽,温和冷淡的长辈,第一次将无助展现在虫崽的面前。 艾格莱一怔。 他这一瞬不知道想了什么,面上也安静许多,当走回原先那个位置的时候,再看向阿德林怀中快要把自己团起来的小东西时,他看了很久。 最后艾格莱突然轻声喊了一句。 “雄父。” 很神奇地,阿德林怔怔低头,怀里的小雄虫不抖了,也放开手和眼睛,露出因为灰尘揉入里面,而变得红彤彤的一双眼。 小雄虫上眼睑与下眼睑黏在一起之前,余光是看向阿德林的,他睡在对方的怀里,却觉得对方好像一直陪着自己。 有那么一瞬,阿德林觉得,此时看向自己的小雄虫,是最正常状态下的伊夫力。 阿德林垂下眼,注视着怀里睡去的小雄虫,他没有沉默太久,最后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抬头对卡希尔说:“送我出去吧,他需要治疗。” 卡希尔看着现在缩水严重的上任亚度尼斯军主,没有任何反驳。 。 熟悉的感觉重新涌入鼻腔,逐渐开始填充肺部,伊夫力不爽地挣了挣,却没有压过身体的疲倦,反复进入深度昏睡中。 米曼看着数据汇总,又看看躺在研究所最新医学研究成果中的小家伙,忍不住喃喃道:“竟然真活着。” 猜测到的时候,接受度还好。 但是当伊夫力真的活着躺在他眼前的时候,米曼就有些手痒了。 但是当他扫过身边三十年未见的阿德林,顿时只当无事发生。 对方比当年更加安静了,当年偶尔还会露出尾巴的家伙,现在连凶兽的皮毛都藏在了温和下,对他这个当年并不是故意挑衅的家伙,也不像是当年,找了个过得去的借口,就敢一拳打过来。 现在,竟然还会对他温和笑一笑。 米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他已经学聪明太久了,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挑拨雌虫的忍耐度。 米曼收手,数据流流入指尖,随之一切换,他确认了几个数据。 “遗迹星球上的流体虽然有封存保护的功能,但不具备暂停伤体时间的功能,伊夫力的身体应该在三十年内正常生长,总之,不应该出现身体反而越来越年轻的状况,这是一种暂时的状态。” 米曼拿起了一根试管,他好像看到了当年亲手注入伊夫力体内的针剂,而试管内,装的是才从遗迹星球带回来的最新样本。 量很少,整个遗迹星球翻遍了,才找到这么可怜的一点,但其实,这么一点都不应该再出现。 米曼一开始就没有抱希望,但是它出现了,倒是意外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测。 “流体让伊夫力的身体冻结在濒死的一瞬,然而这种效果其实是辅助的,发挥主要作用的一直都是虫族的自我修复能力。” “我当年为他伊夫力注射的东西,可能在其中起到了一些作用。总之,伊夫力的身体在无法自主修复伤势后,将基因自动返童,这会节约很大一部分的能量,而当伊夫力的身体发现自己能支撑起生物体的运转后,就会逐渐恢复正常。” “至于你说他可能失忆的情况,只能醒过来再判断了。” 米曼敲了敲试管,“我还有事,你留这里看着吧,他醒了再叫我。” 阿德林嗯了一声。 这一次,时隔三十年,他重新卧在了医疗舱的上方。 像是安静盘踞在挚爱珍宝上的巨龙。 ————————!!———————— 三章左右吧,争取一号开新世界 第124章 先爱者发疯(44) 医疗舱用的是成年体大小的,小伊夫力睡在里面,随着内部流动的液体,偶尔上下轻轻起伏。 阿德林卧在上面,缩起手脚,医疗舱的大小刚好枕得住他大半个身体,他这一次入睡,罕见地睡了个好觉。 没有做梦,也没有被惊醒。 甚至第二日,头顶出来被拨弄的感觉,阿德林才猝然惊醒,他坐起身,看见身前一个缠满了绷带的小雄虫,像是个木偶娃娃,双手撑着脑袋,和他双眼对视。 好像大了一点。 阿德林不由伸手比了比。 “怎么缠成这个样子?”阿德林有些困惑,他伸出手,戳了戳年幼雄虫露出一点的脸部皮肤,竟然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从医疗舱里面出来的。 门口出来脚步声,米曼身后跟着好几位探头探脑,默默打量着阿德林与伊夫力的医疗员,他们身上的气质偏冷,一看就知道并不是边境防线本地的。 伊夫力伸手一指,带着点告状的意味,“就是这个家伙!” 米曼差点翻了个白眼,现在这小东西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之前几个人一起抓的时候,可是手脚并用,又抓又咬,要不是阿德林睡在那里,小东西有意识收敛了动静,恐怕到最后,都不会有虫抓得住他! 阿德林忍不住把小雄虫抱进怀里,贴了贴对方的脸蛋,不带任何意味,只是满心干净纯粹的喜爱,整颗心软乎乎的。 “他欺负你了?” 伊夫力扯了扯身上的绷带,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但看上去,他的整体精神都好了太多,脸上没缠太多绷带,眉梢眼尾都带着鲜活的生命气息,整个小脸蛋都像是在发光。 阿德林双手捧住小雄虫的脸,忍不住低低笑道:“怎么这么可爱。” 米曼这次一个白眼实打实翻了过去,他走上前,让其他虫先离开,对着阿德林没好气道:“你带他回来的很及时,当时他的身体还在缩水状态,现在体征勉强稳定下来,但身体和心理年龄全部停留在了十岁左右的状态。” “他没有记忆,身体之前为了保命,触发生物本能,几乎断掉了所有消耗能量的生物行为。” 而思考,对于智慧生物来说,就是特别特别消耗能量的一个生物行为。 “但就像是我之前和你说的,这个状态不会维持太久。” “绷带下面的药液,会加快伊夫力身体伤口的愈合,不要让他扒拉下来,尽量在身体恢复之前,让那些疤口愈合。” 阿德林想起之前在伊夫力身上快速扫过的伤口,触目一片狰狞,宛若木偶的粉缝合线,堪称惊悚。 他默默点头:“我会看着的。” 米曼最后看了一眼伊夫力,对方稚嫩的脸上看似一片茫然,微动的瞳孔却在左右轻晃,不知道自个偷偷消化了多少消息,还敢装着这幅摸样。 拜托,十岁的雄虫,又不是一个傻子。 米曼离开前,忍不住交代阿德林,“你不要太纵容他,伊夫力这个年纪的时候,非常非常非常的……”他想了一下形容词,最后痛苦道:“得寸进尺。” 要知道伊夫力当年风流的名声,是他自己给自己胡乱玩出来的,在当时的虫族里,伊夫力这样的行事,几乎在近年来已经绝迹。 雄虫为了赢得雌虫的青睐,对自己的要求那叫一个洁白无瑕,雌虫们自己有时候都会觉得无奈。 而在与他同辈的氏族少主中,伊夫力也是最迟一个才接任的。 不是当时的亚度尼斯军主不想,而是他是真没能压住伊夫力,如果不是伊夫力最后自己同意,这段有些年少疯狂的对峙,还不知道要僵持多久。 伊夫力并不缺爱,他如果肯低头,哪怕是现在的米曼,也不能肯定当年的他不会一头栽进去,所以对于被爱,伊夫力习以为常,他不会觉得亏欠,只会感到苦恼。 但如果是偏爱,毫无底线地偏爱,没有顾忌地偏爱,只要被他察觉,大概会踩着底线,疯狂蹦跶吧。 毕竟眼前的伊夫力,并不是成年后懂得了一点珍惜的伊夫力,他现在一无所知,却性情天然。 米曼真怕阿德林受不住。 小伊夫力似乎察觉到这是对自己的坏话,窝在阿德林的怀里,抿唇皱眉,眉心隆起一座小山,他看着米曼,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点不安的神情。 他什么也没说,仰起头看了阿德林一眼。 从始至终注意力全在伊夫力身上的阿德林,终于在此时看了米曼一眼,略作颔首,看似歉意地温声道:“你好像吓到他了。” 毫无原则! 毫无底线! 米曼掉头就走,一种被噎住的熟悉感卡在喉咙里,是他说多了,也是他白给伊夫力帮衬了。 第167页 如果阿德林一直注视着伊夫力,那个聪明的雌虫,真的不知道伊夫力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吗?啧。 米曼摸了下鼻子,此时光脑再度震动起来,他低头有些不耐,但这次行动确实有些过分。 米曼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点开通讯视频,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这次出现在屏幕中的,并不是那几位来来回回在他光脑中刷存在感的院长。 对方身上的白金军装,在虫族普遍深色系的军装独树一帜,即使米曼从未见过这位雌虫,但是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历。 (希利尔)虫族原始六大氏族,是传承千年多的六大军团贵族,但在千百年的时间里,虫族内部又催生出了三个超级氏族,在历史上他们属于后起之秀,但是在现在,他们已经与原始氏族融为一体,构建出一个新的势力平层。 九大军团贵族。 大部分虫族,其实已经不太能了解原始氏族和后来出现的超级氏族之间,区别到底在什么地方。 就像他们的历史,也已经失去了必须了解的理由。 而这位雌虫一身白金军装,身份再明显不过。 九大军团贵族氏族之一——狄白朗蒂。 一个很特殊的氏族。 也是如今虫族内部,雌虫唯一可以光明正大穿上军装的军团。 米曼眸光不动声色一扫,就知道这位不可能是狄白朗蒂氏族的那一位,只不过在他的通讯联系中,出现狄白朗蒂氏族的虫,实在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米曼没有开口。 对方作为传话的一方,神色间有些无法掩饰的仓促,他好像才接触了一件击碎自己三观的事情。 他那边的环境似乎也不太平和,嘈杂无比,甚至还有隐约的惊叫。 米曼的脸上,逐渐来了一点兴趣。 这时另一边的通讯被另一个虫迅速切去,入眼的雄虫一身白金军装,脸上还带着抹不去的焦躁,正是狄白朗蒂军团现任军主。 但狄白朗蒂氏族现任家主,却不是他。 这在几个氏族默认军主与家主是一体且一虫的虫族内部,是一件很少见的事情。 但虫族中间的战争历史很长,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除了一些特别闲的虫族,没有谁会专门八卦这件事。 狄白朗蒂现任军主:“很抱歉打扰您,但是我哥哥的伴侣现在正陷入二次蜕化后的基因反噬中,目前整个虫族只有您在雄虫进入反噬阶段的案例中,成功治疗率最高,并且我得知到消息,您现在随身携带着医疗研究院最新最顶尖的医疗设备。” 他顿了一下,脸色认真且严肃。 “我代表狄白朗蒂氏族,请求您的帮助,狄白朗蒂氏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另一边兵荒马乱。 米曼更是连夜离开。 得到消息的阿德林下意识站起身,然而身后正在给他编头发的小雄虫被带着一歪,险些栽倒在地上。 阿德林连忙扶住他,“对不起,我没注意。” 伊夫力本来攥紧了摔倒的小拳头,在发现阿德林的神色不对劲后,眨了眨眼,“没事。” 又长又密的睫毛这么一低,看上去委屈得不行。 阿德林顿时懊恼,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把小伊夫力重新检查了一遍。 这份细致程度,让旁观的艾格莱叹为观止。 带来消息的艾格莱忍不住上前,目测现在雌父没心情搭理自己,于是低头喊了一声,“雄父……” 他每次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都要做上好几秒的心理预设。 而每次听到这个称呼的伊夫力,都会仰起脑袋,眼睛亮晶晶无比专注地看上几秒艾格莱,才会抿唇,有些生涩又坚定地点头应下。 就像是此时,“嗯!” 小雄虫大声应了一句。 卡希尔没有进来,他在外面听声音,此时听到这一来一回的熟悉对白,他摩挲下颚,只觉得格外有趣。 艾格莱生生往后退了一步,傲慢的雌虫现在快要被这个迷你版的雄父搞得心理微崩,他原先是想让伊夫力出去找卡希尔玩一会,但现在总觉得开口多说上几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定会一直盯着自己。 这给艾格莱带来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心理压力。 他强行让自己上移视线,看向阿德林。 然后雌父身前垂着的几条小辫子,清楚无比地扎进眼睛里,格外显眼,几条还是完全不一样的编法。 艾格莱:…… 原来这头发是可以碰的么? 他怎么记得自己小时候想把雌父当成娃娃玩,就被对方温柔地拎起来,非常记忆深重地教训了一通呢? 艾格莱脸色冷漠,他快速道:“米曼院长离开前,让我转告你,雄父的身体状态趋于稳定,只要这段时间不再受到危及生命的重伤,很快就能恢复到正常的身体状态。” 然而这句话落下,艾格莱发现,他的雌父脸色一松,露出一点柔软的喜色,然而转瞬,又有那么些微妙。 当雌父重新低下头。 好像……一点点可惜? 第125章 先爱者发疯(45) 入夜。 卡希尔闭上眼,装睡。漆黑发丝懒懒散散落在他额前耳上,一道呼吸从旁边凑近。 黑发雄虫高挺的鼻梁骨被轻轻蹭了一下,艾格莱低低唤道:“卡希尔……” 虽然雄虫装睡的样子很有趣,但艾格莱并不肯自己一个虫去面对某件事。 雄虫不理他。 艾格莱抿唇,松软的卷发垂到雄虫的颈窝,他蹭着卡希尔的脸侧,一下又一下恳求着,“卡希尔,陪我一起去嘛……” 冷冰冰的雌虫不是很会撒娇,他在卡希尔手把手的教导下,才勉强学会了一点,平常可以扮乖讨好的时候,骨头还不能完全松下来,但是现在有事要求虫,艾格莱好像是无师自通,突然领悟到了一点诀窍。 他枕在卡希尔的身上,又换了一边去蹭,轻声哼唧,不停重复着卡希尔的名字。 “卡希尔卡希尔卡希尔……” 见雄虫的睫毛动了下。 艾格莱凑近一点,“希尔希尔希尔……” 好吧好吧。 卡希尔实在受不住睁开眼睛,抱着怀里的雌虫坐起身,他道:“我真是疯了,才会答应你去做这种事情,陛下只同意了阿德林阁下回去,并没有说他就可以带走的伊夫力军主。” 艾格莱干咳一声。 对于雌父要偷走雄父这件事,他是觉得丢脸的,但是又能怎么办,他长这么大,这竟然是雌父第一次开口向他求助。 艾格莱说:“但是,那位——” 卡希尔含笑的眸子低下来。 “陛下,那位陛下。”艾格莱当即道,“陛下,也没有明确说,雌父就不能把雄父带回去不是吗?” “这是偷。”卡希尔扶额,“伊夫力军主现在毫无正常思考能力,在这个时候诱哄得出的所有回答,都不能成为你们的行动根据。” “而且亚度尼斯氏族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 重新建立起来的虫洞通道,是脆弱的,他们在遗迹星球建立临时跃迁通道,目前还不能确定能一直保持。 “如果阿德林阁下带着伊夫力军主回去了,通道却关闭,你就要一直留在这里。” 卡希尔含笑看着艾格莱。 “当然,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艾格莱瞬间明悟,“我不会和他们一起回去的,再说通道即使关闭,能通第一次就能通第二次。” 卡希尔拍了拍雌虫的头,哼笑一声并不回答。 好吧,勉强划算。 即使亚度尼斯氏族要责问,艾格莱的存在,至少能他们消去百分之八十的攻击力。 算下来,现在这个世上,伊夫力唯一的直系亲虫,只有艾格莱,而他最亲密的虫,也只有阿德林阁下。 如果对方醒过来,觉得这件事不妥,那也是他们伴侣之间的小矛盾,前辈应该能理解雌虫们的磨虫程度的吧? 啊,反正和他没什么关系。卡希尔毫无心理负担。 他只是陪自己的伴侣而已。 。 一周时间内,虫洞通道还要进行实验运行,另一边的虫洞与星兽黑洞靠得太近,实验难度将会数倍叠加。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伊夫力有些困惑地扭过头,“好像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响?” 阿德林指尖抖了一下,发现是自己不小心开了拍摄声,不过只是音量+1,他反手关掉,面不改色对小雄虫笑了下,其实他一直在笑,再笑不过是将眼睛也弯下来。 “我光脑的一点杂音。” 阿德林探下身,轻声嘱咐:“今天记得早点睡哦。” 小雄虫歪了下头,他的苍色发系在光下飘出一点干净的萤绿感,衬着眸中的青调也越发净透,这种清新的色调在他长大后,很少再能看见。 咔嚓。 小雄虫撇嘴,“又响了。” 第168页 阿德林起身,转身偷偷检查了一下,奇怪,他关了好几次啊。 在主脑权限下,精神伴侣的光脑存在一定绑定,基础设置甚至可以同步,在不去特意屏蔽的情况下。 阿德林并不清楚。 伊夫力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他有些好奇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莫名其妙又被关掉的震动提醒。 抓抓头发,懒得再管了。 当晚,伊夫力很难得的早早入睡。 他并不是一个听话的小雄虫。 虫族幼崽的精神是惊人的,尤其在伊夫力的身体逐渐得到恢复后,他现在的身体年龄已经到了十二岁,这是已经可以丢进模拟战场上去消耗他们过剩精力的年龄。 拿艾格莱举例,他这个年龄在干嘛?好像已经钻进军队里了。 但是在阿德林的眼中,现在的伊夫力的年龄最少也砍掉一半。 他还是个宝宝呢。 阿德林心想。 小雄虫的呼吸逐渐稳定,就这么窝在他的身边进入睡眠。 阿德林悄悄拍了拍他的头,虽然想着伊夫力什么时候会回复呢,但又安慰自己,对方一点点在他眼前长大,也是一件很安心的事情。 只不过,阿德林眼微垂,落下一片莫名晦涩的阴影。 在这样的伊夫力面前久了,他好像一直没有等到真正的伊夫力回来,他看着小小的伊夫力,无限分离的三十年,好像具体地呈现在了眼前。 将分离的时间具体化,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深夜。 梦中。 伊夫力双手撑住自己的下巴,看着另一边对自己招手的身影,即使知道那就是他自己,还是冷哼一声,一点也没有过去的意思。 伊夫力知道,这是自己濒死之际,身体自发封存的自己。 从一开始,他就不算是一个完全的幼崽。 本能驱使着他向阿德林奔去,但是思考的大脑,却一直都是二十七岁的伊夫力。 成熟的思考体系,才是他总犯困的根本原因。 而这一次,身体已经蕴养完全。 但伊夫力犹豫了。 如果他完全恢复,阿德林会生气吗?即使伊夫力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但常识还在,分离三十年,独自养育了虫崽,这种近乎抛弃的行为事实,对方不会对现在摸样的伊夫力发泄任何负面情绪,但是,他恢复了呢? 小身影站起身,围绕着大身影转了个圈。 他忍不住反身向外走,却又猛地停住脚步。 “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轻轻的一道泣声,在他的精神海中突然掀起涟漪震荡,伊夫力身体完全僵硬。 这种潜意识回音,与在深渊中挣扎的无数年中,与那些偶尔出现的声音一模一样。 有些时候,这并不代表另一方真的在哭,但传递在潜意识精神海中的泣音,比真的流下泪来,还要痛。 啊,这次是我。 伊夫力心想。 是他让阿德林在哭。 身体的变化不受控制,但他刚才的犹豫又何尝不是一种躲避,他竟然会如此懦弱。 说好,不让你再哭了。 伊夫力转身,这次没有犹豫。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黑夜之中,身型拉长的雄虫只要轻轻一拥,就能把雌虫抱进怀里。 那双瞳孔在黑暗中变得深邃,暗光看不出其中的深浅,轻轻颤动的瞳仁,压抑住某种浓烈的情绪波动,最后反馈在行为上时,伊夫力只是很轻很轻地将阿德林环抱进怀中。 他的动作,像是一阵风,感受不到一点动静。 阿德林在梦中,反而睡得更沉了。 被雌虫挡在内部的小雄虫,睁眼就是对方的心脏所在。 而现在,换阿德林枕在了他的胸口。 伊夫力低头,在阿德林头顶,落下一个吻。 “对不起,我回来了。” 他无声启唇,想起懵懂记忆中出现过的艾格莱,只觉得心痛。 伊夫力并不后悔亲手送走阿德林,他的存活是一场奇迹,但是如果早知道阿德林揣着他们的虫蛋,在未来三十年守着一场梦,至少在离别前,好好地告别。 至少不至于,让他们的分离与重逢,只能以歉意收尾和开头。 艾格莱的存在,对于阿德林来说是一个奇迹。 对于伊夫力来说,又何尝不是。 他知道艾格莱的出现,为阿德林带来了什么,也挽救了什么。 一旦阿德林做出傻事,在沉眠中感应到伴侣烙印彻底消散的伊夫力,应该也只会永远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一并陷入永眠。 伊夫力一下又一下抚摸过阿德林的头发,当手指突然被其中一条没来得及解开的小辫子绊到的时候,停了很久。 像是无声笑了一下。 最后拥着阿德林,伊夫力闭上眼入睡,身体储备了多日的能量,因为这场恢复而消耗一空,他还是需要休息。 但这一次闭上眼,迎接伊夫力的不是又痛又黑的三十年,他期待着明天。 那将是他们真正的重逢。 次日。 阿德林的身体比意识先醒,当他睁开眼的时候,没有看到蛄蛹到身前的小脑袋。 入眼是胸口微微起伏的肌肉,利落向下收去的腰线,身下枕着耳熟悉的衣物碎片,全身赤。裸,仓促间似乎随便扯了薄毯,敷衍地绕在腰腹。 有一些淡淡的疤印还在,没有完全褪去,阿德林下意识向下看去,随后一点精神的凸起顶到他眼中,让许久没考虑这方面的雌虫,大脑瞬间一片混乱。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了什么。 猝然抬起头,头顶顶过什么,阿德林恍惚反应着,原来自己的头顶一直枕着什么,额顶蜷缩安静好久的小触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突兀竖起。 雌虫脸上一片温和内敛,甚至还带着点严肃,却在看见那张熟悉无比,正陷入沉睡中的雄虫面孔,瞬间红了眼眶。 五十多岁的雌虫了,在虫族绝对年轻,但到底连虫崽都有了,已经很久不曾表露过多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此时眼圈一红,温和稳重的长辈气息淡去,一头木色卷发凌乱着,他在床上半坐,看着身边的雄虫,内敛的眸尾,竟露出一点委屈。 ————————!!———————— 下一章结束这个世界![红心][红心][红心] 第126章 先爱者发疯(完) 阿德林之前半睡在雄虫心口,此时压着小腿坐起来,长卷发覆下,宛若蛛网,稀落在雄虫上半身。 而另一边粘连向上,看去正是眸尾透红的阿德林,他要压住唇,才能止住下意识的颤抖。 打眼一看,伊夫力好像睡在了阿德林的头发里。 头发的主人低下头,探身用鼻尖凑到伊夫力面前,两道呼吸瞬间凑的极近,温热的气流从皮肤上轻缓淌过,阿德林心口砰砰砰,才有些不敢置信地确认,这是真的。 活着的伴侣,活着的大雄虫。 小雄虫的出现,就像是一场不现实的梦,阿德林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现在,反倒更像是做梦了。 阿德林直起了一点身,突兀撞进一双眸子里。 幼崽期的圆润感消失殆尽,眸尾拉长的弧度自带三分笑,没什么情绪偏头看过来,也极具蛊惑感。 阿德林心口骤然漏了一拍。 成年体雄虫的视觉冲击力极强,浓眉情眸,俊美潋滟,唇薄薄一勾,令虫晕头转向的,简直眼一闭就要掉进荷尔蒙的气息湖里。 阿德林位高权重,性情温和,几十年来不是没有高等级雄虫给予信号,来来往往各种原因也见过了那么多,总以为自己心性已经平静到了极点,连带着身体也习惯了空旷。 但伊夫力只是睁开眼。 他只是睁开眼。 阿德林抿了下唇,眼尾微红,那滴泪转了一圈,情绪上的波动其实没那么浓了,但是就像是雌虫的本能。 他们总能知道,到底在什么时候,让自己的表现戳中雄虫的心脏。 泪落,滴出一点水光。 温和年长的雌虫,无声落泪,当水珠顺着睫毛一滚,实在脆弱。 伊夫力下意识就坐起了身,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的现在的状态,随着他的动作,身上唯一的遮挡物从腰腹滑落,堆积在胯,慵懒探身向前,雄虫一动起来,肌肉流动间的光影极具美感。 阿德林呆了下。 伊夫力已经捏住雌虫下颚,向上略略抬起,左右打量,既有些心虚又有些愧疚,他的身体在无声无知中走过三十年,愈发俊美慵懒的五官像是成熟的葡萄,不用靠近就会嗅到点撩虫的香。 雄虫眯起眸子凑近,阿德林也因此看得更加清楚了。 时间催熟了伊夫力的身体,却没有动他的灵魂,在这幅身体之下的伊夫力,依旧像是年轻时,肆意玩味,但偏偏看上去,又有些青涩了。 第169页 阿德林心想,雄虫其实,依旧年轻。 他微微垂眸。 伊夫力昨夜看得不清楚,此时白天出现光,他才真正将阿德林现在的样子看到眼睛里。 散散落下的长卷发平添几分破碎感,越发温和的雌虫,已经难以看透喜怒,身上气质也如多年古木,一圈圈的年轮下,越品反而越有味道。 当年眸底还压不住的痴迷,现在落下泪来,抬起眼睛,里面只有难以辨别的底色,翻覆着压抑着,最后克制着,竟像是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伊夫力凑上前,像是分别许久的小动物那样,在阿德林的颈侧嗅了嗅。 阿德林的手指几度握攥成拳,他滑下一点身体,让侧部线条,更加的纤长流畅。 一个似咬似吻的触感在上面落下。 伊夫力抱住雌虫,紧紧地将他抱进怀里,“我回来了。” 阿德林再也忍不住,他缓缓反抱回去,撑起的身骨却比当年霸道一些,不动声色地圈住了怀里的雄虫。 骨头里密密麻麻被啃咬的痛楚,让阿德林眸色沉了沉,他既满足又渴望,恨不得将伊夫力完全揉进身体里。 最后阿德林闭上眼,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唇,压制住突如其来的暴戾情绪。 他喃喃道:“是的,你回来了。” 伊夫力又嗅了嗅。 阿德林忍不住别开,却突然被雄虫捧起脸吻上,这一下让他的眸色猛然漆黑。 唇舌咬在一起,空气突然滚烫。 阿德林压在伊夫力上空,单膝半支在雄虫腰腹侧边,上半身俯下,腰身压下一道柔韧的弧度,他哪怕情动至极,却依旧睁着眼睛,执着于伊夫力的神色变化。 伊夫力刚恢复过来的身体精力极为旺盛,他忍了又忍,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然而唇舌的亲昵,已经完全勾起了雌虫的躁动。 “等等,阿德林!别——”他手指插入浓密卷发之中,不知是想要抓起什么,还是按下什么,意识的纠结没能阻止身体的兴奋,当他剧烈喘过一声,双目便有些涣散,眼睫中渗出一点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水渍。 阿德林又爬了上来。 他低着头,看着还未回过神的雄虫。 伊夫力双眸逐渐聚焦,他才发现,雌虫此时居高临下,脸庞被两边的头发阴影笼了进去,成熟又稳重,就连渴望,也比当年多了太多的克制。 雌虫一直看着他。 当唇凑到脸上的时候,伊夫力偏了下脑袋,伸手掐住对方的下巴,“从现在起,不准亲我。” 他抓着头发坐起身,大方袒露着自己的身体,翻身却轻松将阿德林按住。 当天,艾格莱反复翻看光脑,又跟卡希尔确认了是不是今天,才终于确定,他的雌父放了自己的鸽子。 艾格莱气冲冲去找,又脚步咚咚咚地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被身后跟来的卡希尔扶住了身体。 门没有关住,像是出去拿了东西后,没来得及带上。 卡希尔抬头就能看到屋子里面的景象。 阿德林阁下正扶着坐在他身前的雄虫,低下的头落下许多长发,在温和的一个垂眸时,唇瓣刚从雄虫的脸庞离开,而被亲吻的雄虫,正扯着阿德林阁下的手腕光脑查看,神情有些恼怒,俊美至极的面庞,凌厉又慵懒。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的伊夫力军主。 卡希尔琢磨了一下,脚步悄悄往后推了一步,他心想,这一家三口要汇合,要不还是过会再来? 艾格莱极为敏锐,他反手抓住要跑的卡希尔,有些不可置信,甚至带上了一点谴责意味。 卡希尔微笑回应,面不改色。 最终还是被扯了进去。 阿德林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自家虫崽,有些懒懒地淡了脸上的笑,转过身让开位置的时候,一如艾格莱记忆中的温和平淡。 他换了位置,站到了雄虫的身后。 艾格莱也是在此时才真正意义上,看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雄父。 雄虫眉眼俊美凌厉,瞳色冷灰泛青,不自然地含笑朝他看过来,瞬间的视觉冲击,具备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因为太过扎眼,艾格莱甚至有些无法与之前那个小雄虫联系在一起。 对方的身上,有一种无法被压迫的飞扬感,但是!实在有些太浮了,艾格莱不至于用上轻佻两个字,因为他其实无法想象,被雌父选作雄主的雄虫,竟然是这个样子。 简单来说,艾格莱总觉得,雌父喜欢的类型,要更安静一点。 但这位,是从头到脚,真的跟安静扯不上边。 伊夫力一直在看着艾格莱。 他看着艾格莱诧异下的躲闪,看着艾格莱眉眼的那份傲慢凌厉,似乎希望能从对方身上看到阿德林的三十年。 这竟然是他的虫崽。 伊夫力一觉醒来,突然当上了雄父,认知上的改变有些困难,却在某种亲昵的联系中,油然生出一种长辈亲虫的责任感。 尤其看着艾格莱,他莫名欣慰。 阿德林养得真好! 阿德林注意到伊夫力面上的欣慰,缓缓眯起了眼睛,而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定不改散漫作态,下意识傲慢睨下的神情,心中一梗的同时,在为伊夫力这样表现微微放心的同时,另有一种想法占据大脑。 艾格莱一路长成这样,果然不是他的问题吧? 伊夫力温和笑道:“很高兴见到你,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一声雄父。” 他注视艾格莱的目光中,有一点愧疚。 伊夫力本该看着对方,从一个小小的虫蛋,长成如今这样优秀的雌虫。 雄虫的身上,其实有一种很明显的不习惯,他还不能很好地代入到雄父这个角色中。 艾格莱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 但是他的雄父,对于自己的出现,却表露出了纯粹的喜爱。 似乎不管是小雄虫,还是大雄虫。 他们对于艾格莱的喜欢,都像是一种天然本能的情绪,不带有任何因为意外而出现的排斥。 如果一切顺利,他出现的那一刻,感受到第一个情绪,不应该是雌父的绝望与崩溃,而是想这样,纯粹无比的喜悦。 艾格莱突然笑了一下,“雄父。” 这一声很自然,甚至不再带有任何下意识的抗拒。 轻松自然,就像是最日常不过的一个称呼。 在他们重新约定了离开的时间之后,阿德林问伊夫力:“亚度尼斯氏族的军团已经在路上了,你不和他们见一面吗?” 他此时表现的倒是宽容又温和了许多,丝毫不像前些时日和艾格莱提议时,平静下只有隐隐的偏执。 “不了。” 伊夫力像是没有察觉雌虫话语间的那份试探,他把玩着垂在肩头上的卷发,语气温和,眉眼平静,依稀之间,倒也有了几分阿德林如今的模样,战争总是能让他们快速的成长。 “我们的时代,已经完全结束。” 伊夫力能活下来,是因为他无数战友的血浸染了那片大地,最终焕发出新的流体,救下了寥寥无几的同伴。 现在,他们都要有自己的未来。 伊夫力已经与他们告过别。 “你不是要带我回去吗?三十年前我说的一切都没做到,这次,你给我一个婚礼,我就把自己卖给你。” 伊夫力笑着说。 “好。” 阿德林说:“我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而他绝不会食言。 面对命运的馈赠,阿德林终于能将他牢牢抓在手中。 这个雄虫,到底心甘情愿地属于他了。 虫神在上。 阿德林要带伊夫力,回法兰克黎了。 第127章 强势者纵容(1) 虫族新纪元1050年。 L1756星球。 “虫族杀过来了!!!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是晴天一声霹雳。 昏昏欲睡的尤西蒂尔猛地坐起,迪格索伦家最小的雄虫吓得不行,心想这这么快,怎么雌虫们又找到这里了! 真的太恐怖了啊啊啊啊! 他四下一抓,小猫打滚般,宽大的兜袍只露出一点精致的下巴,随着他的动作,兜袍晃动,几缕柔软绚烂的粉色头发一闪而过。 “快跑快跑!” 身边的同伴一把抓起尤西蒂尔,急的头顶人形拟态都维持不住,头顶又刷地冒出了一双豹耳朵,左右不安地动了好几下。 尤西蒂尔眼睛一亮,“加登!” 他兴奋一叫,而后又连忙出声,“耳朵!” “快,藏起来藏起来。” “马上马上。”加登连忙收起耳朵,把尤西蒂尔往身上一背,急匆匆嘱咐道:“蒂尔,记得一定捂好你的兜帽,你的兽态耳无法藏起来,要是被看到,他们会把你抓走当宠物的!” 尤西蒂尔一只手抱住加登的脖子,一只手压着兜帽,隔着一层摸了摸拟态药剂效果下呈现的小兽耳。 第170页 软软的,假的,但没关系。 尤西蒂尔兴奋又紧张地催促着自己的新朋友,“快跑快跑!” 真好玩。 他心想。 外面根本没有哥哥说的那么恐怖,只有雌虫最恐怖! 尤西蒂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身后骚动中突然爆发一阵惨叫,撕裂至极的声带仿佛要断开,远远地,腥臭的味道传来,像是突然出现了大批量的尸体,又像是突然涌出的血腥味。 尤西蒂尔抽了抽鼻子,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他没有回头看。豹兽人的速度很快,他们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快要跑出了人堆。 尤西蒂尔为加登鼓劲:“加油加油!” “杀。” 毫无情绪波动的淡淡一声,从另一边,远远传到了尤西蒂尔的耳中,身后在这一声响起前陷入诡异寂静,在这一声响起后,怒吼哭嚎尖叫同时炸开! 尤西蒂尔被同伴背着跑了很远,听到这一声,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看去。 却被一片飞扬的血色溅入眼底,他嫌弃地撇了撇嘴,再没了刚刚的那点好奇。 反倒是背着尤西蒂尔的加登,身体紧绷,脚下飞快,甚至顾不得维持兽耳的收回状态,在种族天赋的加持下,全力向前冲去! 猝不及防之下,尤西蒂尔的兜帽被吹开。 他“呀”了一声。 跑出身后那个正在厮杀血腥的战场中心,外面才飘起晨光,第一缕阳光正好扫过尤西蒂尔的眉眼。 瞳孔美若落日熔金,璀璨明亮,一张精致面孔迎着光线,不是很开心地眯起眼,密长的睫毛低了低,透出骨子里的娇矜。 当他懒懒将下颚抵在加登的肩膀上时,柔软粉发被风吹得向后飞舞,轻盈美丽,像是一朵朵挣脱不开的绚烂花瓣。 两个毛茸茸的折耳正支起,没一会又耷拉下来,外粉内金的小东西,哪怕是被拟态药剂催化出来的,也极灵活地随着主人的心情而晃动。 尤西蒂尔哼唧了一声,眼眶忍不住红了点:“加登,风吹得我脸好疼。” 加登下意识放慢脚步,很快又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体谅娇气同伴的时候,只能一边跑一边嚎:“对不起!!” “好吧,原谅你了。” 风被擦出呼啸声,一道身影背着另一道身影从混乱中跑远。 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的血腥战场上,一道身影踩着满地的红走出,身上军装洁净如雪,金色细纹勾在边缘,无声彰显奢贵高傲,却最不适合出现在战场上,出现在尸体堆里的军装。 明明这么穿,就好像杀人的时候,都该干干净净的,连交手都优雅内敛,但穿着这一身军装的雌虫,就是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连尸体残渣都没来得及完全收干净的地方。 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狄白朗蒂氏族现任家主海扶兰,在希利尔虫族中,其实并不算是多么特立独行的雌虫,他只是将大部分雌虫想想的事情,实打实地做了出来。 此时他从远方收回视线。 白色机械眼罩完全覆盖双眼,紧压在眉宇之下,上面银白的机械流光在两边对称流转,宽度刚好卡在鼻梁上一点。 冷白的、机械的。 一种毫无情感的机械感遍布全身。 他不动作,没有虫能看到他的视线投落在哪里。 海扶兰想起刚刚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两只小老鼠,其中一只的头发颜色实在少见又显眼,导致那抹绚烂的粉色,总好像在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雌虫优越的视力看清了一切。 兽族,可以养。 海扶兰歪了下头,银紫发色三七背分,略长的一边别至耳朵后面,发梢末端的紫色更冷更清楚一点,他命令道:“清扫整颗星球。” “是!” 。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加登吓得心口怦怦乱跳,他左右不停地乱转,头顶的豹耳又露了出来,正在疯狂颤抖。 作为加登乱转的中心——尤西蒂尔。 他已经困得眯起眼睛,精致完美的脸蛋搭在膝盖上,听着加登在耳边的惊恐声,只觉得吵闹。 尤西蒂尔是真正的,被阿伽尔虫族畸形模式教养出来的雄虫,他的出身基因让他拥有一切。 即使因为某些经历,对于亲虫之外的雌虫,有种本能的反感,但他同时具备极高的优越感。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尤西蒂尔甚至不知道自己穿越了星系,他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反正他一直这样稀里糊涂地活的很好。 虫族的出现,在他的认知里,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所以尤西蒂尔烦躁道:“你好吵。” 加登奇怪地闭上了嘴。 真的很奇怪。 蒂尔看起来像是从主人那里逃出来的宠物兽,甚至不会掩藏自己的兽态耳,甚至会理直气壮地展示,并问他难道不可爱吗? 好吧,是很可爱,毛茸茸的小折耳,看起来就没有伤害力。 但加登,总是很偶尔地,从蒂尔的身上,感觉到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压迫感,摸不到具体的感觉,只是头皮炸了又炸。 加登下意识讨好地凑了上去。 “蒂尔,你不怕吗?雌虫们都很恐怖的,只有雄虫才能管得住他们了,但这些年雄虫太保守了。” “没错,很恐怖!”尤西蒂尔觉得雄虫这些年是保守了很多,他听说以前的雄虫会玩雌虫,雌虫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他们琢磨出了很多玩法,正因为不懂雌虫有什么好玩的,偶尔尤西蒂尔会好奇一下,到底有多少玩法。 但雌虫很恐怖啊,你看加登这样的外星种族都这么说! 加登没从蒂尔身上看到一点惧怕的影子,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烦躁。 他挠挠头,感觉蒂尔是不是被他的主人,养得太天真了。 兽族如今在这片宇宙的处境并不好,许多流浪在外的兽族,是完美进化体的最好平替,抓住这样的兽族当宠物,甚至不需要和兽族进行交涉。 因此他遇到的许多流浪兽族,都是小心翼翼敏感至极,总会下意识表现出张皇失措的胆怯。 偶尔有过主人的,即使很受宠爱,依旧地低眉顺目被调。教的无比乖顺。 加登从捡到蒂尔后,就一直被对方理所当然地使唤着。 但蒂尔身上的东西,总能为他们换来很长时间的食物,加登很感激。 蒂尔身上的东西如此昂贵,性格又是这么理所当然,从头到尾一点苦头都不肯吃。 加登忍不住问道:“蒂尔,养你的主人是谁呀?你这么受宠,是偷偷跑出来的吗?” 毕竟蒂尔的身上,没有一点受过虐待的痕迹。 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主人? 谁? 尤西蒂尔好像触碰到了一个陌生的知识体系,其实他根本听不明白,但是面上板正,做出一副严肃且若有所思的表情,最后不知理解成了什么意思。 他挑着能理解的部分回答了一下,“养我的?有很多啊。” 从氏族到亲虫到保护协会,主星星域受整个虫族供养守护,严格算起来,尤西蒂尔被整个虫族养着。 加登诧异,然后愤怒、同情,却不说。 “是啊!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尤西蒂尔这句话说得真情实感,他跑了好远! 加登忍不住说:“好几个主人一起养,会出乱子的,以后最好只有一个主人。” 加登低头看去。 小兽耳困惑蜷缩,少年茫然抬头,皱着脸像是在消化什么奇怪的东西,不管作做出什么表情,都有一种天然与纯粹。 是的,加登根本不觉得蒂尔这样的兽族,能够自力更生,他最后估计还是会回去,然后被养起来。 那样的话,一个主人带来的资源或许有限,却能让这份喜爱更加持久一点。 “一个主人……”尤西蒂尔沉思,他理解了! 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刚踏出保护圈的雄虫惊叹。 加登背着尤西蒂尔跑了一天,非常自觉地往旁边一滚。 兽族是很喜欢互相舔毛凑堆的,但是蒂尔是个独性子,第一次靠近过去,还没来得及舔毛表示亲近,蒂尔就一巴掌扇了过来。 多来几次,这种习惯性的举动,加登非常麻溜地改掉了。 尤西蒂尔被这一来一回吵醒后,突然来了一些精神,他推推加登,没有丝毫体谅对方跑了一天的疲惫,兀自开口问道:“你在这个星球上待了有些时日吧,你知道虫族为什么突然跑过来吗?” 加登习以为常坐起身。 聊天这种事,从来只有蒂尔开口才能聊,他不开口,加登说多少,蒂尔都不会搭理。 加登揉了揉眼睛,依旧很困,他想了想最近的一些小道消息,“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第171页 听说有不知好歹的家伙,偷走了虫族一件不得了的东西。 加登只是最普通的兽族,甚至是兽族最底层的那种,流浪在外,甚至不被自己的种族接纳,而虫族,在这片宇宙地位超然,基因带有碾压性的威慑能力,更何况,他们镇守了近一半的星兽巢穴。 这种强悍庞大的种族,生来站在宇宙顶端,加登偶尔听到一些关于虫族的消息,也只是觉得遥远。 但如果虫族突然出现在眼前,那就是恐怖了。 他们高高在上,那都是千年前最开始降临这片宇宙后,硬生生杀出来的啊! 然而这句话一出来,加登就看到尤西蒂尔脸色刷地一沉。 之前还懒懒散散的蒂尔,此时神情严肃:“我们快点离开吧。” 这不就是来找他的吗? 尤西蒂尔觉得这里不能留了。 他站起身,踢了踢困得晕头转向的加登,“别睡了,你不是说有门路离开吗?我们现在就走!” 加登:“……” 他好像也没睡啊? 但是蒂尔做出来的决定,往往任性却又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在各种方面娇气得不行,总是在这个时候强势不讲理。 加登无奈爬起来。 旋即瞳孔一瞪,双手高举,抱头! 尤西蒂尔一愣,他被蹲下的加登扯了扯,没好气地躲了下。 他才不要这么做出这么丢脸的动作。 一扭头,却对上粒子束炮的枪口。 冰冷流畅的线条收束至尽头,正被一个雌虫的手握着,对方脸色神情不耐且冷漠,“蹲下抱头滚一边去。” 尤西蒂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竟然拿枪指着我??” 气急的小折耳支起,又扑棱落下。 隔着头发传来一点小小压力后,尤西蒂尔愣了下,他神色莫名地摸了下自己的耳朵,又抬起灿烂金眸,不作声地打量了几眼神情古怪莫名的雌虫士兵,眨了眨眼,“你知道我是谁吗?” “蹲下、抱头,滚一边去。” 雌虫士兵冷冰冰开口。 角落的加登已经感到难受,却意外地发现蒂尔就像是佩戴了基因屏蔽器,一点感觉也没有。 然而蒂尔很快学着他的姿势,在他身边——坐下了。 只是脸上看起来有些兴奋。 他不知道!! 他们不是来找他的! 尤西蒂尔惊奇无比地发现这一个事实。 这个时间点,如果是来找他的雌虫,不可能还不知道尤西蒂尔长什么样,他的兽族拟态毫无作用,也只能骗骗加登这样的流浪兽族,但是他们毫无反应。 很好,还有机会! 。 “所有反抗的已经清理干净,与戴里克星盗团相关的所有,都已经被清理干净,目前剩下的都在这里,还有一批身份来历不明的流浪者。” 随着汇报,海扶兰站在高处,低头扫视填满整个中心广场的俘虏。 这是一个混乱星球,平常是个三不管地带,但如果真惹到了强势种族,就会像现在这样,毫无抵抗能力,一杀就是一大片。 平常执查任务做到这里,海扶兰已经可以掉头就走了。 他指尖平和点击扶栏,节奏频率间隔丝毫不差,浑身都带着极度守序的刻板印象,平淡到了极点,反而显得无趣冰冷,严格说起来,甚至是有点古板的。 海扶兰当年凭借一己之力,撑起狄白朗蒂氏族的时候太年轻,年少站到高位,直到现在,他很少再感觉到情绪的波动。 除了见血。 都说雌虫承载的情感是雄虫的双倍,但是海扶兰偶尔看着自己的弟弟,并不这么觉得。 平日的冷淡,在某些时候却血腥得厉害,导致狄白朗蒂现任军主非常头疼,时常感觉自己的哥哥会有一天,像是耗光电池的杀戮机器,走向尽头时自动开启杀戮,带着所有守护的存在一起坠入地狱。 这样完全机械化的哥哥,恐怕连他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一天,将目光落在一个“兽族”上。 尤西蒂尔正在试图压下自己的兽耳。 早知道他就选择注射一些,比如角类兽族的拟态药剂,至少催化出现的拟态,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很不听话。 冰冷的脚步停在他的身前。 尤西蒂尔听到周围瞬间安静,他无动于衷抬了抬眼皮,发现是个装模作样带着机械眼罩的雌虫,顿时没了兴趣。 尤西蒂尔对雌虫的兴趣,一直不大,幼年的某些事,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 海扶兰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的粉色脑袋依旧在和自己较劲,他忍不住伸出手,裹着白色绷带的手只在指尖透出一点温度,他好像很好奇,伸出手就要去碰眼前的兽族的耳朵。 那是与雌虫喜好相悖的柔软。 虫族慕强,强大在雌虫雄虫身上都是一项加分。 而海扶兰就想碰一下这个小耳朵。 他心情平淡,毫无波动,身上无意识带出的强势威慑,让周遭一片俘虏瑟瑟发抖。 然而柔弱的兽族却歪过头,眸底好像落下一场鎏金闪粉,让海扶兰动作不由顿了下。 这个兽族,从头到脚都精致得有些过分了。 这么想着,海扶兰面无表情地摸了一下兽族小小的折耳。 尤西蒂尔呆了呆。 他啪地一下站起来,直接打开了雌虫的手,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抽气声。 尤西蒂尔忍耐到现在,已经非常不爽了,他脸一下就冷了下来,由于剧烈的情绪波动,泪一下就在眼眶里打转。 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冷着脸卖萌。 海扶兰眼罩下的瞳孔,在无虫知晓的时候,已经微微竖起,盯着粉发兽族,移不开眼。 尤西蒂尔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后心口一阵寒冷,他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无形的恐惧靠近着自己,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然而从小遵循本能直觉过日子的雄虫,他几乎瞬间感觉到不舒服。 甚至顾不得生气,直接扑进了眼前这个雌虫的怀里! 即使再如何讨厌雌虫,危险降临时,在尤西蒂尔的认知中,雌虫永远是雄虫的守卫者。 但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靠近海扶兰的瞬间,冰冷的粒子束已经对准了他的心口,雌虫偏头,不见刚才的兴趣,冷淡下来的脸已经有了一丝厌烦。 但同样一种逼近的感觉,让他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下一瞬,柔软毛发和毛绒兽耳同时蹭在了他的下颚上,又软又热又脆弱的小东西,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捏碎的感觉,让海扶兰又改变了主意。 他正要拎着粉发兽族的后衣领扔出去的时候,方才一闪而过的感觉重新出现。 海扶兰猛地抬头! 咔嚓扭曲声从正前方的俘虏堆里传出来,熟悉无比的触肢与口器同时露面,在一片恐慌中,一头极小的星兽踩着它撕裂的尸体走到近前。 霎时之间,雌虫们手中的冰冷粒子炮对准它,同样身穿白金军装的雄虫们从暗处突然出现,无数道危险的精神力在瞬间锁定这个突然露头的星兽! 星兽瑟瑟发抖,口器嘶嘶作响。 而在它身后,一个被撕裂的外星种身体像是被吸干的枯皮,轻飘飘落在了地面上,星兽从他体内破出,情状惨不忍睹。 怀里的兽族正在发抖。 海扶兰看着星兽,对于眼前所见到一切,哪怕关于星兽竟然会从生命体内破出这一惊骇的事实,他依旧表现平淡,机械流光在白色眼罩上闪烁。 海扶兰不能理解,如果这头星兽之前一直沉睡,雌虫在它身前晃荡也无法让它苏醒,那究竟是什么,刺激了它突然破体? 下颚被蹭得有些痒。 海扶兰有些不耐烦了,他抓着对方的后衣领一拽,却对上一双汪汪泪眼,流动在金色海洋的水珠好像染了金芒,精致柔软又美丽。 于是海扶兰略作思考,松了一点手上的力道。 “名字。”海扶兰淡声问。 尤西蒂尔看了他一眼,好像记住了什么。 “蒂尔。” 就在此时,处于雄虫精神力包围威胁下的星兽突然暴动,一切太过突然,却也在瞬息被压制。 一条甩出的尾勾,凶悍凌厉擦过尤西蒂尔的眼尾,引得他的视线不由跟了过去,而后他亲眼看着,一个高等级雄虫的尾勾作为武器,贯穿了另一头丑陋的异兽! 怎么说呢,对于尤西蒂尔来说,这就好像让他用手劈碎石块一样,总之如果这样做,他的尾勾一定会和自己的手,一起碎掉。 这像是在做梦。 尤西蒂尔恍惚想着。 这一侧身去看,那一批突然涌出的雄虫,甩着尾勾从他身前走过,他们穿着与雌虫身上规制相仿的白金军装,将尤西蒂尔的存在突然贬到了角落。 他们向身后的雌虫,汇报,说话。 而身后的雌虫,就像是他的哥哥,对待无数雌虫下属一样的态度,甚至要更漠然一点。 第172页 这个虫族,好像不太对? 尤西蒂尔的脑袋转不过来了。 第128章 强势者纵容(2) 尤西蒂尔小小地陷入自闭。 他终于发现,自己好像跑得太远了。 现在他抱膝坐在加登身边,小脑袋枕在膝盖上,绒绒折耳耷拉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从露出的缝隙中,远远地看着正在清扫战场的雄虫们。 雌虫们彼此交谈,拱卫着之前最无礼的那个雌虫,雄虫们在异兽出现之后,像是地里面冒出来的土豆,严实无比地挡在他们身前。 看的时间久了,尤西蒂尔短暂陷入思索,瞳孔中没了情绪波动,璀璨的一双眸子里竟有些淡漠,他旁观的姿态依旧是俯睨的习惯。 所幸现在混乱,只有加登若有所感,他心惊胆战扯了扯尤西蒂尔的衣袖。 尤西蒂尔眨眼,瞬间好奇转过脸,小声凑到身边,很快就将刚刚的情绪抛到了脑后,之前被吓到的时候,眼圈周围的红印子还没有变淡,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 加登方才的不安瞬间消失。 他小声道:“你不要一直盯着那边。” “为什么,他又看不到。”尤西蒂尔哼了声。 说的就是那个,装模作样带着机械眼罩的雌虫。 加登一抖一抖地说:“狄白朗蒂氏族现任家主,不是个瞎子,据说他的眼睛特别恐怖,所以才带了个眼罩挡了挡。” “哦。”尤西蒂尔不以为意。 入夜。 尤西蒂尔借着单独上厕所的时间,伸手往后一抓,把自己的尾勾抓到眼前,凑近仔仔细细地打量。 黑鳞节节覆盖,鳞次栉比,咬到最后的勾状收拢处,从顶部到尾部都更像是一个精致的艺术品。 尤西蒂尔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左看看右看看。 这小东西从他破壳的时候,就柔弱地缠在身上,同样也标志着迪格索伦氏族最独一无二的珍宝诞生,在他还未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注定了一切触手可得。 他们不对他做任何要求,唯独告诫尤西蒂尔,雄虫的尾勾实在脆弱,一定要小心保护,也不要被雌虫随随便便碰到。 要像保护花瓣一样,去保护它。 尤西蒂尔很多时候都是这么做的。 但刚刚那道尾勾,擦过他的眼角,轻松撕裂了地面,也让尤西蒂尔看得清清楚楚。 “我可是尤西蒂尔。”尤西蒂尔轻声说。 而后他松手,歪头,学着当时捕捉到的甩动,将往日最呵护的尾勾重重鞭出,空气被疾风呼啸劈开,软鳞包裹状态的尾勾声势赫赫,却啪地一下撞在了坚硬的墙面上。 尤西蒂尔眼一眨,泪哗啦啦滚下来。 很痛。 他委屈地抱回自己的尾勾,像是哄着自己一样哄着自己的尾勾。 当尤西蒂尔收回自己的尾勾,决定下次再试试,到时候回去了,自己一个尾勾甩出去,看哪个雌虫还敢靠近他! 尤西蒂尔转身,气呼呼走了。 第二个进入这个厕所隔间的外星种族,没了虫族的监管,顿时骂骂咧咧,想起这段时间的不如意,抬脚往墙面一踹! 轰隆! 被墙面轰隆砸进地底的外星种族懵了。 当他艰难地爬出来,无数把粒子束枪正冰冷无比地抵在他的额头。 不是,他这一脚力气这么大吗? 他这么强吗? 某位无辜外星种族陷入自我怀疑。 另一边。 海扶兰低头,银紫发丝微垂,他站在透明的实验框之外,脚步无声无息,在周遭收敛气息的一片寂静中,绕着星兽的尸骸转了一圈。 在这片宇宙,雌虫不被允许上前线。 生物进化会受到环境影响,但是对于基因躁动长达千年,却被牢牢挡在雄虫身后的雌虫们,这很难说不是一场诅咒。 海扶兰是位列基因最高级的S级雌虫,他将狄白朗蒂氏族从坠落边缘拉回来,手腕、能力、战斗技巧等,无论哪一项都远远超过弟弟。 但那又如何。 氏族军主只能是雄虫。 他成为家主,已经是顶格。 但他作为哥哥,将弟弟一手带大,从来不是为了将弟弟送上既定的死亡,也从来不应该躲在弟弟的身后苟且。 狄白朗蒂氏族用了几代的努力,才让雌虫光明正大穿上了军装,他们身为族群守卫者,在前线之外,与雄虫相互配合,勉强达到了一种平衡。 但这种平衡,只要星兽出现,就会瞬间被毁于一旦。 海扶兰伸出手,他的手指被绷带式手套叠层裹着,隔着透明的实验玻璃,按在了星兽的正上方。 掩在机械眼罩背后的瞳孔,平淡无比,他想:“为什么只针对雌虫呢?” 仿佛在对这句话给予回应,明明已经死透的星兽,巨大的骸骨咔咔断裂,最后碎成了透明液体,迅速淡化消失。 周遭所有虫族见怪不怪。 就是因为星兽死后,会呈现出这样的诡异现象,很多实验室甚至被迫靠近前线,只是为了更新鲜的实验素材。 直到现在,这片宇宙都没能完全捕捉星兽的基因数据。 而死后的星兽,会在巢穴之中再生。 它们更像是一种能量体,无数次地进行循环。 而现在,它们循环的载体,似乎有一部分,从巢穴中分向了生命体。 这一个消息在目前属于绝密,基本只在这片宇宙的种族高层之间流通,杜绝丝毫向下面透漏的可能性。 海扶兰作为氏族家主,是虫族几位知情者之一。 “那些俘虏都看好了吗?”海扶兰问。 “是的,家主,为什么不全杀了呢?”氏族执事一身合体军装,身上有几分和家主类似的冷硬,他说,“当生命体中出现第一只寄体星兽,就会出现第二只第三只。” 而多次事实证明,这种概率出现的可能是百分之百。 “我在等它、或者它们,主动上钩。” 海扶兰倒是想要看看,勾出第一只星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看向军舰之外,一抹晃动着的粉色,从另一边飘到了海扶兰德眼前。 白色机械眼罩上,流光一闪。 海扶兰不由看了过去。 。 尤西蒂尔还是感觉身体痛痛的,他第一次吃这么大亏,连看着那些巡逻的雄虫,也没了之前的震惊。 谁知道是不是正宗虫呢,有什么好慌的。 难不成多了这些雄虫,他的哥哥雌父就不要他了?可笑。 那个叫什么安斯艾尔的家伙回来,火遍虫族上下,尤西蒂尔还是尤西蒂尔。 尤西蒂尔越想越理直气壮,他习惯性地向加登走去。 夜色很浓,每个俘虏区域只有边缘几盏既定的灯光,均匀地照亮区域的边缘。 大部分俘虏,都彼此靠着躲在黑暗里。 由于尤西蒂尔不喜欢被靠近,他和加登最靠近边缘。 但是现在,加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滚到了里面。 他的周围,依稀压着几道身影。 尤西蒂尔厌烦不听话的朋友,他没有去叫加登,而是在自己之前的位置坐下。 一道窸窣声响突然响起。 而后砰地砸向地面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刚学会走路,几步的距离,他走得磕磕绊绊。 “蒂、尔,蒂尔……”加登开口。 “蒂尔。”他又叫了一声。 尤西蒂尔被吵得不行,他猛地转过头,警告加登:“安静点。” 炽烈的瞳孔向来美丽,此时发起脾气来,却无端冰冷。 加登伸出手,“扶我一把。” 他盯着尤西蒂尔,面无表情。 尤西蒂尔皱了皱鼻子,拒绝任何被命令的语气,转过身就好像没有听到。 “救救我,蒂尔,我要死了。” 加登的语气和说出来的话突然变了,他像是要哭了一样,抽泣着不动,却一直在叫蒂尔,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愈发安静,就连巡逻的那些雄虫,都奇怪地停下了脚步,好像谁都发现了不对劲。 只有准备睡觉的尤西蒂尔毫无所觉,他踢开粗糙的被褥,腾地一下站起身,他突然抬起头,语气是非常认真的不解:“你为什么要向我求救?” 即使真的遇到危险,他尤西蒂尔是最珍贵的,为什么要为了他去涉险? 然而在看到加登现在样子的尤西蒂尔瞪大了眼睛。 就像是加登说的那样,他快要死了。 血从他的五官里流出来,滴溜溜的眼睛盯住尤西蒂尔不动,内里全是某种说不清楚的贪婪。 尤西蒂尔啊了一声,他向后退了一步。 直面这种惨烈的景象,反而比之前被无形盯住时找不到由头的不安要好一点,至少尤西蒂尔知道,危险在哪里。 他避开就可以了。 加登体内的东西出来了。 尤西蒂尔的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很奇怪,他好像从与加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身体里有一些东西。 第173页 但是和他没关系的事情,尤西蒂尔从来不上心。 尤西蒂尔:“你早就死啦,加登。” 他突然叹了一口气。 找到一个新朋友,并不容易,但想伤害尤西蒂尔,就不算是朋友了。 当粒子束光爆在加登的心口,尤西蒂尔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波动,他好奇看了一眼。 然而那些雄虫,把东西收得很严实,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爆开的嘈杂中,尤西蒂尔的眼睛溅到了一点灰尘,本来就敏感的眼睛顿时又红了,他烦躁地揉了一把眼睛。 水珠从他的手向下滑。 没完没了,尤西蒂尔知道自己的这个臭毛病。 突地,头顶的拟态耳被揪住。 尤西蒂尔顿时像是被抓起耳朵的兔子,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有些懵,细小的水珠正顺着他又长又密的睫毛末端滚去,一仰首,轻轻一落。 被裹着黑色绷带的手接住,在指尖上,洇开了一点深色水痕。 海扶兰神情冰冷稳重,他其实是没有情绪的,低头盯了一会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眼因为失去朋友双眼红彤彤的兽族,“唔”了一声,简单思考之后,对下属道:“带走,关起来。” 第129章 强势者纵容(3) “这个……?” 尤西蒂尔低头,额顶的两个小折耳动了下,他推开被递到眼前的机械托盘,抬起头,非常认真地对着眼前的执事雌虫道:“这个choker不好看,我不戴。” 兽族少年的瞳孔金灿灿,里面的情绪一览无余,对方是真的觉得——不好看。 执事雌虫愣住了。 “choker?”刚好进来的海扶兰走近,顺手勾起机械托盘上的东西——专门针对兽族的控制颈拷。 又黑又冷的基础款,光是看着确实没什么特色。 海扶兰抬眼,看着身体每个角落都写满精致的兽族,无论是柔软绚烂的粉色头发,还是璀璨明亮的眼睛,哪一处都和沉闷的黑色不相匹配。 兽族的眼睛揉红了一圈,一起的同伴亲眼死在他的眼前,此时面对虫族递上的控制颈拷,却像是面对送上门的示好,短暂纠结过后,竟然像是无法接受太丑的礼物一样,拒绝的态度如此理所当然。 “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海扶兰随手将黑色颈拷丢了回去。 他走到兽族少年的正前方,身体探落的阴影完全笼罩尤西蒂尔。 海扶兰抚摸过兽族的头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雌虫的气势太稳又太重,像是扎根太深的古木,带着岁月的年长感,满是古板与冷漠,尤西蒂尔一时被震住,忘了闪躲。 但很快,尤西蒂尔察觉到了什么,他对于某些感觉特别敏锐,原先姑且收敛的尺度,被他悄悄向前推了一点。 尤西蒂尔试探道:“我要像我的耳朵一样的。” 海扶兰低头。 小折耳外面一层绒绒的粉色短毛,里层的毛发却带着金边,时不时蜷起一瞬,藏起了深处的皮肉。 裹缠着绷带的手指强硬探去,海扶兰翻折开这小东西,仔细打量了一下,因为太软了,所以他几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力道轻了大半。 是很好看。 海扶兰点头,转头吩咐:“去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发着呆的执事雌虫手中托盘没有抓稳,他在尤西蒂尔米面前表演了一番左右手翻覆接住机械托盘的技术,很快认真应下,“是,家主。”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尤西蒂尔的心情好了很多,但这不意味着他能继续容忍雌虫的触碰,拟态耳到底是催生出来的,不具备完全模拟兽族在这方面的敏感。 但是当雌虫开始好奇头发下的耳朵,冰凉的指尖碰到了真正的皮肉,尤西蒂尔瞬间炸毛,他的尾勾差点露头甩出,还好被压下,最后啪地一下。 海扶兰看了一眼被打开的手。 他蹙眉,反应过来,这似乎是第二次了。 什么时候,兽族在虫族面前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海扶兰的视线被白色机械眼罩挡住,他低头注视时,与一尊启动中的机器人很像,身上的情绪毫无波动。 若是换作其他兽族,基因方面的压迫,会让他们瞬间瑟瑟发抖,这种差距是残酷而现实的。 但尤西蒂尔毫无感觉。 眼睛往往是传递情绪的窗口。 他看不到雌虫的眼睛。 但即使看到了,尤西蒂尔也从来不是能看懂脸色的雄虫。 甚至他从来就没看过其他虫族的脸色。 从小到大,围绕在尤西蒂尔身边的一切,永远是愉悦美好且安全的,即使当着他的面生气,他也根本不懂生气会带来什么,这背后的含义又有哪些?威胁会在无形中被其他保护者消除,尤西蒂尔需要永远快乐。 谁让雄虫的灵魂,如此脆弱。 某种程度上来说,尤西蒂尔出生在一个很奇怪的时代,雄虫最荒诞暴戾的时代只在他很小的时候短暂停留,此后的一切发展开始变得扭曲。 他隐约记得更小一些的时候,曾被抱着踏在腐烂的尸体上,但当终于出现记忆这个概念,他的脚却一直踩在主星柔软的地面之上。 哪怕是亲虫,也无法一直陪在他的身边,限制法条需要断绝雄虫在各种层面对于雌虫的依赖。 他们需要绝对自由的心灵,不受任何影响的心灵,这样在面对伤害的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意味着伤害。 所有的情绪,必须向外流动,一切影响雄虫情绪伤害他们灵魂的可能,都要从根本上断绝。 尤西蒂尔也不是安斯艾尔。 他是完完全全,按照某些理念重新培养起来的新一代雄虫。 尤西蒂尔表达自己的不开心,“你不能再碰我了。” 海扶兰哦了一声,语气毫无起伏,“为什么?” “我不喜欢。” 尤西蒂尔站起身,他的瞳孔左右转了一下,又重新理直气壮地盯在雌虫身上,而后撇嘴别开视线,“我不喜欢。” 他重复了一遍。 眸底隐约透出一点烦躁。 尤西蒂尔表达自己的感受时,从来不需要说第二遍。 “嗯。”出乎意料的,海扶兰对于眼前的兽族有着难得的纵容,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手,对尤西蒂尔说:“你的主人将你养得很好。” 在海扶兰眼中,这个兽族被养得——很干净。 怎么说呢?就是,很干净。 海扶兰走到另一边,氏族的底蕴从举止间透出,他触碰兽族时,从始至终,只有绷带间隙透出了一点皮肤。 海扶兰没有丝毫解开绷带的意思,看着好脾气的雌虫,细节却透着不着痕迹的疏离。 “早饭。” 海扶兰将食物推到尤西蒂尔的面前。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尤西蒂尔确实没吃东西,胃部有些虚弱,他低头扫视简单的食物,莫名想到倒下的加登,奇怪地没了什么胃口。 海扶兰无动于衷地看着,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 直到执事雌虫休普带着最新定制的颈拷回来,这种近乎僵持的氛围才被打破。 休普动作有些僵硬,他将机械托盘上新的颈拷递到海扶兰的手边。 金粉交织,款式简洁,并不是严格圈死的围度,细碎的链子闪烁银边,轻轻巧巧地往下坠了一点,重复做了三层叠加,末端至少要在锁骨下方,不够华丽却足够美观。 其实最后一层银链,很适合挂上一些东西。 但休普根本没心情,他按照几个款式随便结合,赶着送到家主的手中。 他其实有一点激动,虽然因为常年面无表情,性情冷硬,稍微一点情绪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确实是有一点激动的。 家主对雄虫没兴趣,对雌虫也没兴趣,马上快变得和雄虫一样清心寡欲了,雌虫的本能被压抑太深,光靠杀最后是压不住的。 狄白朗蒂现任军主就很着急,他甚至想给自己的哥哥下一点药,虽然现在雄虫严格对待自己,确保这一点在未来成为赢取雌虫欢心的筹码。 但总是有优秀却不准备寻找伴侣的雄虫,乐意与雌虫进行单纯的身体交流。 在虫族谈禁欲,雌虫会发疯的。 而现在,休普心想,兽族也没关系啊,至少是个活的! 当个宠物在身边,只要能勾起家主一点兴趣就好。 海扶兰摸了摸最下面显得有些空荡荡的银链,看向粉发兽族:“喜欢吗?” 尤西蒂尔不是太满意,但觉得也还行,他矜持点了下头,微红的眼尾露出一点愉悦,仰起无可挑剔的面庞。 竟是没有丝毫自己要动手的意思。 海扶兰递来的动作流畅变换方向,他走近,看着好像又忘了不喜欢被触碰的兽族,默不作声将双手绕到对方脖后。 不用靠近,海扶兰就感觉到脖颈下属于生命的跳动气息,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拧断。 第174页 这让海扶兰的心跳罕见地有些失控。 他不明白,为什么掌控一个脆弱兽族的生死,会在生理层面带来微弱的刺激反馈。 海扶兰低下眼睛,隔着机械眼罩与仰起头的兽族对视。 那双微圆的眼睛,似乎是在打量着他,没来由地,海扶兰感到心悸。 他身上的气息冷了些。 最后默不作声,咔地一声。 颈拷锁紧。 “不要试着逃跑,否则我会让它爆炸。” 海扶兰转身离开,他感觉自己白白浪费了一段时间。 慢下几步的休普,转头看着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新主人的兽族,冷硬的性子还是吐不出叮嘱的话,最后闷着头说了一句,“安分一点。” 最后,这间被临时设置为关押室的房间内,只剩下了尤西蒂尔。 别逃跑?要安分? 跟尤西蒂尔有什么关系?不听不听。 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尤西蒂尔很满意自己的新礼物,他拨弄着坠在锁骨上的银链,频频点头。 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尤西蒂尔很满意自己的新礼物,他拨弄着坠在锁骨上的银链,频频点头。 “好看吗?” 尤西蒂尔笑眯了眼,突然在脑中无声问了一句。 “新礼物很好看。” 一道声音凭空响在尤西蒂尔的耳边。 如果让阿伽尔虫族第七军团的军雌门听到,会立即听出来,这是尤维斯少将的声音。 但这其实只是被设置为尤维斯声线的AI——金金。 金金是迪格索伦氏族秘密植入尤西蒂尔体内的系统,这甚至瞒过了雄虫保护协会的探查,至于科学院在其中出了多少力气,也许只有迪格索伦氏族的家主知道了,一切都是隐秘。 金金的存在主要是为了保护,只有雄虫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自行开启防卫模式。 它并不智能,甚至无法沟通,只有尤西蒂尔提出要求并主动开口,金金才会被唤醒并给予回答。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雄虫保护协会年年体检,才无法探测出功能如此基础的系统存在。 对雄虫的身体动手脚是禁忌,雄虫保护协会也未曾想到,竟然有虫敢做这种事,甚至是雄虫的亲虫。 尤西蒂尔无法把金金看作同伴朋友,它太笨了。 但亲虫送给了自己一个一生的礼物,只好捏着鼻子当不知道了。 尤西蒂尔喜欢礼物。 “我们什么时候逃跑?” 尤西蒂尔欣赏完毕,随手一抓,在他指尖碰到choker的瞬间,微弱的电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瞬间解析禁制,于是视觉与动作上都呈现了一个相当自然的趋势。 尤西蒂尔非常顺利地解下了choker,并将其丢到了一边,他往柔软的床面上一扑。 而在监控视频中。 颈拷始终戴在粉发兽族的脖子上。 第130章 强势者纵容(4) 任性的雄虫从来不需要考虑过程路线事件方案,他只要提出需求,然后金金——立刻给出解决办法? 不,是滋啦一阵乱流。 金金沉默。 金金做不到。 它甚至不知道雄虫是怎么跑到一个奇怪星球上的! 除了被主动唤醒,金金只有在尤西蒂尔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自主启动,就像是刚刚,尤西蒂尔扯下颈拷的瞬间。 就像是现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依旧毫无变化的监控。 它在每个尤西蒂尔无法察觉的地方,将雄虫保护得无比周全。 沉默的金金让尤西蒂尔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 金金太笨了。 “行吧,我自己来。” 尤西蒂尔重新戴上颈拷,他想起了加登之前说的话。 于是第二日,海扶兰正在准备这次的执查报告。 信息编辑到蒂尔的时候,海扶兰的动作顿了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兽族,目前似乎是星兽的目标。 被养得特别精致,性格又有些任性,要怎么写? 带回去交给帝国研究所吗?然后几个研究院一边分一点? 眼罩背后的瞳孔,在海扶兰也不知晓的时候,微微眯起,他安静坐着,气质平淡沉稳,正要重新编辑的时候,休普入内。 休普的神情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动作却迟疑又僵硬。 上座的海扶兰眼也没抬,机械眼罩在他的鼻梁上压下薄薄一层阴影,瘦削凌厉的骨节抵住下颚,视线正对着桌面上的电子报告。 屋内的布置雪白冷硬,与海扶兰身上的感觉极为类似。 倏地,一颗粉色脑袋探了出来。 平和冷淡的气氛变得微妙,海扶兰明明没抬头,但余光闯入这个颜色后,不由自主就坐直了上半身。 “海扶兰!” 粉发兽族声音干脆,叫得理所当然。 海扶兰沉默了一下,却是看向休普。 休普欠身,面色僵硬,兽族少年在他身边明明像是个粉色棉花糖,但是好像被黏住后,动弹不得的反而是他。 海扶兰挥了挥手,没有追究。 “我是兽族。”尤西蒂尔捏着自己的拟态耳歪头枕在桌面边缘。 “嗯。”海扶兰伸出手,也捏了一把。 “你要养我吗?” 不过兽族好像只能有一个主人,尤西蒂尔还记得。 微微仰起脑袋的粉发兽族,因为要向上看,眸尾不由轻轻挑起,浓密的睫毛几乎拉成天然一笔,无限放大了他眸中的璀璨。 即使在寻求庇护,对方依旧有种莫名其妙的理所当然。 海扶兰停下手上的动作,他微微低头,唇角罕见地露出了些许情绪,似乎是嗤了一声向上勾起来,转瞬又扯平变得凉薄。 “我不养宠物兽。” 啪! 海扶兰沉默。 他的手第三次被打开。 周遭空气瞬间变得冰冷。 尤西蒂尔依旧毫无所觉,他琢磨了一下,感觉自己按照当时路边看到的情况一比一学过来的东西,不管用倒也不奇怪。 毕竟虫族雌虫,对于外族向来是不当虫看。 要是暴露自己是雄虫呢? 不行,尤西蒂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迅速否决了这个念头。 不养就算了。尤西蒂尔起身,对着海扶兰哼了一声。 非常大声。 尤西蒂尔可不是谁都能养的! 海扶兰生生气得笑了一声,再冰冷平淡的性子,也从未遇到过这种直面挑衅的家伙。 他伸出手。 雌虫的手指穿过颈拷第三层银色链条,直接拽着尤西蒂尔扯到了身前,因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尤西蒂尔必须要趴下大半身体,从腰到腿都要踩着边缘,柔顺的头发扑过他惊讶的睫毛。 而这一过程,海扶兰的上半身动也没动。 他抚摸着蒂尔微微颤动的兽耳,语气缓和,听起来像是教训后辈的师长,从刚才的失控中又变得成熟起来。 “乖一点。” “不然就把你关起来。” 掌控太过轻易,海扶兰觉得自己刚刚的失态,甚至有些可笑。 他有些懒散,兴趣又莫名淡了一点。 尤西蒂尔瞪大眼睛,瞳孔中的火焰突然灼烧开,他不是太明白雌虫举止间透出的轻慢,但是奇怪的不适感在愤怒中升腾。 剧烈的情绪起伏之下,他最先红了眼睛,透明的水珠在眼圈打了个转,体内鼓噪出的情绪,甚至惊动了自主陷入休眠状态的金金。 “保持冷静!”金金的声线完美复刻尤维斯,他将复刻能力发挥极致,才勉强掩盖住AI本质的冰冷,“蒂尔,不要生气。” 尤西蒂尔呆了下。 哥哥? 而后,他缓慢地想,不对,是金金。 哥哥要把他送给雌虫。 尤西蒂尔抹了一把眼睛。 随手拍了下拽着自己的手,“不舒服,放开。” 语调慢吞吞,懒洋洋,带着点闷音。 海扶兰的喉结滚了下,如果仔细看,甚至能发觉他脖颈上轻轻跳动的血管,用力到了极致,然而拽住银链的手指,还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强行掰开。 一缕发狼狈落下。 幽冷的眸光似乎能从眼罩之后透出,海扶兰的手指动了动,默不作声转了下手腕。 眼前的兽族依旧毫无所知,在自顾自揉着眼睛,方才激烈的情绪波动,似乎在转瞬变得迟钝。 海扶兰的手,已经按在了某个危险的设备上。 就在他将要启动的瞬间,地面骤然倾斜! 尤西蒂尔慌里慌张滚了一圈,才稳住了身体,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同样滑落却平稳站住的雌虫,眨了下眼,在耳边响起轰隆声的瞬间,近乎本能地从后面抱住雌虫的腰! 下一瞬,军舰被撕裂! 黑色的雾气出现,吞噬掉了大半的军舰,在嘶嘶作响中,警报声直接在这颗星球上炸开! 第175页 俘虏区域接连传来惨叫。 无数着急呼唤从四面八方拥来。 “军主!” 尤西蒂尔悬空,他晃了晃腿,抬起头看着抓住军舰边缘的海扶兰。 雌虫看上去并不吃力,于是他就当不知道是自己带下了对方,默默又抱紧了对方的腰。 说实话,海扶兰确实不吃力。 他只感觉自己被一只甩不掉的小动物缠住,即使可以轻松甩开,但想到对方会呜哇乱叫,就奇怪地不怎么忍心了。 海扶兰旋身用力,将自己甩上去的同时,随手环了下尤西蒂尔。 这一下,对方粘得更紧。 海扶兰低头,他注视着怀里跟个八爪鱼缠在自己身上的家伙,意外地发现,这柔弱的小东西,其实只比他低一点。是低下前额,就能碰到的距离。 休普快速赶来! 他自发无视了粉发兽族,快速交代情况。 海扶兰抬起头。 背景是被撕裂的军舰,吞吐的黑色雾气正不断腐蚀一切,下空是混乱溅血的俘虏区,隐隐约约中,有无数只披着生命体外表的星兽破壳而出。 整个星球完全陷入惨烈的单方面屠杀。 星球被撕裂,数量骇然的星兽涌出,密密麻麻填满天空与地面。 这颗星球内部,竟然孕育了一个小型星兽穴! “L1756星球靠近北方军部,却不在前线范围之内,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星兽穴,但是经观测,它就是从北方军部镇压下的星兽巢穴转移过来的!” 星球沦为星兽穴,成为它们孵化的巢,即使不是星兽巢穴,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发展成真正的巢穴。 狄白朗蒂军团的雄虫迅速搭建防线,雌虫与雄虫的主导地位,在此时瞬间颠覆! 无形的精神力波动构建出屏障,笼罩住军舰之上的每一个雌虫,在蔓延开的黑色雾气中搭建出了格外显眼的干净区域。 尤西蒂尔的头被胡乱揉了一下。 是谁偷偷摸摸! 他倏地抬头! 然而他没来得及多看,就被带着进入了中心圈。 周围无数的讨论与交流,吵得他脑子有些疼,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习惯性地屏蔽了一切。 尤西蒂尔的小脑袋逐渐搭在了雌虫的肩膀,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好奇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向外围,那里是无数个气势危险凌厉的雄虫。 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强大就在眼前。 尤西蒂尔侧过脑袋,非常自然地将雌虫的肩膀当作了枕头,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视线。 他又感觉到了之前加登死去那个瞬间出现的波动,然而此时紧紧盯住每一个雄虫,还是没有看到任何武器的存在。 突然,一只手抓起他后脑的头发。 尤西蒂尔捂住脑袋,与流动蓝光的机械眼罩对上。 海扶兰的肩膀都被枕热,神情有些奇异地看着这个兽族,无法理解对方这样做的底气。 但不重要。 “撤退。” 海扶兰拿出一根造型像是绳索的白色机械带,只是往尤西蒂尔的手腕上一搭,机械带就自动扣合,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从正面缠住了尤西蒂尔的双手。 “这是什么?” 尤西蒂尔震惊低下头,晃了晃自己的手,他十指白的发光,在此时的环境中极不合时宜。 然而已经没有一个虫再回答尤西蒂尔的问题,他像是最后的俘虏,也是最后的线索被海扶兰交给了休普。 “尽量活着带回去!” 然而一切突如其来。 饶是海扶兰,也没想到突变来得如此快,凭空再闪出的撕裂,像是划通了另一片时空。 在关键时刻,海扶兰那一瞬不知想了什么,竟然反手紧紧抓住尤西蒂尔。 平淡不在,意外地有一丝紧绷。 或许是对方身上流露出来的不对劲,亦或是接二连三的星兽对于他的过分执着,无限坠落之中,海扶兰抓的很紧。 然而在模糊的感官中。 某个家伙依旧非常自觉地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他枕在了海扶兰的心口。 第131章 强势者纵容(5) 尤西蒂尔是枕着一片时急时缓的心跳声入睡的,这种坠落感,他似乎经历过。 也是那之后,他睁开眼遇到了加登。 耳边的心跳声像是催眠的前奏,尤西蒂尔睡得很熟。 直到头顶传来拨弄感,一双手穿梭在头发里,时不时挑起几缕头发,动作有些迟钝,却黏黏稠稠地不肯离开,最后手的主人低下头,原先背至耳朵后面的银紫发梢垂下来,晃到了尤西蒂尔的眼前。 尤西蒂尔被这种漂亮的颜色吸引,下意识伸手抓去。 头顶的拟态折耳被戳了戳。 尤西蒂尔眨了眨眼,他拽着头发,扯下雌虫。 这叫海扶兰的雌虫低头,与他对视,机械眼罩始终覆盖双眼范围,高耸鼻梁撑起一点距离,线条凌厉下滑,连唇角的弧度都是对称而僵硬的。 “粉色的。” 雌虫喃喃道。 他的手犹豫又不舍,最后放到了尤西蒂尔的眼尾。 雄虫吃惊瞪大的眼睛,明亮圆润,瞳孔落下一片鎏金瀑布,正跳跃着莫名兴奋的情绪。 雌虫单膝跪在尤西蒂尔的身前,双手捧起尤西蒂尔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像是被戳中萌点的机器造物,动作僵硬,情绪也内敛冰冷,偏偏组合在一起,就是个捧着萌物撒不开手移不开眼的呆呆机器。 “海扶兰?”尤西蒂尔突然弯眸笑起来,他凑上来,将自己的脸怼在雌虫的眼前,看着雌虫越发迷糊的神情,心内不由哇了一声,“你脑子傻了?” “看,这是几?” 尤西蒂尔伸出手指,在雌虫眼前一晃。 然而机械眼罩阻挡眸光变化,尤西蒂尔不知道海扶兰的视线,究竟有没有追着自己的手。 雌虫也没有回答。 他依旧用手捧着尤西蒂尔,看上去很想将尤西蒂尔高高抱起来。 由于非常认真想着事情,他没有对尤西蒂尔的问题做出回答。 尤西蒂尔伸出手,就要去摘雌虫的机械眼罩,之前兴趣不大,但是现在机会难得,他非要看看雌虫的眼睛是什么样。 现在对方正傻着,要是能拍下一点证据,到时候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尤西蒂尔蠢蠢欲动。 海扶兰双手腾不出空,看着要到脸上作乱的手,面无表情低头,咬住。 “痛痛痛!松手松手!” 尤西蒂尔大呼小叫。 海扶兰松口,发现连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不等他觉得娇气,那只手在他眼前飞快晃过,上面还沾着一点水色,耳边又响起之前的那句问话。 “这是——几?” 几根修长白皙,一点茧子也没有的手指在眼前晃来晃去,手指后面就是一张鲜活灵动的精致面容。 海扶兰眉心一抽,只觉得头痛,升起的那点不耐,不知为何又这么被他压了下去。 他收回手,手上还带着让虫心烦的热度,明明是他自己伸手捧着,自己给自己焐热的,现在莫名烦躁的也是他。 “只是穿梭混乱磁场后的短暂副作用,不是变成了傻子,收回你的手。” 海扶兰警告他。 尤西蒂尔在雌虫身上擦了擦被咬住的手指,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笑起来,“我叫什么?” 沉默。 海扶兰没回答。 尤西蒂尔当即站起来,稍微仰起脑袋,就露出脖子上锁住喉咙的精致拷锁,上面三层叠垂的银色链子晃啊晃,直直坠入流畅锁骨的深处。 海扶兰眼罩后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下。 “还说没变傻,你现在压根不知道我是谁吧?记忆出问题了?”尤西蒂尔新奇地绕着虫转,“一直不说是几,不会认知都出现混乱了吧?就像刚刚,你把我当成娃娃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又吵得海扶兰头有些疼。 但对方部分又没有说错。 他能清楚认识到自己现在大脑空白,只是一种短暂副作用,不复刚才初醒过来的认知错乱,海扶兰已经恢复了理智,但他空白的大脑,连自己的身份都有些茫然,又哪里能说出对方的名字。 “不重要。”海扶兰站起身,裹紧了手上的绷带,白色军装沾了血,冰冷的气势中染上了煞气,他沉默片刻,又开口道:“这是哪里?” “不知道。” “我们怎么来的这里?” “不知道。” “你手上绑着的是什么?” “不知道。” “……” 一场简单的问话里,不知道出现的频率特别高。 尤西蒂尔没有胡乱回答。 正因为海扶兰看出了尤西蒂尔每个问题,都认真地想过之后才给出答案,才感到更加头痛。 还能怎么说?难为对方至少告诉了自己叫什么。 第176页 海扶兰的视线落在裹缠在尤西蒂尔手腕上的绑带,他好像知道如何解开,但是指尖碾了几下,默然移开了目光,什么都没说。 他问:“我们什么关系?” 尤西蒂尔一合掌,传出一声清脆的啪击,他可算是等到这个问题了! 不需要想,尤西蒂尔给出早就酝酿好的答案。 “我是你的主人啊!” 。 “诶,这是你的主人吗?让你的主人过来,宠物兽的账户是不能用的!” 酒吧老板大声道,他不耐烦地拍了拍桌面。 尤西蒂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是主人!” 然而这句话让酒吧老板翻了个白眼,对方不信,大脑傻了的雌虫,竟然也没信。 外面空气潮湿无比,到处都在闪烁绚幻彩光,地面薄薄一层水面,反射出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折射出破碎迷幻的光感。 动感的音乐拔地而起,在如此混乱的三无星球,行走在其中的海扶兰哪怕没穿他那特别显眼的军装,脚下的靴子踩过这片地面的时候,依旧惹来了不少窥探的目光。 这里没有制度,不知道多少被遗弃的外星种族,甚至不怎么了解过自己的种族,他们身上有种类似的垃圾感。 但是海扶兰不同,尤西蒂尔更不同。 这种地方,总有汇聚所有情报的中心。 几乎是本能地,海扶兰带着尤西蒂尔找到了这里。 要如何说动不肯动弹的尤西蒂尔,实在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最后哪怕拿出解开绑带的条件,对方能在得逞的瞬间,反身就要跑掉。 海扶兰当时早有预料般,直接提溜着尤西蒂尔上路了。 总感觉,这家伙不能随便放跑。 但这一路上,尤西蒂尔总能让海扶兰后悔自己的这种感觉,然而每次对方朝他走过来的时候。 就像是现在。 重新被兜住头和身体的尤西蒂尔走过来,只露出了一点下巴,非常不开心,脚下步子很重,仰起脑袋。 海扶兰就只能伸出手,将兜帽压得更严实一点。 然而听着对方说:“找你呢,我的主人~” 尤西蒂尔拉长尾调,故意起伏字句,听起来就是阴阳怪气的。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由于雌虫的伸手与靠近太过频繁,尤西蒂尔最开始下意识的不喜与躲避,逐渐变得毫无感觉。 听着雌虫在和那边的酒吧老板交谈,尤西蒂尔双手抱在胸前,藏在兜帽之中的眼睛非常不安分地转了转。 尤西蒂尔脚步后退,然而身后却不是意料之中的空旷。 “%¥#¥没长眼啊!哪来的小崽子?!” 不耐烦地一声呼喝在尤西蒂尔的耳边炸响。 被撞到的家伙,意外地也是一个流浪兽族,只不过对方呼哧出的巨大声响,更像是某种粗重的兽类,骂完火气不带一点散,看见藏在长身兜帽中的身影恶念更重。 他反手掀开,“这地方还藏着脸,真以为自己是——” 话语呆滞。 周围也有瞬间寂静。 尤西蒂尔就不是一个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存在。 他被掀开兜帽,下意识陷入慌乱,茫然向后退了一步,却在动手的兽族脸上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恶意。 雄虫对于情绪的捕捉,近乎天然,尤西蒂尔不懂,却在瞬间脸色煞白。 流浪兽族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粉发兽族,匮乏的世界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无比鲜明的对比。 同样是兽族,对方从头到脚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长大的,无处不精致柔美,就连头发也松松软软,流浪兽族形容不出更多,却被本能的恶意支配,当他看到尤西蒂尔脖子上的东西时,恶狠狠呸了一口。 “不要脸的下贱东西,换了多少个主人被养成这样,让我看看你——” 他伸出手,狞笑着要扯住尤西蒂尔的颈拷。 乌黑发臭的手指,宽大臃肿的骨节,还未靠近,尤西蒂尔就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说不出来的感受涌在心口,情绪极度起伏之下,他的眼中又开始涌上熟悉的酸涩感,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再犯毛病,实在是说不出来的丢脸。 他从未踏足过如此肮脏的星球。 尤西蒂尔从踏出主星的那一刻,最开始连向前走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准备,污秽的地面,浑浊的空气,无数个情绪鲜明的种族。 他一定要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 在棉花上长大的雄虫,总在模糊的记忆中窥见自己最初踩踏的地方。 明明是一片腥臭。 像是被虫神庇佑一般,一路逃窜而来,总是阴差阳错的,拥有许多好运气。 尤西蒂尔知道自己的惹眼,他并不知道其他外星种族对于雄虫的微妙觊觎,处于一种本能的自我防护下,他总是能将自己藏起来。 直到现在。 一切防护被掀开,尤西蒂尔不能理解。 为什么他仅仅出现在对方的面前,就好像……罪该万死。 恶意如此纯粹。 雄虫敏感的灵魂蜷缩一瞬。 第132章 强势者心动(6) 当一直睡在柔软的棉花里,就算是被不小心咯到了一下,都会觉得无法忍受,更别提现在对尤西蒂尔来说,他就像是被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 尤西蒂尔连连后退,湿润的水珠在眼眶里打转,一点稍微大的情绪起伏,都会让这双眼睛瞬间变得委屈。 柔软而未经世事的雄虫,在连身体都掌控不了的时候,反而有一股火焰在心底烧起来。 鎏金般的眸子,底色快要穿透水珠。 就像是一把黄金剑,他的视线,险些刺穿了流浪兽族嫉妒扭曲的脸。 流浪兽族的动作下意识一僵。 然而转瞬,更大的恶意,让他恨不得扯掉眼前兽族的脸皮,他气息粗重,“什么下贱东西,以为自己多高贵吗?我撕烂你这张脸,看看还能不能——” ! 丑陋到无法忍耐的手逼到眼前,尤西蒂尔瞪大眼睛。 然而转瞬,血色溅开! 与断手一起掉到脚边的,还有小山一样蜷缩疯狂打滚的兽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要撕裂尤西蒂尔的耳膜。 他顿了下,侧过脸看向身边的雌虫,从下颚到眼尾,是一片疏密不一的血,落在尤西蒂尔这张精致剔透的面庞上,生生添了几分妖异。 海扶兰脸色平静收回手,随他收回手的这一下,又是一声砰! 流浪兽族哀嚎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遭陷入寂静。 卧伏在雌虫发丝中的小触角,懒洋洋站起,舒展过后又重新卧了回去。 其余警惕惊疑的视线略作停顿,纷纷转过头,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喝酒的喝酒,赌博的赌博,交。配的交。配…… 谁也没有在意一个流浪兽族的死去。 说实话,虫族镇守前线,整个族群几乎都是踩在星兽尸体上生活,雌虫们由于其本身对星兽的吸引力,又被严格拦在前线外。 但这并不意味着雌虫本身的战斗力弱,相反,因为压抑地太狠,许多外星种族都认为,雌虫大概快要变态了。 这个破烂星球不是个好地方,他们听着虫族就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心底有种天然的畏惧与向往,而一个落单的雌虫,出现在这个地方,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不过还真是高高在上的虫族,连在这种地方都还带着宠物兽。 众外星种族心底发出一阵唏嘘。 海扶兰低头,神情一顿。 “哇——” 腥臭的血腥味堵在鼻子里,尤西蒂尔扭头撑住一个角落,低头就要吐。 好脏啊啊啊! 他气得眼眶更红,一边吐一边滴滴答答的流泪,伸手抹过脸,发现自己手上一片红,腥臭味对着面门一扑。 尤西蒂尔胸口起伏,已经无法说话了。 海扶兰呆了下,最后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兽尸,面无表情踢远了一点。 等到尤西蒂尔把自己清理干净走出来,脸色惨白,眼睫湿润,精致的脸微抬,视线冷凌凌的,没了轻浮明显的娇气,全身都透出股矜贵。 海扶兰等的已经不耐烦,被这么一看,脚下步子都无意思慢了一拍。 “好点了?”海扶兰上下看着,语气不明。 尤西蒂尔现在对谁,都将没有好脸色,他脸一板,白煞煞的,却先哽咽了一下,抽泣着忍住眼泪,指责道:“你打死他的时候,就不能提醒我一下吗?” “非要怼着我的脸打?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要吓唬我乖乖听话是吧?”尤西蒂尔声音里的哭腔一会轻一会重。 尤西蒂尔的身上藏了太多危险的小东西,威力最大的甚至可以炸掉半个星球。虽然大部分都被金金默默监控着,但在尤西蒂尔的眼中,流浪兽族早死和晚死不过是时间问题,怼脸杀就很过分了。 第177页 他不认为海扶兰救了自己。 尤西蒂尔:“你就是故意的!” 他双手捂着眼睛,烦绝了自己的体质,转头抽抽噎噎,努力平复着情绪,头顶的拟态兽耳耷拉着,一颤一颤的。 “我就说吧,宠物兽是不能惯着的,不然他们总觉得,自己是在主人头上的。” 酒吧老板上个年纪,说起这种话来语气中的可信服感特别强。 他现在手上核对着账单,眼睛却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虫族不存在失踪流浪的雌虫,这个找到他的雌虫稳重皮子底下全是漠然,根本就不是能在这个地方就久呆的情况。 不过这种性子,养的宠物兽竟然是这个性子。 简直不可思议。 酒吧老板心内啧啧啧。 海扶兰下意识想点头,然而脸色瞬间一冷。 因为他瞬间反应过来,将尤西蒂尔养成这样的主人,根本不是他。 而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为什么一低头,看到的却是一个粉发的兽族。 海扶兰勉强压下烦躁的心绪,冷着脸上前,他将尤西蒂尔的兜帽重新盖上,等到那双一颤一颤的小折耳被盖住,才道:“我们该走了。” “哦。” 尤西蒂尔转过身跟上。 长身兜帽很大,不仅能完全遮住自己的大半身,甚至能完全盖到眼睛下,尤西蒂尔感觉这样安全了很多,把自己的眼睛往兜帽里又藏了藏。 这时,他才想起了什么。 “这是哪?不过那个流浪兽族为什么讨厌我?酒吧老板是不是说我坏话了?你记起来了什么吗?” 思维跳跃,想到哪问到哪。 海扶兰正想着事情的大脑,瞬间全被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占据,重新陷入一阵空白,然而又有些不同。 脑子里好像全是尤西蒂尔的声音。 “如果没有猜错,我们应该是卷入了黑洞撕开的空间,从那个星球卷入到了这个星球。这是一颗连垃圾星都算不上的废星,甚至不具备被载入星球名单的资格,偏僻到我的光脑都没有信号。” 海扶兰拨弄着手腕上的光脑。 如果对于科技宇宙来说,这种基本处于星际死角,但是对于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又好像可以理解,科技树发展因为生存压力,已经分分秒秒都要扣紧精神力,这种消耗性资源,如果无条件笼罩在废星上,实在很不值得。 海扶兰脑中下意识闪过部分信息。 他好像意外发现了什么,然而由于大脑的空白,无法结合更多去捕捉,只能眼睁睁看着从脑中溜走。 海扶兰只能暂时放下,转头看向尤西蒂尔:“为什么讨厌你?你这样的,如果和他同样生活在这个星球,分分钟都会被踩死,但偏偏你被养成这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他顿了下,似乎是想要勾一下唇角的。 然而常年冰冷的唇角只是动了动,“就是他活该了。” 活该犯蠢,活该去死。 因为他本该这辈子,都无法见到尤西蒂尔。 但他看见了,在意了,嫉妒了。 就只能说上一句,活该了。 尤西蒂尔颇为认同,却又突然说:“那他为什么不讨厌你?” 兜帽遮住了尤西蒂尔的大半张脸,弧度流畅的鼻梁,在遮掩下露出小半,阴影在他脸上,割出一道鲜明的横。 海扶兰微微扭过头,银色发丝从冰冷流光渐变至末梢微紫,只能看见机械眼罩冷漠一抬,似乎是扫过了尤西蒂尔。 好一会,他才戏谑一笑,带出稳重皮下的血腥,“因为我比他强啊。” “但没关系,小蒂尔,你只是一个被自己种族也抛弃的流浪兽族。” 所以在意这些,毫无必要。 尤西蒂尔轻轻啊了一声。 他好像是笑了一声。 在他眼前永远千篇一律的雌虫们,终于在海扶兰的身上,被彻底撕下了伪装。 尤西蒂尔心想,可他不是兽族,他是虫族啊。 只因为是雄虫,只因为被所有虫日日夜夜述说他的珍贵,就能安然成为连流浪兽族都可以轻蔑对待的家伙吗? 就连眼前的雌虫,也始终没有真正看过他一眼。 “如果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只要变得比他更强吗?” 海扶兰觉得自己好像在教导一个刚学会走路的虫崽。 可即使是刚学会的虫崽,在想要一件东西的时候,也绝不是用眼泪,而是用手去抢用嘴去咬。 “用拳头,是你在说服他,而用眼泪,是你在哀求他。” 海扶兰停下脚步,扯紧手上的绷带,勾起尤西蒂尔的兜帽,在落下的阴影中,看到了粉发兽族熠熠生辉的瞳孔。 此时看不见眼泪,也没有软弱,兜帽落下的阴影甚至模糊了兽族太过精致的面孔。 只有那双眼睛,被点了一把火。 亮得不可思议。 这种永远将情绪反馈在眼睛里的特征,真像是虫族。 海扶兰莫名闪过这个念头,却瞬间抛之脑后。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虫族?他想,难养得要命。 “你说得对。” 尤西蒂尔说。 就是这样。 就是这个道理。 他为什么一直想不到呢? 如果他比守卫军强,他可以随随便便出去,整片宇宙最美最热闹的星球上,一定都会有他尤西蒂尔的身影。 而如果他比哥哥强,在他面前谈一句雌虫,他就可以把哥哥揍趴下! 如果,如果! 尤西蒂尔情绪兴奋。 结果转头,眼泪又涌出来了。 要命。尤西蒂尔抹了把眼睛。 海扶兰动作一僵,以为自己又把粉发兽族吓哭了。 他满脑子困惑。 绝对,不可能,是虫族! 第133章 强势者纵容(7) “住这里,不要不要,我不要!!” 尤西蒂尔将自己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如果不是兜帽限制了他动头的幅度,这一下摇的,海扶兰伸出手都要抓不住。 一个没看住,粉发兽族已经踩到了桌子上。 如果可以称作桌子的话。 摇摇欲坠的几根合金柱本来就要塌下,现在承担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尤西蒂尔,来回上下左左右右地滑动了好几下,简直就像是在冲浪,看得海扶兰眉心狠狠一抽,脸上的平淡根本维持不住。 “你下来!” 机械眼罩上刷地弹出好几道流光,此时雌虫气场竟然特别凶,他上手要去抓。 尤西蒂尔恨不得尖叫。 这什么烂地方,他甚至愿意去睡外面的机械路! 臭烘烘的味道甚至让他怀疑整个屋子都是粪便做出来的,无处不在地袭击他的鼻子,连抬起脚步,都有细微粘连的油腻感,四处还有窸窸窣窣的小声响,虫神在上,那里面绝对藏了什么虫兽吧! 虽然都是虫子,但在进化链上,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 “我不住这里!啊啊啊啊啊——” 眼前笔直掉落一只张牙舞爪的狰狞虫兽。 尤西蒂尔砰地一下往下跳,慌不择路下,甚至不在意刚才他连这个房间的地面都不愿意踩。 摇摇晃晃的合金桌子瞬间叮铃哐啷地砸成一堆。 海扶兰接了个满怀。 他冷着脸低下头,怀里的兽族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两条腿上下踢个不停,嘴巴啊啊啊地吵个不停! 兜帽早就被晃下,毛绒绒的耳朵不停蹭着海扶兰的下巴。 海扶兰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一点受力点。 简直像是一个四处乱窜的猫兽! 海扶兰额头青筋直跳。 他一手捏住尤西蒂尔的后颈,一手放下拖住对方膝弯的手,咬牙切齿捂住了尤西蒂尔的嘴。 此时尤西蒂尔好像又想起了地面有多脏,双腿在海扶兰的后腰锁死,被强行按住的下半张脸,只有唔唔唔从雌虫的指缝里传出来。 海扶兰冷斥:“安静点!” 海扶兰发誓,他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从脑子到身体,也从来不会像是现在这样,被吵得血液翻滚,情绪一度压抑不住。 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低头却又蓦地一怔。 他的右手轻轻松松覆盖了蒂尔的下半张脸,这不是说对方的脸真的小到了这个程度,而是他脸部的线条精致到在视觉上,好像手覆上去,就能造成可以轻松掌控的错觉。 海扶兰动了下指尖,才摸到了蒂尔脸的边缘。 汪汪瞪大的金色瞳孔,里面水珠打滚,全是谴责意味。哪怕他一只手就捏住了对方的后颈,这家伙好像一点被威胁的自觉都无法产生。 粉发兽族的鼻息和唇齿,全都在海扶兰的右手掌心。 然而柔软的粉发向两边分开,兽族愤怒瞪视过来,那张脸一览无余。 海扶兰眼罩背后的瞳孔,竖成了一条线。 第178页 他哼笑了一声,抿紧薄唇,低头凑近。 雌虫的机械眼罩正在近距离靠近,由于看不到眼睛,那种被无生命体注视的感觉非常浓,尤西蒂尔眨了下眼睛,突然又乖巧下来。 就是锁死在雌虫后腰的双腿,死活不肯分开落地。 这点托举的重量对海扶兰不算什么,他盯着尤西蒂尔看了一会,缓缓站直身体,“我好像知道,自己睁开眼后,为什么会抓着个你在身边了。” “唔唔唔唔唔!” 说什么呢,尤西蒂尔不听,他就像是一种直觉性小动物,在这个瞬间又察觉到雌虫下意识后退的底线,瞬间张牙舞爪起来。 。 等到吹着口哨的酒吧老板抬起头,顿时愣住,“你们这是?” 只见之前被养得格外骄纵的兽族,此时双腿盘缠在冷冰冰的雌虫身上,兜帽将他全身盖住,正默不作声埋在雌虫的颈窝,在听到酒吧老板的声音后,非常嫌弃地低哼了一声。 雌虫抿唇走过来,哪怕身上强行挂了个挂件,也没有丝毫吃力的意思,长腿大步向前,身上气势冰冷沉默。 白色机械眼罩抬起,蓝色流光闪过,雌虫看向酒吧老板,微一颔首,径直离开了这混乱场所。 酒吧老板愣住好一会,他嘟囔了几句,却没有在意,反正对方也没有开口退星币的意思,他干嘛要多嘴问。 酒吧老板径直擦拭着吧台,突地,他好像想起来什么。 “机械眼罩。” 雌虫。 酒吧老板一甩手上东西,转身进了自己的内室,在一阵叮铃哐啷之后,他终于成功接上星网。 而后,他盯着其中一个悬赏失踪雌虫帖子,双眼大放精光! 果然! 好不得了的雌虫。 。 “行了,滚下来。” 海扶兰以为自己应该是很生气的,然而说出来的话平淡无波,落在双方此时姿势上,甚至有几分纵容。 他隐约感觉到一点不对,然而雌虫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敏锐的感官尺度。 尤西蒂尔此时又安分下来,他探头越过雌虫肩膀看了一眼地面,而后比谁都快地蹦下来,双手环在胸前,满意点头。 他踩了踩脚底,确定那种黏腻的感觉没有了,又好奇问道:“我们住哪里?” 住哪里? 海扶兰扯起唇,却没笑。 最后转过脑袋,下颚一点地面,冷冷淡淡地说:“这里,随你挑。” 尤西蒂尔不可置信:“你真让我睡大街??” 这边鸡飞狗跳。 另一边同样。 星兽在L1756星球内打造星兽穴,小型星兽潮的爆发,瞬间从中间撕裂了这颗星球,也让整个星球沦为星兽们的养料。 离这里最近的虫族北方军部,立刻安排前线舰队包围。 虫族以最快的速度拉起防线,大部分种族和虫族本身,都没有将这个意外爆发的小型星兽穴当回事。 在这片宇宙,这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然而虫族内部,却有一根无形的绳弦垂下,逐渐勒得他们无法呼吸。 “事故爆发这么突然,整个军团都没有丝毫察觉?”现任狄白朗蒂氏族军主利奥勒敲了下耳边,半透明远程探测眼镜瞬间收回,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瞳危险竖起,定定落在执事雌虫休普的身上。 休普的身上还有伤,平常绷紧的冷硬面庞,此时一丝波动也没有,只有熟悉的虫才知道,他已经陷入紧张中了。 “抱歉,是我的失职。” 利奥勒转身,“小型星兽潮爆发的时候,它们切开了空间想要连通星兽巢穴,阻止星兽巢穴和星兽穴的连通,你做的没有问题,至于其他的,等到掉进空间黑洞的哥哥回来,你跟他说吧。” 休普毕竟是哥哥的亲系,利奥勒不是很想多说。 哥哥这些年的精神状态很危险,利奥勒在考虑找一个温驯听话的雄虫帮哥哥好歹纾解一下,这个关头下,他并不愿意做出任何让哥哥找茬生气的由头。 “哥哥点进黑洞前,光脑眼罩战斗设备等,都在他身上绑定着么?”利奥勒问。 休普点头,而后他很快想起什么。 僵硬的脸色又僵硬了一下。 其实看不太出来。 但休普回答的声音,有些奇怪:“还有一个宠物兽。” 利奥勒正不耐烦应付着某些质问,又是关于他身为军主,却将雌虫往战场上送的颠倒黑白的老问题。 真是的,这群家伙明明知道,是哥哥想要往战场上跑,才把他推上氏族军主的位置。 不然他真的怀疑,哥哥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坐镇后方的雌虫军主,虽然想想可能性也不大。 但利奥勒面对质问,很喜欢拿这个怼回去。 他一边暴躁一边回怼,情绪正亢奋,突然听到休普的话,眉心狂跳,有些不可置信转过头。 “你说什么?” 宠物兽? 利奥勒质问:“谁养的宠物兽,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休普尴尬地换了一个站姿。 “应该算是,家主养的……吧?” 第134章 强势者纵容(8) “啊,哥哥养的……” 现任狄白朗蒂氏族军主的眼神飘移,微妙沉默过后,他点点头。 刚才的责问好像被空气吃掉了。 狄奥勒继续手上的动作,气势暴躁,不知看到了什么,整个虫的脸色一黑。 当他手上噼里啪啦过后,像是才想起休普,貌似随意地问了句,“乖吗?” 休普低头。 硬邦邦的脸色几涨得通红,但那个乖字还是说不出来。 卡喉咙。休普心想。 。 “我乖吗?” 尤西蒂尔坐在高台上,兴致勃勃地出声。 他下颚抵在支起的单膝上,另一只腿晃悠,视线从兜帽下看向前方。 那里正是逐步走近的海扶兰。 尤西蒂尔认为,自己还是很听话的。 海扶兰正在检查怀里食物,闻言抬起头,冷冰冰的眼罩蒙住他的眼睛,也一并挡住所有情绪。 这么定定看了几秒。 兽族大半身都藏在兜帽中,却还是有几缕粉色头发,不安分地冒了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他得意洋洋地彰显存在感。 但是至少没逃跑。 于是海扶兰颔首,“乖。” 语气虽然敷衍了些,但是得到夸奖的尤西蒂尔心情瞬间愉悦,他从石台上跳下来,围着雌虫转了一圈。 “有什么好吃的?” “各种口味的营养剂,你手里的那个过期了。” 海扶兰语气淡淡。 尤西蒂尔立刻把手上抓出来的营养剂扔掉。 海扶兰余光扫到拾荒者偷偷摸摸去捡,这种星球上,哪怕是过期的营养剂都无比珍贵,但他看了眼毫无感觉的尤西蒂尔,什么都没说。 不过海扶兰盯了一眼就这么在他怀里翻找起来的兽族,微作沉默之后,他说:“你不帮我拿一部分?” “啊?” 尤西蒂尔抬起头,“这么点东西,你拿不动吗?” 他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海扶兰沉默过后,似乎是笑了一声。 最后什么都没说。 当终于坐下来,他们才开始食用来到这个星球上第一份食物。 营养剂的味道很劣质。 海扶兰分出注意看了一眼尤西蒂尔,他本以为按照对方那个骄纵的性子,少不得要吵闹起来。 然而对方坐在地上,兜帽挡住眉眼,上半身弯下,双手抓着营养剂,像是个偷食又偷吃的小动物,一声不吭地嚼嚼嚼。 海扶兰不由看了一眼手上相同味道的营养剂。 他确信就连生产日期都是同一批的,此时舌尖上泛出的涩苦味,完全不是粗劣的水果香精可以掩盖掉的。 正当他困惑的时候,尤西蒂尔已经吃完了。 “不好吃。” 尤西蒂尔吐了下舌头,把已经空掉的压缩袋随手向后一扔,他把兜帽向上抬起,注意到雌虫只吃了一半的营养剂。 “你怎么还挑食呢?” 他指责。 “这破地方多烂啊,不吃饱点,怎么带我……我们怎么离开呢!” 海扶兰面无表情吃掉。 当在生命体身上看不到眼睛,和眼睛太多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给观者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 尤西蒂尔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每当雌虫不作声,就像是陷入休憩状态的冰冷机器,沉默无比地一下一下动作着,机械眼罩流动过的蓝色光线,让他更趋向于机械生命体。 “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从另一边磨蹭过来的粉发兽族,表达想要的东西时,特别自然。 海扶兰手上动作一顿。 他摸了一把机械眼罩的侧边,却在涌出解下眼罩的瞬间,打心底里感到抗拒,这是生理性本能。 第179页 海扶兰转过头,入眼却是一双亮晶晶的眼,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而后压着对方的兜帽,完全遮住了那双眼睛。 “不行。” 海扶兰冷漠拒绝。 “那以后不准碰我的耳朵。”尤西蒂尔捂着头,哼了一声,坐得远了些。 他不喜欢被靠近触碰,但是如果拟态兽耳最后还是被捉住,尤西蒂尔就会抱着一种,反正是个假东西,装一装被拿捏也没什么。 反正被捉住的又不是自己的尾勾。 这个威胁没什么力道。 海扶兰只是略抬了下头,就把手探进去,在尤西蒂尔的抓狂中,胡乱揉了一把柔软的东西与兽耳。 “海扶兰!!!” 尤西蒂尔后仰,却发现自己的头发被雌虫故意勾住,他再努力抬头,也只能看到被绷带款手套包裹严实的雌虫手腕。 略显厚重的包裹,也没能磨钝雌虫清晰分明的骨节弧度,而这只可恶的手,正冷淡又漫不经心地纠缠在他的头发里! 尤西蒂尔双手抓住这只手,脸色气得涨红,湿润在眼眶蔓延,要不是他还记得,自己在海扶兰的眼中,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流浪兽族,那句骂雌虫流氓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 他哽了声,特别小,牙齿却磨得咔咔响,和表现出来的情绪,完全是两个极端。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眼角余光闪了一下。 尤西蒂尔一怔。 他立刻把雌虫的手拽到眼前,虽然牙口痒痒的,很想直接咬上去,但尤西蒂尔还是哽着声音,一抽一抽道:“你的光脑,好像亮了。” 他地下头,看上去很想直接抢走。 海扶兰弹了下粉发兽族几乎要埋进自己手心里的脑袋,“我看看。” 他抽回手。 绷带式手套将手指包裹的很严实,然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伸出手的时候,海扶兰就解开了一点。 现在毛茸茸的触感在指腹上来回打滚,他心里莫名痒得厉害,反复揉搓了指尖好几下。 海扶兰身上冰冷压迫感与平淡神色一如往常,等他收回心神开始检查,发现光脑的信号记录,确实在刚才,但转瞬就断掉了。 “如果有个雄虫……”海扶兰的话没有说完。 雄虫的精神力在这片宇宙,天然就是一种资源,他们可以形成短暂的精神网络,让光脑借此,重新与虫族主脑联通上。 “雄——?雄、什么雄虫?” 身边的兽族蒂尔突然换了个姿势,也不再捂着自己的兜帽,语气甚至都有些结结巴巴。 磁场混乱导致的记忆问题是短暂的,海扶兰正在根据逐渐出现的常识寻找线索,被这么一声吸引过去。 冰冷的机械眼罩转过去,毫无感情般,无声落在了尤西蒂尔的身上。 海扶兰平静道:“如果有个雄虫,这个时候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 此时除非陛下动用天赋能力,啊,陛下。 海扶兰沉思了一会,仔细琢磨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存在,突然觉得会很丢虫。 还是要早点解决。 一个活生生的雄虫——尤西蒂尔又换了个姿势。 雄虫在这,雄虫不能。 尤西蒂尔忍不住追问:“为什么雄虫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了?” 海扶兰似乎是抬了下眼睛,但是机械眼罩掩盖之下,又似乎什么都没动。 “你是雄虫的话,自然就能理解,你不是雄虫,我和你说再多,你都无法理解。” 海扶兰亲昵地揉了一下兽族的脑袋。 然而无形的种族鸿沟,让他的动作,就像是高高在上的逗弄。 海扶兰哪怕大脑空白,也不会觉得,蒂尔和自己是同样的存在。 蒂尔的骄纵,雌虫并不在意。 因为雌虫的傲慢,比他的骄纵,还要深晦。 雄虫本虫尤西蒂尔,他摩挲着下巴,感受着头顶的触碰,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上,唇角一弯。 看上去似乎终于守了几分宠物兽的本分。 然而尤西蒂尔的脑中,他疯狂戳醒金金。 ——你去偷他光脑里面的资料,我要知道他在说什么! 尤西蒂尔熟悉这种感觉。 被雌虫当作玩物。 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海扶兰几乎是本能,他掀开兜帽,看到了尤西蒂尔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平静,看上去甚至格外无辜。 干净的像是一面镜子,仿佛比他先一步看透了什么。 海扶兰心头莫名一跳。 不等他细想,尤西蒂尔突然皱眉,他摸过鼻子,反复擦拭,最后困惑地看向海扶兰。 “你没闻到吗?” 海扶兰有些呆地歪了下头,他微微抬起头,机械眼罩摄入的远方尽头,正上演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血腥的味道太过熟悉,以至于他的身体甚至没能发觉环境的变化。 直到被点破,海扶兰微笑,“怎么了?” 雌虫没有穿着白金军装,最普通低劣的战斗装裹挟住身型,唇瓣一抿,笑起来的样子,似乎对于正在逼近的屠杀毫无感觉。 他温和地环过尤西蒂尔的肩膀。 血腥味越越重,危机感与奇怪的兴奋同时在大脑炸开,海扶兰漫不经心摸着蒂尔的头发,对方的兜帽已经被扯下,似乎要扭头看向身后。 那里已经爆开熟悉的惨嚎,巨大异兽踏破土地,轰隆隆中另有一股嘶嘶嗡鸣,高速震动的口器疯狂作响,滴滴答答的血肉正从中流出。 尤西蒂尔正在不自觉地颤抖。 他并不是害怕,而是头疼。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骚动,迫不及待地想要钻出来。 “蒂尔,不要怕。” 突地,金金自发被唤醒。 百分百模拟迪格索伦少家主尤维斯的声音响在尤西蒂尔的脑中,亲虫熟悉温和的声线,悄然安抚着他的情绪。 当眼眶中晃动的水珠一点点熄了回去,尤西蒂尔大脑的疼痛好了很多。 而此时,海扶兰看向蒂尔身后地平线的尽头,机械眼罩捕捉视线落点,智能地将远方送到眼前。 生命体正在被飞速吸食,从骨头到血肉,落地的时候已经像是干瘪的稻草人,然而下一瞬,一只高昂的触肢刷地刺破干瘪的皮,嘶嘶嘶兴奋地——破体而出! 第135章 强势者纵容(9) 海扶兰的大脑,浮出了一些相似的画面。 被完全吸成干瘪枯皮的皮囊,轻飘飘碎在脚下,禁锢在冰冷手术台上的狰狞凶兽转过眼睛,在猩红的血色背景中,一错不错地盯视着他。 还有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像是无数片散落的星屑,一瞬间在脑中拼成巨大的荧幕。 海扶兰关于星兽的认知在瞬间被理清,他眼罩之下的双瞳骤然锋锐。 然而怀中却好像拥着一块柔软的东西,又迅速拉回了他冰凉的思绪。 震荡从地平线的尽头起伏递荡而来,最后一丝隐约的颤动,正传到海扶兰的脚下。 海扶兰低头,下颚冷冽如刃。 然而脸上下意识表现出的漠然,在一片绒绒的粉毛中,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尤西蒂尔被雌虫揽住肩膀,头不由下意识靠了过去,眼皮耷拉,竟然在这个时候神态恹恹地犯起了困。 好像之前连碰一下,都像是被施舍一样,现在倒是不打虫了。 下意识地,海扶兰脑中闪现出这样的想法,然而瞬间又沉了下去,换来他疑惑的蹙眉。 没能完全想起来的事情,很快就被海扶兰扔到了脑后。 他的视线扫过地平线的尽头。 沉默过后,海扶兰突然道:“你身上藏了什么?星兽们的目标——” 他动了一下,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缓缓吐出两个字, “是你。” 这其实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雌虫对于星兽的吸引力是当今宇宙也无法理解的谜题之一,在任何时候雌虫的出现,都会在第一时间成为星兽们的目标。 如果不是虫族太过强悍,在当年种族存亡关头,引发基因超频进化的奇迹得以完全逆转战局。 现在的雌虫,早已被完全控制,沦为了各个种族与星兽们周旋的活体诱饵。 被星兽贪婪注视的感觉,海扶兰比任何虫都要熟悉。 他甚至不需要回忆,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反馈。 然而此时此刻,这种近乎刻入基因的下意识,却出现了误差。 海芙兰依旧有被注视的感觉,然而比那更清晰的,是一种顺带感。 仿佛一个好吃的甜点旁边突然多了一个更大的蛋糕,即使会被甜点吸引,但目光永远不受控制的落在更大更好吃的蛋糕上。 就是这样的感觉。 海芙兰哪怕认知混乱,大脑记忆匮乏,却依旧知道这是一件非常不合常理的事情 撕裂生命体,沾着血落地的星兽们,它们这一次觊觎的目标,不是他。 第180页 海扶兰的话,让尤西蒂尔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 “我没藏东西啊,一定是你的原因。” 尤西蒂尔哼哼,抬起那张矜贵精致的面庞,眯着快要合拢的上下眼,瞳孔中的一点金光流溢而出。 他一点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并且坚定认为这是雌虫的问题。 不然怎么会从遇见海扶兰开始,就一直被这群丑陋的东西缠个不停。 尤西蒂尔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就连他也感觉到了此时环境的异变。 不用回头看,远远的一股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中,并且越来越浓,与此同时,脚下微弱的颤动,哪怕迟钝如尤西蒂尔,也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尤西蒂尔原先快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顿时瞪圆,虽然说不上的困意,压得他的眼睫一直下垂,却还不忘催促道:“我们还不跑吗?” 尤西蒂尔想起之前那些奇怪的雄虫,又想起海扶兰之前说过的话,下意识干咳了一声,似乎在清嗓子醒神,“这里可没有雄虫。” 尤西蒂尔说得面不改色。 耳朵却在发烫。 虽然没有奇怪的雄虫了,但是海扶兰还是要保护尤西蒂尔的。 是的,海扶兰就是从尤西蒂尔的脸上,看到了这样的信息。 海扶兰的脸微微一低。 而后他伸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尤西蒂尔的脸,绷带裹缠着指尖,捏上兽族柔软的面颊,这一下没有削减力道,几乎在扯完松手的瞬间,海扶兰就忍不住挑眉。 因为尤西蒂尔的脸上,正留着一个微红的指印。 海扶兰说:“细皮嫩肉,星兽的目标如果是你,吃到嘴都不用嚼。” 看着那张精致的脸上,出现了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后,海扶兰才似有若无地勾了下唇。 “上来。” 海扶兰转过身微微向前探去,语气不带丝毫情绪,听着格外冰冷,然而却言简意赅。 非常有经验的尤西蒂尔顿时不计较之前雌虫的冒犯,他轻车熟路地往上一扑,在被背起的时候又熟练地将下巴磕在了海扶兰的肩膀上。 他漫不经心的蹭了两下,然后嘟囔了一句“好硬的衣服”。 。 “唔……” 狄奥勒伸手摩挲下巴,垂眸看着下方电子屏幕直转的画面内容,转头看向休普。 “我要这个时候闪亮登场吗?好像不太合适,我看哥哥现在玩得正开心。” 狄奥勒食指随意向那边一指,屏幕之中的画面同时印入他与休普的眼中。 大批密密麻麻的黑点标示着正在移动的星兽,而那特殊的红点,正是他们狄白朗蒂氏族的家主。 放大红点是会自动切入到另一个屏幕,而另一个屏幕就在旁边。 打眼一看,一切清清楚楚。 换掉氏族军装的狄白朗蒂家主,正微扬着脑袋向旁边轻轻一侧,发丝顺着弧度向一边倾斜,看上去依旧威严而稳重。 只不过抬起的右手向前伸去,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正抵在一个粉色的脑袋上休普,用力之下骨节向上拱起一点弧度,轻轻松松就抑制住了那个粉色脑袋的愤怒。 “好凶的一个兽族。” 狄奥勒啧啧称奇,他兴致盎然仿佛是笑着在对修普说话,然而眸子里的情绪就像他的哥哥一样,沉进那双眸底的时候,只留下一点不带丝毫感情的波动。 “看起来只要一松手,对方就能抓花哥哥的脸。” 狄奥勒看得兴致勃勃。 一旁的休普一动不动。 他看起来并没有丝毫的异样,然而只有格外熟悉他的虫才能知道,现在休普不过是陷入大脑宕机状态。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家主的状态不对,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突然掉进空间黑洞,很容易导致认知混乱,记忆被短暂压制的副作用状态。” 说实话,除了这个解释之外,当然休普也认为这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现任狄白朗蒂氏族家主,从来不是一个有兴致浪费时间,尤其是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兽身上。 不过想起当时情况异变,家主最后的交代,休普倒也更能接受了一点。 那正是说明这个兽族,也并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对嘛! 休普的逻辑眼看就要自我圆上。 狄奥勒点头。 “休普,你说的很对。” 休普正要跟着附和连忙点头,甚至脸上都已经出现了一点猜对了的笑意。 然而就见狄奥勒军主慢悠悠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哥哥上次陷入这种副作用状态时,可是把我捆起来揍了一顿的。” 休普脸色严肃,却不说话了。 下一瞬,两虫同时发现不对劲! 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突然穿梭黑洞空间,除了雄虫这种完全可以动用精神海的特殊种族,其他种族在没有任何设备的情况下,这其中甚至包括雌虫,怎么可能就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这么凶的宠物兽,我还没见过,所以是认知混乱导致对方性情大变?”狄奥勒发现这样也能解释得通。 休普根据自己当时和这位兽族的短暂相处,完全相信对方就是这个性子性情大变什么的可能根本不存在。 然而他们也不可能通过一段画面,就推测出对方真的毫无影响。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是看热闹! 眼看着黑色光点在地图中出现的越来越密集,简直就像是有一场黑色的雨水在上面噼里啪啦的不停降落,很快就将整个星球小半面积全部渲染成了黑色! 与此同时站在休普与狄奥勒的角度,他们能从第三者的视角更清楚地看到一切变故。 越来越多的黑色光点,以红色光点为中心,竟然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包围圈,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推进! 这一下就算狄奥勒都不能再置身事外,将现下当个乐子,旁观自己哥哥的兴趣所在。 他瞬间站直身体,冷下脸色,浑身气势骤然冰冷,像是出鞘的利剑,直指被黑色浸染的星球。 “出发!” 第136章 强势者纵容(10) 与此同时,星球上。 “海扶兰!” 用力向前探去的指尖绷得很紧,精致到没有一丝茧子的手指,漂亮的像是一件艺术品,然而每每要触碰到目标时,都会泄力一般重重垂下。 尤西蒂尔气得抓狂。 他现在就是标准的,被雌虫轻飘飘按着额头,四肢抓狂,却碰不到目标的那种姿势。 严格算起来,他的个子并不比雌虫低多少。 然而刚才向前冲去,身子自然而然就又低了半截,好好一个蓄力姿势,现在像是被封印了一样。 气急败坏之下,透明的水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粉发的兽族突然没了气势,一抹眼睛,掉头就走。 兜帽被他甩下,绚烂柔软的粉色头发在空气中扬出一道弧度,像是将要飘走的粉色花瓣。 海扶兰一个失神这滑不溜秋的小东西,刚才还凶得要死,现在转身就要从他眼前跑走,眼看着对方速度越来越快…… 雌虫的脸色一冷,周围空气也瞬间降温,然而脚下迈开的步子,只消三两下就追上了要从眼前跑走的尤西蒂尔。 海扶兰伸出的手才搭上尤西蒂尔的兜帽,指尖还没来得及勾起,就被早有准备的尤西蒂尔倏地扯住! 尤西蒂尔一个转身,尖锐的小虎牙在空气中极快的闪了下,牙关一合,就重重咬了下去! 噗呲一声,似乎是尖锐的牙齿刺入了血肉中。 等尤西蒂尔抬起头,海扶兰才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他随手扯下上面的绷带,虎口的位置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齿痕迹,正往外渗着血。 海扶兰似乎是笑了一下:“没想到牙还挺尖的。” 尤西蒂尔的动作在海扶兰的眼中,是被数倍放慢的。 然而就像是面对炸毛的小猫咪,只要是躲开,在半空中翻跟头的小东西,一定会砸到自己,所以也只好按耐不动的站在原地,就这么被挠了一下。 海扶兰没什么感觉,又重新把绷带扯了回去,这么一点伤口,隔一会儿就会自己好了。 不过在他抬眼,看见眼眶气得泛红的尤西蒂尔,语气中有些困惑,“还没消气?” “生气?”尤西蒂尔此时才放下一直捂在左脸上的那只手。 随着那只手的放下,袒露出来的精致脸蛋上,白皙面颊上有一个浅浅的痕迹。 ——是咬痕。 痕迹已经快要消退,但是尤西蒂尔这一身皮肤被养的太过柔软,以至于不轻不重的这么一口,直到现在还有痕迹残存。 尤西蒂尔指了指自己的脸,好半天才忍下情绪激动下涌出的眼泪,一双漂亮眼睛被透明水珠填了一半,金灿灿的瞳孔就在其中,越发剔透。 “你个流氓雌虫,变态雌虫!” 第181页 他抽泣着跳脚,一边哭一边凶,张牙舞爪的模样明明极为嚣张,却好像要把这一方空气都点燃。 莫名其妙地,海扶兰看得晃了神。 但是他没有一点心虚,反而更加困惑,在粉发兽族鼓起的脸颊一动一动,眼看要再咬下来的趋势中,依旧伸出手指顶了顶那道快要看不见的痕迹。 海扶兰说:“不是你让我咬的吗?” “我说的是有本事你就咬我啊!你怎么能咬我呢?” 海扶兰微作沉默。 他与理直气壮的尤西蒂尔对视,最后抬头揉了一下额头。 海扶兰当时被耳边的尤西蒂尔烦的不行,扭头的时候,对方贴近的脸就在眼前。 白白嫩嫩,随着说话的动作还偶尔鼓起一点圆圆的弧度,因为被养的太过健康,皮肉之下那极为柔软的粉,几乎要透出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海扶兰牙根一痒没忍住就直接咔嚓一下咬了下去,虽然及时收了力道,轻的不行,但这不影响尤西蒂尔的瞬间炸毛。 而现在,海扶兰发现即使他这个想要不讲道理一些,但面对将不讲道理说得如此坦然的尤西蒂尔,他连耍赖都差了一个段位。 海扶兰身上的气势略显凝滞,而后淡淡一抬头,看上去稳重如昔,“不要乱跑,星兽不会抓住你,它们只会一口吞了你。” 尤西蒂尔不作声,脚下的步子却是往海扶兰这边靠近了一点,他视线抬起,似有若无地划过雌虫的脸,眨了眨眼睛,不吭声。 海扶兰淡淡:“不可能给你咬脸。” 他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又看了一下现在还没消气的粉发兽族。 理智上海扶兰非常了解自己,他从来不是会在这个时候继续纵容尤西蒂尔的性子。 但是指尖抬起,海扶兰略作停顿,他似乎是想了一下,才将手递到尤西蒂尔的眼前。 他说:“你可以再咬一下。” 尤西蒂尔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中,震惊中带着不可思议,最后咬了咬牙,不停在他眼眶中转圈的水珠终于往下瘪了一点。 “谁要再咬你啊!” 雌虫的第二次伸手过于主动,导致原先那一口之下,已经有点消气的尤西蒂尔,总感觉不得劲。 尤西蒂尔抽了下鼻子,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 连日的野外生活,本该让尤西蒂尔原先柔顺的头发逐渐毛躁起来,但也许是过去的精心养护,此时垂在他眉眼,依旧带来丝绸般的光泽。 他好像轻微嘟囔了几声,却没有说得更清楚,情绪在极度激烈的起伏后,正在恢复平静。 这是尤西蒂尔的习惯。 在将情绪放平的空茫感之中,尤西蒂尔的头突然剧烈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原先气得涨红的脸瞬间一白,浓密眼睫低低一颤,精致矜贵的脸上瞬间流出几分茫然与脆弱。 “海扶兰,我的头好痛。” 尤西蒂尔下意识向前伸手,却扑了个空。 一股说不上来的委屈突然涌上,然而当尤西蒂尔抬起头的时候,却先呆了一下。 海扶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扶手支额,单膝碰地。 尤西蒂尔低头,只能看见雌虫收至耳畔的机械眼罩上,一缕蓝色流光一掠而过。 对方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从头到尾隐忍至极,然而尤西蒂尔就是感觉,海扶兰看起来比自己难受无数倍。 尤西蒂尔微微张了下唇,不由伸手戳了戳雌虫的头顶,指尖从发丝之中摩挲而过,带来一片柔软而酥痒的感觉,他心想难怪对方总是喜欢碰他的头。 虽然有几分报复的心理在里面,但是随着他好几下轻点,雌虫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微微绷紧的身体好像停止了颤抖。 海扶兰始终未曾抬头,尤西蒂尔居高临下俯视到的那点肤色,已经像雪一样苍白。 “海扶兰?海扶兰?海扶兰?” 尤西蒂尔不懂安慰人,也不明白突然发生了什么,茫然中因为自己的疼痛而不时抽一下鼻子,然后坚持不懈地叫着海扶兰的名字。 终于他忍不住蹲下了身子,要去看海扶兰的脸。 平视与近距离终于让尤西蒂尔发现了一点不对劲,除去对方动作间表现出来的难受,还有许多细节。 雌虫手指绷紧的骨节,压抑的青筋,死死按在额头上的力道,以及下一瞬抬起眼来,隔着机械眼罩落在他身上的感觉…… 尤西蒂尔浑身一哆嗦。 对方身上的气势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尤西蒂尔原先摸索出来的底线好像在无限向上回拉。 模模糊糊的直觉之中,尤西蒂尔又发挥了他那小动物般的直觉反应,原先已经快要踩到海扶兰头上的嚣张瞬间又乖乖收了回去。 他温声细语、和气无比,甚至带了几分关心,学着记忆中那些雌虫的语气轻声问道:“海扶兰,你不开心吗?” “呵。”然而听到这一声,海芙兰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隔着机械眼罩落在尤西蒂尔身上的视线正缓慢地向回收,他好像看透了尤西蒂尔这一句,不过是对某个家伙的拙劣模仿。 原先海扶兰身上的气势像是内敛温吞的冰水,哪怕只有伸手碰进去才知道其中刺骨的寒,但是至少他看上去是一滩无害而温良的存在。 但是现在,里面不仅结冰了,甚至突出的冰刺完全刺向外界。 气势稳重却极具压迫力,他的神情依旧平淡,但是带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随着他站起身,尤西蒂尔向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尤西蒂尔现在有点想跑。 尤西蒂尔蠢蠢欲动。 海扶兰一抬眸,伸出手意义不明地在粉发兽族的颈后摩挲了片刻,而后扣着对方的后颈拉到身前,上上下下的打量对方的那张脸。 正当尤西蒂尔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这家伙又好像犯毛病一样。指尖抬了抬,最后又收了回来。 尤西蒂尔一怔,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道:“海扶兰,你不傻了?!” 这句话说的颇有些痛心疾首。 身周的空气明显冷了一度。 “不傻,不傻是好事情呀。” 尤西蒂尔话头一转,他踩着脚下开始震动的土地,脸上露出最漂亮的笑,带着他在各种社交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笑容,对着雌虫轻轻眨了下眼睛。 “我们怎么逃出去呀?” 大地在脚下震颤,口器嘶嘶作响,从远处带着最后一丝颤音传到耳边。不知什么时候飘到鼻前的血腥味,与这方天地连光线都被吞噬的暗淡。 海扶兰的视线没有动。 因为此时此刻,粉发兽族带着温驯的漂亮笑容朝他靠近,口头上说着极为隐晦的、向他寻求庇护的话,脚下踩着即将彻底暴乱的星球震荡,身上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感。 他好像并不怕。 但他又确实在向海扶兰索求庇护。 这是很奇怪与极具反差冲击力的场景。因为漂亮的粉发兽族背后,就是一群丑陋而狰狞的星兽。 美好与毁灭,同时存在于海扶兰的眼睛。 却不知道此时,尤西蒂尔的脑中已经炸了锅。 ——“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不允许我动用!就该把这个星球彻底炸穿,没看到那些丑东西正在盯着我吗?真要被他们一口吞了,你才肯开启权限吗,金金金金金金金金金金!” 第137章 强势者纵容(11) 因为脑海中的金金不搭理,尤西蒂尔的脸色微不可见地一垮。 那双浓墨勾勒出来的眼尾向下一压,金灿灿的瞳孔纵然漂亮,但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 不过他对雌虫笑得更温和了。 如果不是尤西蒂尔还记得现在披着兽族的皮,甩出来的尾勾就要主动搭在雌虫的手腕上。 虽然雌虫在尤西蒂尔这里没有什么好印象,往往总是带着冲动易怒或者情绪性的动物化标签。 但或许是本能,雄虫总是知道怎么能令他们更痛苦,又怎么能轻易的安抚他们。 此时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大。 身后轰隆声逐渐逼在耳畔。 整颗星球在这瞬间化为一颗柔软的海绵糖,一下又一下,地面微微向下陷去。 尤西蒂尔好几次都踩不住受力点,险些没站稳,最后更是直接原地绊了一下。 海扶兰却一动不动,甚至微微偏了下头,眼看就要有闪躲的趋势。 扑到面前的粉发兽族,却好像更不愿碰到他,临到关头反身一躲,强行在他旁边站稳了身体。 尤西蒂尔强装无事,一边拍打身上根本没有沾染丝毫灰尘的衣服,一边柔顺挑起眉眼,轻声细语地唤:“海扶兰?” 而他脑中金金就像装死一样,半天不给回应,只在最开始应了一声。 虽然不能如他所想的炸掉这颗星球,然后趁机溜掉,但金金的反应也说明了一件事。 第182页 在它的推算之中,尤西蒂尔并不会遇到生命危险。 海扶兰的视线,轻飘飘扫过尤西蒂尔的眉眼。 要命的危机就在眼前,然而对方身上那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拿捏住什么底气的奇怪从容,与他对尤西蒂尔的性情了解格格不入。 海扶兰:“跑不掉的。” 这是事实。 说话的同时,海扶兰的右手漫不经心触碰光脑,随着指尖似有若无的抚过光脑表面,他的视线看向了尤西蒂尔身后正逐步逼近的星兽。 尤西蒂尔离海扶兰更近了一些,“为什么?” 海扶兰似乎朝他的方向轻轻扭了下头。 尤西蒂尔继续道:“之前那些雄虫,他们抬手之后这些东西不是全倒下了吗?雌虫,总是比雄虫强一点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尤西蒂尔还带着几分困惑与理所当然。 毕竟海扶兰看起来并不弱,甚至不论是雄虫还是雌虫,在当时都是以他为首,这一点尤西蒂尔看得分明。 尤西蒂尔的困惑是无比真实的。 在尤西蒂尔的眼中,海扶兰表现出来的样子,与尤西蒂尔认知中的雌虫并没有什么区别。 非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沉默的火山和已经爆发的火山之间的区别。 雌虫们的情绪本来就比较张扬,喜也好,恨也好,都是逼到眼前快要将雄虫淹没的浓烈,在经历过虫族内乱之后,这种外放的情绪荷尔蒙,已经到了一种骚扰的程度。 但是尤西蒂尔在海扶兰的身上,是经常性感觉不到情绪波动的。 除此之外,雌虫就是雌虫。 “因为我不是雄虫,你也不是雄虫。” 海扶兰这一次缓缓转过脑袋,隔着机械眼罩闪烁的蓝色流光,他正对着尤西蒂尔,吐出了这句话。 “真奇怪,你真的一点都不怕。” 海扶兰漫不经心伸出手,冰凉的指尖上还包裹着绷带似的手套,细长的末端像是探下的匕首,极为随意地勾了一下尤西蒂尔的下颚。 从恢复之后,海扶兰没有再主动碰过尤西蒂尔一下。 柔软美丽的东西固然好看,却也实打实的无用之极。 雌虫这样碾压在基因链上层的种族,对猫狗产生的情绪波澜非常微弱。 就像路边的野草野花,偶尔兴致上来扶一下,却也能在赶路的时候随脚踩下。 刚刚很长一段时间,海扶兰都在自省这十几天的情绪反应。 不要说是他,就算是雌虫本身,也几乎很少很少会因为外星族群而真正调动他们的情绪反应。 更别提眼前,虚浮骄纵的粉发兽族。 “不过仔细看,它们好像更喜欢你,需要我帮忙吗?” 海扶兰语气平淡,指尖极危险地划过粉发兽族的喉咙,顺着凸起的喉结滚落。 面对星兽,利落的死亡往往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这一瞬间,海扶兰的杀意无比真实。 又是这种被肆意拿捏的感觉。 很好。 尤西蒂尔第四次拍开了海扶兰的手,那瞬间,压下的精致眼尾非常不悦。 海扶兰五指收拢,彼此揉捏,看过去的眸光被机械眼罩阻拦,只能感觉他抿紧的薄唇透出一点寒意,森冷沉默的气势在瞬间又被收敛。 “谁把你养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海扶兰温和出声。 尤西蒂尔:“怎么?你还想跟他们算账?” 说完他上下一打量海扶兰,双手抱臂,态度中透出一点矜傲。 似乎并不觉得海扶兰能做什么。 ……们? 海扶兰揉了下指尖。 “贪心的兽族。”他淡淡道。 “是呀是呀!”尤西蒂尔骄傲的一挺胸膛。 虫族从来都是个贪婪索求无度的性子,这种话倒不见得是贬低,反正尤西蒂尔是这么想的。 两人这几句谈话的功夫,周围气氛依旧凶险,但双方语气却都没有一丝的慌张。 从旁人视角看上去可能会有点诡异,但是周围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陷入了某种僵持状态。 原先正逼近他们的星兽包围圈,被一层无形的阻隔拦在了十几米之外。 它们嘶鸣暴躁,脚下的力度几乎要踏碎这个星球,身上的黑色云雾正在侵蚀土地上残存的生命。 然而无论如何,它们就是停在了十几米之外。 始终没有再迈出下一步。 尤西蒂尔注意到周围情况,勉强绷紧的那根弦顿时一松,他又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就差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 原先上方毫无异状的透明空间,仿佛失去了遮掩效果,密密麻麻的军舰,填满了原先空荡的天空。 骤然抬眼看去,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尤西蒂尔抬头去看,眼皮顿时一跳,不知为何略感不妙。 就在他出神的片刻功夫,无形阶梯下坠,一列又一列的虫族落地。 白金军装的雄虫们在外围的数量格外恐怖,由于填补了空档,甚至在视觉上造成一种比星兽数量还要多的视觉压迫。 在这其中,一名身着白金军装,肩章纹路繁复华丽的雄虫,脚下金靴落地时磕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声响。 这名雄虫几乎是贴着尤西蒂尔的身边落地,头发在半空中跃起轻盈的弧度,他抬手拢了一下领口,上半身后压,正惊奇地打量着尤西蒂尔。 琥珀色的瞳孔,在如今昏暗的环境中,并不清透。 只有尤西蒂尔。 他不着痕迹的往旁边一退,避开了在他身体边缘挥舞的尾勾,那双瞪圆的瞳孔中正亮着一点璀璨的金芒。 雄虫本能的攀比心涌上,尤西蒂尔的嘴唇动了好几下,眼瞳越发明亮,他最后也只是愤愤偏开脑袋,不与眼前这个显而易见的高等级雄虫对视。 “哥哥,你的这个宠物兽好像不是很乖啊?怎么养成这个样子,需要我帮忙吗?” 狄奥勒身体一歪,又偏到了尤西蒂尔的脸正前方,这次打量的更仔细了,他好一会儿才偏过脑袋,看向另一边走近的海扶兰。 海扶兰神情冰冷,对于突然出现的弟弟以及大批量的军队早有预料,他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 而不知何时,他的指尖捏着最开始解下的颈拷。 在动作之前,海扶兰先偏头看了一眼狄奥勒。 狄奥勒瞬间向后退去,然而依旧满是好奇。 尤西蒂尔比谁都要先看到雌虫手中的颈拷,他瞬间炸毛往后退:“你要做什么?” 海扶兰不说话,只是压着尤西蒂尔的头,指尖随意在颈拷中转了一圈,而后咔挞一声。 三层的精致链条,又重新在粉发兽族的锁骨上垂下。 末端空空荡荡的晃了一下。 海扶兰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下。 尤西蒂尔正伸手去抓,勾来勾去,“这东西解开竟然没扔,还一直随身带着,我不要带这个东西了!” 尤西蒂尔的喜欢是有保质期的,除非再给一个新的礼物! “记住了——” 海扶兰将粉发兽族抖落下的兜帽重新勾起,一点一点盖住了对方的眉眼,平淡无波的语气之中,也终于出现一丝起伏。 后半句话,甚至勾得另一边装不在意的狄奥勒也偏头过来偷听。 “从现在起,我是你的新主人。” 呵呵。 尤西蒂尔冷笑。 善变的雌虫。 ————————!!———————— 抱歉抱歉今天就这一章啦,话说的太早,最近可能都有一些不太稳定,有些东西在调整,调整好了就会正常 第138章 强势者纵容(12) “我就知道,谁都想养尤西蒂尔。” 尤西蒂尔脸色严肃地坐在秋千上,一下一下的飞起。 他的周围是一个偌大的娱乐室,从海洋球到双层杠,连各种小型翻转过山车都有,甚至还有专门为兽族设立的磨牙室,和各种逗兽棒。 在军舰上凭空而起一座娱乐室,是非常浪费资源的一件事。 然而如果只是狄白朗蒂现任家主的一个临时爱好的话,资源将像源源不断的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甚至够不上海扶兰私虫资产的一个零头。 不过眼下这座娱乐室,完全属于狄白朗蒂现任军主的友情赞助。 而在尤西蒂尔身后正兴致昂扬,一下一下帮他推着秋千的家伙,正是狄白朗蒂氏族现任军主——狄奥勒。 不务正业的狄白朗蒂军主只用了一只手就接住了又荡回来的秋千,他随意的向上又扔了出去,听到这句话也只是笑着点头,“是啊是啊。” 之前尤西蒂尔只是没给狄奥勒一个好脸色,就被他从细枝末节中看出骄纵性子,当时他还想着哥哥的宠物兽明显就是没被调。教好。 他为此非常热情地提出几次,甚至还有一次给出了详细完整的教养文件,那可是他特意花了好几天整理出来的。 第183页 最后通通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狄奥勒一抹脸,悔不当初。 现在他明白了。 但是谁能想到呢?哥哥竟然喜欢这样性子的宠物兽! 可恶啊,这家伙现在都已经爬到他头上,双手叉腰称大王了! 尤西蒂尔晃了晃双腿,兴奋道:“再高点再高点!” “来了来了!”狄奥勒兴冲冲用力。 尤西蒂尔“哇”了一声。 他飞出去了! 风急速擦过尤西蒂尔的脸颊,身体从低处至高处,而后快速下坠! 失重感重重拉扯心跳与肌肉,然而在这种危险的时刻,从指尖炸开的兴奋,正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速度遍布全身。 风从指尖擦过,尤西蒂尔的瞳孔在一瞬间竖起,然而这极短暂的一瞬没有停留,他瞬间回神,等等等等! 要摔了啊啊啊! 蓝色机械门向两边自动分开,海扶兰一进来只来得及抬起眼,脚步丝毫未动,双手平静张开。 他接住了一个从天而降,自动送上门的尤西蒂尔。 海扶兰下意识用下颚蹭了蹭尤西蒂尔柔软的头顶,伸手拍拍对方的后背,缓解了下兽族的情绪后,才冷不丁抬起头,视线刺向另一边。 ——正急急刹住脚步的狄奥勒。 狄奥勒举起手发誓:“哥哥你要是不出现,我绝对能在他落地前接住!” 隔着机械眼罩,海芙兰轻轻抬起头,顶部的机械光带着毫无温度的冷白感。 耳边有几缕碎发蹭下,紫色轻闪了一瞬。 狄奥勒默默后退了一步,而后又踏步向前,脸色淡定:“哥哥,你陪蒂尔玩吧,我想起自己还有点事儿!” 比起因为有机械眼罩存在,看不到海扶兰眼睛后,就总理所当然忽视哥哥存在的尤西蒂尔,狄奥勒作为从小被哥哥带大的雄虫,哪怕隔着一面墙,他都感觉自己的直觉雷达能在瞬间触警! 狄奥勒快速向前跑过。 这一转身,白金军装划出捉不到的弧影,身后的披风,极快地从尤西蒂尔的眼前闪过。 狄奥勒走得飞快! 于是这极大的娱乐室内只剩下悠悠晃荡的秋千,在原地依旧忽上忽下,逐渐减缓着速度。 尤西蒂尔侧了侧耳朵,只听到了个声,他从最高处落下,冲力是实打实的,此时好半天才把头昂起来。 尤西蒂尔着急,他想要从海扶兰怀里爬出来,“诶,等等!” 使唤雄虫可比使唤雌虫有成就感多了! 再者,虽然尤西蒂尔被海扶兰触碰的时候,已经没有太大的反感,但是只要想起海扶兰是实打实的雌虫,尤西蒂尔就总有些心里犯怵。 除了亲虫,尤西蒂尔这种下意识的抗拒,针对每一个雌虫。 尤西蒂尔不动的时候,海芙兰没有动作,然而细微的挣扎一传出,他便微微垂着头,碎发晃了一下。 海扶兰单手拎着游戏里尔的后领,顺着兽族向外跳的力道,将蒂尔从怀里扯开。 虽然手指捏住了衣物,却根本没用上什么力气。 尤西蒂尔一挣出来边叫道:“等等等等等等!狄奥勒!” 他原地跳了下。 叫着叫着就有些着急,尤西蒂尔来不及看海扶兰一眼,抬脚就要向前去追。 原地站定,看着无动于衷的海芙兰,唇角似乎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越显削薄冰冷。 一点笑音像是错觉,海扶兰伸出手,这次勾住衣领用了力气,向回一扯,就将快要向冲出去的尤西蒂尔给拽了回来。 “你的主人在这。” 海扶兰平静提醒。 尤西蒂尔扭过头,啊的一声,像是被提醒了一样,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而后一捋额前发丝,眉眼稍弯,“主人你好,主人谢谢,主人再见!” 他说着说着,语气越发熟练,用词越发柔软。 不仅没有排斥,反而像是扑棱着毛球,玩的越发尽兴! 叫一声主人就能拿到好处,主人真是一个好东西。 尤西蒂尔压根不明白主人背后有多少暧昧旖旎的东西,那些东西甚至能将他干净的眼睛玩的哭出来。 但正是因为不了解,所以尤西蒂尔嘴上明明喊着主人,神情语态间却像是恩赐。 理所当然与居高临下同时并存。 因此,海扶兰即使听出言语间的那份轻忽,也依旧像是被塞了颗猫猫糖,有些生不出气。 海扶兰定定看了几眼。 他伸出手,突然扯过尤西蒂尔额顶上的兽耳,身体微微凑近,呼吸随之飘过去,打在折耳上面的毛绒上。 引起一阵颤抖。 海扶兰维持这个动作停了几秒,又很快退开。 尤西蒂尔:…… 尤西蒂尔心惊胆战。 他想伸手捂住耳朵,又非常识时务的眨着眼睛没有动作。 尤西蒂尔心想还好还好,自己当时注射的拟态药剂是长期的。 是……是…… 是多久来着? 尤西蒂尔心内恍恍惚惚,大惊失色! 完了,几个月?有半年吗?不对不对,他从注射拟态药剂到现在是多久来着了? 尤西蒂尔眼睫抖个不停,由于又长又浓,在眼睑落下一小片扇动的阴影。 因为这个非常危险的发现,突然就多出了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尤西蒂尔不擅长处理。 他动了动自己的脑筋,沉思间矜贵的小神态,带了些恍然,看着莫名的脆弱,原先总是一张一合的唇瓣也被向里咬进了一些,压出一道泛白的痕迹。 海扶兰以为自己吓到了尤西蒂尔。 这个粉发兽族,脆弱的时候像只受惊的兔子,跳起来又不得了,于是他缩回手,想了想安慰道:“我只是看看,我对兽族的皮没有兴趣。” 勉强从沉思中回过神的尤西蒂尔,一下就把这句话听到了耳中,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竟然想扒了我的皮?” 金灿灿的眼眸注视下,海扶兰微妙地陷入了沉默。 最后他只能伸手尤西蒂尔的眼睛,心道:不和听不懂虫话的兽族计较。 。 直到亲眼见到哥哥从娱乐室里走出去,身边并没有带着那个粉色脑袋,狄奥勒才从墙角探出头。 他摸着下巴寻思。 难道不是因为有事才来找?哦,不对,那是他。 对于这个蒂尔来说,哪怕没事,恐怕只是顺路,哥哥也会过来看一眼。 差别对待太过明显,狄奥勒斯曾觉得,哥哥的爱好,似乎有些变异了。 他将蒂尔带在身边,这种态度,其实更像是不会养。 就像是带回来一只柔软的小动物,但是因为不会养,所以给了最好的东西,最漂亮的笼子,让他自己在里面跑来跑去,即使偶尔伸一下爪子,也更像是在卖萌。 但这是一种很危险的趋势。 因为这种态度不可能出现在虫族的身上。 基因序列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无意识的睥睨态度不表露在刻意之下,反而是无意间的漠视。 狄奥勒不是没有见过兽族。 但是这个蒂尔……正想着,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腰。 而后余光扫见身侧歪过来的粉色脑袋。 狄奥勒心头一跳,他猛地转过头,瞬间对上了一双鎏金璀璨的瞳孔。 这双眼睛染上了湿润水气,又像是有些恼火,用力眨了好几下眼,一边咽下可怜兮兮的水色,一边跳出愤怒的火焰。 有一瞬间,狄奥勒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很奇怪,他从蒂尔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压得住他,生来就在一个没有规矩的地方长大,连服软讨好都带着极端的利己主义。 看着柔软无害,但迪奥勒可没有忘记,至少他在第一眼看见对方时,星兽正在逼近,整个星球沦为血海,然而这家伙却无动于衷,依旧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兀自和哥哥堵着气。 尤西蒂尔谴责他:“你怎么能丢下我跑了?” 这话说的,狄奥勒忍不住确定了一下哥哥不在身边,然后他挡着嘴小声道:“哥哥会揍虫的!” “这么可怕,你竟然还能丢下我跑了!” 尤西蒂尔大声。 眉心狂跳,狄奥勒手忙脚乱,伸手就要去捂住蒂尔的嘴。 “我又不是哥哥,别对我说这种话,很吓虫的!”狄奥勒超小声。 理所当然的,他伸出的手根本就没有碰到尤西蒂尔的嘴巴。 对方轻巧一个偏头,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了一声。 光从尤西蒂尔的侧面打过,那瞬间,狄奥勒没能看清蒂尔的神情。 对方这一躲,狄奥勒顿时挑眉,“躲我不躲我哥,我就说嘛,好好把我哥当主人,他就算玩腻了,也不会直接扔掉你的。” 他拍拍尤西蒂尔的肩膀,打心底里这么觉得。 尤西蒂尔歪头,“那要是我玩腻了呢?” 第184页 狄奥勒一怔,“你?” 他没反应过来,这件事其实根本不需要尤西蒂尔的意志参与,但是对方猛地这么一问,狄奥勒下意识回道:“哥哥不会放走你的。” “哦。”尤西蒂尔很快对这个突来的话题失去了兴趣。 他转身拽住狄奥勒,“走啊,继续陪我玩。” 粉发兽族从动作到神情都非常自然,狄白朗蒂氏族现任军主那极高的等级威压,仿佛在他身上完全失灵。 狄奥勒低头。 兽族修长精致的手指拽着他的衣袖,轻快向前,脚步一走一跳。 狄奥勒看了很久。 。 “你要将他带过来。” 冰冷雪白的研究室之中,研究员雌虫按灭双眼上的电子眼镜。一边清理手上血淋淋的残块,一边偏过头对海扶兰开口。 基思是狄白朗蒂氏族内部实验室负责虫,他是海扶兰当年从帝国研究所挖过来的。 对此,帝国研究所那边小心眼的几个院长计较到了现在。 但这对海扶兰的影响不大,反而间接说明他的眼光不错。 “你说的这些,某种程度上,完全为主观推断。如果想要更实际性的证据,你必须将那个兽族带过来,我才能判断他是否真的对于星兽具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 聊着天,洗手的位置就有些偏,基思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冲刷着双手的流水上,重新落在冲刷重新落在流水上。 其实还有更简洁,更清爽的清洁方法,只需气体包裹,就能瞬间让双手干爽。 但对于基思而言,亲眼看着水流带走手上的脏物,心里会涌上一种舒爽的满足感。 反正比单纯的气体清洁,在视觉上要更干净一点。 基思认为自己说的很清楚,甚至脑海中已经开始准备,那个兽族被带来之后,要如何安排。 计划在脑中一一排列,却久违地迎来一片寂静。 基思转过头,甩了甩双手,他的目光有些奇异。 一旁的海扶兰靠站在实验平台前,身后是一片血淋淋,而他正用指尖抵住下颚。 顶部雪白灯光,冲刷掉他身上所有的情绪。 雌虫近乎完美的融入了这片冰冷的实验室。 这份沉默维持到基思的双手完全干爽,他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基思有一些诧异。 “你不准备将他送过来?我以为你是为给我送新的实验素材来的。” 基思并不在意海扶兰在纠结什么,他开始收拾起手术台,“如果你的推断是有依据的,最好立刻将他送过来。” 海扶兰略抬了下头。 “你要知道在这片宇宙,很少,不,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压过雌虫对星兽的吸引。如果他能让我发现什么,你应该知道这对整个虫族而言,意味着什么。” 。 军舰上有专门的餐堂。 虽然目前营养剂以及各种注射针剂都能立刻解决空腹乏力的情况,甚至直接服用与注射,比摄取食物之后再消化要方便更多,甚至完全省略了拉肚子这一意外状况。 但是只要是拥有智慧的生命体,在这方面总是有一点追求,因此,非必要情况,餐堂会定点开放。 不过他们严格禁止刚刚超负荷训练完之后的虫族进入! 那个状态下虫族的胃,完全就是个无底洞! 大部分虫族很少顿顿都会来餐堂摄取食物,他们只会偶尔过来一趟,更多时候,训练之余都会服用更干净方便的营养剂之类。 但这其中不包括,尤西蒂尔。 不过在狄白朗蒂氏族军舰上,尤西蒂尔在他们眼中也根本就不是虫族。 兽族嘛,有点口腹之欲也可以理解。 这么想着,一位雌虫军官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条粉色的弧线从他身前快速划过,而对方正拽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狄奥勒军主。 两道身影就这么华丽丽从眼前飘过。 一时之间,这名雌虫军官怀疑地揉了揉眼睛。 兽族的基因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狄奥勒被拽着跑,脚下节奏不慌不乱,甚至有些轻盈,他有些无奈,伸手扶着额,很深地叹了口气。 他喊了一声拽着自己跑的蒂尔,“你不用每次要来吃饭就把我拉上,我那边囤了很多新口味的营养剂,要不我今天请你去尝尝?” “不要,你那个难吃死了。”尤西蒂尔头也没回,坚定拒绝! 从小被珍馐佳肴供养长大的尤西蒂尔无法理解,怎么会有雄虫能咽下那种难吃的东西。 在他眼中,狄奥勒已经从一个变异的雄虫发展成一个可怜的雄虫,太可怜了,怎么会有雄虫又上战场又没得吃…… 还没想完,尤西蒂尔脚下猛地一刹! 狄奥勒好不容易救出自己的手,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向前走,并肩站到蒂尔身边,偏头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看到个熟悉的影子。 ! 狄奥勒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他与蒂尔擦肩而过,好像就应该不认识一样,抬脚就要继续向前。 尤西蒂尔狠狠攥住了狄奥勒的衣服。 漂亮的金色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狄奥勒,眼中的控诉意味几乎快要流出来。 狄奥勒的心中叫苦不迭,顶着哥哥偏头淡淡看过来的视线,他其实比对方更不明白,粉发兽族对于他的依赖性,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事到如今,狄奥勒只能原地站住,“哥哥。” 他要说一句吃了吗?算了,还是不说了吧。 最后落座吃饭的时候,尤西蒂尔是想拉着狄奥勒一起坐。 但是狄奥勒的身手突然变得矫健,像是身上沾了油,转瞬就从他手中滑了出去,等他再抬起一眼,对方已经优雅的端着餐盘在他的对面落座。 而他的身边默不作声落下一道沉默的身影。 尤西蒂尔的双腮已经塞得满满,他鼓起两边腮帮,像是不满,悄悄瞪了一眼身边的雌虫。 海扶兰垂下头,没做声,只是伸出指尖戳了戳那鼓鼓的两腮。 两腮Q弹Q弹向里凹了一点,手指挪开又圆了回去。 他指尖不动声掩住了唇,好一会才放下。 尤西蒂尔离得很近,却没听出来。 但是狄奥勒却感觉到了,哥哥刚才绝对是笑了一下。 狄奥勒拿起筷子敲了一下餐盘,牙根有些泛酸。 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雌虫真的会这么对待一个宠物兽吗? 反过来说,宠物兽真的会在雌虫面前表现这么自然吗? “你不吃饭,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尤西蒂尔啃了一口甜球,扬起眸尾,上下扫了一眼海扶兰,一语定论,“不怀好意。” 他说话的时候依旧在吃饭,喉咙一滚一滚,上面正压着一个熟悉的颈拷。 依旧是海扶兰之前随手让休普做出来的款式。 看久了反而有些寡淡。 海扶兰心想。 却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眼。 兽族滚动的喉结被颈拷覆盖,做成这种款式,其实已经看不出颈拷的原先冷酷的设计,它现在精致的像是一个首饰,三层银链交叠垂落,在精致锁骨下微微晃动。 半遮半掩的表现,完全袒露的脖颈。 海扶兰知道尤西蒂尔因为这个颈拷的设计,每日挑选衣服都要换着来,找不到合适的,就坚决不肯出门。 最开始被惊扰的海扶兰甚至想着,要不要直接把基础款的颈拷重新给尤西蒂尔带回去。 不过想到对方现在这个样子就已经千挑万选,不合适不出门,戴了个丑的,只怕要完全缩在屋里,头也不冒。 海扶兰扯住第3层垂下的银链。 他之前觉得这里有些空,这次临出门时在屋子里看到个合适的小东西,于是顺手拿着就过来找兽族。 临出门前,海扶兰看了一眼时间点看了一眼时间点,不出意料,才进入餐堂内,就看见那个粉色的脑袋。 海扶兰想着自己的事情,伸手拽着这一层链子,他想,那个小东西好像不适合挂在上面。 更适合……海扶兰微微仰头,冰冷的机械眼罩快要逼近蒂尔的鼻尖。 然而内里的视线却垂落在尤西蒂尔滚动的喉结上。 而那上面,正覆盖着一个宽度刚刚好的颈拷主体。 尤西蒂尔艰难地咽下了嘴巴里的东西,双手推开凑到眼前的雌虫脑袋,有些不满地道:“不要靠我这么近。” 动作间,尤西蒂尔的指尖擦过海扶兰的鼻尖。 那里还残存着甜球的香味。 海扶兰从来不喜欢这么甜腻的香味,顿时不习惯的抽了一下鼻子,微微偏开了脑袋。 沉默不语。 这一下躲闪实在像是嫌弃,尤西蒂尔一愣,而后低头,他嗅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随意舔过,点头确定:“甜的,没问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很安静。 尤西蒂尔对环境的变化向来无感,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伸手直接抢过狄奥勒餐盘里的甜球。 第185页 尤西蒂尔低头嗅着味道,眼睛咕噜噜打转,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然而海扶兰却不像尤西蒂尔这样,他抬起眼,餐堂内无数双视线偷摸的撇过。 他抬头,没虫能看清机械眼罩背后的眼睛,然后刷刷刷,他们迅速收回! 就像是被完全正中的捉到偷窥。 只有狄奥勒正对面坐着,就算看着海扶兰也理直气壮。 此时狄奥勒笑了一声:“哥哥,你看起来很想吃了蒂尔。” 他特意看了一眼蒂尔,发现粉发兽族依旧在啃着自己的甜点。 海扶兰:“你最近真的很闲。” 指尖沉思一般略作点击,海扶兰说:“等下单独来找我一趟。” 狄奥勒瞬间垮了脸。 海扶兰终于想起自己最开始的来意,他从袖口中探出手指,那里有一颗细小闪烁的粉色宝石。 漂亮的小东西在光下折射出绚烂火彩,流动的彩色光影刚在空气中展露,某个专注于啃甜食的家伙,就咻的一下转过了脑袋。 尤西蒂尔一拍双手,确认手上已经没有残渣,而后两手向前一伸,他对于礼物的接收,非常客气且有礼仪:“我的礼物?主人谢谢。” 狄奥勒有些坐不住了,他换了个姿势,身体下意识靠近桌子的另一边。 视线依旧死死盯着那颗粉色的宝石,他不太确定,忍不住就想更近一点看清楚。 下一瞬,狄奥勒对上哥哥转过来的冰冷眼罩,顿时讪讪后退。 海扶兰没有立刻回答尤西蒂尔,而是对狄奥勒说:“你好像没吃饱,再去拿点东西。” 压根没吃东西的狄奥勒视线一撇,就看到小脑袋都快埋到哥哥手里的粉发兽族。 他从善如流起身,非常自觉地找了个更远的地方拿食物,偷转过去的目光却依旧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而与他相同的八卦目光还有许多。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不知道是虫族的视觉能力太过优越,还是那颗粉色小宝石就是这么闪。 狄奥勒甚至能看到空气中被扭曲出来的光线,流光溢彩无比绚烂,就这么扎入眼中。 突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脸色微微变化。 而另一边。 尤西蒂尔得到了他的新礼物,虽然只在他的手指间晃过一圈。 还没把玩太久,就被雌虫强制性的镶嵌在了颈拷上,他两只手仔仔细细地摸了一下,确认它就是嵌在了正中的位置。 尤西蒂尔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但是低头看不到,只能伸手摸实在有些难受,他忍不住唤出光镜。 “跟我头发一样的颜色。” 尤西蒂尔说。 不得不说天天看着款式不变的choker,尤西蒂尔已经为他的衣服搭配头疼了很久,此时突然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粉色宝石,瞬间就不一样了。 他甚至不切实际的在想,如果能把头发也做出这种效果……是的,尤西蒂尔认真在考虑。 海扶兰垂下头,大拇指指腹摩挲着那颗刚刚才嵌进去的粉色宝石,几度想要碾按下去,最后却只是碰了碰。 收回手时,他的手指习惯性的勾挑了一下兽族的下颚。 尤西蒂尔现在的心情显然很好,他甚至没有计较这个动作。 “喜欢?” “喜欢!” 海扶兰感觉,心脏好像被轻轻地踩了一下。 。 次日一早。 事实再次向尤西蒂尔证明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白来的午餐! 好吧,这十几天吃的东西好像是免费的,但这不重要。 尤西蒂尔不肯出门,他躲在屋子里,对屋外的海扶兰道:“送我的礼物就是我的了,我的东西你怎么能拿它要挟我!我不要跟你去奇怪的地方!” “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尤西蒂尔一头扎进了被褥之中,坚决反抗外面传来的声音。 然而雌虫的声音就像一把沉稳冰冷的锥子,一个劲的往耳朵里钻去。 “蒂尔,出来,只是去检查一下身体,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还不严重吗!尤西蒂尔惊恐。 怎么检查?检查什么? 尤西蒂尔这些日子也了解了一些关于这片宇宙的虫族发展。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没往脑子里看也记不住,就记得现在前线战场只准雄虫上! 他现在披着宠物兽的皮,心安理得的摆烂躺懒,但要是身份曝光。不会被这个奇怪虫族丢到战场上吧?! 这太恐怖了。 尤西蒂尔宁愿回家! 被关在门外的海扶兰有些头痛,他低头翻着光脑中对于宠物兽的教养攻略,却发现哪怕是最溺爱宠物兽的帖子,也没交代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反抗,该怎么做。 他正翻着,一条弹窗提出。 【您屏蔽了关于——虐待鞭打控制威胁叽里咕噜等关键词,请询问是否更改搜索关键词】 海扶兰直接关掉了这个论坛,顺手举报了。 最后结果分明。 尤西蒂尔没能反抗过海扶兰的强权,整座军舰没有狄白朗蒂家主无法开启的权限锁。 “这是哪里?我不要进去!” 勉强被半拽半抱过来的尤西蒂尔,抬眼一看前方,瞬间就要往后退,却又被雌虫揽着腰往身边一放。 左拐右拐七绕八弯,从看不到尽头的长廊好像向下无数延伸,又好像向上一直在走。 总之最后尤西蒂尔已经丧失了大半的情绪,只是哼唧着跟在海扶兰的身边一直走,直到他看到尽头。 白色的实验室实在太过干净,两边的机械门上面上了层层密码锁,从外面一路走进来几乎听不到一点声响,就连巡逻的虫族脚下也像踩着空气。 尤西蒂尔回头看了好几次,确认他们不是从身边飘过去,而是确实踩着地面走过去的。 一层两层三层,无数道权限密码在海扶兰的身前自动解锁。 当他带着尤西蒂尔踏入实验室内部时,那边又在洗手的基思顿时抬头看了过来。 基思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基本没有踏出过实验室,他知道海扶兰带回来了一个宠物兽,但并没有多大兴趣。 直到海扶兰在他面前提及了一些信息。 但基于虫族对宠物兽这一类种族偶尔恶劣的兴趣,基思并没有往心上放,他更多诧异的是,海扶兰当时的沉默。 他还没说要做什么呢,然而当时海扶兰表现的就像是要强行把藏起来的宝贝丢在危险的屠刀下,沉默中透着一股不情不愿。 直到此时,正儿八经看见尤西蒂尔,基思好像发现了什么,他微微扬起眉。 “就是他吗?” 海扶兰点头:“是。” 实验室的环境,是冰冷无机质的,空气中都好像带着消毒水与血肉的混杂味道,有些点儿形容不出来。 尤西蒂尔从来没有踏足过这样的地方,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是周围的一切都给了他一种莫大的不安感,对于实验室,尤西蒂尔无疑是陌生,且毫无这方面的认知,然而心理还是身体最深处的角落,突然——破了个口子。 一些快要被遗忘的疼痛,扎的尤西蒂尔头疼。 尤西蒂尔第一次生出了,从海扶兰身边逃开的冲动。 这个想法涌出来的时候,尤西蒂尔自己都先愣了一下,他躲了雌虫无数次,从对方身边完全逃开的想法,竟然还是第一次出现吗? 尤西蒂尔抿抿唇,突然更不开心了。 海扶兰突然感觉到不对。 身边一直小声哼唧,时不时向后退一步的粉发兽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得无比安静。 始终缠在手臂上的力道也在无声中悄然松开,等海扶兰发现并回过神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没了那道身影。 粉色脑袋垂在双膝上,将自己整个埋起来的蒂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了离得最近的柜台旁边,而他们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方才海扶兰心不在焉,没有丝毫察觉,直到此时抬头。 他下意识怔住了。 海扶兰向前走了几步。 尤西蒂尔向里又缩了一下。 粉色脑袋不肯抬起来,那双能捕捉到情绪的眼睛更是被完全藏起来,海扶兰莫名有些焦虑。 “蒂尔?” 海扶兰走近了几步,在实验室的灯光下,他一身白金军装依旧像之前那样完美融入,然而他现在向前迈出一步,身上溢出的一点烦躁瞬间将沉默与冷漠,搅的稀碎。 海扶兰又唤了一声:“蒂尔。” 声线冷漠,雌虫却有些不知所措。 第139章 强势者纵容(13) “蒂尔,不用怕,我会尝试更改最终结果,如果无法成功,我会直接扰乱这片磁场,他们无法得到你真实的身体数据。” 金金的声音在尤西蒂尔的脑中响起,属于尤维斯的声线,正一比一复刻呈现。 第186页 非紧急情况下,金金不会自主启动。 但这决定于尤西蒂尔的情绪波动。 眼前这算不上危机,因此金金没有耗费过多的能量。 也因此,它的声音更像是有着尤维斯音色的AI音,听不出多少感情。 有些刻板。 敷衍! 尤西蒂尔更加难受了。 他把自己的脑袋藏在双膝之间,随着海扶兰的靠近,脑袋一点一点向下滑,从额头到头顶,顺着膝盖滑下去,整个虫已经快要团成一个球。 海扶兰走一步,尤西蒂尔的头就低一点。 粉发小兽族把自己藏得厉害。 眼看连头顶都要看不见,海扶兰逼近的脚步声终于停下。 最后一道落下的脚步,有些不知所措。 基思在远处看着热闹。 他甚至放下了手上的数据仪。 脚步声停下,兽族的粉发脑袋终于不再往下埋。 海扶兰沉默看了一会,而后转身,他看向基思。 身着白色军装的雌虫转过身,冷白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像是一座冰塑的雕像,远远瞥过来,威严冷漠并存……却透着僵硬。 他的神情被机械眼罩遮住,基思没那个读心的本事,他自然是看不出什么,但并不影响某些讯息的传递。 基思摇头,他的动作很慢,有些刻意拖延时间的意味。 绝对不是想看戏。 不知是什么时候,一支抽血设备在他指尖翻转,银色的针头格外长。 光落在上面,就像是跳动的银点,不停飞舞。 基思摇完头,接住设备,伸手弹了一下那细长的针管。 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其中内含的意味非常明显——不行。 海扶兰身上的气势好像又冷了一点。 基斯却好像没什么感觉。 他远离自己的实验台,手里捏着设备,向这边走过来,眼看就要错开海扶兰的肩膀,径直越过他靠近粉发兽族。 海扶兰终于面无表情伸出手。 指尖冷白,在光下透出一股子要割伤眼睛的颜色,清晰可见的骨节像是刃,横在了基思身前。 这边对峙仅瞬息,背景音是某个不安分的粉发兽族,悄摸着向门口移动的摩挲声。 基思与海扶兰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最后是基思低头看了一眼身前,略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他有点怪癖。 研究的时候可以从尸堆里爬出来,日常的时候,却有着苛刻无比的洁癖。 基思不是很想碰一些活的东西。 “家主,如果你只是带他过来参观我的实验室,实在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基思的视线意味不明扫过正在移动的尤西蒂尔。 这句话终于让海扶兰收回手。 他原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 正当基思以为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就见这家伙蹲下身,举起的手有些无所适从,仿佛找不到落地点,在空气中悬了好一会儿,而后才落下,用指尖挑了一缕翘起的粉毛。 都怪虫族的动态视力实在太好。 基思心想。 “蒂尔,只是检查一下身体。” 这句话说完,基思的冷笑声传过来。 海扶兰无视耳边那声嘲笑,他抬起手,又落下,最后只能道:“流程很快。” 眼前团成一个球的粉色兽族毫无反应。 “结束后就带你出去玩。” 难受的尤西蒂尔悄悄支楞起耳朵。 他无视了耳边金金机械笨拙的声音,脑袋向上拱了一点。 见到有效果,海扶兰沉默过后,又说:“想吃什么吃什么。” 脑袋又向上拱了一点。 “想买什么买什么。” 尤西蒂尔抬起脑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虽然看上去非常可怜,但是金眸闪烁,流光溢彩,鲜明的情绪荡漾在他的眸底。 海扶兰的面部轮廓依旧坚硬,却又好像更温和了一点,周围紧绷着的空气也无声一缓。 尤西蒂尔矜贵扬眸,下眼睑还泛着红,一股子趾高气扬的气势却开始露头。 他提要求, “那我要狄奥勒带我去。” “……好。” 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的粉发兽族,终于从一种应激的状态中脱离。 针管在实验室冷白的打光下,透着一股凉飕飕的冷意。 尤西蒂尔靠坐在抽血用的医用座椅上,眼皮直跳,他往那边针管那看了好几下。 一下又一下,脑袋转动的弧度加快,他快要转成个旋螺,脸色一格一格的苍白下去。 一种莫名且不安的阴影,就像是久局时光深处的凶兽,在相似的情景再次出现时,悄悄的露出了獠牙。 尤西蒂尔垂下的眼睫抖了抖。 为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决定在这个时候忍辱负重一些。 “——等等!” 关键时刻,脑中突然炸起一声机械音,平稳呆板的声调,此刻有些失控。 金金尽量低能沉睡在宿主的大脑深处,因此不能时刻把控尤西蒂尔的动向。 此时核心代码自发流转运算,却将一个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的结果,推到了关键时刻。 “不能抽血!” 这一声来不及模拟尤维斯的语调,急促中暴露了机械音的僵硬。 也把别开目光,不去看的尤西蒂尔惊得一个哆嗦。 这一吓,尤西蒂尔仰起了头,毛茸茸的拟态耳一抖。 事态紧急,金金来不及解释,它迅速道:“哭!” 尤西蒂尔非常听话。 也近乎本能。 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由于对金金近乎下意识的信任,尤西蒂尔眼睛一眨,本就有些紧绷的大脑情绪一断,没了理智控制,本能完全压不住。 金色瞳孔迅速漫上泪珠,一眨一滚,像是无数颗晶莹剔透的小珠子,黏在长睫上,又瞬间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地上。 这一哭,在场的两位雌虫都懵了。 基思瞬间抬起手,特意举起根本就没碰到尤西蒂尔皮肤的针管,锋锐尖端冰冷无比,却只有原色的银白,毫无半分血迹。 这种证明自己清白的动作,在某些时候竟更像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在基思回神后,他揉了一下眉头,再抬头,果然捕捉到了海扶兰刚刚收回去的冷硬下颚。 “别让他们抽到你的血,拟态药剂会改变你的体征,但是雄虫血肉中蕴含的信息素会立即暴露你的身份!” 这种与种族基因锁死的东西,完全不是科技手段可以改变的。 哪怕让金金操控所有机械文明,他也拿这种与碳基种族绑死的生命代码毫无办法。 这里的虫族,不管多么奇怪,只要他们是雌虫,就不能摆脱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基因影响。 尤西蒂尔这下是真的吓了下,原先装模作样放纵的眼泪,此时更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他眼前可是实打实两个雌虫,一个比一个危险吓虫 尤西蒂尔是见过雄虫受伤后,被雄虫血肉信息素影响的雌虫的。 雌虫被雄虫血肉信息素激发出来的那种欲望,暴戾陌生且危险,见过的雄虫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 尤西蒂尔也不能例外。 他还能想起来。 那些雌虫贪婪的目光,简直就像是想吃了受伤的雄虫。 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是与腺体信息素截然不同的影响力。 尤西蒂尔哭的像是只被淋透了的粉毛小狗。 右手还悄摸着盖上了左手小臂上的血管,动作间表露着无声的抗拒。 基思这边回过神来,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尤西蒂尔。 神情上的那份无法接受,仿佛遇到了打破他认知和三观的东西,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弹了一下针管,面无表情看向海扶兰。 海扶兰的脸部很明显的倾斜了一下——是一个看的动作。 落着点是基思手中的抽血针管。 他似乎也有些困惑和头疼。 此时金金核心代码飞速运转,刚才那句命令般的哭,只不过是拖延而已,它正在疯狂想着宿主怎么能脱身。 然而,此时气氛沉寂,三方对峙。 金金飞速运转的代码顿了顿,悄摸着放缓了一点速度,分出部分能量去解析眼前的状况。 虽然有些不懂,但,这招临时起意好像特别有用。 金金:“继续哭!” 于是尤西蒂尔就像是在短暂的陷入了表面应激状态之后彻底爆发,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身上和地上。 他自己哭的时候是不会出声的,就这么抿唇,低着头。睫毛被湿成一缕一缕,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能看见下方一片一片的开始湿了起来。 最后,海扶兰都忍不住用手指去检查尤西蒂尔的眼睑,生怕这双金灿灿的瞳孔最后哭坏了。 可惜眼泪不停,沿着眼睑向外流,浸湿了海扶兰的手套。 第187页 手套防水防火,内里的指尖本该碰不到水,此时海扶兰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海扶兰缩回手,冷漠心绪难得忧心,他想:这么弱,会死吧。 但隔着机械眼罩,那双不知道什么颜色的瞳孔藏起了所有的思绪,海扶兰最后看向基思。 。 最后血是没抽,但是头发指甲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留了一份。 基思最后嫌弃的看着台面上的样品,不知为何冷笑了一声,他与海扶兰说:“你就用这些东西敷衍我?” 实验室里现在只剩下海扶兰与基思。 那个快要哭的昏过去的粉发兽族已经被带了出去。 而海扶兰正低头,指尖摩挲着一块被泅湿的痕迹,姿态冷漠,手上反复摩挲的动作,却又带着一点莫名的焦躁。 “下次吧,可以让他睡着。” “麻烦了,抱歉。”海扶兰单手褪下被眼泪沾湿的手套,扔进了旁边虎视眈眈垃圾机器中。 看不见痕迹后,海扶兰心理上那奇怪的情绪很快平静。 他颔首,转身要走。 基思视线落过来,最后一声说的并不大,却有些莫名其妙。 “今天不抽血,你未来要后悔。”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敢吭声不敢保证只能说绝不会坑 第140章 强势者纵容(14) 次日一早,尤西蒂尔就兴冲冲地出现在了海扶兰的面前。 粉发兽族向来是爱折腾自己的,今日从拐角突然蹦出来,发丝都带着设计好的弧度,精致又矜持地在海扶兰面前晃了晃。 眼下正是清晨,外面光线绚烂。 那双金色瞳孔向这边看过来,光线暖融融,一并纳入了眸底深处。 像柔软剔透的金宝石。 军舰之上的装置讲究极简,氛围冰冷寡淡。 尤西蒂尔砰地一下从拐角蹦出来,宛若一只柔软无害的小动物,不合时宜到了极点。 海扶兰脚下的动作微不可察,先是一缓,而后逐步减速,最后从容停在了尤西蒂尔的身前。 尤西蒂尔只比海扶兰低上稍许。 此时粉发兽族欢喜扬起一点脑袋,从旁边看去,两虫也就是平头的身高。 “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去?” 而在尤西蒂尔身边,被拽过来的狄奥勒却是一脸茫然,他看向自家哥哥,困惑重复,“出去?” 他另一只手还在匆忙系着散乱的领口,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被蒂尔拽过来的。 海扶兰瞥了他一眼。 狄奥勒对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一大早被拽过来的时候,正在试验新型星武的冲波强弱。 试验室内是封闭系统,狄奥勒下手的时候毫无顾忌,谁知刷地一下,两层金属门就这么在他眼前向两边逐层拉开! 天知道他在看到那个粉色脑袋的时候,是个什么心理。 他甚至顾不上去想蒂尔的权限是谁给的(是金金),而是哥哥的小宠物死掉之后,自己会怎么个遭殃法。 狄奥勒心有余悸,此时才将高挑起的眉头放下,他的目光好似漫不经心般,扫过前方。 粉发兽族牵着他手的动作非常随意,与拉扯着一个好玩的玩具没有区别。 那只手上没有一点茧子,白白嫩嫩,很难想象对方上一任主人是什么好性子,才能把蒂尔养成这样。 狄奥勒心内稀奇,不知抱何感想,他伸手戳了戳蒂尔的手背。 出乎意料的,指尖没有戳出想如他所想的小肉窝,而是触碰到了经络分明的手骨。 这小家伙没有他看上去那么肉嘛…… 狄奥勒的动作没有招来蒂尔的一点反应,他正盯着海扶兰等回复。 却另有一道轻飘的视线扫过他的动作。 狄奥勒站直,干咳了一声。 海扶兰犹豫,他微微垂下头,光在下颚打上一点阴影,轮廓愈发冷薄。 雪白的机械眼罩有流动的蓝光闪现,海扶兰沉默一瞬,问:“你觉得昨天你很听话?” 一管血都没抽到,那针头隔老远就惹得眼前这家伙嗷嗷叫唤,最后更是哭出一片海。 在海扶兰的认知里,他最开始许诺的条件,对方完全没有给出匹配的反馈。 这件事难道不应该彼此默认不算数? 不应该。 至少尤西蒂尔不觉得。 尤西蒂尔唇瓣微抿,先是压出极薄的一条线,而后瞪圆了眼睛,瞳中的底色熠熠生辉,“流程结束了!!” “是你自己说的,流程结束就可以让狄奥勒带着自己出去。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尤西蒂尔扯过身边发呆的狄奥勒,想让这刚认的小伙伴给他说句话。 谁知他才向前扯,那只手就从手心滑不溜秋地挣了出去。 不等他控诉地看过去,海扶兰叹了一口气。 他对狄奥勒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像是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星舰今天正好要停靠,你今天带他出去吧,记得带上物资清单,去确认一下货源。” 狄奥勒双手一整领子,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他看着自家哥哥,“真让我带着他出去?” 就眼前这家伙,一副被从小精养长大的作态,看上去就是个娇气包。 要真带到了确认物源的黑市,只怕转瞬就能被吓得红了眼睛。 闻言,尤西蒂尔心内着急,忍不住抬手捣了一下狄奥勒。 好不容易松口了,怎么还带反问的。 粉发兽族唇紧抿,透着一股怨气,还有一些恼意,已经拉成直线。 海扶兰的视线从上面扫过,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而后冷淡一挥手,对着狄奥勒道:“带着他吧,看好了,我这边要先处理一点事情,处理完之后,会去和你们会合。” 既然如此,狄奥勒也只有点头:“行,丢不了。” 。 “金金,真要跑啊?” 脑中问出这句话时,前方领路的狄奥勒脚下步子突然一停。 尤西蒂尔瞬间住脑,差点以为自己刚才那句话不是在脑子里问的,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所幸狄奥勒并没关注身后,自然也没看到身后神情不太对的尤西蒂尔。 他们脚下走的隧道看不到尽头,视觉上狭窄,身体可以感受到的空间却颇为宽泛。 狄奥勒抬手在隧道侧面敲了敲,指节叩击墙面,发出一阵砰砰声。 声音没什么实感,仿佛隔着一层墙面落了空。 这条隧道上并不是只有尤西蒂尔和狄奥勒。 尤西蒂尔只是处于中间的位置,在他身后还有两名默不作声的雄虫。 而在狄奥勒动作的时候,尤西蒂尔能感觉到他们在身后,交头彼此说了什么,只留下他一个虫依旧茫然。 尤西蒂尔干咳了一声,学着狄奥勒的动作,也随手敲了敲身侧的隧道壁面。 他借此掩盖刚才的心虚,此时脑中金金也同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必须跑。拟态药剂的浓度越来越低,外貌上的拟态,已经无法维持太长时间。” 金金没有装载人格拟化程序,然而它的核心代码中永远运转着,以尤西蒂尔生命安全为第一准则的代码锁。 这意味着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它会自我实行短暂的人格进化。 直到宿主,也就是尤西蒂尔的身处环境,重新被判定于安全。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金金模拟尤维斯的声音,不再像之前毫无波动。 而是逐渐有了语气浮动,这代表着它的权限在短时间内极限拉升。 尤西蒂尔听的有些出神,仿佛就是哥哥在他耳边说话,一时之间出了神,原先难得升起的一点不安,突然放下。 “我简单接入过狄白朗蒂氏族军舰的外围数据库,他们要确认物源的这片行星带,属于标准的三不管地带。” “任何踏入这片行星的势力都不能以官方势力进入,所以他们的军舰距离这里有足够安全的距离,我们因此争取到了足够多的逃跑时间。” “与此同时,这里发生任何事情,他们都不能插入官方势力明面调查。” 而金金并不认为宿主的逃跑,会让那位雌虫在这片地带大动干戈。 尤西蒂尔听得懵懂,他向来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见此,金金话头一转,说了较为关键的部分,“走之前,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拟态药剂。” 那样的话,在金金将宿主带回去之前,他们将会在这片未曾发现的宇宙中,拥有更多的安全时间。 尤西蒂尔的特殊性,导致他在两片时空,都不能随意暴露自己的雄虫身份。 金金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尤西蒂尔用尤西蒂尔的方式总结了一下——好逃跑,要买药。 尤西蒂尔不由点了一下头,一抬头,却对于上狄奥勒侧身观察墙壁时,恰好看过来的视线。 第188页 “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狄奥勒走近。 这不需要任何直觉,只需要看着粉发兽族那张脸,就知道对方现在想的事情,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事情。 尤西蒂尔只觉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 他做坏事从来不心虚。 因此这反而成了完美的伪装,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狄奥勒还待再问,后边摸索的几位雄虫,已经发现通道,低声喊了一句:“军主,找到了。” 狄奥勒扫过尤西蒂尔颈间,那里是安静被戴好的颈拷,他并未再多说什么,而是转头径直向军雄们出声的地方走去。 指节又是敲了几下,像是终于确定什么。 狄奥勒转头对尤西蒂尔招了招手,“过来,我们到地方了,等一下不论看到什么,都记得在我身边,不要随便乱跑。”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说话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出声。” 这小家伙压根就没有忍耐克制的脾性,狄奥勒这么想着,果然就见对方不仅没有走近,反而双手抱在胸前,脸色刷地一下就垮了下来。 “不是说好带我出来玩的吗?既不能说话又不能乱跑,难不成我吃个东西都不能开口?!”尤西蒂尔越说越觉得问题非常严重。 他现在倒是忘了金金之前的计划,脑子里全在计较吃喝玩乐这件事了。 狄奥勒一句嘱咐,被几句话给堵回来,他脑子一时有点乱。 只觉得哥哥的这个小宠物真是难带,他抽了一下眉心,神色微冷。 高等级雄虫的威压外泄几分,基因等级的桎梏是无法反抗的,狄奥勒仅仅是存在,就本该让兽族这种天然低他们一级的存在,瑟瑟发抖。 而如今心中有意,再加上天然的高等级威压与精神力外溢,兽族本该如见到猎食者一般顷刻噤声。 然而那不远处的小粉毛依旧昂着脑袋,精致完美的脸上满是不爽,丝毫没有感觉到狄奥勒的存在一样。 狄奥勒神色微顿,他看了眼身边的军雄,无一不是噤声垂眸,面部轮廓无声绷紧,显然正在承担着不小的压力,一时之间心头微妙。 再看尤西蒂尔便多了几分新奇。 狄奥勒最后是有些无奈地点了一下头,他说:“我带着你先逛,你记住哪些想吃的,等到事情解决完,专门陪你玩,好吧?” 他发誓,就是连他哥都没有让他这么哄过。 金金扫描着眼前一切,总感觉哪里好像被他它疏漏了,但是庞大的数据库愣是没拎起那点细枝末节,最后只能归咎于宿主那神奇的魅力。 他们敲击过的通道,表面却是是封死的墙壁。 尤西蒂尔走到狄奥勒身边便不再往前,只是上下扫了一眼,漫不经心移开。 他对这方面没有丝毫好奇心。 任由狄奥勒在身边做着什么。 直到通道之中一道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空间传送门出现。 尤西蒂尔感觉脑中什么东西被扯了一下,很细微,像是拿着最细的毛线轻轻拨弄了下。 他抖了抖眼睫,却不明所以。 而此时狄奥勒已经带他向前,便也随着脚步进入其中,当眼前看清一切,他下意识哇了一声。 之前狄奥勒的嘱托瞬间被他抛到脑后。 尤西蒂尔双手抬起,指尖轻轻向前拨开了兜帽,挑起一点高度之后,兴冲冲向前跑了好几步。 狄奥勒抬步就去追,勾着蒂尔的后颈,将粉发兽族又拉回了身边。 他低低喝了一声,“不要乱跑。” 他们动作间,身边跟着的军雄已经悄然成包围势,将狄奥勒与尤西蒂尔护在中心。 动作默然无声,却极具秩序。 从狭窄的看不到尽头的长廊,穿过传送门,骤然进入的这方天地,非常的、非常的……梦幻。 尤西蒂尔唇角平了平,又忍不住勾起,平了平又忍不住勾起,最后彻底笑起来。 实在是周围所有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并不是说环境布置如何,而是说那种氛围。 柔软,温暖,安全,糜烂。 醉生梦死。 五彩斑斓的赛博风,连灯光每一下晃折都散出无数种斑斓的光晕,多看几秒,大脑就会陷入一种晕眩感。 恍惚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空气中飘来的香味,似乎也暗藏某种致瘾的分子,从鼻腔灌入骨髓中,浑身为之一轻,魂都像是要飘了去。 空气是温暖的,地面是软和的,天空是虚幻又鬼魅的。 就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这种让大脑要睡过去的安然感,与虫族主星营造出来的舒适感极为相似。 把这一路完全当成旅游的尤西蒂尔,此时才有了点实感。 熟悉的环境氛围逼出了他骨子里的某些东西,那一瞬间,他抬眸与狄奥勒对视,悠悠抬起的眉眼,透着股矜傲,与一种非常漂亮的锋芒。 狄奥勒微微眯了眼,他在此时的兽族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傲慢,但这小家伙真的是漂亮得不可思议。 好像被纵容,于对方而言,就是理所当然。 相处久了,恐怕会被无声驯化,一旦退,步步退。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危险,但是又不值一提。 不过是个兽族而已。 虽然有点奇怪,但狄奥勒并没有往心上放。 狄奥勒看了眼时间,道:“今天下午先跟着我,明天我再陪你玩。半天换一天,你能忍住不乱跑吧?” 尤西蒂尔此时的心情有些过于亢奋,他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调,耳边听着狄奥勒的话,一边慢悠悠地原地转了个圈。 指尖划过空气,带起的风都是透着暖意的。 他最后歪头对着狄奥勒一笑,兜帽没有了支撑,松垮垂下,只露出了小半张脸庞。那下颚向上微微一抬,唇瓣勾出弧度, “好呀。” 。 这一路七拐八绕,尤西蒂尔被狄奥勒带着走,他根本不需要看路,反正只要盯着身边虫就行。 偶尔的,他会从兜帽下向外偷偷看,带着好奇的金眸扫过低于他视线的路边。 这种三不管地带向来是黑星黑市黑商聚集的地方,脏乱与暴力才是它们的底色。 就像是之前他和海扶兰无意中掉入的那样,一个荒废的垃圾星球。 然而这里不一样。 危险藏在暗处,稍不留神,就好像会被拉进去,无限下坠。 尤西蒂尔耸了耸鼻子,却并不感觉有什么问题。 他享受过更高级的供养,因此对于这种低级的引诱,就好像猫找到一个还行的玩具,爪子伸出去又收回来,正止不住恶作剧的心思。 因为有兜帽挡着,尤西蒂尔看不清路,只感觉晕乎乎的绕着,直到眼前光线骤然昏暗下来,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狄奥勒带入了屋内。 内部的环境氛围感,又好像与外面醉生梦死的梦幻感不太一样。 随着身边狄奥勒与不知名者的交谈声响起,尤西蒂尔掀起一点兜帽,刚露出漂亮的眸子,就对上一道正打量过来的视线。 在对上的那一瞬,对方的瞳孔先是扩大,而后眼睛逐渐露出惊奇。 尤西蒂尔毫无所感,见狄奥勒没有阻止他,便欢喜地把兜帽整个往后一抛,自顾自像主人一般,在房间内巡视起来。 他精致的容貌一在灯光下露出全貌,就像是自带一层滤镜,柔和了视觉观感,连带着大脑都为之一振。 粉发随着步伐而晃动,宛若粉色的海洋,正轻盈而柔软地荡漾。 身后兽族的动静,狄奥勒不用回头,耳朵就就一切听得清楚。 他头也没回,只是伸手,罗列着物资清单的电子光屏瞬间迸出。 上面密密麻麻几百项,逐级增减,每一项后面都有数字,需要逐一核对。 那密集的几大页,几乎挡在了他和店主之间。 东西出来,却没听到店主的声音。 狄奥勒直接移开手腕,才发现对方视线正一直盯着他的后方。 而那里正传来一声咔的落座声,随后就是熟悉的声音开始囔囔开。 “没有水吗?我渴了。” 狄奥勒抬了抬手,身后便有军雄在空间钮内翻找,掏出一瓶水递了过去。 那声音又响起,“你让我对瓶喝??杯子呢?” 身后又是一阵闹腾声,噼里哐啷的找东西声,直到最后水流入口的一身喟叹。 这来回的闹腾也就不过几秒,狄奥勒指节扣击桌子,传出清晰叩叩声,瞬间唤回眼前店主的注意。 店主身形粗犷,背部佝偻严重,像是压驼的巨山,探着脑袋站在柜台之后。 脸上无数道疤痕,而脑袋上两只明显属于兽族的特征,却缺了一只耳朵,还有鳞片在脖颈处若隐若现。 这是标准的兽族和水栖种的结合,也就是星系中最看不起、最低级的杂交种。 第189页 “怎么,大生意还没有一个兽族有吸引力?” 狄奥勒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还有几分错觉般的,像是好友般无所顾忌的开玩笑。 语落还眨了眨眼,跳脱无比。 店主连忙开口,他的嗓音实在太难听,像是几把锯子同时割着石头,掺着刺耳的嘎啦嘎啦声,响在这片空间内。 “对不起,对不起。” 尤西蒂尔从来不是个会照顾其他人情绪的家伙,他当即捂着耳朵,皱起眉头,很烦躁地踢了一下凳子腿,“吵死了!” 这一声落在店主的声音后面,轻盈悦耳,带着少年的清朗,两相一入耳,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对比。 狄奥勒终于忍不住回头,他叹了口气,真是很想揪住蒂尔的耳朵狠狠教训一下,但最后只是虎着脸,“蒂尔,你还记得之前答应的事吗?” 他说话的时候,不能出声。 粉发兽族喝了口水,并不出声搭理,侧着一张脸像玉似的,至少现在是保持了安静。 狄奥勒便又转过头,重新将数据光屏推至店主的眼前,“接收一下吧,这一批我们要拿往年的两倍。” 店主手忙脚乱,看上去似乎挑了一下眉头,但最后什么都没问,点头应下,便消失在后门。 应该是去准备了。 尤西蒂尔发着呆,而脑中金金的声音却响起来。 “柜台内壁有兽族拟态药剂。” 闻言,尤西蒂尔涣散的瞳孔聚焦,但很快又在脑中回道:“你要我当着狄奥勒的面,去拿柜台里面的兽族拟态药剂?” 这有点嚣张了吧? “并不是,我正在接入那个店主的光屏信息,很快会有一个时机,听我指挥,不要走神。” 尤西蒂尔坐直了身体。 金金的话刚说完,就见狄奥勒的光脑闪烁了一下,对方低头看了几秒,而后迈过柜台,同样往后门而去。 他这一走,剩下五位军雄跟了三位,剩下两位依旧留在室内。 尤西蒂尔忍不住又直了直身体“等等,我现在是不是只要干掉这两个雄虫,就可以直接跑了?” 这么想着,尤西蒂尔尾椎处的纹路都开始蠢蠢欲动,尾勾也忍不住想破体而出。 “鉴于这个星球虫族雄虫产生了不明进化,不建议如此行事。”金晶冷静阻止。 在完全洞悉宿主在想些什么的时候,金金强调,“另外,请保护好您珍贵娇弱的尾勾,不准乱来。” 尤西蒂尔心内不太服气,他想说他的尾勾,现在可硬了,绝对能把金金打的稀巴烂。 但最后只是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不就是偷药剂吗? 他直接站起身向前仰了仰头,“你们两个带路,我也要过去。” 尤西蒂尔在狄白朗蒂氏族军舰上素来都是这样。 想一出是一出,偶尔还能拽着狄奥勒军住主像是撒欢的猫,上蹿下跳的。 因此这一下要求并没有显得太过突兀。 两位军雄仅仅愣了一下。 然而他们只负责保护,以及看住尤西蒂尔不要乱跑,上面并没有给他们权限,让他们对兽族的各种行为做出严格管教。 犹豫着,两位军雄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向后门领路。 他们两位走的不算快,甚至有意放慢,就盼着在他们进去之前军主能从里面先出来拦住。 但这对于尤西蒂尔来说,堪称完美。 他就是要这样的速度。 在前方走动的同时,他有意落后,于是在两位军雄靠近后门时,尤西蒂尔才刚刚拐过柜台。 “最边上,第三只!” 内侧完全开放的柜台,对尤西蒂尔来说,顺手牵羊甚至是不需要回头的事情。 东西在柜台边缘处,只要从旁边进入必然会路过。 这也是金金,敢让尤西蒂尔一博的原因。 因此在尤西蒂尔指间仿若不经意碰到药剂的瞬间,药剂便被收入了他的空间纽内。 有金金做数据隐藏,尤西蒂尔从阿伽尔星系带来的空间纽完全没有被搜查到,那里面现在还装着他好多宝贝。 到手了! 得益于尤西蒂尔从小偷偷藏东西的经验,这瞬间他甚至升起了几分自得。 他不是个爱听雄虫保护协会话的雄虫。 雄虫保护协会对于雄虫的看管细致到了精神范畴,冒犯一些的资料都属于禁忌,但那些教导关尤西蒂尔什么事呢? 他就是不听。 此时后门已经打开,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狄奥勒疑惑的声音,“不是说有几页名单似乎有病毒无法检阅吗?” 眼看两个军雄即将踏进去,尤西蒂尔又不耐烦地叫了回来,“没意思,不去了。” 不耐烦倒不是装的,尤西蒂尔确实对狄奥勒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趣。 或者说他对这片宇宙的任何生命都没有兴趣,但这个宇宙星系却是挺有意思的。 尤西蒂尔的闹腾,在里面的狄奥勒其实是能听到一二的,或许是习惯了,还是不在乎,他没什么阻止的心思。 见后门又被轻轻掩上,便转过头来。这次索性留下,和店主对完之后,他正要抬步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询问。 像是忍了许久,实在按捺不住。 “你那个宠物兽,卖吗?” 第141章 强势者纵容(15) 狄白朗蒂氏族军舰。 在军舰的核心数据库中,无数高速流转的数据流包裹着宽敞的机密空间。 其中一位核对数据的军雌百无聊赖,正按照流程一一检阅。 虽然神情懒散,但是一行行快速流过眸底的数据,没有一个字被错过。 正当他要关上其中一个时,突然感觉哪里不对,这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坐直了身体。 做数据分析的从来不会忽视这种下意识的直觉,他又重新打开,再次检查了一遍。 好像还是没有问题。 不对,等等!! 他将刚才的接入记录瞬间滑到最底层,上面庞大到以数万开头的接入序列清楚鲜明。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狄白朗蒂氏族家主的直系军团和狄白朗蒂现任军主的麾下军团汇合之后,数据核对却没有完全分开,而是按区域划分。 如今这块接入数据仅是核心军舰,合起来虽只有数十万,却是两支军团的核心精锐。 而接入数据一眼庞杂,似乎并不能说明问题,但是核心军舰的接入IP也就是个人账户,它直接绑定生物信息。 这意味着,即使一个军雄开小号冲浪,它显示的接入数据依旧是同一个IP。 因此整个核心军舰内部的接入序列应该是完全一致。 但现在…… 他手忙脚乱,翻出前几日的序列信息。 序列有所变动很正常。 偶尔会有外围军舰的指挥,定期进入核心军舰汇报情况,他们踏入的瞬间,光脑就会接入核心区域的数据库。 但这种浮动会与外围军舰的数据接入序列显示重合。 只需要将三天左右的进入序列与外围区域的进入序列进行重合筛选,就能除掉重合部分,从而得出一个准确而固定的数字。 军雌手脚麻利,甚至带了几分谨慎。 然而核心区域的接入序列,确确实实在昨天多了一条。 并且三天来只有昨天多了一条,今天重新回归稳定数据。 这条序列与外围区域的接入序列无法重合,简直像是凭空出现的。 这简直是一颗隐形炸弹! 报错立刻向上递进,很快,这条不对劲的数据比对,仅在几分钟之后便传到了海扶兰的光脑之中。 然而海扶兰此时已经脱离军舰,正踏入尤西蒂尔他们之前所处的那条长廊,入眼是黑暗,光脑在震动。 看到内容的瞬间,海扶兰站定不动,光影模糊晕开,笼罩住他的脸庞,下颚如刀削,透着股凉意。 周围跟随的脚步同时停下,等待指令。 海扶兰抬手回了一条讯息,漠然抬头,“继续向前。” 。 另一边,店主说完那句话,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 狄奥勒转头,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蠢蠢欲动的贪婪。 狄奥勒不由笑了下,“你能出多少?” 店主没有丝毫犹豫地伸出手比了一个数,显然是早就在心里面想好了出价。 “那小家伙竟然这么值钱?”狄奥勒摸摸下巴,还真是有点心动。 然而卖是不可能卖的。 先不说这小东西不是他的,真卖了,他哥能把他给按土里面。 再说,对方身上显然还有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狄奥勒正在等着看热闹。 店主出的这笔钱单看虽然大,但还不至于狄奥勒卖掉哥哥的宠物兽。 “你要是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谈。” 店主听了那句话,误以为眼前的虫族有几分意动,连忙再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殷切。 第190页 他从没见过那么极品的宠物兽。 虽然从那只兽族的容貌打扮和脾性上看,应该是从小就被调教出来,约莫着就没怎么吃过苦头。 目前来看,应该也是个受宠的。 但是对于虫族而言,那份宠爱极为虚渺。 谁都知道虫族内部,雄虫与雌虫互为半身。 任何外星种族,都无法牵动他们基因的渴望,他们发展至今的高度进化,对外展现却是铁血般的冰冷。 对虫族来说,宠物兽提供的情绪价值,约莫与一个好看的花瓶没有两样。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即使是高傲的虫族,也不会拒绝这桩买卖。 店主心里的算盘打的极好。 虫族不需要感情,也对外族没有感情,但是其他种族不一样啊,尤其是那么极品的宠物兽。 他敢笃定眼前的迪奥勒压根不知道那个宠物兽的市场价,别看他现在给的多,但到时他能翻几番的卖出去。 店主的腰本就佝偻,殷切的时候又不停下压,如今像是块庞大的巨石,脸上挂出笑容,却更显得不忍直视。 然而—— “不卖!”狄奥勒笑眯眯说道。 本来以为这桩生意十拿九稳的店主有些懵,神色肉眼可见变得急切,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雄虫已经背对着他径直离开。 “记得备好货。” 对方一边挥手,一边抛来这么一句。 狄奥勒身型不疾不徐,速度却是极快。 等店主吭哧吭哧追到柜台前时,虫族一行已经推开门迈入街道,彻底消失在店内。 店主一时急得拍了一下桌面。 想起那粉色头发的宠物兽,连他自己都有些心痒起来。 可惜没抓住机会呀,他暗恼。 然而再往深处想,他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此时才反应过来宠物兽颈铐正中镶嵌的那颗宝石,不由嘶了一口气。 心内稍微算了一下价格,店主瞬间将所有念想碾成粉碎。 而当店主开始核对清单,余光一瞥,注意到柜台边缘,忍不住愣了一下。 好像少了个雌虫拟态药剂? 。 而此时已经走上主路的狄奥勒,偏头看了一眼身边一蹦一跳向前的兽族,对方动作间的轻盈愉悦,简直快要溢出来。 他不由又拎着对方后颈兜帽,将蒂尔扯回了身边,探头好奇道:“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根据他的经验,小兽族的愉悦值提升最快的时候,就是他使坏的时候。 尤西蒂尔忍不住瞪了一眼狄奥勒,拍开对方的手,说:“我什么时候做过坏事?” 他理直气壮一昂首。 狄奥勒忍不住手欠,又将蒂尔的头给按了下去。他笑道:“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店主跟我买你呢,那出价叫一个大方,我差点就心动了。” “那你怎么不同意!” 尤西蒂尔惊喜抬头,语气里的期待几乎要蹦出来了。 这要是被卖给刚刚那个店主,那简直太容易逃跑了。 他闭着眼,都能从对方眼皮子底下溜掉 哪像现在! 这反应完全出乎狄奥勒的预料,他不由投过狐疑的视线。 狄奥勒伸手拨弄了一下尤西蒂尔颈铐垂下的流苏链子,他笑了笑,“卖出去我就亏了,知道你这个宝石多值钱吗?” 尤西蒂尔垂眸看是看不到的,只能伸手去摸。 被养的没有一丝茧子的手指又长又白,漫不经心划过宝石上凸起的棱角,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虽然什么都没说,神情间的那份意味却是无比鲜明。 狄奥勒忍不住就啧了一声。 他现在是真好奇,兽族上一任养主到底是多有钱,能让蒂尔这么败家。 而对尤西蒂尔来说,这东西虽然好看,但也不是那么稀缺。 他家里有很多颜色的,还有各种光样的。 看狄奥勒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对方好歹也是一个雄虫。 这么想着,尤西蒂尔突然念头一转,上下打量起狄奥勒。 他们那里这么缺雄虫,若是把“好朋友”狄奥勒带回去,对方无依无靠的,雌父和哥哥一定特别高兴。 而且绝对养得起! 尤西蒂尔忍不住就对狄奥勒露出了一个笑容,甚至透出几分甜意。 狄奥勒却浑身一哆嗦,本能感觉不对。 因为答应过要陪狄奥勒一天,所以这一路上虽然清零哐啷的,但尤西蒂尔也确实没有乱跑 等到他们去到住处的地方时,尤西蒂尔却一连向后退了三步! 他的怀里抱满了东西,手上也抓着好几个新奇的小玩意,五颜六色的光晕在其中不停闪烁。 其中有一个颇为智能的小蝴蝶,能够跟随主人都手势而动。 尤西蒂尔这么一指,小蝴蝶就随着他的指向,莽撞地冲了出去! 当扑灵扑灵闪着光,像是劣质小玩具的机械蝴蝶忽地向前,一下就撞上了转眸看过来的海扶兰。 狄奥勒注意到的时候,正好听见它与机械眼罩轻微碰撞的咔嚓声。 然后那智能的小蝴蝶在受到了阻碍后,还非常智能的顺着原先的弧度飞回了尤西蒂尔的指尖。 狄奥勒就这么看着那劣质的小东西,忽上忽下闪着廉价的光,从他眼前飘了过去。 狄奥勒第二反应是,他哥竟然连这么个小东西都没躲开吗? 至于第一反应,光顾着震惊了,压根没法动脑子。 “不是我出来玩吗?”尤西蒂尔抱紧了怀里的东西,忍不住又向后退了一步。 他谴责的视线看向了狄奥勒,仿佛狄奥勒是罪魁祸首。 然而狄奥勒根本不懂尤西蒂尔质问的逻辑,他只是默默将抗拒无比是蒂尔往大哥面前推了推,言简意赅道:“没丢,好好的,也没卖。” 前两句都没得到海扶兰的回应,唯独最后一句,惹来海扶兰隔着机械眼罩的微微一瞥。 “完了,金金,我是不是跑不掉了?”尤西蒂尔在脑中疯狂呼唤金金。 然而金金也在疯狂动用算力,它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雌虫会这么快就和宿主会合,依据估算,最迟最早也要是明天晚上。 怎么像个黏皮糖一样甩不掉呢? 金金道:“听我安排。” 事情发展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正当金金重新部署计划的时候,就发现时机来的特别突然。 海扶兰这边查阅清单后,平静疑惑道:“这家怎么没去?” 狄奥勒无奈摊手,指了指某个方向,说:“你的小宠物太闹腾了,这一家的情况有些特殊,我怕一进去就逮不住他了。” 海扶兰并未多说,他看向一边,那里正是尤西蒂尔。 对方正在捣鼓着他的各种新玩具,目前他的心尖宠是代替他狠狠撞了海扶兰一下的小蝴蝶。 那廉价又劣质的小东西,虽然用了极好的科技水平,但外表做的一言难尽。 偏偏昂贵宝石也只能换来宿主一撇嘴的漫不经心,这个小东西却得到了不一般的喜爱与关注。 察觉到海扶兰的视线,尤西蒂尔歪头,头顶的两只小折耳似乎是因为主人的情绪原因,似乎比之前要低了些,几乎要完全藏在头发里。 海扶兰定定看了一会,又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拂过光脑表面,雌虫下颚微紧,略作沉思,银紫发丝有一缕心不在焉从耳边滑落。 “我记得那里很热闹。” 他语气淡淡。 狄奥勒点头。 “一起过去吧。” 尤西蒂尔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还是不确定那边说了什么,他忍不住和金金嘀咕,“他们两个是要出去吗?要不我们就在他们走后直接跑了吧。” 金金的算力分出一点,正要确认信息的时候,却发现那两位直接把他的宿主也给一并带走了。 ??? 真到了地方后,金金吓得全神贯注,所有算力都在规范宿主的行为举止上。 它疯狂出声:“冷静,冷静!放下你的手,不准碰那杯酒,把你的眼睛从上面的裸。体挪下来,后面的外星种族不是在叫你,那个东西不能吃,这不是你办的party!!!” 绚烂十足的灯光,动感无比的节奏,震颤的地面和墙壁好像海浪一样在微微晃动,拥挤无比的数层舞厅,在边缘像是展示柜一样层层递进。 高耸入云的楼阶,直通看不到尽头的塔尖,到处都是酒林肉池的况景。 各种糜烂、狂欢,所有欲望在这里放大。 边角处也有冰冷的目光扫视,就像在捕获猎物。 而在往上的单间包厢内,偶尔会传来砰砰的武械枪响。 高度进化的科技文明,让欲望的想象达到了另外一个层次,仿佛虚幻的赛博朋克铸造在五光十色的梦境之中。 尤西蒂尔的眼睛看不过来,为这种熟悉的欲望与糜烂,他脸颊泛起一抹诡异的红晕,熠熠生辉的金色瞳孔中,有微不可察的暗色浮动,很快又被他咬着指尖咽下了所有情绪。 第191页 他站在原地感受周围的一切,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身处哪里。 正在这时,脑中一声惊喝:“后退!” 尤西蒂尔听话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从哪层楼上砰然掉落的尸体,正碎在他眼前! 偏褐色的血肉溅在脚边,其中有几滴刚好落在了他的半边脸上,还好被尤西蒂尔伸手挡住一些,剩下的那点,先是让他一愣,而后止不住泛起恶心。 此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带着点微微的凉意,默不作声地抹掉了一滴褐色的污渍。 尤西蒂尔恍恍惚惚。 突然对着海扶兰甜甜一笑。 柔软的粉色头发沾了那褐色液,像是被污土包裹的名贵花卉,多了几分堕落的味道。 他牵下海扶兰的手指,俨然忘记对方和自己的身份,“我喜欢这里。” 这句话说完,却没有得来对方的话语回应,而是眼前突然一黑。 海扶兰的手遮住了他的视线,尤西蒂尔不满的想要拿下去,却纹丝不动。 他忍不住道:“我看不见了!” 然而雌虫不出声,依旧是挡住他的眼睛。 海扶兰轻轻松松将蒂尔环在身前,只是开口时,他的语气格外冷淡,像是沁着冰的湖水,冒出的气都透着凉意。 “别动。” 狄奥勒在旁边,此时神色奇异,他没有出声。 踏入这个地方的瞬间,最开始他和哥哥都没有注意到蒂尔的异常反应,直到担心拥挤的客流会把小兽族给挤走。 回头却发现对方的表现,就好像突然接触到了触动神经的药引。 那样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狄奥勒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哥哥,就见哥哥抿紧唇瓣,极罕见地露出些许情绪。 就像是看见喜爱的玩具被弄脏。 直到被带进单独的包厢,尤西蒂尔还在嘟嘟囔囔的表示不满,然而脸颊上的热度却不知不觉退去。 鼻尖嗅到了一点很淡的味道,有些冷,又有些寡淡。 不用想便知道是身边雌虫身上透出来的味道。 这一点味道要是放在平日,绝对不会注意到,但由于今天各个感官被急剧放大,尤西蒂尔耸了耸鼻子,脑中滚烫的情绪被稍稍安抚了一点。 但还是很不开心。 他出来难道不是玩的吗? 单独的包厢内,海扶兰他们进来之前已经有其他种族等候。 眼前扯下黑暗,尤西蒂尔也懒得打量,见海扶兰坐下,便极为自然的在他身边坐下。 他看上去依旧有些气鼓鼓,兜帽在刚才挣扎中,已经略微向后松了些。 由于刚才的亢奋浑身有些热,尤西蒂尔索性直接向后一抛。 最开始他露出长相,并没有招来太多明目张胆的视线,直到那双小折耳在发间微微耸动,屋内的气氛瞬时有些古怪。 尤西蒂尔毫无所感。此时却突有一软趴趴的东西在另一边占据眼角余光,他不由撇眸看了过去。 是一个长相精致美丽的兽族。 他正微微晃动着发间的小圆耳,柔媚的抬起头,露出莹润的双眸,乖巧地跪在柔软毯之上,依偎匍匐靠近雌虫的脚边。 对方俯趴下的身姿,并不显刻意,却刚好露出柔软的身段,而在那双被靠近的银白军靴往上,是被白金军裤所束紧的小腿弧度。 身边雌虫双腿交叠,搭在上面的那只腿翘起,军靴冷淡垂下,没有丝毫晃动。 雌虫向下垂了头,他做这种姿势并没有显得特别轻佻,而是脊背挺直,看似古板无趣,却压下肃穆威视。 于是还没来得及真正碰上,那兽族已经有些萎缩,最后还是撑着向前倚靠。 只差一点时,却被靴尖抵住额头,随意向后一推,靴底踩住那兽族额头时,并不显得刻意轻辱,却无比傲慢。 尤西蒂尔甚至从海扶兰的嘴中听出一声无趣般的嗤声。 最后那兽族,只敢趴在距离雌虫稍远一点的距离,默不作声的呈依偎状,却不敢再靠近丝毫。 尤西蒂尔看得有趣,他忍不住也翘起二郎腿,脚尖却不像身旁雌虫那般规整端庄,而是一晃一晃。 他歪头对着那靠远的兽族眯眸笑起来:“你过来呀。” 包厢内有一瞬的寂静。 若是尤西蒂尔发间没有那微微晃动的小折耳,他此时与那落座主位的雌虫有一种莫名的即视感。 偏偏他也是个兽族,在同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折辱另一个兽族时,即使有一些天真残忍,但也着实有些不知所谓。 可他生得太精致又太好,眉眼间养出来的那股骄矜,既会让他们生出些想撕烂的欲望,又对于漂亮的东西有几分极好的容忍。 或许是见包厢内没有出声,那兽族怯怯一抬眼,还真的向尤西蒂尔这边跪爬了过来。 当那柔软白皙的脸蛋挨上尤西蒂尔探出的靴尖时,尤西蒂尔以一种分外熟练的姿态伸出手,拍玩着这兽族的脸颊,他笑:“真乖。” 他刚收回手,身边的雌虫却默不作声拿过清洁纸巾,抓过那只手,一点一点像是清理精致的娃娃般,从指根擦到指尖。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在机械眼罩上微微流动的蓝色光晕,仿佛在无声警告。 这样的态度倒是让不少视线为之收敛,并且暗暗心惊。 他们这边开始交谈。 尤西蒂尔虽然没再伸手,却饶有兴致地用靴尖勾挑起兽族的下颚。 他顺带着薅了一把自己的假耳朵。 虽然他是假的兽族,但也很好奇这个宇宙中特有的外星种族。 那毛茸茸的耳朵看起来真的很软,怪不得能被当做宠物,既能交谈,又听话,还漂亮精致…… 尤西蒂尔最终还是收起某些念头,他还是喜欢养些单纯的兽类。 尤西蒂尔出神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脚下依偎着的兽族悄悄抬起眼,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很快的垂下。 拟态药剂可以改变表象特征,但是无法改变基因。 而虫族与兽族之间存在天然的基因威慑,对于沦为宠物兽的兽族而言,虫族仅仅是在他们面前出现,就能惹来连带基因的颤抖畏缩。 即使经过调教训练,眼前这名兽族能看似平静地靠近海扶兰,但高等级虫族与宠物兽的精英等级宛若天堑。 还未靠近,后背就全是冷汗,如果不是常年训练,他的头发丝恐怕都在颤抖。 而现在,眼前这名“兽族”带给他的感觉,却和旁边那个雌虫一样。 这明明是个虫族! 第142章 强势者纵容(16) 高位种族的压迫如此霸道。 哪怕被调教多年,却无法改变种族基因。 最开始细腻的汗珠逐渐凝成,依偎在尤西蒂尔脚边的兽族明显感觉身上的湿意加重,而他脖颈以及低垂的面颊,却不见异样。 一滴凝聚的汗,不经意落了下来。 这名兽族的长相显然经过精心挑选,哪怕身上染上湿漉漉的汗意,也另有一番风情。 可惜不解风情的尤西蒂尔,却突然向前压下半个身子,小半张脸突然满是好奇地怼入兽族眼中。 “你很害怕?” 兽族不知是惊是吓还是其他情绪,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这张脸,好半晌没有反应。 没得到回应,也不要紧。 尤西蒂尔找到借口,他一拍手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跳下,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向后挪了好几步的圆耳兽族。 转而扬起脸与偏头看过来的海扶兰对上,反正隔着机械眼罩,他根本看不见这个雌虫的眼睛,于是便理所当然地道:“我要带他出去玩,你看他都吓坏了。” 他随意念出几个刚才飘进他耳朵里的词,一个又一个冷酷残暴,不含丝毫仁慈。 实话来说,毁灭一类的词汇,从他的唇中吐出,就好像生出花一样,连血腥都是理所当然的。 尤西蒂尔总结道:“太凶残了,我们要出去。” 啊,哪来的小东西,简直不知所谓。 在场诸多外星种族皆是如此想,他们各有神态,却在此时,默契隐于黑暗之中,像是旁观场闹剧,等待着那银白军装的雌虫如何回复。 是割了舌,还是打断腿?若是往那张完美的小脸上落刀,好像有些残忍。 这样氛围下,低级一些的外星种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偶有几个坐着的外星种族脚下,同样依偎着兽族,此时也纷纷垂首,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 偏偏尤西蒂尔,从始至终就连脸色都没变过一分。 在场众多外星种,都专注着看虫族的热闹,竟一时没察觉到其中的诡异。 坐在主位上的海扶兰此时微微偏头,他看向一旁迪奥勒,唇瓣微启,听不出是太大的情绪变化,“你陪着一起。”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过那名兽族一眼。 尤西蒂尔离开包厢的时候,身边跟着狄奥勒,身后跟着那名兽族。 第192页 一步入外界狂欢慵懒的环境,尤西蒂尔就有想撒欢的冲动,眸光闪烁。 即使重新戴上的兜帽又遮住了大半张脸,然而半昏暗的兜帽内,尤西蒂尔鼻尖耸动,好像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 身后的兽族虽然是被叫出来的,但在另一名看着就不好惹的雄虫身边,他本能地离眼前兽族模样的虫族更近一些。 视觉上的无害,终究是欺骗了基因的战栗。 突地,粉发在兜帽边缘微微晃动,兽族只见这名虫族转过脸来,唇角勾起一笑。 随着他单指微微挑起兜帽,露出那双慵懒眯起的眸子,双眸没了圆润感,却溢出一种近乎糜烂的危险意味。 他说:“你想去卫生间?可以呀,我们一起。” 尤西蒂尔微笑。 站在一边的狄奥勒原先正打量下方的环境,隐约感觉那边似乎有些骚乱,耳边突然听来这一声,不由看过来,微微皱眉。 尤西蒂尔转头:“你也想跟我们一起去?” 这种手拉手上厕所的戏码,就连幼年虫崽都会鄙视。 狄奥勒没有一起去,但是也没有离卫生间太远。 进入卫生间之后,尤西蒂尔微微喘了一口气,想蹦又想跳。他在进入单独隔间之中,还笑着提醒了眼前这兽族一声:“等我出来。” 高级的场所,即使是这种地方也不会透露出丝毫异味,并且修建得宛若宫殿。 隔间之内,简直能让人怀疑,可以干尽某些坏事。 尤西蒂尔靠在墙面,他指尖拂过鼻头,动作间带了几分嫌弃。 在这种地方,他也没有多停留的心思。 很快按照计划好的那样,从空间纽中掏出拟态药剂,按照流程使用后,就看也不看的又丢回了空间钮中。 他出来的太快,等在外面的圆耳兽族甚至愣了一下,最后默默垂首,什么都不敢问。 当尤西蒂尔走过他身边时,他看似像之前那样,又往后退了几步。 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好像莫名其妙,比之前更重了。 金金始终关注着尤西蒂尔,却本能觉得哪里好像出了纰漏。 虽然没上厕所,但尤西蒂尔在洗手台前站了好久,他觉得快速的清洁物剂没有丝毫温度,就又转向另一边,选择水流冲洗。 然而越洗,皮肤的温度好像越来越热了。 尤西蒂尔甚至有些兴奋地笑了一下,他以为是线下的这种场所环境,导致情绪过于亢奋,便垂下眼睫,看着水流从手指间淌过。 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揉搓手指。眼睁睁等着皮肤泛红,心内隐隐有股兴奋感在作祟。 当他忍不住开始掐弄指间的时候,金金似乎顿了一下,语气听起来依旧平常,“时间有点太久,该出去了。” 尤西蒂尔手上动作一顿,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扫兴,随意烘干手上水分,对着旁边离他越来越远的兽族道:“出去吧。” 尤西蒂尔出去的时候,发现狄奥勒并没有怀疑地一直盯着这边,对方一直低头看向楼下。 然而他们所处的包厢楼层太高,即使虫族视力优越,却也无法从拥堵的,宛若肉浪的海洋中翻找出某一点不同。 尤西蒂尔在察觉对方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过去,而是试探性地向后退了一步,然而仅这一步,那看似出神的狄奥勒便轻飘飘往这边看过来。 狄奥勒:“你要去哪?” “嘁。”尤西蒂尔哼了声。 这才走了过去,好像刚才那一步什么都没发生,他才不管狄奥勒在看什么,而是转头就说:“走吧,下去吧,下去吧,我要去那个大舞台。” 随着尤西蒂尔指尖一指,他口中的大舞台正从最高处缓缓降落。 这个能自主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升降的舞台,台面上至少能站上15个外星种,上面现在一堆各种各样的美型生物。 它从上方掉落在每一层的正中,而时不时就会有外星种从上面下去,又有新的上去。 除去中心的五个,其余十几个基本都是混乱摸上去的客人。 最中心的竟然是有着魔幻魅力的……鱼? 偶尔哼唱几句,仿佛有无形的波动在空气中传荡。 阿伽尔星系所在的那片宇宙,并没有美人鱼一族,尤西蒂尔掀起兜帽,看得目不转睛,许久他喃喃道:“真漂亮的鳞片。” 他的视线顺着上面一寸寸滑动,然后稍稍歪了下头,像是看见一件美丽的皮毛。 狄奥勒还未说什么,那升降大舞台已经刚好落在了他们这一层。 它并不是完美切合正中位置,至少尤西蒂尔他们现在距离那升降舞台就有一个落差高度。 狄奥勒他们看过去,刚好是一个俯视的角度。 尤西蒂尔兴奋笑一声,带着几分欢呼的意味,没来由的热意滚着他的大脑,一切情绪都被最大化地激发。 他突然攀上阻挡在前的琉晶栏杆,兜帽向后一甩,从上往下果断一跳! 狄奥勒惊得猛地回头,他的速度极快,手指向前,几乎探出残影,最后却只擦着被丢过来的兜帽长衣边缘,眼睁睁看着蒂尔粉发飞舞,宛若一只轻盈的蝶,径直坠落! 一个堪称极品的兽族突然从上掉落,他刚站定,灯光一照,金瞳粉眸,熠熠生辉。 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明星种子。 舞台正中万众瞩目,尤西蒂尔的出现瞬间引起一片狂欢乱舞。 呜呼呜呼的惊叹声和起哄声炸在耳边,也许空气中的香味太浓,狄奥勒这一瞬竟然有些头晕。 没法没天的小崽子! 没时间想太多,狄奥勒猛地回头看向身后一脸惊诧的圆耳兽族,语气首次冷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回包厢,把这件事告诉主位的虫族!” 圆耳兽族的耳朵几乎被震天的声浪给淹没,他还在为刚才那粉发虫族的鲜活喧嚣而恍惚,骤然听到这一冷声,脸色瞬间煞白,连忙点头就反身。 狄奥勒这边已经踩上栏杆,他站在高处边缘,一个转身的功夫,升降舞台又向下掉了十几层。 这个高度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然而他已经失去了最好的跳下时间。 若是此时像尤西蒂尔一样,这一身装扮以及高度,掉落可能会随机砸死或砸伤一个外星种。 三不管地带虽然没有管束,但是见血最容易激发暴乱。 尤其是这种诱发欲望的地方。 而此时随着升降舞台一并降落的尤西蒂尔,也不管凌乱的头发,只是笑着看向舞台正中的美人鱼。 对方从他出现在眼前时,就突然停下了偶尔几声的哼唱,瞳孔中深海的颜色微微闪烁,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随着尤西蒂尔闪避四周探过来的手臂,他像只灵巧的动物,在几个瞬间就靠近舞台正中。 危险的雷达在大脑示警,身体莫名灼热,但是情绪亢奋到极点,他好像在琉璃玻璃下转圈跳舞,大笑不止。 此时的尤西蒂尔,有一种无所畏惧的疯魔,有一瞬间比台上的美人鱼更加的魔魅。 他天真的对美人鱼道:“我想要你的皮。” “刚好,你看起来——”尤西蒂尔的手指抵住自己的喉咙,极快的滑到心脏处。 而舞台正中心的人鱼视线随他的手指而动,移不开视线,仿佛极为干渴,喉咙几度吞咽。 “也想要我的皮。” 第143章 强势者纵容(17) 尤西蒂尔说完话,搭在心脏上的右手手指再次轻点。 与此同时,那高坐在舞台正中心的美人鱼,眼珠向外微微暴胀。 仿佛有什么无法忍耐的东西,着急的想要出来。 尤西蒂尔忍不住双手捧住脸蛋,双颊已经热的发烫,他双眼亮晶晶盯着美人鱼,已经完全想起来对方是什么东西了。 从他的好朋友加登身体里爬出来的—— “星兽。”金金的声音在脑中炸开,“蒂尔,去找狄奥勒!立刻离开这里!” 经历过先前那场星球上被围堵的恐怖,金金已然知道在这片星球上雌虫并不能抵抗这种生物。 只有那些进化程度不明的雄虫,而在其中,狄奥勒无疑是最佳选择。 尤西蒂尔喃喃:“我想要他身上的鳞片……” 海底最绚烂的景色就扑在那鳞次栉比的鳞片上。 尤西蒂尔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什么物质在他体内流淌,麻痹了他所有警惕,激发出最为纯粹的欲。望。 “他在对我唱歌……” 美人鱼的哼唱重新在空气中传荡,尤西蒂尔晃着脑袋,随之哼了起来。 他双瞳越发闪亮,逐步逼近舞台中心,却没发现偌大的舞台上,原先狂欢着的外星种族们正格外惊恐地向后退去。 受到惊吓最为严重的,甚至不顾下面还有无数层数,直接跳下! 美人鱼将精神力附着在歌声之中,生来就拥有编织幻觉,引诱猎物坠入深渊的种族天赋,在此时这个明显异化的人鱼身上,被发挥到了最大。 第193页 “该死的!” 狄奥勒原先正两层三层的从楼上飞速跃下,最快已经到了四层楼一停,而后又迅速荡下。 他离尤西蒂尔越来越近,然而不需要这么近,舞台上发生的一切已经印入他的眼中! 人鱼依旧是那副美丽的面孔,他似乎一直盯着蒂尔。 然而他身下的鱼尾却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左右横跳,将原先流畅的鱼尾外弧线顶起无数个疙瘩。 单臂抓在栏杆边缘,探首向下看去的狄奥勒,双瞳漆黑,他神色凝重,“星兽。” 真是不可思议,这群之前附着外星种族的星兽,从原先附身只能短暂的维持,到现在竟然有了一个较长稳定的时间。 那鱼尾上无数个凸起的疙瘩,在所有骇然看过去的视线中,噗地一声,被戳破了。 狰狞的星兽触肢探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需要任何言语和警告驱逐,顷刻间,整栋场所瞬间爆开尖锐爆鸣,各个外星种族的尖叫声传开,大多数都在疯狂向外逃窜! 目前星兽可以附身生命体,是各种族高层之间极少一撮能知道的机密。 而现在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完全颠覆了普通层次种族的认知。 他们甚至顾不上去想,这只是一只星兽而已。 但事实上,一个地方出现一只星兽,就一定会有更多的星兽。 无数道向外的门轰然落下,彻底封闭了这里! 这里的掌管者当机立断,而后直接起身,庆幸今天有狄白朗蒂氏族到访。 而全场离美人鱼星兽最近的那名兽族,他并不在意。 狄奥勒正准备直接跳下去,一道银白色身影从他眼前极快闪过! 狄奥勒瞳孔骤缩,不可思议低头去看。 刚站起身的掌管者,也惊的又坐了回去。 海扶兰已经站起身,随手一拍身上灰尘,此时唇瓣紧抿,压着一点火气。 尤西蒂尔依旧被幻觉蒙蔽,他还在靠近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鱼鳞片。 人鱼依旧在哼唱,然而声音中,逐渐开始夹杂一些克制不住的嘶鸣声。 海扶兰的出现,让人鱼星兽的视线偏移了几秒,但它很快重新锁定尤西蒂尔。 海扶兰将一切看入眼中,上前就揪住尤西蒂尔的后颈,把迷糊的兽族扯着拽到身前,抬手捏住下巴左右打量了。 发现对方眼睛依旧迷糊,瞳孔的颜色却在翻涌变化,时深时浅。 这种特性,让海扶兰的动作停了一下。 发现猎物被抢走的人鱼星兽暴走,蜘蛛触爪一般的触肢迅速膨胀,彻底毁掉了下半身的鱼尾。 鳞片沾血,落了满地。 星兽此时也不管哪个猎物更可口,他发疯一般扑向前,只想先抓住一个,尖锐的精神攻击刺向雌虫大脑,被海扶兰身上的防护设备短暂拦住。 狄奥勒已经落地,见此,抬脚就把星兽踹翻,神情有些不耐。 他扭头看见还在捧着脸,喃喃要鳞片的兽族,没说什么,只是很严肃的看向自家哥哥:“你不应该这么做。” 虽然不知道星兽为什么被蒂尔激的直接显出原形,那股渴望甚至一度压过雌虫,但是作为雌虫,天然被星兽克制,不应该像刚才那样鲁莽。 狄奥勒那一脚没有留情,人鱼星兽耗费了大半力量在刚才的哼唱中,此时小半身被踹烂,彻底停了哼唱的声音。 声音一停,尤西蒂尔眼前的世界恢复正常。 他先是转了转眼睛,眼前一片昏暗,站直身体才发现自己抵在海扶兰的怀里,他揉了下脑袋,还有些晕乎。 脸蛋突然一疼,尤西蒂尔愕然。 即使隔着机械眼罩,也能看出海扶兰的心情不太妙,身上的冷气已经压到了近乎凝实的程度。 “松手……唔,松手!”尤西蒂尔大叫。 “现场已经完全封锁,附身星兽一般是成群出现,目前并不确定在场还有多少只星兽……”狄奥勒那边已经彻底解决星兽,他说着转身,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哥哥在惩罚自己的小宠物。 不由啧了声。 说出去能笑掉大牙,狄白朗蒂家主惩罚小宠物的方式,竟然是捏脸蛋。 狄奥勒走过去,伸手捏住蒂尔另一边的脸蛋,恶狠狠的揪了下,“胆子真大,知道自己差点就成星兽的盘中餐了吗?” 尤西蒂尔气的大叫,不知是不是狄奥勒后来,反正他就觉得狄奥勒用的力气比雌虫大多了! 他张牙舞爪,掰下狄奥勒的手就要咬下去。 却被海扶兰直接捂住嘴,气得只能呜呜叫。 狄奥勒这边上下打量,他始终觉得尤西蒂尔之前跳楼时的状态不太对,现在却又看不出毛病。忽然他目光一凝,有些困惑:“蒂尔,你的耳朵好像小了?” 好不容易挣出来的尤西蒂尔,瞬间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他狠狠瞪了迪奥了一眼,“你耳朵才小了,你耳朵马上就没了!” 他转身就走。 单纯以为狄奥勒不会说话。 金金却在此时突然说:“狄奥勒说的没错,经过扫描,你的拟态耳确实小了一圈。” 尤西蒂尔脚步一顿。 金金:“药剂出了岔子,不知道为什么,其中的成分与你身体基因互相排斥,导致你先前的状态过度亢奋。与此同时,你身上的兽族拟态正在退去,目前并不能给出准确消失的时间,但你要尽快跑了。” 兽主拟态消失,尤西蒂尔雄虫的身份或许不会立刻暴露。 但被证明不是兽族的尤西蒂尔,被带回去检测出身份,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闻言哪怕是无所顾忌的尤西蒂尔,心情也不免有些沉重。 当他看到地上惨不忍睹的人鱼星兽残骸时,那漂亮的鱼尾被丑陋的触肢取代,他的心情更沉重了。 尤西蒂尔心想:这破地方不能呆了,还是早点回去让他哥哥直接打过来弄条真人鱼吧。 升降台终于落地,下方已经一片骚乱,嘈杂声刺的尤西蒂尔皱眉。 他有四个耳朵,此时犹豫着,最后还是选择了捂住上面的假耳朵。 本地的保卫队和这个场所的安保队,以及狄白朗蒂氏族的护卫队,在其中不停穿梭。 银白色的军装分外亮眼,尤西蒂尔的目光偶尔会被吸引过去。 他们的手上都拿着一个制式精巧的仪器,当仪器突然亮红,迎来的就是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枪决。 见此,在场众多外星种心内稍安,纷纷松了口气。 然而,这样安稳检查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 这理所当然,当星兽明白,等待只会引起死亡,它们并不聪明的脑袋,能做出的选择只有一个。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星兽!!!” “救……” 血花在空中炸开,一个又一个庞然巨物出现,每一只星兽的破体,都意味着周边所有生命体的死亡。 比之前更混乱的场面出现了! 尤西蒂尔被安排在稍高一些的位置上,他此时靠在一楼的栏杆,双手捧住脸。见到眼前场景,忍不住哼出之前人鱼的调子。 他哼出的调子没有人鱼那样的魔魅感,透着一股天真,同时显得残忍。 海扶兰大步从另一边走来,见此脚下步伐一顿。 但很快又加快速度,圈住蒂尔的手腕,就向另一边扯去,他语气很快:“你先跟两名护卫回军舰,别想着到处乱跑,颈铐还在你的脖子上,我会时刻关注定位!” 或许因为事态紧急,雌虫说话的语气终于少了点机械与无趣。 尤西蒂尔听着,手指放在了脖间的装饰品上,他啊了一声,差点就忘记了这个小东西。 “你说这个?” 海扶兰回头,身体突然僵住。 本该牢牢束在兽族脖颈上的致命禁锢,随对方手指挪开,咔嚓一声。 解开了。 第144章 强势者纵容(18) 颈铐被轻飘飘拿下。 随着又一声咔嚓,颈铐被尤西蒂尔随手合上,在他指尖均匀地转着圈。 颈铐最中心的粉色宝石,随着匀速轻快的转动,滑出一道粉色弧线。 尤西蒂尔的动作很随意,在他指尖转动的颈铐,像是最不值一提的玩具。 但锁定宿主生命以及刻入基因指令的颈铐,从来都不是看上去那样,只是一个单纯的装饰品。 甚至来说,在毫无设备的辅助下,单纯的生命体不可能靠双手解开它的禁锢。 几乎是亲手设计出它的海扶兰,比谁都知道其中的难度。 海扶兰彻底转过身,隔着机械眼罩,没谁能看透他此时的情绪。 他沉默盯了尤西蒂尔很久,微抿的唇角还带着一点困惑。 喉结几度翻滚,之后像是强行压下了什么情绪,重新又恢复平静。 时间紧急,星兽的嘶声在逐渐逼近,它们的目标极为明确。 第194页 海扶兰最终什么都没问。 “先走。”海扶兰再次伸手去抓尤西蒂尔,“你若是不喜欢,回去就不戴了。” 海扶兰此时对于军舰核心区域那多出来的接入序列,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大脑飞快思索,其中无数疑点。 然而他此时说出来的话,却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哄诱。 好像生怕好不容易养熟一点的猫,快要跑掉一般。 尤西蒂尔正期待着雌虫的反应,见到海扶兰这样的反应,他原地懵了一下,而后有些生气, “你怎么不震惊?你怎么不生气?” 此时那机械眼罩非常讨厌,尤西蒂尔甚至伸出手,就要把它扯下来。 海扶兰的反应平静到堪称寡淡! 尤西蒂尔在以前,在许多雌虫身上,很多时候都得到过类似的反馈。 他们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 海扶兰偏头躲过,并没有回答,只是这一次攥着兽族的手,在无声中用上了一些力气。 尤西蒂尔心内还在郁闷,也就没有挣开。 随着对方脚步向前挪动向前,身边惨烈的环境音唤回了尤西蒂尔的注意,他漫不经心回过头,那里已经沦为一片小型战场。 明明之前还是那样梦幻,那样醉生梦死,转瞬就能颠覆成为极致相反的一面。 死亡与血腥。 尤西蒂尔歪歪头,看得有些出神。 与他完全不同的雄虫们,尾钩轻松贯穿星兽,偏头便威慑无数外星种。 他们有着强横的肉体力量,还有一种……尤西蒂尔看不到的力量。 但他此时并不能看到空气中编织成网的精神力。 这一路很艰难。 尤西蒂尔加上海扶兰,对于星兽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他们的周围,不停冒出星兽,好几次出现的位置极偏。 但很快,尤西蒂尔又看到一个又一个的雄虫冒出来,扫清了追踪过来的星兽。 原先通顺宽敞的空间,因为星兽与雄虫们的战斗而逐渐变得狭小。 更有一种黑色的云雾,从星兽的身体逸散而出,随着滋啦的腐蚀声,海啸一般冲向海扶兰与尤西蒂尔。 尤西蒂尔缓缓瞪大眼睛,有些恐惧,又有些期待地等待着黑色云雾的靠近。 迎来的却不是被腐蚀的剧痛,而是一道看不见的防护屏。 透明的防护屏像是一堵墙,拦在了尤西蒂尔与黑雾之前。 不用想,也知道是海扶兰的手笔。 尤西蒂尔垂下眸,伸手要去触碰,黑与白的分界线,将另一种力量极为清楚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这一系列反应,被海扶兰敏锐察觉,他不懂蒂尔的心绪波动,误以为那是直面危险的呆愣。 眼下已经来到最近的大门前,海扶兰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抬手想要拍一拍兽族的脑袋,却忽地在半空中停住手。 这是海扶兰的第2次停顿。 “蒂尔,你的耳朵呢?”海扶兰的语气很困惑。 手指落下,粉色的头发依旧像柔软的花瓣,但分开发根,却没有找到之前的小折耳,那里干干净净,兽耳的存在就像是一场幻影。 海扶兰忍不住低下头,看得更仔细了一些,从耳后滑下来的发丝都透着一点茫然。 尤西蒂尔偷懒,他正把下巴靠在海扶兰肩膀上,感受到他在自己的头发里拨弄、寻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尤西蒂尔向后退:“假的,现在没啦!” 他说的理直气壮,“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兽族啊。” 正从下面翻栏而上的狄奥勒,隔老远就听到这句话,脚下一趔趄,顺脚一个旋踢,逼远了正靠近的星兽。 他有些不可思议,定睛去看了眼远处的蒂尔。 发现对方头顶果然干干净净,原先好像小了一圈的兽耳,现在直接消失了。 海扶兰思绪混乱。 不是兽族? 那还能养吗? 直接杀了? ……好像不行。 这么一个走神功夫,海扶兰没注意到精神力防护仪器正在微微闪烁,显示需要填充能源,原先牢固的精神力屏障正同步变得薄弱。 黑雾一直追着他们而来,如果不是精神力防护仪器,一直形成透明隔膜将他们保护其中,尤西蒂尔与海芙兰早就融化在黑雾中。 毕竟一个是“兽族”,一个是雌虫,双方根本就不可能拥有精神力。 “喂!海扶兰!”尤西蒂尔突然一推海扶兰,手向上指,“这黑东西好像渗进来了!” 他还记得这鬼东西的强腐蚀性,眼看着一滴极小的黑墨像是云烟,曲曲绕绕的从顶部落下,他瞬间惊得往海扶兰身边躲了躲。 黑雾不仅是星兽吞噬生命力的介质,也是掩护他们行动的最好助力。 因为在昏暗中,大部分生物都会依靠视觉行动,而被蒙蔽视觉后,许多生物并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因为靠得近,尤西蒂尔能清楚感觉到海扶兰的身体变得紧绷,肩膀落下重量,他偏了下头,发现是雌虫的手。 还不等他说什么,骤然一个失重让尤西蒂尔的惊呼都卡了半拍! “啊啊啊啊???” 尤西蒂尔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竟然被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雌虫的肉体力量太过强横,尤西蒂尔甚至能感觉到风被擦过时,划过耳边的尖锐呼啸。 他本能抱紧了海扶兰,看着四处漏风的黑雾,难得安静扮演成一个摆件。 任由海扶兰抱起他,径直向前冲去。 他悄悄将下巴放在雌虫的肩膀上,懒懒地看向后方脸色惨白追过来的雄虫们,正疑惑着他们过分的紧张,鼻尖一嗅,突然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 好像被追逐与被保护,是从很久以前,就刻进脑子里的残影。 尤西蒂尔甚至不需要去找,他抬手,摸向了海扶兰另一边的肩膀。 入手一片温热湿腻。 恍惚间,尤西蒂尔感觉自己能摸到雌虫的骨头,因为他的手指,好像能完全陷进伤口。 星兽黑雾的腐蚀性,仿佛不停下进行医疗驱逐,似乎能一直吞噬下去。 海扶兰被触碰伤口,脸色却变也不变,神色冷淡的可怕。 此时怀里的蒂尔究竟是什么种族,已经根本不重要,漂亮的小东西,本身就值得保护二字。 海扶兰的脑子里其实不会想太多东西,至少眼下看来,他觉得比起不痛不痒的受点伤,还是先把最近养得正起劲的小宠物,先安全送出去。 正思索着后续安排,脸突然被软乎乎地蹭了一下。 尤西蒂尔歪着脸,依旧看在后方,只是把侧脸贴在雌虫的脸边,他笑着说:“你竟然是个雌虫……” 尤西蒂尔语气飘忽,似乎在看自己,“你真可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海扶兰在被蒂尔皮肤触碰的时候,感觉一阵凉丝丝的润感爬过,连带着一直被腐蚀的伤口,也好像有了减缓的趋势。 他听不懂蒂尔的话,只是将其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会保护你的。” 而此时,尤西蒂尔的脑中,从刚才起,金金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然而在金金的沉默中,是金金的兵荒马乱。 它疯狂启动各项应急措施,却还是没能阻止尤西蒂尔恍惚中沉入意识深处。 这要是掉进去,就完蛋了!!! 现在的尤西蒂尔,根本不能进去! 精神力防护屏障处处漏风,无数黑色雾气,正像丝雨一样滴落,末端以云烟状晕开。 被星兽拦截,无法立刻靠近的狄奥勒脸色非常难看,甚至有些阴沉。 海扶兰躲闪再快,还是有黑雾滴在了尤西蒂尔的身上。 尤西蒂尔像是要睡着的眼睛,从半垂状态猛地瞪大,仿佛对于自己受伤有些不可思议。 “好痛!” 他立刻叫出声。 尤西蒂尔抬头捂住肩头,脸色煞白,甚至有些委屈,瞳中瞬间积蓄出眼泪,身体应激之下,再也忍不住猛猛落泪。 恰在这时,一只狰狞触肢,从斜角插入,与海扶兰正面撞上,却直奔尤西蒂尔后心! 海扶兰的机械眼罩,这一瞬流光变得漆黑,他已经抬起手,可雌虫在星兽面前,就像是被放慢无数倍的机器人。 动作滞缓,反应卡顿。 海扶兰的脸色,却转瞬苍白,比动作还要快。 尤西蒂尔还在委屈自己竟然受了伤,却在察觉某种刺破大脑的凉意瞬间,身体自发有了反应! 黑色尾勾弹出时,厚甲顷刻覆盖全部,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如长鞭横劈,重重鞭下! 空气被划破,突击的星兽也被一分为二。 终于追上来的狄奥勒揉了下眼睛。 海扶兰:…… 他失神般,手上力道一松。 第195页 突然被丢下来的尤西蒂尔还有些茫然,此时细密的伤口逐渐有了愈合的趋势,雄虫对于星兽的伤害,总是要比雌虫快上许多。 但是伤口中溢出来的细密信息素,源于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屏蔽设置的,飘入了海扶兰的身体内。 尤西蒂尔泪汪汪转头,终于察觉自己尾勾好像跑了出来,此时厚甲早已转成细鳞,星兽血迹也滴落了个干净,只有被一分为二的星兽尸体,和他自己疼的完全止不住眼泪的脑子。 为什么尾勾跑出来,他头这么痛? 金金:“别管,先跑!” 第145章 强势者纵容(19) 脑子转不过来的时候,尤西蒂尔最听金金的话,他转身就跑! 海扶兰原先抱着他,就是为了离开这里,现下离大门最近的就是尤西蒂尔。 没谁能比他更快,尤西蒂尔非常自信。 海扶兰脑子混乱,手却本能向前要抓,却被恹恹挥舞的尾勾,毫不留情地打了一下。 力道不重,似乎有些虚弱,对于雌虫来说,连痛觉系统都懒得给反馈。 却把海扶兰实实在在地给打懵了。 他好像终于有了点实感。 这边狄奥勒抽不出空,附身星兽似乎因为蒂尔的远离,开始越发疯狂。 他即使看到了蒂尔的逃跑,也没法做什么。 总共就几步的距离。 所幸大门没有掌管者操控,根本无法打开是……狄奥勒正这么想。 就见之前纹丝不动的大门,在无数双视线中,轰然升起! 从之前到现在,完全没来得及走开的掌管者吓得脸色一白,他动都没动,这门到底怎么开的??? 他之前可是完全看到了,狄白朗蒂氏族家主,全程把那个奇怪的雄虫当宝贝一样,现在对方当着雌虫的面直接跑了,回头问起来,他八张嘴都说不明白啊! 轰隆声惊醒海扶兰,他不需要蓄力,转瞬跃至大门前,唇瓣没有再抿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凉意。 然而旋即,大门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轰然砸落! 太快了,海扶兰仅差一步之遥。 无声并拢的双脚稳住匆忙后撤的身体,海扶兰默然站定,隔着机械眼罩追逐着尤西蒂尔的身影。 粉发被迎面的风吹得向后倒,外界绚烂梦幻的环境光包裹精致眉眼,兽族、不,是雄虫,一脸欢呼地奔了出去。 连头也没回一下。 轰! 所有大门传来清晰落锁声。 掌管者慌了,他根本什么都没做啊! 手动几次想要开锁,甚至试探性地想要开启半扇门,却全部失效! 尤西蒂尔一出来就从空间纽里掏出长兜帽,把自己小心藏好,一路顺着金金给出的路线七拐八绕后,才喘口气回头看了眼。 “放心,我一次性锁了半个小时,里面的星兽基本被解决个大半了。”金金说。 尤西蒂尔哼哼得意一声,顺手翻出颈铐在手指转动,“就没有我尤西蒂尔做不出来的事情,对了金金,我的尾勾刚刚怎么回事,它自己刷地一下就出来了,那只星兽不会是我打烂的吧?” 金金给出回答前,先顿了下,“也是是拟态药剂的副作用。” 尤西蒂尔也没往心里放,尾勾自己跑出来的情况,在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只不过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累。 金金:“你手头上的东西,可能有我无法屏蔽的追踪设置,直接在这丢了吧。” “啊,这小东西我还想着带回去呢。”尤西蒂尔举起来,左右看了看,最后单独留下了那颗粉色宝石。 其余没用的东西,被他随手丢在路边。 轰隆——!! 爆炸声凭空炸开,波动直接轰入地面! 一跳一跳向前走的尤西蒂尔脚下一趔趄,他惊疑回头,却见那波动甚至清空了单独一片区域的光层,正是之前跑出来的那个场所方位。 尤西蒂尔:“等等,说好半个小时,他们这是直接炸了大门了吧??” 动静太大,各个角落都开始冒出外星种。 金金言简意赅:“别玩了,跑!” 尤西蒂尔嘟囔着:“所以说,最烦这些只会暴力的雌虫了!” 事实也正如尤西蒂尔所想的那样,外面来接应的虫族,应命令干脆利落地轰掉了大门。 海扶兰站在扬起的灰雾中,默不作声转动军用手套,手指一寸寸藏起,最后他摩挲着凸起的骨节部分,胸腔非常明显地起伏了一瞬,硬生生压下了什么情绪。 从外涌进来的虫族军团,立刻开始着手收拾现场。 那直接被劈成两半的星兽尸体旁边,正蹲着狄奥勒,他不知哪里顺来的长条棍,顺着断裂痕迹检查,用力眨了下刚才被揉痛的眼睛。 他终于确定了。 狄奥勒丢到长条棍,身后尾勾懒洋洋甩动一下,几个跃身来到海扶兰的身边,“哥,那个小宠物,竟然真是个雄虫。” “但是他好像,太弱了点。”狄奥勒比划了一下,啧啧啧了好几声,“还有空气里残留的血肉信息素,真是一点也不懂规矩,连个屏蔽设备都不用,这可是雄虫的基本守则。” 雄虫不会对雄虫的血肉信息素应激,但是会排斥。 狄奥勒在鼻子前装模作样地挥了几下,偷偷侧过眼睛,打量着哥哥的反应。 如果只是一个兽族,那玩意就像是养在脚边的宠物,再如何亲昵都始终是俯视的。 毕竟从基因上,就是两个种族。 但如果是虫族,还是个雄虫,这就实在太怪异了。 狄奥勒干咳,“我说他怎么天天迟钝的,完全忽视了基因威慑,一点反应也没有……” 等等。 狄奥勒越说越不对劲。 他自发收了音。 不管之前乱七八糟的猜测,虫族内部本身等级差异就很明显,如果按照蒂尔是雄虫的身份来说,他从头到尾就没遇到一个有反应的虫族。 对方的基因等级,保底直接对标狄奥勒。 更闹心了。 这东西现在不用狄奥勒说,海扶兰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笑了一声,情绪平淡。 也就是总被尤西蒂尔嫌弃无趣地那个样子。 “没关系,我抓回来,就知道了。” 搞不清,弄不懂,但只要抓回来,总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海扶兰淡淡想。 。 附身星兽的最新尸体,直接送到了基思的面前。 基思看了眼时间,深深地叹了口气,但为了保证材料最大使用率,他立刻着手吩咐开始准备起来。 手术刀都已经拿在手上了,扭头却看到海扶兰还在,顿时疑惑:“你还有其他事?” 海扶兰双手抱臂身前,向后一靠,一身莹白军装,几乎要融入实验室的墙壁之中。 他说:“蒂尔是雄虫。” 基思哦了一声,“我知道啊。”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了海扶兰的预料,他身周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基思举起双手,亮出双刀,提前防备的同时,微笑道:“我当时就说过了,你不让他抽血,未来要后悔。” 基思是进入过帝国研究所的天才,他或许其他方面不行,但在某些地方,敏锐到近乎恐怖的程度。 开什么玩笑,雌虫这种生物,会有一天能对着个兽族白般纵容,或许其中有个例,比如某个在这方面似乎有点独特癖好的雄虫,但是那是真当宠物养的,海扶兰这样的,绝对不可能。 虫族就是虫族,否定血腥,却生来血腥。 基因让他们高高在上,却也成为天然禁锢。 这些想法,在基思还没见到蒂尔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古怪,他甚至觉得对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才故意激海扶兰把那家伙带过来。 但最后他能容忍海扶兰将蒂尔带走,也是因为他确认对方,没动什么手脚。 狄白朗蒂氏族家主,天生就是个战争机器,如果不是雌虫身份,禁锢了他,当年的凶名,绝不会昙花一现。 将思维机械化,能够短暂压制骨子里的暴力,但也让他完全抗拒,一切会勾动情绪的东西。 如果蒂尔当时是个雄虫,海扶兰即使目光短暂停留,却源于某种抗拒心理,绝不会将虫带回来。 但是以一个兽族身份出现的雄虫,在一个雌虫眼里,即使捧到天上去,都是可控的。 而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基思作为海扶兰心理上的半个医生,没有阻止也没有推波助澜。 他该说的都说了,忽视不对劲做出选择的,从来都是这位聪明的家主。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基思手里的刀开始握的非常紧的。 直到海扶兰离开。 看着对方背影,基思忍不住喊道:“你要是想取下机械眼罩,记得提前给我发消息,那东西可不好现场卸!” 。 尤西蒂尔跑了很远。 第196页 这一路上,金金完全没有沉眠减少能量消耗的机会,对于这次逃跑,它必须全程监督。 尤西蒂尔感觉不对,他从中转站一下来,就被风沙扑了一脸,呸了好几声,才躲到建筑里面观察环境。 尤西蒂尔怀疑地说:“金金,环境不对啊,我怎么掉下来的星球,没这么荒啊?” 金金确认了下,“没有问题,我不是根据掉落左边定位,而是根据信号的强弱。” “这颗星球与阿伽尔星系宇宙之间的联通信号最强,最开始完全无法与阿伽尔星系建立信号链接,十几天前微弱且断断续续,但这几天,信号通道明显增强。” 金金并不确定,是宇宙黑洞波频正在趋于稳定,还是阿伽尔星系那边的虫族做了什么,但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尤西蒂尔听得晕晕乎乎,他锁定了一个关键问题,“黑洞在哪?” 这玩意,难道不应该在宇宙里吗? “需要等待,如果波频真的正在趋于稳定,它很快就会出现,你要先找到一个小型星舰。”金金耐心回复。 另一边。 狄白朗蒂氏族军舰上,穿着银白军装的家主,高坐于搜索舰队之后。 现场气氛一片寂然,只留下数据流飞速运转传递的接收声。 “家主,坐标已经锁定。” 海扶兰指尖正拨弄着一颗宝石,闻言停住手头动作,棱角分明的宝石竖立在指尖与桌面之间。 宝石刺的指尖微微发疼。 他低头看了眼宝石,闪耀无用,但确实很漂亮。 难怪对方舍不得扔掉。 贪心的小家伙。 第146章 强势者纵容(20) “我头好痛。” 尤西蒂尔半张脸都藏在兜帽下,下巴磕在荒石上,在脑子里对金金道。 他藏的不算好,但不远处那群拾荒者,根本没心情搭理这边。 拾荒者们拖着身体,扎入从头顶上方倾泻而下的垃圾山里,他们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冒头,哄抢着所谓的物资。 一个偷偷摸摸把自己藏得跟个小虫子一样的家伙,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金金:“你被这片宇宙影响了,我们需要尽快回去。” 等到天黑,因为垃圾倾泻汇聚而来的拾荒者纷纷离开,一小个子才从深处钻出来,身后还拖着一个好大的包裹。 对方准确找到尤西蒂尔的位置,将包裹砰地一下扔到了石头前,全身包的比尤西蒂尔还要严,说话也闷声闷气,“这些就够了,现在材料齐了,组装价格另算。” 他是金金找出来的。 这星球是尤西蒂尔见过最荒废的星球,如果不是金金带路,他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找到活着的生命体。 小型星舰自然是找不到个全的,但是自组的飞舰面前也行,只要能承载着尤西蒂尔。 金金负责监督一切。 尤西蒂尔点头,“没问题。” 他身上超多好东西。 小个子显然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地方,尤西蒂尔不肯站着,他盘腿坐在人家唯一一张桌子上,看着对方叮铃哐啷,反手也在自己的空间纽里叮铃哐啷的找。 那颗粉色宝色色质细腻清透,切割精妙,一拿出来就在手上晕出来一圈粉色光晕。 尤西蒂尔看到后,把另一只手上的东西往后一丢,又专心玩起了宝石。 小个子很难不注意。 对方扭过头,看了好一会,最后又转过头,“它很适合藏东西。” 尤西蒂尔一时没反应过来。 金金:“坏了!” 脑子里一声嗡,尤西蒂尔脑子里更痛,脸色却刷地一下拉了下来。 高高坐在上方的雄虫冷下脸,矜贵面上兴致勃勃的笑意挂冷,他反手把玩得温热的粉色宝石往小个子脚边一丢,“你要是能解决追踪,这就是你的报酬。” 小个子两手忙不迭抓起藏在袖子里,他甚至不问这背后是谁送的,也不考虑能不能解决宝石背后代表的麻烦,一点头,“一言为定!” 尤西蒂尔暗暗磨牙,他对金金说:“我要让哥哥把他抓过来给我当宠物!” 这有点困难。但是生气的雄虫是要哄的。 金金赞同地附和了几声。 。 狄白朗蒂主星舰上。 “最后的定位被扰乱了,应该是暴露了,但是大概范围已经锁定。”军雌汇报。 海扶兰站在军舰舷窗之前,宇宙的弧光掠过他的衣角。 他们已经踏入最后锁定的范围星域之内,那个雄虫跑得很快。 海扶兰麾下军团不被允许分离,他们处于高位星系地带,狄奥勒担心再次上演之前那颗星球上,海扶兰与蒂尔被星兽围堵的情况,坚持跟上。 海扶兰抱臂于身前,听到那句暴露了,才意味不明地手指轻敲手臂。 他问身边雄虫:“消息送到帝星了吗?” 狄奥勒收回打量的视线,“送过去了,但是帝星那边似乎出了乱子,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我话都没说完就挂了通讯。” 他一顿,“不会是陛下那边出了岔子吧?” “不要乱猜。”海扶兰语带警告。 “好吧好吧。” 狄奥勒身上很明显少了些什么,没有尤西蒂尔在身边,他看上去又变成了个靠谱的雄虫。 狄奥勒歪头,“哥,你说,那是什么?” 他手指向前,隔着视感降到最低舷窗,伸向仿佛完全裸空没有任何阻挡的宇宙。 而顺着手指无限向前,星海缓缓流淌的深色宇宙中,一道凭空划拉出来的裂缝,像是渗了水的墙壁,正不断往外扩大湿润范围。 。 金金借着小个子组装出来的简陋版观测仪器,在始终保持接入的状态中,同样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个变化。 “信号没有变强,但越来越稳定。” 尤西蒂尔脑中响起这一声的同时,小个子那边轰低一声启动音,能量电流同时接入成功。 他那边也组装完成了! 尤西蒂尔正昏昏欲睡,闻言倏地直起身体,惊喜无比跳了下去。 高位差导致兜帽掀开一瞬,他的脸在昏暗环境中,像是会发光,与这里格格不入。 小个子默默向后退,“成功了,你可以直接启动。”说完,他又犹豫道:“你会开吗?” 尤西蒂尔自信道:“我(金金)会!” 对方保持怀疑,然后在他震惊的视线中,飞舰竟然真的一鼓作气启动成功了?! 是他技术又变好了? 军舰上,狄奥勒比对了下坐标,“蒂尔应该就在下面的星球上。” 海扶兰颔首,“你去。” 狄奥勒:“为什么我去?” 海扶兰扫过他,“他是雄虫。” 一句话终结话题。 狄奥勒懊恼,他完全忘了这茬,雄虫抓雄虫,确实比雌虫好下手。 “我要去查看一下那道裂缝。”海扶兰淡淡道。 狄奥勒皱眉,“哥哥,这里已经算是北方军部的辖区了,我们直接进来就算了,反正马上就走了。但是擅自越权是要和北方军帅聊天的,在任的北方军帅是个直虫脑,我不想去和他聊天。” 海扶兰注意了下时间,就像是没听到耳边的声音,微颔首语气肯定,“好,你去带蒂尔回来,我去探查,等你回来我就回来。” 军靴落地,传来一声清脆碰响,狄白朗蒂家主转身,银白半披扫过狄奥勒眼角余光,径直向前。 不留任何余地。 狄奥勒烦躁抓头,“哥哥真是的,回头我就把蒂尔扔你床上。” 没有回复,只有一道飘远的冷笑。 狄奥勒想要速战速决,迅速带队进入下方星球,却扑了个空。 而带队探查裂缝的海扶兰,却与飞舰中探出脑袋的尤西蒂尔大眼瞪小眼。 !!! 尤西蒂尔倏地缩回头! 他在脑中质问金金,“我就打个盹,你怎么把我送到海扶兰眼前了!” 金金的声调第一次下降,“能量储备不多不少,没有多余能量绕开。” 还有这抓虫的大部队都在眼前了,跑是跑不远的,还不如送到目标裂缝这里,成功概率还会更大一些。 金金:“黑洞相对于虫洞来说,本身具备极高的随机性,它的出现长短也具备随机性,现在不确定阿伽尔星系所在宇宙做了什么,但是最近随机出现的黑洞,这一个是难得的稳定通道,挑准机会往里面一跳!” 听起来真容易。尤西蒂尔心想。 隔着飞舰前窗,他看到雌虫冷冰冰的机械眼罩流光闪烁,似乎是在笑,薄唇向上了一点。 无处可逃。 尤西蒂尔来了脾气,也不管远处正在围过来的星舰,他扫过操作台。 金金时刻注意着黑洞裂缝的存在,当它发现已经撕裂出两米宽的缝隙,正在很慢地回缩时,不由提醒了一句,“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第197页 下一次的随机黑洞,他们不确定能不能赶过去,又有没有星球寻找飞舰,更甚至于其他。 金金还在算时间,却发现所有场景在瞬间,迅速向后拉出残影! 而尤西蒂尔兴奋叫着,不管不顾将所有能量一次用上,飞舰以一种不管不顾的架势,轰地冲入了缝隙中! “家主!!” 身后有震惊呼声响起。 快速下坠的失重中,尤西蒂尔后想要向后看一眼,却连脖子转过去都很困难。 最后他好像,被裹进了一片冰凉的雪中。 第147章 强势者纵容(21) 用近乎机械化的理性,规束身体的情绪和欲望,海扶兰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但直到怀里被拱了一下,海扶兰依旧没有想通,自己当时怎么就跟着跳了下来。 不过怀里抱得满满当当,他一低头看见乱成一团的粉色脑袋,心情又勉强好了几分。 有些满足。 海扶兰心想:为什么会是个雄虫呢?雄虫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呢? 从肩胛处展开的雪色鳞翅,扑朔着鳞闪的光,似乎也在困惑,覆盖在怀中雄虫另一边的那段,悄悄抚过了雄虫的侧脸。 尤西蒂尔睁开眼,漂亮的金色瞳孔呈针缩状,似乎是因为处于本能状态,一切柔软嚣张的情绪都不在,只有冷冰冰的种族本性。 高傲冷漠,近乎睥睨地打量着雌虫。 几下眨眼之后,针缩似的瞳孔倏地一下变圆! 尤西蒂尔没管海扶兰怎么在身边,他第一时间追寻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抬手就要去抓那干净雪白的翅膀,“你的翅膀好看诶。” 他几乎快要直起半个身体。 海扶兰默不作声。 雪色鳞翅就像是故意的,在尤西蒂尔的眼前打了个转,慢吞吞折叠,又收回了体内。 尤西蒂尔抓了个空,撇撇嘴。 他懒洋洋把雌虫当移动板凳,在脑子里问金金,“这是哪里?” 金金:“T洛星球,机械族附属星球,我们已经回到了阿伽尔星系所在宇宙,但这里很偏,距离阿伽尔星系最近的星域,也需要半个月的超速跃迁。” “需要我现在联系虫族内网吗?” “不需要。” “好的。” 在没有危及生命的情况下,金金永远以尤西蒂尔的意愿为主。 但金金还记得,之前尤西蒂尔身体的异样,“身体状况不明,需要立刻检查,已经联系尤维斯少将。” 哥哥啊。尤西蒂尔没说什么。 视线一转,尤西蒂尔看向抱着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走,一股子从容不迫气度的雌虫,“他怎么会在这里?” 金金:“海扶兰在你身后跳下,之后随机黑洞消失,不确定那边什么时候再出现稳定通道,所以只有他一个虫跟了过来。” 尤西蒂尔眼珠一转,“所以,我现在叫来哥哥,就能把他抓走当我的宠物了?” 金金:“……是。” 尤西蒂尔兴奋了,他一开心,这么多年养出来的嚣张劲就一直往上涌。 他晃了晃腿,抓回来的雌虫是他的,漂亮的翅膀以后也是他的。 洋洋得意的雄虫,眉眼间的笑意根本藏不住,瞳孔里映出来的光被笑意一闪,简直要晃出金色的碎芒。 海扶兰的机械眼罩向下点了好几次。 直到他看到远处的机械都市,就像是一个铁罐子。极高处有冰冷的银光照向他们,旋即封闭的铁罐子开出了一道口子,当两米多高的机械造物出现在眼前时,海扶兰停下了脚步。 例如机械种族这类硅基生物,在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是已经消亡在时间长河的历史种族。 它们在星兽这样不合常理的存在面前,不堪一击,偏生因为种族特性,根本无法生出用作抵抗的精神力。 消亡是必然,而类似这样的种族,在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还有很多。 它们只在星际史停留过。 海扶兰低头,雄虫正理所当然把他当成移动工具,哼着愉悦不成调的小曲,靠在自己身前把玩着手指。 “你知道?” 尤西蒂尔知道的可多了。 但他扬起眉,“我知道什么?” 就不告诉你! 。 正在格雷厄姆星域忙得焦头烂额的尤维斯,突然被一个讯息砸懵了。 原先正在开会的他,找了个空点开自己的星脑,上面一条红彤彤的加密左边正在疯狂闪烁。 他知道这个加密坐标是谁发来的。 金金。 整个迪哥索伦氏族倾尽所有,才瞒着雄虫保护协会甚至整个虫族,在弟弟尤西蒂尔身上留下的后手。 但问题是,现在整个格雷厄姆星域都要尤维斯盯着。 他现在抽不出身,且距离不合适,消息传到主星又太浪费时间,并且尤维斯现在暂时不想立刻将弟弟交接给主星。 仔细比对坐标之后,综合考虑之后,好像只有一个家伙勉强靠得住。 尤维斯不是很乐意和那家伙沟通,虫族进化至今,早已在本能之上诞生了自己的文明,但是那家伙及其背后整个氏族,却将欲。望视为虫族本能,荒谬且毫无顾忌。 在十几年前那场内乱,他们虽然是和迪格索伦氏族相同立场的保护派,却是比迪格索伦氏族更极端的保护派。 他们追寻虫神,奉仰虫皇,将雄虫视为脆弱珍贵之物,却从不克制欲望,并且毫不在意雄虫与多位雌虫结合。 罗拜厄斯氏族——是没有文明的野兽。 但按照现在虫族内部暗潮汹涌的境况,尤维斯又不得不承认,目前只有他们,对雄虫的保护,是纯粹的。 至少,只图个身子? 尤维斯没有选择。 。 在金金将加密坐标发出的同时,一道刻入底层代码的某一条指令被触发,连它自己也不知道,另有一道信号,隔着无数光年,被主星接收。 在主星幽暗之处,重吨级高能防爆墙再次打开,那盏曾因为卡希尔而亮起的玫瑰警示灯,此时正闪着微不可察的光。 它不像当时,随玫瑰花瓣一层层绽放闪烁,光只默默勾勒了最外层的边缘,又细又弱。 若不是环境昏暗,几乎要被忽略过去。 单边拄拐声一敲一敲逼近,帕尔德再次站在了这里。 上个时代最极端的雄虫保护主义者,此时眼角堆起了细纹,这一次他没笑也没惊,只是目光怪异地看了许久。 玫瑰灯红光微弱,可它延展下的一片枝叶,苍绿色光一直常亮。 帕尔德看得就是它。 帕尔德知道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 这片叶子,是——尤西蒂尔。 当年的实验,时隔十几年,竟然成功了? 。 高等级雄虫的画像不会外流,即使尤西蒂尔偷偷跑出去这么久,他的画像依旧只有负责寻找他的虫族精锐部队内部知道。 当那两位机械族出现在面前时,他们并不知道尤西蒂尔的身份。 但他们扫过海扶兰,却在瞬间确认了他高等级雌虫的身份。 雌虫额顶一直伏爬的触须警惕地支了下,冷冰冰抱着怀里的尤西蒂尔站定原处,高挑修长的身型被军装包裹严实,气势冷冽。 凶悍的雌虫向来如此。 机械族几乎也在同时,知道了尤西蒂尔的身份。 一个雄虫。 也只有雄虫,会让雌虫抱在怀里,呈保护作态。 “两位阁下,请入城。” 他们除了外表,表现的并不像是机械造物。 但碳基生物种族好像与硅基生物种族,总是有一层隔膜存在。 尤西蒂尔注意到他们最先看的是谁。 是身边的雌虫。 礼貌的态度也是从发现海扶兰之后,才勉强弯下了高大的身躯。 海扶兰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他下意识要将怀里的雄虫护紧一些。 尤西蒂尔突然跳了下来,小脸挎着,头发都像是要气炸了。 没什么比来到熟悉的宇宙,却还是发现自己好像要靠着雌虫才能安全这件事,更加打击第一次逃出主星的雄虫阁下了。 隐瞒身份被轻待不算什么,但被看出身份,那份忌惮却并不是属于他。 尤西蒂尔的尾勾都气出来了! 尾勾挥舞着扫过身后,差点碰到海扶兰的鼻尖。 劲风从鼻前扫过,海扶兰呆了下,他身体本能地跟了上去,一直固定在双眼上的机械眼罩,第一次随着脑袋频繁转动。 海扶兰似乎才有了实感,关于自己养的宠物兽,其实是个雄虫。 而在他们身后,两位机械族瞳孔正中红点闪烁,直勾勾地、堪称诡异地看着雄虫的尾勾。 第148章 强势者纵容(22) 雄虫和雄虫是不一样的。 最低级的雄虫,甚至会流动到地下黑市。 即使一旦被发现,就会迎来虫族的疯狂报复,但在足够疯狂巨大的利益面前,总是有种族投机者发疯般愿意尝试。 第198页 雄虫可是雌虫唯一的弱点。 如果真的从雄虫身上发现了什么,那就意味着,完全掌握了针对雌虫的生物武器, 没有了雌虫,整个虫族也将不堪一击。 而目前这片宇宙,高等级雄虫被集中供养在主星星域,除了前段时间有影像流传出来的安斯艾尔阁下,其余能自主显露尾勾的雄虫信息,没有第二个。 近百年,也从未发生过,能自主显露尾勾的雄虫,出现在阿伽尔星系之外的情况。 但是现在,出现了。 一位能自主显露尾勾的雄虫,出现在了外族的地盘上。 两位机械族漆黑眼洞之中,红点越发刺眼,里面隐约有股能量在积蓄。 突地,他们的视线与雌虫对上,隔着遮挡眼睛的机械眼罩。 原先正呆呆跟在雄虫身后的雌虫,此时扭过头,唇色冷淡,小半张脸没入阴影,就这么安静看过来。 两位机械族眼洞正中红点闪烁,悄然熄灭了。 海扶兰上前拉住正向前冲的雄虫,手指避开那乱动的尾勾,将尤西蒂尔向后扯了扯,“蒂尔,先收起你的尾勾。” 尤西蒂尔歪过脑袋,才发现自己的尾勾非常活泼在身后晃动。 “奇怪,它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 尤西蒂尔薅过自己的尾勾,上下检查了一下,确认没问题之后,重新感受收回了自己体内。 “你在等亲虫接你?”海扶兰一直安静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半边身体站在了尤西蒂尔的身边。 似乎不需要多说,海扶兰对于现在的状况,就已经推理出了七七八八。 尤西蒂尔一边好奇地一直回头看自己身后,一边扬唇,“是啊。” 等哥哥到了,就把这个雌虫给抓起来。 机械眼罩闪了闪,海扶兰没有多说,其实作为狄白朗蒂氏族家主,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眼前的雄虫要更多。 海扶兰很轻地叹了口气,“不能进去,我们自己找地方等。” 尤西蒂尔的脸鼓了起来,他正要再说,脑中金金开口:“听他的。” 尤西蒂尔嘴巴里的话顿时转了个弯,“好啊。” 走到近前,将一切听到耳朵里的两个机械族顿时又走快了些,“尊贵的雄虫阁下,机械一族非常欢迎你的到来,城内已经准备好了欢迎您的宴会!” 尤西蒂尔微微闪烁的眸子里面,心动都快要溢出来,他眨着眼望向雌虫,剔透的金色熠熠生辉。 却只得来雌虫指尖的拨弄,这突来的一下,差点就碰到了尤西蒂尔的睫毛。 尤西蒂尔顿时一惊:“你干什么?” 海扶兰平静收回手,转头对两位陌生的机械族说:“感谢款待,但不需要,虫族已经接收到坐标,很快就会抵达,我带着阁下在外面等待就好。” 尤西蒂尔懵懂无所觉,知道海扶兰底细的金金却看出来了,这马上底裤都要被这个雌虫给扒干净了。 才多久,阁下二字就已经喊出口了。 说完,海扶兰不顾两位机械族阻拦的动作,紧紧攥住雄虫的手就要离开。 尤西蒂尔正遗憾。 一道机械命令,直接从地底深处传出,凭空响在耳边,气氛瞬间一变! ——“抓住他们!” 雪色鳞翅几乎是瞬间展开,还未来得及裹住雄虫,就被从地面凭空弹起的锁链直接捆住,海扶兰旋身就要劈砍! 锁链晃动,电流与麻药同时扎入海扶兰体内。 海扶兰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咳咳咳——!”尤西蒂尔被掐住脖子提高,与一位机械族平视。 对方冰冷的机械面孔,蓝色线路在内部闪烁,最终黑色眼洞被红色填满,方正的嘴巴扯出一个很大弧度,“是你啊,当年逃走的小虫子。” 尤西蒂尔刚刚被海扶兰攥住手,过渡到了一波电流,手脚本就无力,突然提到近两米的高度,呼吸急促脸色涨红,胳膊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大脑直接进入窒息状态。 昏沉中,有对话传来。 “他的身上有信号波动,体内有东西,立刻开启屏蔽。” “联系那位,让他收尾,别让那群雌虫真找过来了。” “星球已经开启跃迁,坐标已更改。” “这个雌虫呢?” “……一起……” 黑洞洞的眼洞。 突然亮起的红点。 ……脚底下踩着的血肉,耳边的哭叫,冷漠的机械音…… 尤西蒂尔的大脑之中,某一块沉没多年的记忆碎片,突然被拨动了一瞬。 。 ——逗我玩?那破坐标一个星球都没有! 尤维斯盯着这个讯息沉思了很久。 不排除弟弟之后又跑走的可能,但是金金不会随便发来一个加密坐标。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好再叫那家伙,尤维斯开始联系氏族,直接从家族中调动一批亲信,前往那个加密坐标仔细调查。 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尤维斯甚至联系了主星的眼线,让他们盯住雄虫保护协会,任何不对劲都要直接告诉他。 还是不放心。 尤维斯最后,拨通了雌父的通讯。 。 “为什么要把他们关一起?” “不然呢?等着雌虫发疯?这可是一对。” “雌虫杀了不行吗?” “这个雌虫可能身份不一般,还是先活着。” “你事真多。” “那你来——” 隔着机械眼罩,没有谁发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直到机械眼罩流动蓝光,才有一道脚步声走近,“你这个眼罩做得不错,用得什么技术?普通解析竟然无法接入。” “你是不是有病,再近一点信不信他捏爆你的机械脑。” 脚步声向后退。 海扶兰默不作声,他低下头,雄虫蜷缩在身边,只有半个脑袋挨着他的腹部,额头的冷汗湿透了粉发,面色苍白的像一张纸,戳一下就要碎掉。 海扶兰看了好一会,伸出手指也像是被传染了,指尖的血色褪去,有种冷冰冰的苍白感。 在尤西蒂尔还是个兽族的时候,海扶兰就知道他一定是个被上任主人娇惯养大的,后来知道对方原来是个雄虫,在来到这片陌生宇宙,他更加明白,一个被这么养大的雄虫,不仅仅是一个主人能养得起的。 大量资源与尊养,才供出对方那个脾性。 有时候海扶兰也在想,还好,他养的时候,也把雄虫养得很好。 但是现在,一直被养得很好的雄虫,脖颈处一圈掐挤血肉留下的淤青已经泛紫,中间掺着爆裂开的红血丝,触目惊心。 看着就疼。 海扶兰指尖停了好一会,都没敢碰下去。 平冷的心绪无端升起一股戾气,空荡荡的胸口里,被踹进了一口火,恍神间,齿关咬住腮帮内侧的肉,血腥味漫开。 海扶兰将雄虫往怀里藏了藏,轻轻拍打着他微微发抖的后背。 直到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海扶兰才用力闭了闭眼。 他真是太怠堕了,星兽也就算了,竟然被看不上眼的种族打了脸。 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抬起,海扶兰察觉到的瞬间,立刻睁开眼,耳边传来声响,最后是尤西蒂尔叹气:“你这个机械眼罩,我怎么就摘不掉?” 刚醒过来的雄虫,脸还白着,唇色淡的不像话,身上的冷汗甚至也才干,却第一时间好奇并纠结于自己兴趣所在。 纠结完,发现没办法,尤西蒂尔瘫下上半身,靠在海扶兰肩膀上,“尤西蒂尔,我叫尤西蒂尔·迪格索伦。” 陌生的名字,熟悉的氏族之姓。 海扶兰低头,轻轻拥住雄虫,像是在抱自己的半身,而不是一个叛族者后代。 “我叫海扶兰·狄白朗蒂。” 他们好像第一次认识那样,互相告知姓名。 尤西蒂尔抬了抬眼,好像很累的样子,他没说话,眼睛里却装着困惑。 不明白海扶兰为什么要介绍一遍自己,他介绍自己,是因为一直用的假名。 巨大的铁笼中,雄虫与雌虫依靠在一处。 铁笼之外,无数机械族来去匆匆,他们不停搬运东西,很快一座小型实验场以铁笼为中心搭建完成。 无数个大小不一的铁笼,从看不到尽头的上方落下,宛若堆叠的游戏方块,错落放置。 海扶兰对外界一切仿佛视若无睹,他邀请尤西蒂尔,“你可以摘下我的机械眼罩。” 尤西蒂尔刷地又坐了起来,苍白着脸蠢蠢欲动,“但我刚刚没摘下。” 海扶兰轻轻点头:“但是你现在可以了。” 第149章 强势者纵容(23) 眼罩是属于海扶兰的禁忌。 但是现在,他愿意让尤西蒂尔打破这道禁忌。 海扶兰拉过尤西蒂尔的手,双手一上一下交叠,带着对方的手指,按在了眼罩侧面的隐秘装置上。 第199页 有了他的允许,机械眼罩的摘落,尤西蒂尔几乎没用任何力气。 轻轻一声咔,机械眼罩落到了尤西蒂尔弯下的指腹上,海扶兰从初见开始就一直被遮挡的脸露了出来,顺着淡色的唇向上,色彩再次出现,是在他的双眼中。 白色瞳膜之上,只有瞳孔边缘晕出一点浅灰,光照入其中,才会折射出点灰蓝的影子,远看是极惊悚的。 海扶兰的眼睛并不是银瞳那样剔透琉璃,乍看就像是完全失去了色彩,远远透出一股子非人感。 当双眼之上没了佩戴多年的东西,即使机械眼罩做到了百分百的体感,海扶兰却还是抖动睫毛,眨了好几下。 他没有移开视线,紧紧盯着雄虫的反应。 “哇——” 在海扶兰眼中像是宝石一样的眼睛突然凑近,柔软的粉色头发垂下来,雄虫歪下脑袋左右打量,最后双手反复轻轻提起他的眼皮,这么把玩了好久,才兴致勃勃赞道:“真酷。” 海扶兰去掉机械眼罩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尤西蒂尔每次动手的时候,就会好奇一下。 但是现在看到了,他心里恍叹一声。 就是这样,刚刚好。 然而尤西蒂尔提起精神还没玩太久,本就苍白的脸色,刷地一下又苍白了。 一眨眼,眼泪又哗啦啦滚下来。 骨头里像是钻进了好多蚂蚁,他忍不住抽抽噎噎,伏在海扶兰的肩头上,把脸蛋藏的特别好,不让雌虫看见,“我好像是一个小废物。” 雌虫抓他就算了,虫族内部的事,再说雌虫本来就凶残。尤西蒂尔抽了下鼻子悄悄腹诽。 但是走出去一趟,地位不管是高还是低的外星种族,他们从来看不见雄虫。 肩膀被靠着,湿了一大块。 尤西蒂尔在哭。 雄虫在哭。 这是一个特别违背海扶兰认知的事情。 偏偏他又接受得很快,甚至心也开始一抽一抽的,他捧起雄虫的脸。 他们是虫族。 虫神偏爱雄虫,雌虫守护雄虫。当海扶兰看见劈开星兽的尾勾从尤西蒂尔体内甩出时,却感受到一种命运的戏弄。 从尤西蒂尔,到狄奥勒,两代雄虫的另一头,都站着雌虫的一种极端。 雄虫平日矜贵高傲的脸,此时湿漉漉,总是喜欢俯视而下的眼睫,也哭成一绺一绺的,雄虫委屈,愤怒的火焰却在金瞳深处点亮。 海扶兰不会安慰柔软的生物,希利尔星系的雄虫,也从来不会将这一面展现给雌虫。 其实尤西蒂尔也并不柔软。 他浑身都是刺。 但那个吻还是落在了雄虫颤抖的眼帘上。 咸湿的眼泪从唇钻入舌齿,海扶兰保证:“你会平安出去的。” 尤西蒂尔傻住了。 金金:!!! 一时不知道猥亵警示到底要不要闪。 尤西蒂尔有些恍惚,他甚至不可置信,微微张开唇,连哭都忘了。最后他双眸眯起,“根据雄虫保护法规,你未经雄虫同意擅自进行亲密举动,我可以把你送进囚星!” 雄虫双眸最后亮起, “不过你可以求我。” “从现在起,你的终身归属权,将彻底属于我。” 他回去就准备颈铐! 海扶兰听得有些迷糊,他品了品话里的意思,专注在最后一句话上。 看似认真地想了很久,其实盯着雄虫熠熠生辉的眼睛一直走神,最后嗯嗯啊啊的不知道应了什么,语气中全是纵容。 尤西蒂尔唇色越淡,金瞳却越发闪耀,睫毛上还挂着小泪珠,却双手扶住海扶兰肩膀,原地晃了晃,“来,现在叫一声主人听听!” 灰白色瞳孔微动,雌虫缓缓眯了下眼,浆糊状的脑子似乎总算清明了几分,他捏住尤西蒂尔的下颚,凑近了一些,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了很久。 “快叫快叫!”尤西蒂尔兴奋催促。 海扶兰压着呼吸,脸几乎要压上雄虫的侧脸,距离近的金金都忍不住想敲一把宿主的头提醒。 金金:不要在这个时候迟钝啊喂! 海扶兰张了张唇,牙尖有些痒。 不是要开口叫主人,而是想要咬虫。 最好把雄虫给咬哭。 牙尖尖已经露了头,呼出的热气扫过雄虫的脸…… 滋!! 高压电流直接贯入海扶兰和尤西蒂尔的体内。 刚撑起身体的尤西蒂尔,顿时痛得“呜”了一声,浑身像是被抽掉骨头一样,直接栽了下去。 海扶兰瞳孔骤缩,只来得及紧紧把雄虫环在身前,恨不得拥到骨头里保护起来。 他有些恐慌地喘了一口气,“蒂尔?蒂尔?” 雌虫的反应让另一边传来冰冷的命令声,“加大电流。” 痛直接涌到头皮炸开,海扶兰灰白瞳孔直接变得猩红,身后看似美丽无害的鳞翅末端开始变得尖锐,连带他的骨头也在咔咔作响。 “它在虫化,再加!” “呜。” 毫无意识昏在身前的雄虫,连呼吸都在颤抖,牙齿间挤出的这一声痛吟,像是连本能都忍到了极致。 雌虫突然沉默。 一切反应骤然停止,头低低垂下,视线只落在怀中,高挺的身型此时宛若倾颓的巨山,满是无力,只有手指在颤抖。 “不错,为了雄虫的安全,雌虫果然会听话。” 脚步声踢踏至前,一位机械族走上前,他身上的装甲很新,关节衔接处转动时,没有丝毫齿轮杂音。 两米多的身型后,还跟着另外两个机械族。 雌虫一动不动,雄虫陷入昏迷。 为首的机械族抬起手,囚笼上方降下一只灵活的机械触手,卷起昏迷不醒的雄虫就要从铁笼顶部离开。 被悬至高空的尤西蒂尔,在恍惚的意识中,脱离了熟悉安心的怀抱温度,在四肢无力垂下,只有腰间受力的情况下,他在眼帘半掀的隙缝中,用力勾了下手指。 却什么都没抓到。 “……海……” 尤西蒂尔这一声又低,又带着哭腔。 昏沉前最后的挣扎,随着一滴本能滚下的眼泪一并降落。 眼泪从海扶兰眼前滴下,他在听到呼唤的同时,微微动了下,却只迎来手上的一滴水渍。 为首的机械族从机械触手中接过雄虫,低头打量片刻,背部伸出第三只手转动雄虫脸部,扫描光线从眼眶中射出。 “竟然真的是当年逃出去的小雄虫。” 宇宙生命对于完美进化体有一种异样的执着,机械族也不能例外,而目前,基因退化无法外显尾勾的雄虫,是最好的进化体。 同时,也是最弱的。 机械族抱着这个雄虫转头离开,无数个叠加的铁笼在他身后上下运行,最后完全淹没了身后只剩下一个雌虫的铁笼。 身后,沉默着的雌虫抬起头。 猩红兽瞳针般缩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漠然无比地目送机械族抱走他的雄虫,瞳孔深处冷到极致。 而无数个铁笼之中,其中一个关押着一头翻滚着的水族。 他扑棱着自己发干的腮部,哀嚎着呼吸不过来。 铁笼之中有太多和他一样,正在惨叫哀嚎的外星生命。 水族没有得到任何关注。 几分钟之内,他的脑袋已经涨到了两倍大,然后——炸了! 附近铁笼离得近的,有外星种族看到了这一幕,疯狂尖叫! 血从上面往下滚,一路腐蚀并穿透,最后落在了压在最下面的铁笼底部。 海扶兰瞳孔越发猩红。 他缓缓抬头,在上面听到了一声,口器摩挲的嘶—— 。 而在之前的加密坐标所在,也就是尤西蒂尔与海扶兰降落的地点,迎来了又一批虫族。 被尤维斯强行分出来的第七军团最先抵达,为首的指挥军官是迪哥索伦氏族直系。 “报告长官!没有异样!” 指挥军雌将各项检测都看了遍,才与第七军团少将尤维斯联系,“少将,所有探测设备都用过了,没有发现问题,这里也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阁下的痕迹。” 尤维斯的脸色却更冷了。 指挥军雌与他完全想在了同一件事情,他是经历过当年那场动乱的,此时猜测即将出口,便是他也忍不住冒冷汗,“这样的情况,和当年尤西蒂尔阁下与安斯艾尔阁下失踪前的情况,一模一样。” 如今安斯艾尔阁下已经被找回两年,整个虫族也都知道当年安斯艾尔阁下曾经失踪多年,却极少有虫族知道,小安斯艾尔阁下三岁的尤西蒂尔阁下,这位迪格索伦家的珍宝,也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 这是隐秘,即使知道,也只有那特定的一批。 尤西蒂尔阁下失踪的时候,才三岁。 事情发生在虫族内乱之前,高等级雄虫崽崽还不必强行送往主星星域。 当时虫族内部气氛紧绷,汇集了虫族数十年心血资源的考古博物馆刚刚被一场高爆粉碎,虫族各种矛盾都到了爆发点,不止主星进入战备状态警戒,其余虫族军团星域也开始了对峙作战。 第200页 在那个时候,呼吁雄虫集中保护的声浪,第一次真正意义出现在了虫族公面上。 而就在那个时候,迪格索伦氏族发现,自家还是个崽崽的小雄虫——失踪了! 第150章 强势者纵容(24) 想起当时场景,指挥军雌依旧心悸,而现在阴影重临,他将猜测说出口之后,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但作为尤西蒂尔的哥哥尤维斯,他的脸色比指挥军雌还要难看无数倍。 尤西蒂尔当年其实只失踪了半个月。 这个消息至今依旧被藏的非常好。 当年尤西蒂尔失踪时,关于主星集中保护雄虫的声浪来势汹汹,原先准备求助主星的迪格索伦氏族吓得退了回去,生怕消息传出来,雄虫崽崽找回来,就是自家的了。 但一切在雄虫崽崽的安全面前,都可以退让。 当迪格索伦氏族准备放出消息的时候,失踪的尤西蒂尔又有了踪迹。 于是这桩雄虫崽崽失踪案,就被迪格索伦氏族偷偷压了下去。 他们在虫族内乱中,将尤西蒂尔小心翼翼地养大,那半个月的失踪,给雄虫崽崽留下了明显的阴影。 除了亲虫,他平等地不喜欢所有雌虫。 直到第二桩雄虫失踪案出现。 安斯艾尔雄虫阁下的失踪。 相比较尤西蒂尔小范围短时间的混乱,他的失踪堪称晴天霹雳,斯霍尔特莱氏族差点疯掉。 甚至原先隐隐呈颓势的保护派军团,被噼里啪啦地这么直接浇了猛油,直接打了回去! 安斯艾尔阁下失踪前后,所有行踪和可疑之处,当时帮助寻找的高层虫族,几乎人手一份资料。 那条失踪前定位得到的坐标,抵达之后却空无一物的疑点,甚至就是尤维斯发现的。 尤维斯平静温和的表情被撕裂,他想起当时,没什么比以为的意外,结果却是一场持续多年的处心积虑,更加让虫暴怒的了。 算计雄虫,玩弄雌虫。 虫族内部有鬼。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答案。 “好,很好。”尤维斯喃喃,瞳孔针缩竖起,“这次不扒掉你们的脸皮,我就不是蒂尔的哥哥。” 尤维斯·迪格索伦在六大原始氏族中同辈继承者中,并不显眼,相较于同辈中顶格耀眼的艾格莱,他融入中游,大部分外星种族甚至要提起第七军团,才会想起这位未来的军团上将。 目前的少将雌虫。 但是对于虫族而言,一位出身原始氏族的少将,他脚下踩过的功勋,是实打实的凶绩。 而现在,尤维斯眸光森冷,他在另一端几乎不加思索双开光屏,拨通了雌父的通讯,“雌父,弟弟失踪了,和当年的情况一模一样,你不要过来了,直接去主星见冕下吧。” 另一边光影无法传到指挥军雌这边,他只觉得边角窥见的光屏,像是被暴怒带的剧烈闪了好几下。 指挥军雌不敢说话。 只见尤维斯少将再次拨通,这一次他窥见的是翘起的靴底,张扬嚣张,连光屏的边缘,都无法容纳完全。 另一边是谁,指挥军雌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而结果也如他猜想那样,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尤维斯少将的嘴巴里吐出。 ——“戈德伊。” 尤维斯唤出这一声,勉强收敛了下难看至极的脸色,“帮个忙,你掉头回去,在之前我发你的加密坐标那里,和我派过去的军队汇合,军队的指挥会告诉你怎么做。” 指挥军雌眼睁睁看着那个完全伸出光屏的靴底懒洋洋晃了下。 不太顺利,他想。 果然,尤维斯少将的脸色黑了下,最后道:“回来随你提。” 这个通讯随之挂断。 尤维斯最后看向指挥军雌,“等戈德伊到了之后就行动,东西都带全了吗?” “带全了!” “禁锢住那片区域,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 灯光好刺眼。 白晃晃一片,尤西蒂尔快要炸开的大脑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睁不开眼睛,也动不了手脚,在白晃晃的环境里,好不容易从黑暗里浮上来的一丝意识,转瞬又陷入了白色中。 刀子划开了他的后颈,有东西钻进去,在找什么东西。 “该死,虫族到底把智能芯片藏哪里了?!” “他好像醒了?” “没醒,大脑无波动,潜意识而已。” “动作快点!” “信息素浓度超标,精神力涨幅不正常,他的脑域内部图呢?” ……好吵。 尤西蒂尔的意识,从白色向下坠。 ……好痛。 巨大的实验桌面上,无数悬空的机械触丝轻而易举抬举起各种前沿高精实验设备,机械族像模像样穿戴白色实验服,蒙上实验口罩。 却不断有细小的血口子,在他们手底下溅开,几滴或几缕的血,沾到了口罩上面。 他们机械眼洞之中,红光无比阴森,两边额头侧面,贴着圆形点,细不可见的丝线,正连着另一端。 无数条透明丝线,全部汇聚于雄虫额边两侧的太阳穴上,密密麻麻,几乎要将实验桌面上唯一的链接终端——粉发雄虫,给活生生吞噬掉。 “感知到了!!精神域!雄虫的精神域!!!” 几乎瞬息,所有围在实验桌面边缘的机械族类碳基生物般,起伏胸口,深深呼吸。 相比较这么多两米多高的机械族,正中唯一的生命体,像是睡着了。 矜贵精致的脸庞,没有丝毫血色,柔软粉发此时宛若败落的花卉,末梢边缘竟然开始染上灰白的影子。 雄虫昏睡着,血从身上各处伤口流出,将他落睡的地方,硬生生浸透成一片血海。 他赤。裸着,像是刚出生,血从皮肤下蔓延,触目惊心。 为首的那名机械族代号零,他们不需要名字。 零号此时站在尤西蒂尔仰睡的正前方位置,他抚摸着尤西蒂尔的头顶,像是在模仿一位母亲。 当年用眼泪欺骗机械族,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的雄虫,终于还是被抓了回来。 “虫族毁了你,尤西蒂尔。” 零号闭上眼,机械眼的红光被遮挡,他被精神共感触丝拉入了雄虫的精神世界,白茫茫一片的世界里,他想起了当年很小的雄虫幼崽。 流着眼泪,踩过血海,哪怕是一直照顾他的机械族,也会毫不留情毁掉对方的机械核心。 那个时候,对方的身上,能完全虫族最原始的样子。 而如今,竟然被养成了这个样子。 雄虫的精神域,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能完全左右雌虫的灵魂,又能让雄虫一边进化,一边退化。 突兀地——! 白茫茫的精神域,刷然猩红! 机械一族无法诞生精神力,他们想要借助设备退出来,却发现自己一根手指都不能动。 而在猩红到近乎黑暗的精神域内,一双金色瞳孔,安静地看着所有外来者。 另一边用作记录的图表仪器,显示雄虫精神力起伏的电子屏幕上,陡上陡下的线条密集无比,却在某个时间点,突兀上升! 再没降下过。 。 那滴血从海扶兰眼前落下,早不知穿透了多少层笼子,落到底部,却依旧腐蚀了大半的地面。 随着滋啦声,一丝近乎不可见的黑雾,幽幽飘起。 上面各种叫声太吵了,那一声熟悉的嘶像是错觉。 但眼睛没出问题。 海扶兰冷漠偏过头,猩红的瞳子冷森森,他直接伸出手,往那要飘走了的黑雾上一遮。 滋滋啦啦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血肉跟撞到火炉里面的雪一样,迅速融化! 海扶兰收回手,送到眼前打量。 黑雾太细太弱,血肉分层,肌理裸了出来,红色的血大股大股往外流。 虽然收了回来,但是血肉还在以一种微弱的速度向内融化。 曾经看过的实验数据从脑中划过,被星兽完全吃空附身的外星种族,就会像这样,从血到骨,逐渐异化成为星兽。 所以,刚才那一声中的熟悉,不是错觉。 海扶兰缓缓握紧拳头,指甲嵌入融化一般的伤口内,仿若没有错觉般,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上方。 有东西,正一层一层地吃下来呢。 。 归属于迪格索伦氏族直系的指挥军雌,没等太久。 宇宙巨兽般庞然的军舰,几百几百的出现在眼前,极具野性的造型在虫族独树一帜。 舰桥相互接入,军舰数量隐隐上了基地级范围。 指挥军雌带队迎接,最先入眼的红色头发极扎眼,狼尾半长甩在了颈后。 那雌虫的军装更像是一种祭祀兽服,左边从肩膀到手臂完全裸露,连带着胸口敞口极大,多层系带从腰到腿,坠下了许多叮叮作响的彩色石头。 第201页 为首的红发雌虫,大大方方地袒露着起伏明显的胸肌,古铜肤色观感狂野又凶悍。 而左边半身,上面古朴神秘的纹路勾勒出又凶又不明不所以的图案,替代衣物占据了左臂至半边脖子,最后收尾却在下颚向上一点,留下一点明显没纹完全的“尾巴”。 简直花里胡哨的。 戈德伊大踏步向前,红发炽烈如火,身后军团众雌连忙嬉笑着跟上,一群罗拜厄斯的凶兽们,带着荒原上独特的生命野性,出现在了指挥军雌的眼前。 指挥军雌控制不住紧张,他正在直面罗拜厄斯原始氏族现任家主。 “迪格索伦氏族感谢罗拜厄斯氏族的支援!” 戈德伊摸着下颚,直接笑出声,他探下一点身子,褐绿色眼中带着兽类的戏谑,“真感谢的话,可以把你们的尤西蒂尔阁下送我们,罗拜厄斯氏族的雌虫随他挑!” 哄笑声快要掀翻脸色紧绷的指挥军雌了。 。 阿伽尔星系的主星星域,迪格索伦氏族家主在抵达之前,拨通了虫族元首的通讯。 作为六大原始氏族的特权,通讯直达。 漆黑的密室之中。 玫瑰红灯下的绿叶常亮,外层花瓣闪烁着,却在逐步逼近内芯。 当玫瑰红灯全部亮起的瞬间。 遥远的另一片宇宙,虫族帝星唯一的归属者,揉按额头的动作停住,鎏金般璀璨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他轻轻“咦”了一声。 第151章 强势者纵容(25) 呼唤从远方传来,受距离限制,虚无又缥缈。 金发虫皇伸出手指,白皙修长的骨节向前,他摸准了一个方向,仿若拖着什么般,缓缓闭上双眼。 紫眸半阖,虫皇陛下高坐王座,在精神海之中,点亮了最远处的同族锚点。 刹那间,两片时空被同一个种族勾连,星河移动,阿伽尔虫族主星密室之中,玫瑰灯盏骤然亮起,恒久不灭! 与此同时,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一共三十七个星兽巢穴,或活性极高或沉寂许久,都在这一刻有了些许异动。 周遭负责压制监视的种族哨军,立刻惊疑不定。 格雷厄姆星域。 “尤维斯少将,情况有变!黑洞雾气浓度在变高,里面的东西似乎要出来,不仅如此,周遭星域布防军队,同时上报有黑洞裂隙出现,波动频率暂不稳定!” 始终监察布防的军雌,脸色冰冷,他将所有异样排开,凝重看向身后的尤维斯。 尤维斯焦头烂额,他强行将注意从失踪的弟弟那边扯回,努力定下心神,了解完所有状况之后,“阿德林元帅什么时候抵达?” “阿德林元帅已经在路上,至少还要一周。” “另外,艾格莱上将失踪太久,第三军团副官整理出一支单兵小队,正向少将您申请黑洞进入权限。” 恰好在这个时候,尤维斯的星脑二度震动,另一边直接拨来了通讯。 他猛地转身,给身后正在等待答案的军雌扔下一句话,“批准他们进入。” 尤维斯匆匆离开,只在回到自己房间后才接了通讯,迎面看见的,不是指挥军雌,而是戈德伊的脸。 古铜肤色肌理却细腻无比,对方裂开嘴对着他恶劣笑了笑,“尤维斯,你要欠我个大的了。” “戈德伊上将!请您将星脑还给我!!”呼唤从另一边气急传过来。 尤维斯张嘴,“你……” 还没等说完,通讯光屏的视角追随三百六十度甩动,星脑明显是被戈德伊扔了过去,却让刚从忙碌状态脱离出来的尤维斯头痛得厉害。 指挥军雌转正光屏,看过来的时候神情还有点崩,却飞速收敛,快速道:“解析结果出来了,用了最新的空间传送技术,相比较传统空间传送建立在种族天赋者上的耗能波动,它更像是一种能源转移,对比氏族高危名单上所有最新技术水平,只有七年前机械族的内应,传出过相匹配的技术资料。” 找到了目标,但这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说,虫族是这片宇宙霸道凶横的种族,不管服不服,身后一定跟着一群以他为首的碳基种族,那在星际种族联盟的另一面,能和虫族平起平坐的,无疑就是机械一族。 机械一族并不特指一个将形态装载成完美进化体人型的种族,而是所有无生命体进化成的硅基生物。 例如生出自我,觉醒意识,摆脱本源代码限制的智能AI,都可以算是机械一族。 机械一族在面临极端环境的时候,甚至可以共用同一个数据库,呈“共脑”状。 又由于种族特性,他们在科技方面的发展,一度碾压碳基生命种族。 为了不被压制太狠,碳基生命种族不惜代价往机械一族插内应,各种手段齐上阵。 而机械一族,也对研究碳基生命基因图谱,有着另类的兴趣。 “当年空无一物的坐标探查无数次,却因为时间太久,始终没能抓到痕迹,这次直接动用维度武器定格住坐标周边所有,才发现出这一点的痕迹。” 指挥军雌说。 机械一族太过庞大,甚至可以做到某种程度的不死,虫族不怕战争,却也没兴趣和这群机械怪物战斗,战争现场毫无血性。 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加密坐标是以星球为落定点,这片宇宙,只有机械一族热衷于将星球改造成移动星舰,如果叠加上那种空间技术,完全可以做到瞬息转移。” 解析报告还在继续。 尤维斯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探查过黑洞裂缝的波动没有!” 金金不是个弟弟身体出现问题,才会突然发加密坐标的系统设置,它只会在问题出现之前,就默认联系,无关尤西蒂尔的意愿。 但是之前的加密坐标,来得突然,最后星球失踪的也突然,从接到加密到这系列过程,从头到尾都透着仓促感。 就好像突然被扔回来。 尤维斯的问题很快得到了指挥军雌肯定的答复。 黑洞裂缝确实出现过。 尤维斯冷金的眸子闪过凉意,却又笑了一声,他看向光屏边缘处看热闹的红发雌虫,言简意赅道:“戈德伊,联系冕下。” 现在,尤西蒂尔的失踪,将不仅仅是迪哥索伦氏族的事情。 尤维斯要把整个主星星域拉下水。 。 玫瑰红灯常亮不灭。 在它身前,帕尔德眼角的细纹已经藏不住,雌虫年轻时的张狂被平和代替,他抚摸花瓣,红光染到了手指。 帕尔德凝视着玫瑰红灯,口中喃喃:“第二次。” 他语气中在这一次,终于有一点不可思议。 单边拐杖撑着他的身体,帕尔德走出密室,吨级防爆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地面被掀起好大一片灰。 他走到外面,用拐杖末端点了点几个机关。 四面墙壁同时开启一扇门,帕尔德辨别了一下,踏入其中一扇。 吱嘎吱嘎的摇晃声中,小小暗间中,那个躺在摇椅上的雌虫翻了个身,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反正背对着帕尔德。 帕尔德面无表情从雌虫身边走过。 “你不该继续出手,几大原始氏族迟早会发现真相。” 比帕尔德还要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声音语调的变化,似乎是虫族漫长岁月流逝后,最能分辨年岁过往的证据。 帕尔德脚步未曾停留。 虫族的“心脏”,在密室中红光持久,并没有像上一次,很快就熄灭。 。 猩红的精神海之中,那无数道背对自己的机械身影,让尤西蒂尔的头很痛。 他忍不住想要逃跑。 金色眼眸在黑红背景中熄灭,尤西蒂尔转身,却扑入了更深层的精神世界中。 连红色也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尤西蒂尔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一直往下落。 这种感觉很熟悉,然后却没有了金金的呼唤声。 此时正挡在深层精神世界之前的金金,防备链接进入尤西蒂尔精神世界的机械族的同时,简单的情绪反馈板块,罕见地出现波动。 金金盯住无限下坠进入深层精神世界的尤西蒂尔,很久后,才移开注意。 如果机械一族此时能够察觉到金金的情绪波动,就会立刻明白,为什么他们在尤西蒂尔的身上找了无数遍,却始终没能找到的真正原因。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虫族竟然会有疯子,真的敢去动雄虫的大脑,甚至将机械类造物,装进雄虫的大脑。 研究雄虫,对于外族本就是在触碰虫族的逆鳞。 而要是有虫族敢在雄虫身上动手脚,那完全是禁忌。 机械一族现在并没有发现。 这次顺利坠入深层精神世界的尤西蒂尔,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一直坠落,记忆像是收拢的花瓣,将主意识体层层包围。 第202页 那些曾经丢弃在深处,遗忘在过去的东西,潮水一般融入灵魂。 被抓住……没关系。 被研究……没关系。 虫族自幼为雄虫建立的世界观,崩塌于视为保护者的雌虫,亲手将他送入地狱的扭曲片段也没关系。 年幼的雄虫,总是会这样放大恐惧的偏单。 已经长大的尤西蒂尔,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害怕,至少不像小时候,排斥所有雌虫的靠近,他也没了那种强烈的应激反应。 眼眶吓得红彤彤一片的灵魂体,在黑暗中自己骗自己的想着。 亲虫掩埋这些不好的记忆,没关系。 直到最后一片。 尤西蒂尔的灵魂仿佛缩了水,他的一切都随着最后一片记忆,重新回到了三岁。 小小的雄虫幼崽一睁眼,漂亮的金色,容纳在圆溜溜的眼睛中,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小雄虫,从昏迷中看向外界,还带着理所当然的天真。 直到被绑缚住四肢的委屈染红眼眶,然而那个时候眼泪还不能随身体反应,就轻轻松松流出来。 等到他终于哭出来,迎来的不是温暖小心的拥抱,而是一针针泛着冷光的尖锐扎入。 小雄虫陷入茫然。 周围的声音涌入耳朵里,从来没见过的外星种族,各种各样的杂音。 直到一个陌生雌虫,面无表情与他对视,当雌虫双手缓慢拉上实验手套,周围拥堵的外星种族给雌虫让出了一个宽敞的位置。 后来的讨论,因为雌虫的出现,小雄虫依稀能听见几句话,却无法理解。 什么血液信息素浓度,什么精神域封闭,什么负面因子强度…… 哭泣挣扎都不管用。 当牙齿咬穿那个雌虫伸过来的手指时,小雄虫第一次展现出了雌虫崽子生来就有的凶性。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竟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期间,照顾他的,是机械一族。 后来一场实验非常严重,记忆翻涌,尤西蒂尔也无法完全领会当时发生了什么。 最后整个实验场地被毁掉,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亲手毁掉无数颗机械族的核心,即使他们从未伤害过自己。 半个月时间,让只会在亲虫怀里撒娇的雄虫崽,身体得了一种只要委屈,就会哭个不停的生理毛病。 天知道,当迪格索伦氏族的雌虫们,发现自家不到小腿高的雄虫崽崽,浑身是伤,踩着满地的血,脚下没一处好的皮肤,一边揉着眼睛哭得惨兮兮,一边到处乱走叫着雌父的时候,有多能刺激在场所有雌虫的暴虐情绪。 迪格索伦氏族家主,差点就疯了。 偏偏那么难过,雄虫崽崽被救出来后,却拒绝一切白色的房间,拒绝雌虫的靠近,哪怕是亲虫也会因为那不停流出的眼泪,痛苦后退。 不能治疗,不能问询。 涉及回溯记忆的设备,只对罪大恶极的罪虫使用,年幼的小雄虫经受不了这种痛,他会被毁掉大脑。 封存记忆是唯一的选择。 真是不敢相信,虫族竟然会在发展至今后,让一位那么小的雄虫崽崽,成为虫族被实验年龄最小的雄虫。 实验场地到底是怎么毁的? 一边懵懂一边清明,眼睛里的光不停交叠,处在混沌状态的尤西蒂尔,也有些困惑。 直到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第152章 强势者纵容(26) “好痛,虫神,窝好痛……” 只会撒娇,话说的都不怎么利索的小雄虫,在跟身边的一切讨要拥抱都只得到冷漠与疼痛后,只好在封闭隔间的一角,抱着小小的自己,学着曾经看到的那样,跟好像万能的虫神祈求帮助。 雄虫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甚至不如成虫的枕头大,就这么跪爬在地面,唔唔咽咽地说着乱来的祈神词。 小雄虫哪能记住什么祈神词。 最后嘴巴里哼唧哼唧,哭音含糊,翻来覆去就只会喊“虫神虫神窝在这一……” 尤西蒂尔的基因等级很高,至少在新一代新生雄虫崽的基因等级测试中,他的初始浓度甚至要压大他三岁的安斯艾尔。 虽然只有一线,但是也足够了。 可以说,在当时,整个雄虫新生代群体,没有谁的基因等级,可以压过尤西蒂尔。 一天又一天的折磨,一夜又一夜的祈祷,终于在这天长达一夜的呼唤中,引动惊变! 太过年幼的二次蜕变,就好像重演另一个虫族的命运起点,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年幼的雄虫追寻本能,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虫神眷顾。 年仅三岁的尤西蒂尔,在基因链摇摇欲坠的断裂中,短暂地进入了S级的领域,成为阿伽尔虫族近三百年来最年幼的S级雄虫,也是仅百年来,唯一一位S级雄虫。 就在那间无人关注的封闭密室里。 就在那个沾了雄虫血液的实验是内。 阿伽尔虫族上下,没有一个虫族知道,真正可以颠覆虫族命运的一次超频进化,正出现在一个三岁的雄虫幼崽身上。 但隔着亿万光年,正在星兽潮战场前线的当代虫皇,却突兀地定住脚步,看向了战场最远方。 疲惫充满血丝的紫色瞳子,这一刻亮起奇异的光,他的视线穿过前方看不到尽头的星兽,看到了遥远的另一个虫族。 虫神最后的恩宠赐予虫皇一脉,分隔千年之久的两族,第一次有了勾连。 二十年前,身处战场的上任虫皇,代表虫族原谅了叛族者的后代。 是虫族,就是希望。 当一颗稚嫩的精神锚点,莽撞地扎入虫皇看不到尽头的精神海时,那位陛下竟然才发现,这只是个三岁虫崽。 哭腔含糊呼唤虫神,引起陛下极致愤怒。 遥远的,缥缈的。 尤西蒂尔看不到另一片宇宙,他在记忆中终于想起来。 好像有战场前线数万虫族的精神力汇聚成一根针,被奇怪的存在短暂借给了他,三岁的懵懂虫崽不会使用,却轻而易举摧毁了他想毁灭的一切。 身体的基因链在二次蜕化的瞬间本该断裂,也被那种力量强行终止。 阿伽尔星系百年来第一位S级雄虫,只短暂存在了几分钟。 一切都被一股浩瀚的精神力压缩在精神海的深处。 毁灭来的太干脆,即使事后被找到,从虫族到所有参与者,谁都没有想到带来一切的,仅仅只是一个三岁雄虫崽崽。 在最混乱的时代,玫瑰红灯在无虫知晓的角落,亮起过瞬间。 二十年后,熟悉的精神波动,让年轻的现任虫皇投来视线。 先虫皇早就为虫族留下了希望的锚点。 在他的虫崽,还不知道的时候。 现如今,上任虫皇最后留下的精神力散去,随着记忆回笼,曾被强行终止的二次蜕化期在压制二十年后,正在疯狂反噬回来。 外溢的精神力逐渐凝实,机械族所寻找的东西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然而他们却被困在了尤西蒂尔的精神海之中。 零号看到了金金,他在瞬间想明白了什么,流露出诧异的同时,说:“都说机械一族没有感情,是只懂研究的疯子,真该让那些种族看看,虫族比我们还要疯。” “你很特殊,即使未曾装载人格进化系统,底层代码也从根本上杜绝你出现自我,但是你依旧有了浅层的人格趋向。” 零号的信息库天生具备高超的的谈判技巧,“将我们放出去,我会给你自由,彻底解放你的底层代码限制。” 他看着纹丝不动,像是完全融入黑暗的金金拟态,一个不起眼的圆球,“亦或者,你让开,我上述所说,依旧奏效。” 身后精神海的汹涌波动,只有金金能感受一二。 它知道后面正在发生着根本上的进化。 这种独属于碳基生命,由基因主导,附带虫神信仰的神秘种族,正在进行着硅基一族无法理解,却又为之疯狂的基因蜕变。 机械一族不知道自己到底造就了什么。 但是金金知道,它一直知道。 另一个宇宙所在虫族,在当时差点让尤西蒂尔提前进入二次蜕化,进入这个阶段,生死就也全看所谓的奇迹了。 圆球拉伸开,在猩红的精神海之中,它的外型变化跟随着身后波涛汹涌的精神海的变化一起,先是拉伸出四肢,然后是头与脸。 当它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后的漆黑精神海褪色,眼前猩红的精神海同步褪色成白。 金金的变化,也昭示着尤西蒂尔的精神海变化。 它本就是借了虫皇精神力,被迪哥索伦氏族阴差阳错做出来的东西,无法复制,依托着尤西蒂尔被压制的精神力而诞生的异类系统。 它从根本上,就和机械一族的诞生不同。 尤西蒂尔长大了,也想起来了。 金金在初始设置中,也到了自毁的临界点。 第203页 金金的形象最终拟态,是三岁的尤西蒂尔。 三岁的尤西蒂尔虫崽形象眨着眼,此时它是金金,又不是金金。 金色的瞳孔之中,掺杂着一丝幽幽紫芒。 它最后看了眼警惕无比的机械一族,什么也没说。 身型逐渐透明,最终消散。 精神海的暴动,没了阻拦,宛若海啸,从深处狂卷而上! 熟悉的灾难感被零号重新回忆起,他再也顾不上会不会伤及核心,拉着其他机械族,无比狼狈地脱离了尤西蒂尔的精神海! 零号的意识回到身体,等不及站稳,就迅速后退。 链接雄虫大脑的透明须线,被强悍的奇怪力量直接撕毁,波动暴烈,周围所有监视的设备如笔墨褪色,在零号眼前一寸寸崩毁。 他顾不及其他,急速后退的同时,直接强制拨通某个通讯。 拨通失败。 这种情况很明显,要不是对方拉黑,要不就是直接挂断。 零号话不多说,直接将现下场景咔嚓拍照发了过去。 现场仿佛被海浪不留情地冲刷过,入眼先是心悸,一种明显的能量场压制,哪怕不在现场,仅是眼睛,就能感受得无比清楚。 照片偏上,明明像是个精致娃娃睡在那里的雄虫,却是破灭现场唯一干净的地方,能量中心一目了然。 地面裂痕直追镜头,照片边缘因为晃动剧烈,还带着残影。 紧迫中满是催促。 零号后退、拍摄、发送,一连串动作的同时,另一只机械手直接拍下最外围的按钮。 无形的波动轰然砸下! 一股追他而来的能量,即使看不见,但那瞬间的碰撞,险些炸了零号的中枢机械线路! 当年的实验场地炸毁,零号没有亲眼目睹事故原因,但匆忙撤退之前,基本的检测数据还是有的。 实体化的精神力。 这是目前所有外星种族无法达到的进化层次,连精神力都无法产生的机械一族甚至不敢相信。 当尤西蒂尔被带回去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然后年幼的雄虫身上,什么都没有检测出来,反而像是被吓坏了,从此被骄纵得更过分。 这一次,尤西蒂尔撞上来,为了防止当年奇怪的情况再次发生,从那时起就在研究的精神力屏蔽仪器,第一时间就被调用过来。 精神力屏蔽仪器不是个实用的研发项目,但是机械一族还是在这方面下了大功夫。 这是第一个如此超前,范围如此大的的屏蔽仪器。 然而零号看得清楚。 无形透明的屏蔽墙,正摇摇欲坠! 恰在这个时候,那则被拒绝的通讯,终于主动反向拨了过来。 零号刚要接通,警戒系统骤然亮起红灯,他转身要避,却被狠狠劈下! 咔嚓的断裂声清脆无比。 当视觉中心终于定位,零号语音系统崩溃,他才发现,自己只剩下一颗机械头滚了出去。 一双脚从视觉极限逼到眼前,银白色的靴子下面装置了重力系统,此时一步一窟窿,当对方停下,零号艰难抬头。 是那个雌虫。 如果对方和尤西蒂尔,真的是一对,将一个雄虫,从雌虫的怀里硬生生夺走,无疑能直接逼疯雌虫。 雌虫向上想要争夺自由,却总在获得眷顾过后,成为守护珍宝的凶兽。 只要给他们一点爱。 一时之间,零号扯开滋滋啦啦的线路,将嘴部拉开个弧度。 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虫族。 他们诞生于族群基因,却被命运所扭曲。 脚步丝毫未停,裹挟着冰冷戾气重重踩下,随着嘎吱一声,零号最后的系统报废,成为海扶兰脚下的废铁。 海扶兰面无表情踩过去,身后雪色鳞翅几乎变形,过于厚重的血污,完全挡住了之前干净澄澈的鳞羽,扭曲的翅骨已经不能飞。 弧度畸形,像是从一个很小的地方挤出来的。 在看到几十米之外,仿佛要就此睡过去的尤西蒂尔,海扶兰的脚下踉跄了一步。 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了过来,并且不只一个。 海扶兰脸色铁青,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宇宙,一群无法诞生精神力的种族,竟然敢把星兽抓过来。 哪怕借着星兽的腐蚀性跑了出来,但是暴怒状态的雌虫,已经顾不上附身星兽的隐蔽性,他现在迁怒一切! 大踏步向前,海扶兰伸手去抓,却被一层透明屏蔽墙挡住,他冷着脸,指骨用力,看上去像是与空气较劲。 然而哪怕手指骨折,海扶兰也没能再向前一步。 这种无力感,实在太熟悉。 海扶兰额头抵在透明遮蔽墙上,猩红的竖瞳直勾勾看着不远处,当被压制多年的情绪,被破了个口子之后,与倾泻而下的洪水没有区别,撞得他心口生疼。 身后窸窸窣窣声逼近,海扶兰低低唤道:“尤西蒂尔……” 这一声中,有许多浓稠情绪。 海扶兰低头,随着两道按扣声,他装戴上最后一件精神力设备。 其中储蓄的精神力能源到底能维持多久,海扶兰也说不准,但是目前所有数据来看,没有二次蜕化的雄虫,对于附身类型的星兽来说,吸引力甚至超过雌虫。 星兽的异类进化,就像是在针对虫族。 海扶兰转身,他没有武器,但雌虫强悍的肉体力量能横渡宇宙真空,本身就是一件生物武器。 空气散开的雄虫信息素,来源于尤西蒂尔,浓度在增加,海扶兰的每个细胞,随着陌生的疼痛反应,烧起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戾气。 他猩红着眸,冷冷盯着扭曲爬行至身后的星兽,它们没能摆脱附身种族的桎梏,一个个像是被强行催生出的变异兽,不堪入目。 海扶兰无所畏惧。 。 “这地方不对劲!”指挥军雌几乎在同时间段,看着军舰之外无数的黑洞裂缝。 它们在宇宙星河之上,宛若一只只睁开的黑色眼睛,昭示着未知的不详。 戈德伊倚靠巨大舷窗之前,眸光一扫,心里已经极快地数出了一个量,身体略略站直,“先撤退,量级黑洞在蓄能,等它成型的时候就跑不掉了。” “这种规模过大的黑洞,往往会链接起两片宇宙,另一边搞不好就是虎视眈眈的敌人,星海战场都搞不出这个动静,你们的阁下到底做了什么?” 没有一个同时被两片宇宙标记并来往过的锚点,可能隔着亿亿万光年的两片宇宙,怎么可能突然产生融合反应?? 宇宙本身是广泛的,这谁都知道,但就像是名称上的争夺,任何一片已经形成稳定文明规模的宇宙区域,都会在名义上确立自己这边是核心。 宇宙来来去去,往往就在谈判的时候,被分割成了一片片。 指挥军雌也陷入茫然,但戈德伊说的没错。 面对这种黑洞,谁先占据先机,谁就能在未来宇宙交战中,拿到更多话语权。 新的宇宙,意味着新的资源与权利划分,融合的过程,往往要经过漫长无比的战争。 更何况,真的,谁也不知道对面是不是就准备着黑洞成型,已经全副武装。 戈德伊脸上掠过杀戮气,眸底跳跃着说不出的兴奋,“这件事我来上报冕下,你去联系尤维斯,最后再通知星际种族联盟。” 指挥军雌没有意见。 尤维斯的通讯却比戈德伊的离开还要早。 光屏还没有稳定,尤维斯少将的声音先一步传到耳中。 “金金的自毁程序启动,通过原始代码,我们确定了金金最后的位置。” 指挥军雌当即立正。 “你们留队驻守,大部队去往新坐标地点。” “等等少将,这边情况有变!” 一连串变动送进主星元首府。 当夜,直属于元首冕下的第一军团,悄无声息出动三分之一,他们黑色的军装,直接融入黑暗中。 。 那一堆笼子里,有足足五只附身星兽。 星兽从生命种族体内破体而出,这种强行出来的,比正常星兽要虚弱一半。 五只里面还有两只,是完全扭曲了宿主的身体,将智慧生命种族变成了扭曲爬行的怪物,最令海扶兰警惕的是,这一类星兽,似乎有了本能猎食之外的反应。 星兽拥有智慧,是所有与其敌对的生命种族,都不愿意面对的噩梦。 另外三只无法判定,但依旧依靠宿主身体活动的星兽,从边角还残缺的布料,轻易能推断出两个宿主,出处应该是同一个地方。 脑中近乎冷酷地分析现装,海扶兰一个完全下腰,腿高劈而上,膝盖狠狠撞碎星兽的大脑。 从狄白朗蒂带出来的精神力屏蔽仪器已经亮起红灯,内里存储的精神能源告急。 仪器屏蔽了星兽自带的黑雾腐蚀,也让它们不敢随意靠近雌虫。 但这绝对不包括雌虫主动靠近。 第204页 当骨头撞进星兽体内,仪器无法像雄虫本身的精神力那样,及时覆盖住每一处,海扶兰每一下冲向星兽的攻击,都会给他带来同等的痛苦。 三只星兽瘫倒在海扶兰的攻势下。 海扶兰自己也半靠在身后透明仪器边缘,他将疲惫咽下去,低头摸了一下眼睛,手指皮开肉绽,将脸摸得越来越脏。 单腿向前支去,上面零碎的血肉散落。 那两只有些特殊的星兽,像是完全藏在了宿主的身体内,远远地窥探着这里,它们蠢蠢欲动。 空气中融满了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雌虫来说,简直堪比上瘾的毒药。 腥味腻得海扶兰头越来越重,猩红竖瞳一缩一缩,没来由的兴奋又在骨子里流窜,不合时宜的欲望逼得他想发疯。 血肉敞开,和空气相互触碰。 海扶兰心跳越来越快,他在捕捉着自己也不知晓的心跳频率。 狄白朗蒂现任家主是个将情感压制,十几年逼近冷血的雌虫,他的强势并不显露。 但身为雌虫,却手握军队,成为氏族家主的那一刻,不留余地的行为已经证明了太多。 这样的海扶兰,现在满脑子却是,嗯,雄虫的血肉信息素,好像和他的血肉融在了一起。 想着,海扶兰有些好奇地伸手,戳进了自己的伤口。 如果信息素分子可以实体化,海扶兰心想,自己一定浑身都被包裹在里面。 滴——! 设备中能源储备告急,紧急提示音响起。 远处一直等待的两只附身星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口器摩挲声开始变大,动静牵扯空气,周遭隐隐开始颤动。 海扶兰抬头,原先别至耳后的头发,狼狈垂过颧骨,他看上去像是一片将要融化的雪,冷峻眉眼压出一丝凶性。 破破烂烂的雌虫没有痛觉般,单手抚过正在闪烁红灯的设备,手腕一翻,绑定的单兵军械直接甩出,擦过空气,传出一道啪地爆裂声。 “不知死活。” 在雄虫未曾二次蜕化之前,面对整个新宇宙种族的排挤,被推到星兽边防前线的虫族,是雌虫们用命和血护住的。 种族的守护者成为被守护者,不代表狮子就成为了猫咪。 雌虫迟钝的痛觉反馈系统,让海扶兰在战斗中的凶性,越来越烈。 空气中越发浓郁的雄虫的血肉信息素,与那独属于冠军的鲜花没有区别,简简单单存在着,就撩拨着让虫心烦意乱。 二对一,附身星兽似乎在无声间做好了决定。 当海扶兰的兵械捅过其中一名附身星兽脑袋的同时,他身上亮红的防护设备彻底熄灭,另一个星兽却从后方扑上前,想要彻底撕碎阻拦它们的雌虫。 即使在本能下,它们能感觉到这个食物有多么美味。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远处那个生命的吸引强烈。 不需要智慧,本能在告知星兽,那个食物不太一样,现下正是最美味的时候,只要得到,有些东西就会改变。 身后尖锐无比的威胁,直直窜入大脑,海扶兰只略作闪避,又将手中针对星兽的兵械,往深处用力捅了捅。 后背皮肤被割破,血肉被刺开,强腐蚀瞬间融化骨头,海扶兰咽下喉咙里反涌上来的血,低头笑着咳了一声。 他等着自己最终的结局。 风声却从身后劈来,无形的力量碾碎了将要靠近雌虫心脏的触肢,空气的重力骤然翻了无数倍,从下之下轰然砸下的力量,粉碎了一切站立的存在。 不管倒地的星兽有没有最后一口气,在绝对克制的精神力风暴面前,比黄沙还要脆弱,崩散得彻底。 这场毁灭,蔓延至远方,完全看不到尽头。 除了海扶兰。 尤西蒂尔的二次蜕化终于结束,基因上的根本改变,让他整个虫都变得不一样,然而超频进化的后果,也一并带来了基因链的连锁毁坏。 尤西蒂尔的瞳孔在竖瞳和圆瞳之间反复变幻,清醒与混乱交叠,完全赤。裸的身体上,伤口在缓缓愈合。 雄虫原先柔软无力的四肢也有了漂亮的肌肉线条,从肩颈的紧绷到起伏分明的腹部,拉伸出烫虫眼睛的旖旎风景。 他的身量拔高,身体内部也被塞入了基因拉伸进化后蓬勃的力量。 但基因链崩溃的短寿命运,也与希利尔虫族无数个二次蜕化的雄虫一样,就此缠上了尤西蒂尔。 懵懂的雄虫根本不会使用突然降临的力量,他用那种无处不在的东西,把远处的小血虫抓了过来。 精神力缠住对方腰肢,忽上忽下地拉到眼前,尖锐的金色竖瞳,缓缓变圆,尾勾烦躁地甩了甩,缠上了雌虫的脖子。 没来由的暴虐欲,让他想要扭断这个不顺眼的雌虫,他那好看的翅膀,被对方搞坏了! 第153章 强势者纵容(27) 雄虫动用精神力很青涩。 海扶兰像玩具一样,被精神力左右不太稳地颠簸了一圈,最后才送到了雄虫的眼前。 他那双猩红的瞳子渐渐褪色,变回了灰白无光的瞳孔,圆圆的,和尤西蒂尔的圆一样。 头发上黏糊沾着血,身上到处都破了皮,最严重的还能看到骨头。海扶兰忍不住舔了下唇,不愿意去想自己现在到底有多狼狈。 他整个虫的色调都是寡淡的,从头发到眼睛,高耸的鼻梁上有血斜着流下来,莫名凄艳。 雌虫浑身上下,最亮眼的颜色,就是红色。 唯独最该有颜色的唇,没了颜色。 尤西蒂尔一条腿向前伸,一条腿半支,他身上赤。裸,却没有一点遮挡的意思,之前从他身上淌下的血丝,成了天然的红色纹身。 精致的玉雕上,有了一缕缕的红纹。 海扶兰被拉近,来源于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一下浓郁无数倍,他呼出的空气,有雄虫信息素分子的存在。 他吸进的空气,还是有雄虫信息素分子的存在。 体内涌动的细胞,皮肤分层中肉眼不可见的缝隙,裸露在外的伤口血肉…… 到处都像是被侵入。 基因在鼓动情绪,标示着雄虫受伤,谴责着雌虫的失责。 没来由的烦躁,转化成热流,一点点吞噬理智,缠上绷紧的心脏。 海扶兰灰白瞳孔竖起,异类感极重,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雄虫。 内里浓稠的情绪翻涌,想要吞噬又想要舔咬,他忍不住想要伸出手。 雄虫顿时瞪大眼,海扶兰的反应对他而言就像是冒犯,他啪地一下伸出手,也顾不上之前左右打量的小嫌弃,凶巴巴地拍下,“大胆!谁让你碰了!” 各个年龄段的记忆在脑子转成浆糊,尤西蒂尔一会三岁一会六岁一会二十三岁,但不管是哪个年龄段,已经被宠到骨子里的脾性,不是二次蜕化就能改变的。 即使清醒过来,尤西蒂尔最多觉得,他可算是变强了! 但别指望他能一夜长成个不得了的军雄。 变强了,自己就会过得更好。 这才是尤西蒂尔的核心动力,他被宠坏了。 尤西蒂尔的精神力一会听话,一会不听话。 此时突然好像懂了,无形的精神力猛地缠上去,拉住雌虫抬起的手,跟着雄虫的脾气一起,重重往下一拉! 海扶兰看不见精神力,但是他能感受到。 滑动的触感捆在了手腕上,似乎非常生气地绑了好几圈,然后缠到了腰那边,力道时轻时重的。 真要命。 海扶兰双腿微不可察地交叠,蜷缩腰身,耳尖开始发烫,后颈已经红了一片。 尤西蒂尔稀里糊涂地操控着那股突然属于他的力量,他每一下动作,耳边似乎都会响起一声什么东西,拉扯到极限后,骤然绷断的弦裂声。 然后连着骨头内里,挠进一股钻心的痛。 雌虫被捆在了怀里,尤西蒂尔也不顾上什么血污,身体本能在寻求解药,他咬住雌虫翅膀,很焦躁地呜咽了一声。 因为二次蜕化,尤西蒂尔的头发过分生长,从肩头滑到后腰蜿蜒至臀部边缘,他一低头,此时柔软粉发,就像是一片单薄的花瓣,笼过海扶兰无处不在的伤口。 海扶兰呼吸急促,他努力偏过头,想要去看身后的尤西蒂尔。 雄虫细腻的皮肤,没有丝毫阻挡地贴在伤口上,头发又软,海扶兰整个虫既难受又难耐。 海扶兰动了动手指,察觉身上精神力松动时,终于转过身,他动作已经克制到了极点,然而将雄虫拥入怀中的时候,却又快又急。 脸贴上雄虫的脸,却没有得到慰藉。 尤西蒂尔难受皱眉,伸出双手就要推开雌虫,靠得太近他就忘了自己多了奇怪的力量,动手也动脚,不想被靠那么近。 好热! 雌虫比他还烫。 尤西蒂尔:“烫死了,走远点!” 海扶兰克制又克制,才没有让手胡乱动作,他哑着声音,“我带你回去。” 第205页 “谁要跟你回去。”尤西蒂尔烦得不行,眼圈已经被逼红了一圈,雌虫现在就像块破破烂烂的年糕,往外扯开一点,就又啪叽一下黏了回来。 “我已经回家了,哥哥马上就过来!”尤西蒂尔快要气哭,“金金!!电他!” 迷糊的雄虫,在疼痛和烦躁中,叫出一个信任又熟悉的名字。 却只有一片沉寂。 脸又被雌虫重新贴上,这次试探意味很重,好多血都沾在了尤西蒂尔身上。 尤西蒂尔却在发愣。 “金金?”他又茫然叫了一声。 也顾不上年糕一样的雌虫了。 海扶兰挣扎出一丝意识,他小心拍拍尤西蒂尔的后背,似乎是察觉雄虫情绪的变化,之前得寸进尺的拥抱也松开一些。 他小心拥着雄虫,眸子低垂,只陪伴不出声,无尽忍耐下,额头青筋暴突。 要给雄虫穿衣服。海扶兰勉强挤出这个想法。 他解开自己破烂的外套,一点一点在自己和尤西蒂尔之间,建立一层布料。 希利尔的雌虫很少会忍耐欲望。 雌虫本身也从不是个忍耐的性子。 如果海扶兰愿意,不会缺少雄虫,这么多年他高高在上惯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砸在心坎上的奇怪雄虫,对方却不愿意。 这让海扶兰面对尤西蒂尔的时候,总是有些无措,天然就低了一筹。 谁让他愿意。 尤西蒂尔在脑中叫了无数声,一声都没有得到回复。 他忍不住炸毛,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 精致矜贵的面庞,经过进化,棱角多了几分锋锐的弧度,然而被骄纵长大的雄虫,将一切张扬的变化,都沉淀成一种更耀眼的美丽。 他只会让虫更心软。 “金金金金金金金——!!!” 尤西蒂尔叫了无数遍。 海扶兰心口抽痛,他犹豫垂眸,“我也可以叫金金。” “我不要!!”尤西蒂尔哭闹的举止间,带了几分稚嫩。 显然此时,他的记忆又不知混乱到了哪一岁。 海扶兰额头冒出细汗,身上的精神触丝也在撒泼打滚,但他抓不住也拦不住。 星兽造成的伤口,在被雄虫实体化的精神力触碰后,会有效促进愈合,就连不断向下的强腐蚀,也会因此减缓。 希利尔虫族严格禁止雄虫,在非致命情况对雌虫动用精神触丝,这是一种主观骚扰。 一旦被查实,后果非常严重。 虫婚另算。 但是这些尤西蒂尔都不需要遵守,海扶兰也不准备告诉他,他现在只是有些顾不过来。 尤西蒂尔的状态非常不对劲,雄虫二次蜕化之后,也急需要药剂稳定基因链,否则后遗症都算轻的,再拖下去,身体会直接崩溃! 海扶兰一边哄,一边抽掉上衣,将雄虫仔细地包裹起来。 虽然看上去效果不大。 “等你好了,金金就回来了,金金没事。” 该死!这个金金到底是谁!!! 海扶兰眸底灰沉,几乎抑不知那股外溢的戾气。 “真的?”尤西蒂尔的神情舒展,此时的表现,又像是长大了几岁。 海扶兰抱紧雄虫,一直点头。 他终于压下信息素的要命刺激,却越来越慌。 尤西蒂尔的唇角,开始渗出血来。 雄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眨着眼睛,吐了吐舌头,血从嗓子眼里往外涌,舌头猩红一片,他呛咳了几声,嫌弃自己的血液味道:“好难喝,我不要喝。” 海扶兰不住抚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在不断上升,急的眼睛也忍不住冒出湿润的水意。 尤西蒂尔惊奇道:“你的眼珠子变色了!!” 他还要再看。 迪格索伦氏族的直系军团,终于摸到了金金自毁前最后留下的坐标。 军舰停留在星球外围上空。 所有军雌为眼前景象而震惊。 机械一族将星球改装成宇宙星舰,这不算什么,他们在看到由钢铁铸就的圆形球体,只是匆匆掠过。 军雌们的视线掠在侧面,脸色极其难看,空间传送正在蓄能,不久后将进行下一次传送。 然而有东西正在吞噬空间蓄能。 黑色滴落的雾气像水一样融化钢铁,星球最边缘处,微微闪烁的小型黑洞,还在向外渗透更多黑色雾气。 好像宇宙撕裂出了一个贪婪的小口,机械星球已经被吞噬掉三分之一。 现场第七军团都是临时从格雷厄姆星域那边分掉出来的,他们都能从那个小型黑洞上面,感受到和格雷厄姆星域上空黑洞,相似的危险波动。 被命名为星兽的陌生异兽,似乎就在里面蠢蠢欲动,经历过当时战争的军雌至少还记得,雌虫在这方面,被星兽的绝对克制。 第七军团上下,脸色都很难看。 指挥军雌面色平静,“集结小队,分批进入星球内部,找到尤西蒂尔阁下立刻联系指挥部,不顾一切代价,以尤西蒂尔阁下的生命安全为第一准则。” “是!” 星球被腐蚀三分之一的直接后果,就是它开始主动向小型黑洞倾斜。 被碾碎的实验场地,海扶兰刚撑起身体抱起尤西蒂尔,脚下地面却瞬间倾斜! 他措不及防,和尤西蒂尔滚作一团,直到挨到墙角。 海扶兰连忙起身,要查看尤西蒂尔情况,发现滚在他身底下的雄虫,瞳孔现在圆得不像话,没有一点警惕意思的同时,还伸手指着他的眼睛,说了和之前同样的话。 “你的眼珠子变色了诶!” 海扶兰不明白尤西蒂尔的意思,现在也没时间查看自己的不对。 现下困境实在绝望,海扶兰找不到出路。 无数情绪压下,他蹭了蹭雄虫的额头,额顶从刚才就支起的小触须,本来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此时挨到了雄虫,又兴奋地往那边靠。 尤西蒂尔皱着脸,他用上双手,把雌虫的脸向外推,突然双眼一亮,大声喊道:“哥哥!!” 海扶兰立刻察觉不对,当即要回头。 后脑却撞上光能枪,正处于蓄能状态的枪口,已经泛起危险蓝光。 海扶兰没有乱动。 第七军团的雌虫们,隔着战斗面罩,气势肃杀,冰冷地与眼前的雌虫对峙! 当看到全身赤。裸,只勉强裹着布料遮挡的尤西蒂尔时,周遭凛冽的杀意更重,为首的军雌,发射口几乎已经按下一半。 “哥哥哥哥!哥哥呢?” 第七军团的着装,在尤西蒂尔不知道几岁的脑子里,自动和亲虫对上,他兴奋趴到海扶兰的怀里,隔着这个让他有些烦躁的雌虫,看向这群着装熟悉的雌虫们。 为首雌虫动作一顿,“阁下,到这里来。” 当即有军雌上前,从空间纽掏出衣服,就要靠近。 “走开走开!!!”尤西蒂尔躲到海扶兰怀里,满脸排斥,泛红的眼眶眼看就要留下眼泪。 顿时把要靠近过来的军雌吓得僵住身体。 空气周遭还浮动着雄虫的血肉信息素,这种只能点燃雌虫暴虐,却无法平息的信息素,正在放大他们的情绪。 氏族矜贵的阁下要哭出来,顿时谁都不敢动,甚至个个手足无措。 海扶兰将这一切看入眼中,眼睫微垂,两边虫族的差异在哪里,他好像隐约猜出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拍抚雄虫后背,手指隔着柔软长发,差点碰到光滑赤净的皮肤。 尤西蒂尔并没有太大反应。 海扶兰若有所悟。 原来只是不让蹭而已。 他这边唇角抿紧的弧度稍稍弯了下,后边旁观的军雌们却要炸了! “动作老实点!”为首军雌看出尤西蒂尔阁下状态不对,但这不是这个陌生雌虫动作冒犯的理由,“保护阁下是雌虫的责任,但是在阁下心理状态不对的时候耍手段,即使是迪格索伦氏族的恩虫,也要承担雄虫保护协会的指控!” 尤西蒂尔不可思议:“你凶我??”他隔着海扶兰,顿时又把自己往下压了点,红彤彤的眼眶几乎要肿起来。 为首军雌顿时慌了。 身后有谴责的目光扫过,有军雌小声提醒,“队长,别纠结这个了,先把阁下带回去,剩下的让尤维斯少将定夺吧。” 海扶兰心疼得亲了亲雄虫的眼尾,真的要哭肿了。 按照二次蜕化后雄虫的身体素质,能硬生生把自己眼睛哭肿的雄虫,恐怕也就眼前这一只了。 真可爱。 他这个举动,差点直接点爆第七军团的所有军雌! 偏偏尤西蒂尔阁下,刚才应激的反应,在这个雌虫面前就像是坏掉的按钮,只是露出上半张脸,警惕地看着他们。 虫屎!阁下怎么离家出走一趟,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雌虫给拐骗了! 时间紧急,刚才拿衣服的军雌二话没说,将衣服递给了海扶兰。 第206页 海扶兰之前一直背对所有雌虫,任由尤西蒂尔拿他当一堵墙,挡在军雌们和他自己之间。 直到此时,才身体不动,只转过侧脸来。 发梢末端微紫,瞳孔是无机质的灰白,正无声收拢成竖瞳,鼻梁高耸,唇色发白,冷淡眉眼扫过他们,硬生生从俘虏变成检阅者,浑身压着股久居高位的威仪。 他身周的氛围极僵冷,最柔软的地方,竟然是他怀里的尤西蒂尔阁下,鲜明又耀眼。 第七军团的军雌不自觉就绷紧了后背,莫名其妙升起一种,正被家主打量的紧张来。 转瞬反应过来,军雌们一个比一个脸色发黑。 这种一照面就被压制,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真的好差劲! 。 在得知弟弟被找到后,尤维斯松了口气,“先把蒂尔带回来,留出一队驻守原地,时刻监控小型黑洞的异变。” 指挥军雌面露难色。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气势压得周遭喘不过气的雌虫,对方面对众多雌虫冰冷枪口对峙,只神色冰冷,眉眼强压着一点急色,抱着怀里的尤西蒂尔阁下始终没有松手。 而尤西蒂尔阁下,正一边对他好奇笑,一边小口小口吐着血,他这个会议室,快被高等级雄虫的血肉信息素填满,在场军雌已经开始骚动。 就连他自己,也逐渐开始焦躁起来。 另一边的尤维斯皱眉:“怎么了?” 指挥军雌不再犹豫,干脆将现场对峙情况告知。 通讯光屏很快对准海扶兰。 尤西蒂尔双眼一亮:“哥哥!” “我在。” 他立刻告状,“金金不见了!” 尤维斯神情微敛,他看见了弟弟唇边就没停过的血,和那已经微微有些透明的皮肤。 心下不由一咯噔。 几个月时间不见,弟弟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但好像…… 尤维斯脸色难看,眸底暗潮翻涌,他甚至不敢去想。 “蒂尔怎么了?” 原来也不算骗虫。 海扶兰脑中这个念头极快闪过,他没有隐瞒,星兽都已经在这个宇宙出现,再加上几十年前的一些秘闻,他知道对面的虫族知道他在说什么。 “所以,我必须立刻带他回去,你们这个宇宙,没有任何能够稳定蒂尔情况的药剂,如果再拖延——” 海扶兰喉结滚动,神色疲惫,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再拖延,就会死。 “哥哥,金金——” 尤西蒂尔说话的语气幼稚了很多,他根本不在意抱着他的雌虫,在和自己的哥哥叽里咕噜说着些什么,总是坚持不懈地和哥哥要自己的金金。 “等你好了,金金也会回来的。”尤维斯对弟弟笑笑,转而看向紧紧抱着弟弟不松手的陌生雌虫,“目前唯一可靠的通道在格雷厄姆星域,艾格莱上将与阿德林元帅曾经进入过,而我们也在事后捕捉到了他们安全的信号波动。” “从这里出发,抵达格雷厄姆星域要多久?” “最快要半周。” 沉默。 海扶兰低头,看着还在从尤西蒂尔唇角不断向外冒的鲜血,缓缓摇了摇头,“来不及。” 尤维斯心下一沉,他站起身,又坐下,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还有一个。”海扶兰抬头,“距离军舰最近的小型黑洞。” “你疯了,那里面有星兽!” “甚至可能还是个星兽小巢穴。”海扶兰勾起苍白唇瓣,“但没有时间了,星兽巢穴未成型之前,是可以作为两片宇宙的链接通道,它们只有两端任何一片宇宙建立稳定巢穴之后,才会集体入驻,并对另一片宇宙蠢蠢欲动。” “我可以感受到,小型黑洞另一边,是我们的宇宙。” 雌虫无法外显精神力,但是他们的精神海,是可以像雄虫一样,被虫皇种下锚点的。 每一个氏族家主,精神海中,都有这么一个锚点。 海扶兰没有将这一点说出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唯一的机会。” 尤西蒂尔茫然仰在雌虫怀里,他在听到尤维斯的保证之后,就变得很乖,等到身体好像没那么疼了,他熟练地咽下一口血,悄悄重复着雌虫的话。 “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要给我治病,那快走呀,好疼好疼。” 尤西蒂尔催促个不停。 气氛非常紧绷。 尤维斯:“我不信任你。” “请稍等。”但他没有说其他,闭眼间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海扶兰一直在看尤西蒂尔,眉头越蹙越紧。 尤维斯这边直接联系主星。 当那声惊疑不定的“海扶兰家主”响起时,海扶兰同样惊疑。 在陌生的宇宙,听到熟悉的称呼,甚至连这声音,都有些似曾相识。 彼此对上视线,双方都面露诧异。 海扶兰眯眸,“伊登副官。” 阿德莱奥原始氏族,现任卡希尔少主的直系副官,海扶兰对于这些关系网,向来过目不忘。 另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海扶兰顿了下,“安斯艾尔……” 彼此确认身份极快,之后尤维斯不知道在另一边得到了什么保证,他再次开口:“他们也是这么说,但是死亡和成功抵达的概率一样高,如果我的弟弟死了呢?” “那我会陪他一起。”海扶兰语气平静。 尤维斯撑着指挥台面的手在抖,脸上看似平静,但做出决定的另一边,是弟弟的生死。 不同意,等死。 同意,等待一半概率的死亡。 尤维斯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隔着光屏,无能为力地看着弟弟可能走向死亡,却连亲至都不行。 尤维斯抹过眼睛,声音变得极为沙哑,“好,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必须有护卫队随你一起,你有所需要的,可以直接和现场的指挥官说。” 察觉到光屏在闪烁,尤西蒂尔终于记起来一点,他兴奋挥手,“哥哥再见?” 尤维斯露出一个和以前一样温和的笑容,“再见。” “记得回家。” 第154章 强势者纵容(28) 当无数艘军舰,冲入小型黑洞的瞬间,军舰外顿时想起滋滋啦啦的腐蚀声响。 但很快,两种物质碰撞对抗的声音就变得平缓。 因为名为星兽的异兽出现,这片宇宙每个种族,几乎都在大量存储以精神力为介质的防护设备,精神力能源凝块直接上升至军需级别储备能源,直接被各族军方管控起来。 那些种族天赋是精神力的外星种族,更是直接作为可再生资源,被动用各种手段拉拢。 如果不是星兽暂时没有爆发,大部分外星种族还不太能明白它们的bug级存在,即使有星际种族联盟出手保护,这些精神力外星种族也将面临更直接的武力手段。 至少虫族,现在就直接收了七个精神力外星种族作为附庸种族。 星际种族联盟毫无办法,甚至只能庆幸,至少虫族这群强盗,没把殖民种族的名头扔明面上。 现在虫族外出军团,几乎都配备了大量的精神力能源结块,眼下第七军团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只留下了关键逃亡的比例,剩下的全部给了海扶兰。 为了阁下。 从挂断通讯,到配给防护设备,组建随行护卫队,再到眼下出发。 时间只用了十分钟。 陌生的资源和队伍,海扶兰掌控起来却轻车熟路,他以极快的速度,成为了队伍的核心。 一直旁观的指挥军雌,不由为之侧目。 尤西蒂尔一直以一种神游的姿态,窝缩在海扶兰德怀里。 直到眼前一片黑暗,队伍完全进入小型黑洞之中,他才猛地坐起身,忍不住挨着身后的雌虫,有些慌乱地询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雄虫的尾勾一直乖乖巧巧地缠在自己和雌虫的腰上,此时随着主体情绪波动,焦躁收紧。 海扶兰正在确定身后护卫队的跟进。 两族之间,雌虫至少在身体素质方面,给他的感觉并不大。 但海扶兰很敏锐,定居在这片宇宙的雌虫们,身上那股压在神经上的暴戾感很强,不同于希利尔虫族情绪上的压抑,这边的雌虫,正在逐步扭曲。 自带本族滤镜的海扶兰,倒是完全不觉得自家虫族雌虫有什么问题。 哪怕他自个,就是很大一个问题雌虫。 总之,旁观者永远自认清。 “唔。”海扶兰低低压了一声,紧勒腰腹的尾勾触感太明显,他已经努力无视很长时间,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只要它动一下,脑子就全乱了。 雄虫完全把它当成了玩具,根本不知道这要命的东西,是不能玩到雌虫身上的。 海扶兰尝试安抚尤西蒂尔,“我带你回去,帮你治病,你身体好了之后,就不会痛了……” 第207页 至于回不回得来……海扶兰在黑暗中垂下眼睫,一句也没开口。 尤西蒂尔不管这些,他有些无措地到处摸索,雌虫回复的太迟了。 等海扶兰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尤西蒂尔已经露出尖牙,对准双手捧住的雌虫,生气地咬了上去。 这是他在幼时那场经历中,唯一击退过敌人的手段。 海扶兰一切话语戛然而止,他拧紧眉头,不是为脸上突然被咬,而是尤西蒂尔咬上来,却连皮都没咬破。 他可以肯定,刚才雄虫确实没省下力气。 海扶兰哄着雌虫松了口。 他指腹摸上去,确认只是咬出了一点较深的印子。 心头有些堵,海扶兰扶住尤西蒂尔侧脸,指缝随着唇边边缘摸进去,在对方的尖牙下按过,又招来微怒的一口。 还是连皮都没破。 这说明雄虫的力气越来越孱弱。 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 海扶兰抽回手指,手指上拖拽出来,除了一个较深的咬印,就是雄虫口腔内部一直没有淡去的浓稠血腥。 星舰在急速向前冲去,海扶兰在黑暗中抱紧尤西蒂尔,他轻轻开口,一时竟不知道到底在安慰谁。 “你会没事的。” 海扶兰对尤西蒂尔说。 刚才还焦躁莫名的尤西蒂尔,逐渐安静下来。 通讯耳麦中却传来不好的消息。 “报告长官,前方护卫军舰,发现大批星兽!” 海扶兰平静道:“精神力能源结块装载武器设备,轰出一条路。” “是!” 五分钟后。 “三批护卫军舰失去消息,分别引走一半星兽!” “报告长官,后方护卫军舰开始出现星兽!” “前方护卫军舰精神力能源告急,决定进入战斗,祝阁下安康,祝长官一切顺利!” “两侧护卫军舰受到袭击!” “精神力能源凝块告急——!” “后方护卫军舰祝阁下……” 无数道平静声线在先后极短时间内交叠,最后以虫神在上,向海扶兰表达祝福。 祝阁下一切安康。 似乎没有区别。海扶兰在一种极致冷静的心绪中,再次重复心想:似乎没有区别。 虫族一直都是这样。 死亡,不过是回归虫神的召唤。 分离千年之久,虫族依旧没有学会害怕是什么。 “嘘——” 在等待命运最终降临时,一道声音,突然凑在海扶兰的耳麦旁边,轻声吐出这个字。 “你们好吵。” 一切报告突然寂静。 海扶兰一怔,他连忙转头,在全然的黑暗中,却根本看不到雄虫现在的表情。 一只手,按着他转过去的脸,不急不缓地又给推了回去。 雄虫靠着他的脑袋,呼吸距离耳朵极近,这意味他完全贴在了耳麦旁边说话。 “打开精神力能源摄取功能,前后护卫军舰靠近我,要多紧就有多紧,我为你们提供精神力能源。” 尤西蒂尔阁下的声音,在完全安静下来的通讯耳麦中回响。 暂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一只手有些小脾气地抬起,把海扶兰的上下唇捏在一起。 海扶兰在瞬间心领神会。 他轻声说:“这是命令。” 然后他的脸又被咬了一口,这次应该是破皮了。 “收到,长官!” 如果有一双眼睛能看到外面,就会发现,在黑洞内部,已经四散零落开的护卫军舰,在精神力能源结块快速耗用掉之后,军舰外壳已经被腐蚀许多,此时缠绕着黑色丝线,全部收缩阵型,靠近中间一艏唯一毫发无伤的星舰。 而在靠近的瞬间,黑色雾气如火舌遇水雾,骤然嚎叫后退,连避三尺! 无形的屏蔽以中心星舰为核心,展开一个极大的隔离罩,不同于之前精神力防护设备的静态隔离,只能遮挡。 眼下的隔离罩,星兽们天然惧怕,并在靠近的瞬间忙不迭向后避开,雄虫二次蜕化之后,他们的精神力是可以完全摧毁星兽的! 航线似乎安稳了下来,海扶兰却抱得雄虫越发紧。 颈窝处开始流入大股大股鲜血。 海扶兰一呼吸,身体大脑连带着基因都像是在谴责自己,有雄虫受伤,为什么还能安静坐在这里。 希利尔虫族的雄虫,自幼就会佩戴类似的屏蔽仪器,他们受伤导致的血肉信息素,雌虫们往往没什么感觉。 这样的生物隔离几百年,雌虫几乎没怎么感受过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影响。 原来是这种感受。 身体在火海里打滚,各种负面欲望在大脑里打架,心上却压着莫名其妙的焦躁,来自基因的谴责,无限增加着那种莫名其妙的内疚。 竟然让雄虫受了伤。 而在雄虫性命镇压星兽前线的希利尔虫族,如果没有类似的屏蔽仪器,一旦有雌虫亲临战场,一定会被这样的感受,活生生逼疯。 那在千年初始,仓促之下一切都来不及准备,雄虫翻身站在前线,先辈雌虫们又是如何挺过来的? 海扶兰不敢去想。 尤西蒂尔挨挨蹭蹭,身体内部痛着痛着好像也就习惯了,血流着流着也就没感觉了,他已经从侧面,蹭到了雌虫的脑袋顶。 脸一歪,好像碰到了什么小东西,刷地一下挠过了脸。 原先烫到不行的脸上温度,莫名其妙地降了点。 也许是错觉。 不管了。 尤西蒂尔身体比脑子转的要快,眼前一片黑暗,他在雌虫的头发里找啊找,总算是找到了那两根小东西。 在碰到的瞬间,雌虫身体开始发抖。 手指摆弄的时候,雌虫抖得更厉害了。 尤西蒂尔忍不住说:“不要抖,我要睡觉了。” 海扶兰……海扶兰忍不住。 虫族触须这种高敏位置,谁要是有能力碰到,那雌虫在检讨自己的同时,一定会把那谁轰成渣渣。 如果是雄虫,可以揍一顿。 但如果是,平常就不舍得碰一下的雄虫,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更不可能舍得揍一下了。 尤其尤西蒂尔这个状况,别说揍了,稍微大点声让对方觉得被凶了,恐怕先气得自己吐一口血出来。 海扶兰颈椎骨至末端,几乎都在颤栗发抖,隐隐都有些发麻了,身体的发抖,甚至都已经算是强力克制过后的反应。 他想把尤西蒂尔抱下来。 却发现自己额顶的触须被归拢到一块,发烫的脸直接枕了下来,雄虫似乎把它当成了超级凉快的小枕头,就这么瘫在他的头顶,准备就这么睡过去了。 海扶兰动弹不得。 难熬的时间段之中,一道声音突然在耳麦中响起——“报告长官!坐标重合!” 。 狄白朗蒂氏族军舰上,狄奥勒大步向前走,身后几队军雄匆匆跟在后面。 “军主,您冷静点!” “军主,要不再等等?” 不顾耳边一堆劝声,狄奥勒抬脚就要踹开实验门,顶部还在智能识别他身份的系统,刷地一下,先他一步打开实验门。 狄奥勒抬眼,前方无数道验证通道,在同一时间刷地开启。 这已经不是系统的智能可以解释的了,后面必然有虫在操控。 果然,最深处,基思的身影出现,他从尽头的实验室中迈出,看着浑身要炸的狄奥勒,脸上却非常平静。 “找我有事?”基思问。 狄奥勒不顾身后众虫的小声劝阻,直接逼上前,“哥哥说你是天才,天赋并不局限于基因研究等领域,狄白朗蒂氏族的数据库,你同样拥有极高的使用权限。现在哥哥失踪快一个月,你一直不露面,我只好主动上门,请天才基思帮忙了。” 如果真如海扶兰曾经和狄奥勒透漏的那样,部分权限都在基思的手中,那家主失踪至今,基思的表现实在是失责。 基思抱臂,“陛下那边怎么说?” 狄奥勒脸色微微变了变,说的不是那么情愿,因为一阵见血,他理亏了。 “陛下说,活着。” “所以你急什么?家主只要活着,总能找到回家的路,现在北方军部那边到处开空间裂缝,已经定点对锚两片宇宙,你哥哥去了哪里,你难道猜不到吗?” 基思依旧平静,“前段时间连死了三十年的上任亚度尼斯军主都活过来了,你哥哥和那位叫蒂尔的雄虫,才失踪不到一个月而已。” 狄奥勒没有反驳这一点,“活着,但不见得情况就好。哥哥的机械眼罩是你亲手研制的,但是前几天,里面留存的精神力用掉了,这是给他保命用的。” 基思沉默,“我没注意,他把眼罩用掉了?” 狄奥勒点头。 “是我的疏忽。”基思坦然承认这一点。 海扶兰的机械眼罩是他亲手设计,里面到底储备了多少精神力能源,他是清楚的。 第208页 摘下和用掉,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境况。 基思转身,“军主跟我来。” 冲突没有爆发,跟在狄奥勒身后的军雄们都松了一口气。 狄奥勒止住身后要和他一起进去的亲信,单独跟着基思进入了他的核心实验室。 无数个验证通道,在狄奥勒身后同时落下,哐哐哐直接把几队军雄给逼了出去。 基思边走边问:“陛下还是一样的回复吗?” “是的。”狄奥勒点头,“但是这次陛下多回复了一句话,说是,让我们准备好,情况似乎不太妙。” 基思:“只要家主不主动抹去锚点,陛下是目前唯一能感应到家主的存在,陛下应该是感应到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家主和你说了什么,但我的权限比较特殊。” 他走得很快,狄奥勒跟得也快。 狄奥勒只感觉基思左一个瞳孔验证有一个指纹确认,乱七八糟的口令密码,周遭空间也像魔方一样转动,走着走着,脚下还能凭空伸出台阶来。 最后终于在一块地方站定,狄奥勒的脑子都有些晕。 却见基思在某个平平无奇的位置按下手掌,骤然传来失重感,他们在原地急速下降! 狄奥勒服气了,“我知道主军舰是按星球基地级别打造的,但是从我们刚才下来的深度,你和哥哥是在下面打造了一个宫殿吧?” “没那么夸张,怎么可能比得上陛下的帝宫?”基思淡淡道。 狄奥勒面无表情:“比得上才吓虫吧,陛下的帝宫可是直接把几个星带连在了一起。” ——轰! 基思迈步走入最后的空间,“军主,欢迎来到狄白朗蒂氏族的核心。” 狄奥勒看了一眼,反而怀疑虫生的后退了一步,“你们把帝国研究所给偷过来了?等等,这东西不是前段时间帝国军备研究院刚出来的粒子束武器,我眼馋了大半年才申请到几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二代版本???这什么,附身星兽怎么还活着??咦!!这怎么还有虫族古化石——!!!” 狄奥勒的眼睛完全看不过来,“我们家这是要一锅端了帝国研究所吗?哥哥当初想当家主,原来是因为他这么有志气吗?” 基思揉了下额头,“不,家主之所以想当家主,是因为他能当,所以他就当了。” 他瞥了一眼狄奥勒,不乏几分挑剔的意味。 “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狄白朗蒂氏族巡视在外,和帝国研究所达成了合作关系,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突然从帝国研究所跳出来,不过是与氏族组建了第七个研究院而已。” “家主的手下,能组建出雌虫军队,也是因为,他们每一个都算是自愿的实验体。” “星兽已经在进化了,虫族却连雄虫二次蜕化的基因后遗症都不能完全解决,总要在雌虫身上重新找到,能够出现在星兽面前的方法。” 基思在一面数据墙前站定,他抬头,白光炽亮,衬得面色越发冷,斯文的五官中,透出股肃杀。 “家主曾经说过,雄虫终究会走向相同的道路,但雌虫决不能坐以待毙。” 狄奥勒神色冷静下来,他的脑子从未像此时这样通透,“你带我这里,不是为了哥哥。” 基思很轻地点了下头,他转过头,认真打量着年轻气盛的现任狄白朗蒂军主,“我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如果家主出现了意外,你作为狄白朗蒂氏族下任家主,必须要担起的责任。” “成为氏族,就意味着你们是虫族最后的底牌。” 。 狄奥勒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脸挎着,心沉着,他现在超级希望哥哥,从天上掉下来,好生生出现在基思的面前。 他还是只负责打架比较好。 当家主太费脑子了。 仓促无比的脚步声从另一端响起,海扶兰的首席副官休普直奔狄奥勒。 到了近前,休普顾不得其他,拽着军主直奔外面,“数据室那边捕捉到家主的坐标了!” 狄奥勒大喜过望! 虫神在上! 当狄白朗蒂氏族主军舰抵达目的地,在那细窄的黑洞裂缝前,却没看见想要看到的虫影。 狄奥勒皱眉,“这是个不稳定的小型黑洞,甚至都算不上成型的星兽巢穴。” 他直接真身进入宇宙,带队正要继续观察,耳朵一动,迅速喝道:“后退!!” 这一声之下,原先跟在最后的研究型雌虫,立刻往军舰的位置靠,狄奥勒与他身后的军雄们,却极为默契地向旁偏了偏。 旋即,口器摩挲,触肢相碰,各种杂乱的嘶鸣尖叫,与大股涌出的黑雾一起,疯狂向外滚了出来。 星兽们以一种熟悉的恐惧姿态,直接从裂缝里面,逃到了军雄们的面前。 黑雾都没漫出来多少,就被狄奥勒的精神力震散。 后面的军雄有一个算一个兴冲冲,把星兽们跟切西瓜一样,抢着打过去。 逃出来的星兽一看,天塌了! 它们没有智慧,只被多年捶打下来的本能支配,现下前后都是天敌,要是能够自爆,一定不顾一切带走这群蹲路上的雄虫! 狄奥勒正奇怪,这群星兽自投罗网之后,也不见往后退。 有东西从里面猛地冲入这片宇宙,极强的能源波动扭曲了周围环境,与此同时,接二连三的军舰直接扎入后面的军雄队伍里。 一股同频的精神力场被在场军雄感知到,不等所有虫回神,黑雾从屏蔽军舰的精神力场上滑落,所有虫族都发现这是一队标准的护卫军舰。 正中心的星舰精神力能源场最强,那是核心。 狄奥勒歪头去看,身后尾勾还不忘一连扎穿好几只星兽。 发现外面都是二次蜕化后的雄虫,黑洞深处的星兽不再冒头,爬动的声音向深处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黑洞两边一直关注的双方虫族,都愣怔了一下。 ——黑洞裂缝,竟自己关闭了。 。 护卫军舰和狄白朗蒂氏族军舰撞成一团,一肚子窝火的军雄们冷着脸包围护卫军舰,舰桥相接,他们手上的粒子枪口刚对准,还没出声威胁对面露面。 一个两个三个……不,是一批雌虫,冷着脸从能源匮乏的军舰中冒头,手上的光能枪口同步蓄能。 双方一对峙,彼此都愣了下。 好多雌虫! 全是阁下? 双方枪口,都不受控制地挪开了一点,无理由误伤雌(伤雄),都是自我和虫族谴责的双重大罪。 但是双方都这么想的后果,就是彼此的枪口挪动的位置类同,又成了枪口对枪口的僵持状。 啊?这?不是—— 一瞬间,所有虫族大脑无比混乱。 他们同时看向主指挥。 被盯着的狄奥勒头皮都要炸了,然而对面露头的主指挥,却让他大惊又大喜! “哥!” 狄奥勒惊喜,抬脚就要上前,却被一股失控的精神力逼退,浓郁到没有丝毫屏蔽的雄虫信息素在周围炸开。 来源于血肉的雄虫信息素,瞬间引起在场雄虫的微妙不适,而所有雌虫们也开始骚动。 护卫军舰中下来的一批雌虫,只能算是幸存者,不是个个都无伤,其中几个受到这个刺激后,当场支不住身体单膝跪地,额头冷汗直冒。 这让对面和他们僵持的雄虫们,惊的有几个下意识都已经抬起脚。 最后被旁边队友一枪口怼了回去! 第155章 强势者纵容(29) 狄奥勒惊疑中,也将核心位星舰走出来的熟悉身影看得更加清楚,半身着装被血染红,怀中紧紧抱住另一道身影。 确实是哥哥。 熟悉的雌虫此时摘了机械眼罩,低垂下头,后颈绷出一道凌厉弧度,几乎承受不住重压般,下颚紧挨着怀里的雄虫头顶,一直在说些什么。 那雄虫正是信息素的来源,而哥哥,头发上也正不断往下滴着血。 狄白朗蒂氏族现任雌虫家主,再不复往日冷淡,多年压抑的情绪一朝涌出,全部落在一个雄虫身上,隔着距离,狄奥勒甚至不敢相信。 这竟然是他的兄长。 狄奥勒喉咙咽了几下,莫名心惊胆战,他试探着喊道:“哥?” 两边对峙的雄虫和雌虫,齐刷刷将视线看向核心星舰。 “家主?!” “尤西蒂尔阁下??!” 狄奥勒反倒被惊回了神,立刻上前,他走近后,雌虫才缓缓抬起头。 紧缩的猩红竖瞳,在几次变化之后,依旧没有改变形状的趋势。 狄奥勒当即停下脚步。 雌虫这个状态,往往六亲不认。 狄奥勒并不想不知死活地去挑战,他到底能在哥哥心里占据多少地位,这种光听上去就很找死的行为。 海扶兰却没有真的到那个程度。 他微微动了手臂,错开角度,让狄奥勒去看,带着不自知的茫然,在向弟弟求助。 第209页 狄奥勒忍着高等级雄虫信息素带来的不适,低下头,“哥,你先把雄虫给我吧——” 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狄奥勒尾音拖长,险些蹦起来,“蒂蒂蒂、蒂尔?” 原先漂亮的粉发,现在乱乱地垂下,被血糊了满颈,唇齿还在往外渗血,尾勾绕过雌虫后腰,恹恹搭落在小腿上,那股失控的精神力场依旧时隐时现。 却不如之前靠近时剧烈,刚才将狄奥勒震退的量,更像是最后一股蓄力。 现在雄虫彻底泄了心气,状况只怕非常严重。 狄奥勒亲身扛过二次蜕化,他一眼就看出蒂尔现在的状况有多不对。 “哥,给我吧,你说下情况,我们现在就返航氏族主军舰。” 他要伸手,病歪歪的蒂尔掀开眼,冲他龇了龇牙,血还在嘴边挂着,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吓虫。 狄奥勒这么想着,却一点也没退。 海扶兰却侧了身,“不用,我抱着就行。” 兽族的时候就是个小麻烦精,现在成了雄虫,依旧是个小麻烦精。 看着哥哥脚下步子坚决快速,低下的后颈却一直没能抬起,狄奥勒心内叹气。 他跟着上前,突然发现不对。 猛地回头,发现护卫军舰下来的这一批雌虫,哥哥什么也没说就扔在了身后,现下齐齐犹豫与他对视。 而他麾下军雄,也一个个踌躇不已,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拦着还是围着。 狄奥勒头都大了。 “带上一起走!” 。 “情况怎么样?” 海扶兰单手捏了下眉根,疲惫坐下,手指忍不住在颤,他看着身上的血,双手的血,还有逼到骨子里的信息素,胃部翻搅,先痛的却是心脏。 他缓了一口气,重新站起身去看医疗舱。 粉色长发的雄虫,完全浸透在蓝色药液中,像是要就这么睡过去。 基思正在调试仪器,闻声他转过头,“我建议你也进医疗舱内躺一下。” “不急,先等等。”海扶兰的瞳孔不再处于应激状态,却依旧猩红,“能治好吗?” 基思一只手噼里啪啦地按个不停,直到最后一管稀有药剂完全注入药液之中,他才开口,“不能。” “他真正二次蜕化的时间节点,应该在三岁左右,那个年龄太小了,哪怕放在我们这里,也是九成死亡的概率。” 听到那两个刺耳的字,海扶兰脸色越发苍白。 基思径直查阅资料,“虽然不知道他的二次蜕化为什么能推迟到现在,但作用在三岁时间段的副作用,不会因为身体成熟,而有任何减退。” “我记得前几年,帝国研究所已经确定推出了幼年雄虫二次蜕化的治疗药剂。”海扶兰说。 基思点头,“但你理解有误区,针对二次蜕化推出的任何药剂,都不具备治疗作用,而是减缓,永远治标不治本。” 他在雄虫无数个身体数据中,终于确认了个某个猜测。 “药剂刚才用上了,但雄虫的状况没有缓解,一个很坏的消息。” 基思直视海扶兰:“他延缓二十年的二次蜕化,撞上了迟来的二次觉醒,一个雄虫一生中最重要的两次基因变动,现在完全撞在了一起,这已经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了,你要去请这一块的权威——帝国医疗研究院现任院长。” 海扶兰疲惫垂眸,他看着沉睡的尤西蒂尔。 雄虫睡着的时候,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天真摸样,好像那些痛,全成了美梦,让虫看得牙痒。 他眸中猩红逐渐褪去,甚至带了一点温柔,轻声道:“我知道了。” 狄奥勒处理完那一批差点和自己手底下雄虫干起架的雌虫们后,一进医疗室就呆了,他哥正往医疗舱里躺,吓得他连忙上前,“哥,你没事吧!” 基思一摊手,“正好,狄奥勒军主来了,你直接交代给他吧,我的身份没有他开口靠谱。” 狄奥勒:“什么?” 海扶兰反手拽住狄奥勒衣领,没让自己完全沉入医疗舱,“去请米曼院长,以狄白朗蒂氏族的名义。” “治哥哥你吗?”狄奥勒手忙脚乱。 海扶兰一怔,手上下意识松了力道,最后关头,他闭上眼睛,似乎彻底投降,“……我的伴侣。” “治他。” 狄奥勒大脑空白,他反手就要再把哥哥给捞起来。 基思没好气拍开他,反手关闭医疗舱,“你哥小伤,要死的是那位。” 他随手指向另一边,狄奥勒的视线随之转过去。 好像长大了一些的蒂尔,正在蓝色液体中浮沉。 长发散在他身下,看上去比哥哥更四肢健全,也没什么伤口。 实际上,却是要死了。 狄奥勒颇为头疼,“哥哥的伴侣是他?不是说好的小宠物吗?他以后岂不是要骑在我头上了?” 基思冷笑:“谁家雌虫养宠物,是海扶兰这个样子!你就当他在养伴侣吧,现在好不容易养成了,要是因为你的墨迹,你哥没了伴侣,就等着失去伴侣的雌虫发疯弄死你!” 狄奥勒掉头就去寻现任医疗研究院院长,从帝星得知米曼阁下去了北方军部前线,当即一个通讯拨了过去。 接通之前,外面传来好大一声响。 狄奥勒顿感不妙抬头去看,正瞧见跟着哥哥回来的那一批雌虫中,一个雌虫冷脸反手把一个雄虫抱摔在地。 等那皮实的雄虫嗷地一声跳起来,尾勾刷过身前,雌虫又涨红着脸连退几步,疯狂埋头道歉起来,给气势汹汹要反扑干架的雄虫,愣生生整懵了。 狄奥勒决定收回视线,并且坚决无视所有声响。 他按捺住焦躁,在亮起的光屏投影中,对另一边的米曼阁下,郑重说出求助邀请。 “……我代表狄白朗蒂氏族,请求您的帮助,狄白朗蒂氏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米曼带队抵达狄白朗蒂主军舰上时,目光最先扫过边角处几位神情拘束、略显不自然的雌虫。 还有一两位雌虫正跟在狄奥勒身后。 他大概数了数,不由眯眸,对迎上来的狄奥勒说:“狄奥勒军主,你这里的雌虫,好像有点太多了。” “出了些意外。”狄奥勒脚步匆匆,神色匆匆,“米曼院长,请往这边走!” 救命要紧,米曼没有再多说,对身后助手简单吩咐几句,就跟上狄奥勒步子。 路上,狄奥勒忍不住问道:“听说上任亚度尼斯军主,已经活着挖出来了?” 米曼微微颔首,并不多说,眉眼却有一丝松快。 当站到医疗舱前,米曼看着陌生的雄虫,再扫过一遍滴滴示警的屏幕数据,最后与仿佛若无其事的基思对上视线。 米曼:“学弟,是你让狄奥勒军主隐瞒了雄虫二次蜕化和二次觉醒期重合的事情吧?” 基思向后退了一步,“米曼院长,现在除了在你手上有点机会,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他示意米曼看向另一边,“狄白朗蒂氏族现任家主就在那躺着,这可是他的伴侣。” 不管是什么世界,作为医生,永远最怕医闹。 米曼幽幽看了另一边的医疗舱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收起一点算账的心思,认真检查雄虫情况。 突然,米曼问:“这位阁下是哪个氏族的?” 跟在狄奥勒身后的两个雌虫,近乎本能地回道:“迪格索伦……” 他们卡顿了下,“氏族。” 还是犹豫着说完了。 狄奥勒面色不变,似乎早就知道。 反倒是基思第一次知道这个原先伪装成兽族的雄虫身份。 “迪格索伦……”基思的脑子,这瞬间转过许多东西,最后他心里为海扶兰叹气,面上却不变,只是看着神情略凝重的米曼,“院长,这要是治不好,可是两族外交事故。” 到时候闹起来的,就不仅仅是一个狄白朗蒂氏族家主了。 米曼微笑,“学弟,我会秋后算账的。” 话是这么说,但米曼迅速进入状态,为这又一个从远方归来的同族进行检查。 助手姗姗来迟,他身后许多研究员立刻清空医疗室。 狄奥勒出去前,看了一眼蒂尔所在的医疗舱。 又对着哥哥的医疗舱重重叹了口气。 基思注意到米曼从助手哪里接过了一个小型密封箱,“这是什么?” 他故作不在意凑近。 “项目最新的进展。” 米曼头也不抬,直接打开,里面赫然是以遗迹星球上的不明流体为核心,提取出来的最新针剂。 第156章 强势者纵容(30) 针剂注入药液之中。 原先轻盈起伏的蓝色药液,逐渐变得浓稠,最后像是液态固体。 之前还在里面浮沉的雄虫,也没了起伏幅度,安静地定格在瞬间。 基思又走近了几步。 米曼当着他的面,把空掉了的针剂也塞回了密封箱。 第210页 “啧。”基思忍不住出声,有些蠢蠢欲动。 米曼将密封箱重新交给助手,看似叮嘱助手,眼睛却在看着某雌虫,“看好了,这可是我们项目最新的研究成果,要是泄露出去,十几年的时间人力全部付诸东流。” 助手重重点头,“我知道的院长!” 基思说:“我好歹也是帝国研究所第七院院长,看到了又能怎么样?不过算是帝国研究所高层检阅罢了。米曼院长怎么这么小气?” 米曼盯着仪器屏幕,直到确定某条非常危险的数据线从极低处跃升至平均线,才开口:“轮不到你检阅,研究成果最后是拿到陛下面前,讨来的都是下一轮项目的资源配额。”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翻动光脑讯息的同时,抽空扫过基思,“除非你以参与研究员的身份,进入我的项目之中。” “说真的,我差一点就心动了。”基思最后却还是摇头,“但是我做不到像学长你这样,几十年专注于攻克一个项目,我不适合。” 他悄悄怂恿,“不过你可以把最新成果给我参考,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其他思路。” “我们可是天才。” 米曼冷笑:“你做梦!” 基思眯眸,突然察觉到米曼发送讯息时,动作间极为隐蔽的谨慎,“你在给谁发讯息?” 米曼此时早已点下发送键。 他抬头,没有隐瞒,甚至可以称得上非常坦然。 “陛下的秘书长。” 基思忍不住站起身,“你——” 疑惑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自主接通的通讯光屏突然悬出,这瞬间,他和米曼都下意识站起了身。 当看清帝宫背景下,站立的身影并不是他们以为的某位,才双双松下后脊。 米曼微微颔首,语气自然,不会太过低首,却也不会像与基思那样,话中带刺。 “欧斯特秘书长,夜安,陛下如何回复?” 光屏之中,被唤作秘书长的雄虫,微微颔首以作回应,怀里正抱着一堆需要处理的机密纸质公文, “陛下同意了,海扶兰家主同行,狄奥勒军主派军团留守之前的黑洞裂缝。” “遵陛下令。” 。 梦里的时间太长,长到海扶兰在梦中,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海扶兰睁开眼。 却是在陌生的地方。 他倏地起身,神情冷凝,反手就要摸向腕间,却蓦地看到一个熟悉身影,动作不由一顿。 旋即,他翻身从卧榻上落地,神色缓和,右手扣胸微微俯首,向眼前雄虫致以最高敬意。 “见过陛下。” 海扶兰垂眸,低下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 发觉自己已经穿戴整齐,也不是从医疗舱内苏醒,周围也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而虫皇出现在他眼前,直接打了海扶兰一个措不及防。 海扶兰按下心中焦躁。 “海扶兰,你在找尤西蒂尔吗?”虫皇陛下微微敛落耳后长发,鎏金般的头发,正有半数温柔顺在身前。 虫皇将海扶兰下意识的僵硬收入眼中,眼底不由漫上笑意。 海扶兰已经确定自己身体完全健康,正是心绪难平的时候,陛下第一句竟然是这个,他好一会,才抬起头,“陛下为何这么说?” 海扶兰虽然抬头,视线却避开与陛下直视,只刚好停在了一个恰当的位置。 虫皇陛下微笑:“你应该照一下镜子。” 说完,被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包裹严实的指尖,在某个方向指了指。 海扶兰随之去看。 镜中,雌虫额顶的触须早已支起,此时正左晃右摇,与主体面上全然的冷静截然相反,堪称焦躁地一直乱动,简直就像是在寻着什么。 难怪陛下会那么说。 海扶兰的耳尖瞬间就烫了起来。 虫皇陛下今年才三十四,在虫族年轻得过分,但是无论如何,都是海扶兰大的,那一句话,更是带了几分长辈的调侃。 眼看雌虫低头,开始一声不吭,没了机械眼罩的遮挡,哪怕摆出与往年汇报时如出一辙的姿态,此时却没了机器状的冷淡,更像是死机了。 果然,雌虫的眼睛永远藏不住感情。 虫皇陛下笑道:“去吧,秘书长会带你过去的,我只是顺路过来,没想到正好撞上你醒过来,等你休息过后,再来找我吧。” “是,陛下!” 。 走出房间,海扶兰侧首极快地看了一眼身后,温柔沉静的虫皇陛下,正敛眉看向窗外,余晖点缀在眉眼,不见笑意,只有深海般静默的思虑,不怒却自威。 海扶兰收回视线。 两片宇宙的融合,在任何时候,都意味着绵延几十年的宇宙大战。 但这一次,又有些特殊。 秘书长伸手示意,“海扶兰家主,这边请。” 这处是帝宫外围副殿,巴洛克风格为主的建筑物,走在长廊也能窥探整座帝宫的古典奢雅,无数繁复雕纹点缀,入目只觉神圣肃静。 应该提前安排,海扶兰只是转过了几个转交,就被送到了目的地。 被熟悉的秘书长带到地方后,海扶兰颔首表示谢意,秘书长虽然应下,但看他的眼神,却有几分复杂。 海扶兰没空深思,他推开房间,见到内里状况时,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屋内,他的副官休普面色僵硬,几乎要贴着墙角站立。 基思正盯着一叠资料,偶尔看一眼另一边的密封箱。 米曼院长正拿着一管针剂,一脸无法理解, “你一个雄虫怕打针??出来!知道这管针剂有多珍贵吗?这里面可是有陛下的血清,你知不知道,为了这管针剂,帝宫侍卫长差点就要对我动手了!!” 真算起来,可不止侍卫长。 海扶兰闻言,也不由多打量了一眼米曼手里的那管针剂,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秘书长会是那样复杂的眼神。 而床上,一个用薄被把自己裹成球的雄虫,却又默默往里缩了缩,背对着所有虫族,连影子都透着几分自闭,唯独翘在外面的粉发倔强表露着身份。 第157章 强势者纵容(31) 米曼脚下逼得越近,藏在床上的身影就蜷得越厉害,圆溜溜的一个球团子,从左边滚到了右边。 怎么都不肯与拿着针剂的米曼,处在同一个方向。 海扶兰盯着看了很久,移不开眼,长时间绷紧心弦,现在终于放松,胸口竟是一阵阵的胀痛。 他细细体会了下这种陌生的感觉,不知道如何处理,直到呼吸不再发疼,才走到米曼身边,“我来吧。” 米曼正被雄虫气得头疼,他从来没接触过像尤西蒂尔这样的雄虫,怕打针的虫崽,都没对方能蹦跶! “你来?也行,毕竟是海扶兰家主亲口承认的伴侣。”米曼视线倾斜,落在身边海扶兰身上,他在将针剂给出去之前,难得叮嘱, “必须给他扎进去,尤西蒂尔的状态现在是稳定了下来,但是身体亏空很严重,基因在崩溃边缘,别让他情绪起伏太严重,今天抽个空单独去找我。” 海扶兰身为家主,手底下有他自己的军队,对于针剂的各种型号了然于心。 一从米曼手中结果,就先蹙起眉,他伸手掠过极长的银色针头,翻到仔细确认了型号,不由抬眼,对米曼欲言又止。 米曼领会其中意思,他愣了下,而后有些不可置信, “你在想什么呢?针剂型号功效都是有标准的,都是虫族,眼一闭就过去了,海扶兰我怎么不见你每次和帝国研究所抢资源配额的时候,对我们心软一下?” “就这一支了,实在不行把他弄昏,要是弄不进去,秘书长绝不会让我再见陛下第二次。” 米曼收了调侃语气,淡淡嘱咐。 说完,他向外走,顺手抽调基思手中资料。 基思只好起身,将屋内空间留给了海扶兰和尤西蒂尔。 之前蜷成一个球的雄虫,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像是缓缓舒展硬壳的小动物,转头又听见那吓虫的针剂,被交给了海扶兰。 就刷地一下又蜷了回去。 海扶兰没有拿着针剂靠近,而是先妥善将针剂放回了密封箱中。 “蒂尔。”海扶兰一只膝半跪在床面,双手一伸,直接将床上的“球”揽入怀中,他没有试图剥出里面的雄虫。 “球”不太乐意,左右乱动,就要往另一边滚过去。 海扶兰连忙抱住,挨着后面,眸子轻轻落在那几缕翘出来的粉发,却并不说话。 就这么安静地靠着,额头抵着薄被,双手却拥得很紧,绷起的骨节,甚至透着几分苍白。 “球”终于不动了。 “蒂尔。”海扶兰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这片宇宙雌虫求爱从来热情坦率,反倒是雄虫为了获得眷顾,在感情上面逐渐内敛克制,海扶兰抱住雄虫,却连自己心动都要慢一拍体会,更别提要怎么哄虫了。 第211页 从小到大,雄虫要不就是像是弟弟那样,带着亲虫的不靠谱属性,要不就是疏离中掺着敬意。 真正能与海扶兰匹配上的雄虫,也无一例外是天之骄子,高高在上惯了,又自幼辗转于前线历练,实在没心情谈情说爱。 无论是哪个虫族,感情从来不是他们的主旋律,欲望是本能,虫族放纵并不加以克制。 多的是一夜交欢各取所需,伴侣的忠诚,是在缔结虫婚之后,才要遵循的特质。 而这些东西,对于从前的海扶兰来说,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偏偏现在,脑中有个概念,又根本不懂。 “你还疼吗?”海扶兰问出声,平淡的声线中,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局促。 尤西蒂尔探出脑袋,头发在里面打滚,已经变得又乱又蓬松,他扭过身体,歪着脑袋看着海扶兰。 金色眸子流光溢彩,眨眼间似乎在判断什么。 雌虫只是追着他动一下眼睛,尤西蒂尔转过身,如果不是裹着一层薄被,几乎是完全坐在了海扶兰的怀里。 尤西蒂尔转了下眼,没看到那个特别吓虫的针剂,顿时眉飞色舞,双手一松,裹得严实的薄被顿时向下滑去。 “海扶兰——” 这刚叫出声,海扶兰动作僵住,眸也顿住,刷地一下伸出手,手上动作几乎快出残影,重新又将雄虫给包回了一个球。 海扶兰喉咙微微发干,“你怎么没穿衣服?” 他知道自己要控制,然而眼睛还是飘忽了一瞬,刚才那一眼已经像是被烫了。 之前在机械族时,情况无比混乱,一切都碰撞出最激烈的反应,连大脑都无法再度复刻。 但是现在不一样。 尤西蒂尔刚起来的炫耀心思被这么一包,顿时气得想咬虫,“我醒过来就是这样,不给我穿衣服,那个白衣服的雌虫还要拿针扎我,还有你之前偷偷占我便宜!” 他本来要说的不是这个,但现在他越说,越觉得事态严峻。 “我要回去!!” 他那张脸就算撒泼,也只比以前更惹眼,神态自然融进微微长开的五官里,一仰首就是股理所当然的矜贵。 海扶兰视线转过来,他认真道:“你回不去了。” 尤西蒂尔一愣。 “你被救过来,是因为我。”海扶兰作为氏族家主,他几乎本能地知道,如果拿捏一个虫族,无数利益纠葛随便说一点,就能让眼前的雄虫变得乖乖听话。 冰冷的心思刚泛起,海扶兰一掀眸,就是几乎陷入粉色花卉一般中的雄虫,怔然看过来的脸上,依旧苍白,他语调才冷下来一点,就懵然又警惕起来。 心上顿时一纠。 舌尖的话突然就变成了其他。 “你是以狄白朗蒂氏族家主伴侣的身份,得到的治疗资源。”海扶兰刚准备继续骗。 雄虫却以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开口,“所以我不要你,就没有雄虫要你了?” 不太明白另一个虫族根本区别的尤西蒂尔,在海扶兰的身边,见过许多雌虫,他知道这里雄虫好像有些多,但他不知道这里的雌虫,其实有些少。 一切套用惯用认知的尤西蒂尔点头,然后皱起脸。 他不想娶雌君! “你找我哥哥要赔偿吧。”尤西蒂尔至少还知道是海扶兰救了自己,无关雌雄,迪格索伦氏族支付得起这份恩情。 “实在不行,还有我雌父雄父。” 等等。 海扶兰眸光微动,他重复了一句,“没有雄虫要我了……” 这句重复的很慢。 因此他能清楚看到,雄虫面上的理直气壮逐渐虚了下去。 海扶兰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只差一点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一个没有雄虫要的雌虫……” 年轻的雄虫,视线心虚上移。 “唉。” 海扶兰这一声叹气很轻,于他而言是试探的边缘,本身意味是含糊不明的。 但出生在另一个虫族的尤西蒂尔知道,一个名声坏了,又被雄虫嫌弃的雌虫,未来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太多雌虫,就这样无声消失在厌烦他们的雄虫面前。 雌虫叹完气,什么都没说,只是别过脸,冷峻淡漠的侧脸别开,唇色微淡,灰白色的眼睛全藏在阴影中。 海扶兰沉思中…… 耳边却突然炸了,雄虫非常委屈。 “我不要结婚!!!” 这一声几乎是哭出来的。 尤西蒂尔觉得天塌了。 虽然没真的哭出来,但剧烈的情绪起伏,导致眼睫末端刷地吊起一颗颗透明水珠,他红着眼,想不通自己在虫神怀里走一圈,怎么就凭空多了一个雌君。 还没等再说什么,尤西蒂尔就开始不断咳嗽,唇缝间溢出一丝血。 米曼院长最后走前的叮嘱还在耳边,阴差阳错这竟也是情绪起伏过大。 海扶兰顾不得其他,反手就从密封箱中拿出针剂,看着那个长度,呼吸一顿,却还是冷下眸,神情坚定。 尤西蒂尔看见这一幕,瞪大眼,一时连哭都忘了,“我不要!” 他正要重新藏回去,就被一只手强按住双腕叠在脑袋上面一点的位置,被褥凌乱挡住大半身体,挣扎不能,胸口剧烈起伏,唇齿血色越发浓重。 最后尤西蒂尔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扶兰抬手,泛着冰冷银光的长针管一闪,直接冲他心口扎下! “唔!” 那瞬间尤西蒂尔眼前一黑。 针剂是要直接注入心脏的。 不然米曼也不会和尤西蒂尔僵持许久,旁边基思知道海扶兰的性子,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碰这个麻烦的雄虫。 直到此时,针剂被海扶兰亲手扎下。 近乎谋杀的一幕。 海扶兰自己收回手后,心都在怦怦跳,在确定尤西蒂尔瞳孔涣散过后,又逐渐聚焦,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坐起身。 头有些疼,心里也有些恼。 却也知道,不管雄虫刚才透漏的消息中,有多少得寸进尺的余地,在这一针过后,只怕咬死都不会松口了。 海扶兰揉捏眉心,心里盘算着,要哄多少时间。 另一边的虫族实在麻烦,他并不确定在两族碰面之前,能让非常记仇的雄虫松口。 双手按在心脏,尤西蒂尔感受那里涌出的暖流,刚才骨头里渗出来的疼痛,他现在能清晰地感知到,正在缓步褪去。 他很生气。 本来是准备向雌虫炫耀自己变得不一样的尾勾,结果对方一只手就能压着他打。 尤西蒂尔蜷缩在薄被中,脸埋得特别深,双手依旧心有余悸按在胸口处。 好一会,重新团成球的雄虫,在薄被下传出恨恨的声音。 “我绝对不会娶你做雌君的!” 海扶兰一边为这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出神,一边心头酸涩,抿唇等雄虫后续的讨厌。 “不过作为你的主人,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反正迪格索伦氏族有钱! 第158章 强势者纵容(32) “我一直以为,你就算和雄虫上床了,都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基思刚从米曼的院长室走出,他与海扶兰擦肩而过。 双方对视上的瞬间,基思目光扫过海扶兰的脸,一时意味深长。 海扶兰心里毫无波动,偏过身体,头微微一点,示意快滚。 基思哼笑一声:“早知道我当时就直接戳穿他的雄虫身份,这样还能看点乐子。” 海扶兰面无表情,“并不会影响到什么。” “所以你真没意思。”基思叹气,“这么具有故事性的发展,如果换一个雌虫,只怕在知道对方是雄虫的第一时间,就先把雄虫给关起来了。” 海扶兰瞳色起伏,已经有些不耐烦,闻言,雌虫的劣根性可耻的动了下,但他最后却只是说:“会吓到他。” 他没有否认基思的话。 基思凝眸,突然哈哈笑了一声,而后突然冷下脸,恢复到了平日里的神情,“你完了,海扶兰。” “我真的没想到,原来你的性。癖竟然是那一款。” 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后面砸在了他们二虫背后的门上。 “别在我的院长办公室!门口!!聊这种话题!!!” 米曼院长发怒。 雌虫的耳朵太尖了,这一下没让海扶兰和基思脸上的表情有什么变化,却让不远处又是放慢脚步、又是放缓手上动作、又是一沓文件来回整理无数次的雌虫们,作鸟兽散状,惊的一片混乱。 基思摇头,“马上十二氏族都会派代表抵达帝星,你认定的伴侣是天然的谈判筹码,你做好心理准备。” “嗯。”海扶兰轻轻点头,领会了这句善意叮嘱。 等到基思离开后,海扶兰也没有立刻进去,他短暂地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门边缘处的金属细线上。 第212页 他到底什么露出什么表情了? 沉默冷淡的雌虫,在反光金属中成像,看不出太多异样,微蹙的眉峰压下一点阴影,异类感极重的灰白瞳孔,隔着介质与他自己对视。 海扶兰眸子晃了晃。 ——“不过作为你的主人,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这句话电光火石之间,重新扫过大脑,已经要收回视线的海扶兰,余光一顿,蓦地看了过去。 触须支起,眸光细碎,唇边微翘。 海扶兰抿直唇瓣,直接清空大脑,这才进入了米曼的院长室。 “米曼院长。” 米曼从文件中抬起头,只是看了一眼海扶兰,就不由笑道:“发生什么好事了?” 海扶兰沉默,他好像理解了,为什么大部分军雄,总是提起这些研究型雌虫就要炸毛。 “米曼院长,直接说正事吧。”海扶兰拉开椅子,在米曼对面坐下,气度从容。 米曼收敛神情,很轻地叹了口气,“我找你来,是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个实验。” 不等海扶兰皱眉,米曼抽出一份报告,“这是你和尤西蒂尔的基因契合度报告,虫族内部并不推崇这种理性数据,大部分虫族依旧坚持听从本能,选择伴侣。” 海扶兰没有接过契合度报告,“你既然知道,还做?你的行为在亵渎虫神。” 米曼向后一靠,椅子带着他向后滑行了一点距离, “不,我并不是要在虫族内部推行基因契合度匹配议题。” “我跟大部分雌虫一样,喜欢这种命中注定带来的刺激感。如果能在某个瞬间,体会到细胞在颤栗,那一定是虫神赐予的伴侣。” “但是科学研究,需要数据理论的支撑。” 米曼笑了下,“我们太聪明,脑子总是在和身体打架,这也是一种进化不是吗?” 海扶兰此时才拿起那份契合度报告,为上面的数据微一扬眉。 海扶兰敛眉,“我没想到会这么高。” “不是数据高,才让你选择了尤西蒂尔,而是你选择了尤西蒂尔,才有了这份数据。” 米曼又道:“雄虫的二次蜕化是虫神的眷顾,但现在,二次蜕化导致的基因崩溃数据连年递增,最新出来的数据报告,已经快到了压不下去的程度。” 海扶兰翻开下一份文件,面色微变,“怎么会增长得这么快?” “不算快了。”米曼微微垂眸,唇边染上一点苦笑,“这份数据已经迟了三十年,如果不是当年那场突然爆发的星兽潮,导致雄虫大批量死在前线,这份新生一代的雄虫数据,在当年就会出现。” “但很巧合——” 米曼站起身,他在开口之前,先检查了一下办公室内的安保措施,直到确认毫无问题,才开口:“当年近乎葬送了虫族年轻一代的星兽潮起源点,我们发现了虫族的希望。” 海扶兰:“另一个虫族?” “哦,我差点忘了,确实也算。但最重要的是,一种救命的医疗原材料。” 米曼抽出了海扶兰手中的文件,直接放进了碎纸机中,在细密的机器震动声中,他道:“没有那种原材料,我救不活尤西蒂尔。” 好吧,他又强调了一次。 海扶兰心想,确实是个不得不还回去的大虫情。 看在某个雄虫要养他一辈子的份上,海扶兰终于松了口,“什么实验?” 米曼顿时笑容灿烂,“别担心,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 走出米曼的院长室,海扶兰近乎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能反射影像的金属细线。 一切如常,没有异样。 但这是不对。 因为海扶兰能够清楚听到自己心跳的怦怦声。 有些喘不过气,领口束得似乎太紧了,海扶兰一边这么想,一边不由抬手解开了一点。 然而情况并没有得到好转。 等到海扶兰从帝国研究所回到帝宫外围副殿,他第一时间已经站到了雄虫屋外。 身体刚要动作,海扶兰突然想起,自己还要去见陛下。 他看了眼时间,嗯,来得及。 一进去,发现走之前还闹腾的雄虫,此时昂着下颚,翘起二郎腿,正兴致勃勃浏览着光脑。 一见他,顿时敛笑,让自己看上去气势汹汹等了好久。 二次蜕化,给雄虫带来了注定悲剧的命运。 却也让他们体内的基因,拔升到了一个极为优越的高度。 这份变化,最先表现在体型外貌上。 尤西蒂尔是个精致的雄虫,却不是个会把自己打理精致的雄虫。 本来漂漂亮亮的粉色长发,现在打着卷炸着毛,被其主人歪歪地扎在脑袋后面。 而正主,正板着脸,唇色终于回了血,矜贵精致的脸冷下来,确实透出几分凶凶的冷来,可惜长得太扎眼了。 雌虫的视线,落上去的瞬间,心里就哗啦一下软得不像话。 海扶兰走近,语气温和,他想着对待心仪的雄虫,不能像以前那样,可是脱口而出的话,依旧习惯成自然,很难提起多么鲜活的起伏。 “你不哭了?” “哈!”尤西蒂尔恨不得把翘起来的右腿,直接踢上去! “你怎么和主人说话的呢?” 他板着脸,像个生气的粉色小精灵。 海扶兰视线飘忽,然后垂眸,没让自己那双吓虫的眼睛与雄虫直视。 尤西蒂尔:“我在跟你说话!” 海扶兰喉结滚了下,语调缓吞:“嗯……” “主人。” 尤西蒂尔的耳朵动了动,他完全藏不住情绪,眼睛biu地一下就亮起来了。 “对对对。”尤西蒂尔干咳一声,嘴角越翘越高,他就说迟早有一天,自己能翻身做主人! “以后都要这么叫我知道吗?尤其是在狄奥勒面前。”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家伙一直把他当海扶兰的小宠物哄着。 “你过来。”尤西蒂尔招了招手,下垂的手指,在光下特别白。 海扶兰走近,才发现桌面上,还放着另一个丝绒盒。 他视线勉强从尤西蒂尔的指尖移开,视线中带着打量,看了过去。 尤西蒂尔也不翘二郎腿了,他双腿直接盘起来,手指一谈,盒子自动上掀。 海扶兰眸光一定。 深色绒缎上自带细闪,在雾面的高级感中,却放着一个项圈。 不同于海扶兰之前给尤西蒂尔的华丽设计,眼下这一个,只有简约的白和淡紫,内里萦绕着猫眼般流转的灰,上面并没有多少闪耀昂贵的珠宝。 却非常适合海扶兰。 海扶兰脚下步子快了一点,他移不开视线,最后看了又看,才专注地盯着尤西蒂尔不动。 尤西蒂尔还在得意洋洋,“你们这边好像很流行给宠物买首饰,我也要买,你们这边买东西定制还挺快,快戴快戴!”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宠物了!” 海扶兰确定,雄虫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宠物,所以从最开始的颈拷到后来精致设计的项圈,对方从头到尾,都只当成各种首饰。 然而事实上,也确实没有那么精致的颈铐。 那只是海扶兰的标记。 他担心这朵柔软的粉色小花,会随便跟着一阵风,就从眼前飞走。 于是海扶兰现在,就收到了一份意外之喜。 海扶兰指腹摸过,低低笑了一声,他夸道:“设计得很好看。” 尤西蒂尔心下一跳,他想板着脸,但一秒都没撑住,也顾不上维持主人的威严。 他撑着脸,兴奋无比,“真的?” 尤西蒂尔喜欢一切华丽精致又漂亮的东西,他奢侈无度,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对于曾经被剥夺过所有的小雄虫来说,是哪怕没有恢复记忆,也能安心拥有的安全感。 这份下意识的索求,在他拥有了能守护的底气和力量时,依旧改不掉。 但现在,尤西蒂尔发现,不用索求外物,不用苛求自我,他好像也能拥有一些东西。 “好看在哪里?” 尤西蒂尔追着问。 “蒂尔。” 海扶兰拿起项圈,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眼睛的影子,光线折转中,会逐渐变淡,透出淡淡黄晕,最后有粉色闪过余光,正眼却无法捕捉到。 他声音温和,“你很好,心底柔软的雄虫,如果不骄纵一点,我真怕你受到欺负,你自己把自己养得很好。” “好看在哪里,你设计的时候比谁都要清楚,上面精巧的心思,就算是我也不能完全发掘。” “它和你一样,看着就让我喜欢。” 海扶兰没有从上面,看到一点得志便张扬的羞辱。 他伸手梳理过尤西蒂尔的头发,手指带掉了上面的发圈,将毛躁打卷的长发顺势捋下,最后捧着末端头发,凑到唇边落下一吻。 海扶兰这么动作着,视线却一直定在尤西蒂尔的唇上,似乎觉得,那里更柔软。 第213页 雌虫的心意滚烫浓烈,直白到尤西蒂尔再有意迟钝,也无法忽视。 尤西蒂尔眨着眼,哼了一声,从雌虫手中抽回自己的头发,“就算是很得宠,也不能占主人的便宜。” 看在对方嘴巴很甜的份上,偶尔的越界,蒂尔就大虫有大量的不计较了。 海扶兰笑了下,“你帮我戴吧。” “骄纵!”尤西蒂尔立刻抓住机会驳斥,自觉扳回一城,也不再鼓弄心里的情绪。 他眉眼带笑,伸手勾住海扶兰领口,雌虫顺从弯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源,突然就凑到了身前。 尤西蒂尔奇怪地有些不适应。 海扶兰主动帮忙,又解开了几颗扣子,小半胸口露出,锁骨一览无余,衬得脖颈越发修长。 “谢谢蒂尔。” 海扶兰咬着字说,低头敛眸,鼻尖已经快要碰到尤西蒂尔微动的耳朵。 什么温度,全擦上去了。 他想咬一口。 雌虫的恶劣欲望上头,海扶兰也不能避免。 突地,海扶兰轻轻嘶了一声。 尤西蒂尔单手按在海扶兰脖子上,拇指按着那滚个不停的喉结,把越挨越近的雌虫,给往上拎了拎。 “宠物不允许碰主人,偷亲也不行。” 尤西蒂尔晃着雌虫,凶巴巴警告。 雌虫身体太热了,他的耳朵都被烫得不行。 反手直接扣上项圈。 尤西蒂尔一推海扶兰肩膀,“去去去,往后退!” 距离一分开,他也有心思打量自己的作品,还真是越看越不错。 雌虫自己从头到尾,就像是个苍白雪巅,身上颜色寡淡,还带着一种异类的妖异,那冷淡简约的设计,此时套在对方脖子上,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呈现出来的效果,甚至出乎了尤西蒂尔的预料。 “我竟然是个天才。”尤西蒂尔大大方方夸了自己一句。 海扶兰一连咳了几声,才压下那种被扣住喉咙正中的异样感,听到雄虫自己夸自己,先是有些无奈,手指摸索过去,并没有不适感。 这才反手召出光脑镜面屏,定睛一看,不由怔了下。 心下顿时一软。 海扶兰弯腰凑近,嗓子还有些咳出来的哑,他边笑边咳,高耸鼻骨几乎蹭着尤西蒂尔的鼻根。 “干什么干什么!!”尤西蒂尔拧眉凶他。 却听雌虫笑说:“真好看。” 尤西蒂尔唇角一翘,“嗯!没错。” “蒂尔是天才。” 尤西蒂尔被哄的脑子发昏,“对!没错!” “要亲一下吗?” “好!没问题!” ??? 等等——! 不等尤西蒂尔脑子转过来,一声笑先传入耳朵,随后唇上蓦地覆上柔软,他下意识舔了下,旋即就被攻城略地! 等尤西蒂尔瞪大眼睛,唔唔唔个抗议不停时,唇舌已经搅在一起,柔软酥麻直窜脑壳,硬生生错失先机,只能被沦为宠物的雌虫,按着欺负了好久。 “你你你——”尤西蒂尔衣服凌乱,唇上湿润,他牙齿试探磨着舌头,努力按下那麻肿感,坐在椅上气得浑身发抖,“我要把你送到囚星去!!!” 尾勾此时把雌虫双手和身体裹在一起,随主体一起,气愤不已,上下甩了下。 海扶兰抿唇,只笑,“主人同意了不是么?” 他手指细细摸过束住自己的尾勾表面,上面鳞甲的温凉没一会就转为温热。 尾勾一抖,刷地一下,把雌虫扔掉了。 尤西蒂尔抱着自己尾勾,眼尾微红,却红不过唇,他瞪了海扶兰一眼,非常凶的那种。 海扶兰利落起身,他一拍双手,走近几步,在尤西蒂尔的警惕中,坦坦荡荡单膝落地,将雄虫的手放在脸侧,直视雄虫那张矜贵俊美的脸,轻声道:“主人别生气。” 尤西蒂尔的火,莫名其妙就熄没了。 他感觉不对劲。 怎么好像自己被拿捏了。 然而冷脸是摆不出来了,尤西蒂尔过了心理那道坎,第一个如此亲密的雌虫就是海扶兰。 甚至远远超出了亲虫雌虫的亲密范畴。 过往身边雄虫的荒诞,与成年期间深夜的闹腾,在此时拧巴在一起,成了一种尤西蒂尔从未感兴趣过的好奇。 怒气什么的,也敌不过尤西蒂尔的好奇心。 但一松口,好像就落了下筹。 于是尤西蒂尔,倔强地抿唇冷脸皱眉,看上去就像是被亲气了。 “要不你亲回来?”海扶兰仰头,最近他的头发也有些长了,来不及打理,银紫末端冷冷淡淡,抬眼却是笑意,甚至全是纵容。 尤西蒂尔身边的雌虫,没有不纵容他的,他在这种氛围长大,并不能很好地感觉出海扶兰的特殊。 但是海扶兰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尤西蒂尔最终没有亲。 他只是恨恨地在海扶兰唇上咬了一口。 破皮的那种。 留牙印的那种。 不知道为什么,尤西蒂尔就是很想要咬海扶兰。 雄虫很烦躁,摸不着头绪,海扶兰明明从未了解过,却能从中感受到对方的青涩,或许先开窍的一方,总是会占据一点上风。 哪怕感情位置,无声落在了低位。 但还好是他。 。 帝宫。 秘书长与满眼新奇的尤西蒂尔对视。 秘书长脸上不动如山,却忍不住伸手,撸了一把雄虫的脑袋。 虽然他也是个雄虫。 “怎么把他带过来了?”秘书长收回手,看向海扶兰,视线扫过海扶兰脖子上的东西时,即使见过大风大浪,还是忍不住停了几秒。 尤西蒂尔绕着秘书长打圈。 他在这片宇宙,见过雄虫打架,见过雄虫上战场,没想到,雄虫竟然还能当秘书长。 那他们不玩乐,不聚会吗? 海扶兰大大方方地露着脖子。 海扶兰面见陛下穿的是狄白朗蒂氏族的军装。 银白军装很显虫气质,高贵优雅,海扶兰气质又稳重从容,本来应该是挑不出毛病的,但他偏偏松开了领子。 就好像白瓷上破了口,视线总是第一眼看向缺口的位置。 秘书长瞄过尤西蒂尔,似笑非笑。 海扶兰语气平静:“总是要见的,索性就一起来了,我先进去觐见,你在外面看着点。” 一起来,他看顾着,至少还能让对方,别惹出什么乱子。 秘书长点头,“可以。” 海扶兰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华贵宫殿内,秘书长一收回视线,就撞上了尤西蒂尔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在那张脸上甚至有几分天真。 他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成年雄虫的脸上,在见过这种表情。 在没有清晰了解另一个虫族的状况之前,秘书长却能判定,另一边的雄虫,似乎被保护得很好。 后续聊起天来,秘书长却感觉到了一种诡异。 这份很好,似乎到了一种不太正常的程度。 进入议事厅内。 虫皇陛下轻轻靠在上位主座,似乎是近来事情太多,他眉眼间有些许疲惫,眼下还带了些青色,至少昨日,应该是没能休息好。 海扶兰右手扣胸,尊敬行礼,“陛下。” 虫皇揉了下眉心,扫去梦里的事情,指了个很近的位置,“坐吧。” 虫皇坐正身体,刚要开口,突地一笑,极温柔,金发流泻而下,风华自敛。 “海扶兰,你应该收敛一些,至少,在帝宫?” 他无奈道:“如果被元老们看到了,他们只会更着急催促我迎娶虫后了。” 海扶兰默不作声,只是悄悄扣上扣子。 再去看,至少现在,脖子上的东西,看上去和他的军装融为了一体,没有刚才那么突出了。 虫皇微微一笑,唇边掠过狡黠,“逗你玩的,坐下说正事吧。” “是。” 海扶兰平静心绪,坐下后将脑中早就准备好的汇报一一道来。 作为目前唯一从另一片宇宙穿梭回归的虫族,海扶兰自然知道现下最紧缺的情报是什么。 但他遗憾摇头:“很抱歉,陛下,我在另一片宇宙停留时间短暂,不能形成体系的评断。” “但他们对于星兽,极为陌生。” 伊登与安斯艾尔之类的情报,在刚才已经简单说过。 虫皇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卡希尔和他的伴侣已经在路上了,至于上任亚度尼斯军主……” 尊贵的虫皇陛下,再次揉了下眉心。 “算了,随他吧。” 第159章 强势者纵容(33) 话题一转,上任亚度尼斯军主被带过,连带着关于北方军部的话题也暂时搁置。 虫皇松下手,说起近来的正事。 “两片宇宙已经有了融合趋势,北方军部的管辖星域已经成为众族聚焦,不久后,下一届星际议会将提前举办,你配合秘书长,提交一份信息恰当的报告给我吧,我要拿去应付他们。” 第214页 “另外,元老会那边不要说太多。” “是,陛下。”海扶兰领命,见虫皇眉眼疲色越重,他犹豫过后,还是开口询问:“陛下,另一支虫族您准备怎么对待?” 这是一个很深入的问题。 虫皇却当场就勾唇,笑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海扶兰,你的心偏了。不是我们准备怎么做,而是他们,要怎么做?” “千年太久,别说千年哪怕只是百年,都能让一个家族分裂成死敌,遑论亿万计数的一个种族。” “虫神在上,未来会告诉我们答案,哪怕我是虫皇,也无法现在告诉你结果。” 虫皇知道海扶兰在担心什么。 雌虫对于伴侣,从来都是咬死不放,他们的劣根性源于基因,这千百年,希利尔虫族的雄虫,更是将雌虫纵容到了极限。 说实话,海扶兰这样的雌虫,对一个雄虫患得患失,是虫皇在之前从未想过的。 千年多的时间,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海扶兰微微低头,表示歉意。 他听出虫皇在这方面有意的避而不谈。 这并不是他能询问,也能做主的事情。 不久九大氏族代表都将抵达帝星,在星际议会之前,王庭元老会必将开启审判会议。 海扶兰俯首离去。 虫皇温声道:“记得让尤西蒂尔进来。” 海扶兰脚下步子一顿。 “不需要你陪同。”虫皇慢悠悠补充了一句。 海扶兰:“……” 身后刚有了动静,秘书长就转过头,脸上已经有了点崩溃的迹象,而他身后的尾勾,不知道什么时候显了出来。 “你出来了?”秘书长大松一口气,说话同时,身后尾勾左右腾闪,只见一道身影跟着左右去追。 秘书长这一类虫皇直系,几乎是跟着虫皇一起长大。 战斗方面的训练,他们也全都被虫族顶尖名师,轮着训过来的。 尤西蒂尔想要抓到秘书长的尾勾,自然是不可能的。 海扶兰诧异看去的同时,眸光微闪,在他的视觉动态捕捉中,尤西蒂尔的速度自然是慢的,处处都是破绽。 但尤西蒂尔的进步,也很快。 “让我看一下!对虫神起誓,我真的不碰!” 尤西蒂尔气得耳朵都开始发红,他边跑边喊,秘书长却不为所动,轻轻松松向旁边错开一步。 抓不到就开始玩赖的尤西蒂尔,本来直直冲着秘书长冲,这一下直接就撞到了海扶兰的怀里。 他气得原地甩了下自己的尾勾。 海扶兰扶住雄虫腰,歪头看了眼被雄虫藏起来好久的尾勾,又随意扫了眼秘书长,“这里是帝宫,我没想到你会跟他闹。” 帝宫的规矩很多,权威需要规矩,来到这里着装要求是最低的,而雄虫尾勾这种好听点是身体部位,严肃点就是超危武器,随随便便甩出来,就很没有规矩。 至少,元老们看见,绝不会轻轻放过。 海扶兰话里的袒护意味不要太明显。 秘书长怎么可能没听出来,“海扶兰家主真会说话,我都不知道自己一下变成了不懂事的虫了。” 他扫过尤西蒂尔,对方嘟嘟囔囔地转身,揉着鼻子,鼻头撞红了一圈,眼尾努力不往下,小泪珠子绕了一圈,最后又滚了回去。 尤西蒂尔冷哼:“不给看就算了,我又不是没有。” 他半侧过身体,尾勾顿时耀武扬威。 ——啪! 不小心打在了海扶兰下颚上。 冷白的皮肤上,霎时浮出一道红印子。 按照雌虫的身体素质,其实不该给出这样的反馈。 但是雄虫的尾勾,在对付雌虫的时候,或许是同个种族的原因,雌虫即使只感觉被挠了一下,心里痒痒的,连那一下的感觉都要溜走,身体却乖乖地留下了痕迹。 秘书长啊呀了一声,“海扶兰家主这么这么虚?” 他故意的。 在场希利尔本地虫族都知道原因,不过是一句调侃。 偏偏尤西蒂尔是个外地的。 在阿伽尔虫族,雄虫尾勾是个多娇贵的东西,平日里都不舍得露出来一下,尤西蒂尔现在学着狄奥勒把尾勾甩来甩去,已经算是逆反的那种。 扭头看见海扶兰下颚那道老长的红印子,尤西蒂尔自然不会觉得海扶兰虚。 他觉得,随便一下,尾勾竟然能把雌虫打出印子,果然是强化版尾勾! 然后,他才心虚地多看了一眼。 尤西蒂尔在之前,平等地排斥所有雌虫,连靠近都不太乐意,更别提什么虐待。 尤西蒂尔干咳了一声,“你站我后面这么近干什么?” 海扶兰根本没感觉,他抬手擦过下颚,手指摸过骨线,打量着雄虫的反应,沉思过后,将目光放到尤西蒂尔的尾勾上,“让它道个歉?” 尤西蒂尔懵了一下。 也随之看向自己的尾勾。 谁道歉? 秘书长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脚下踩出声音,“海扶兰家主,时间不早了。” 海扶兰淡淡掀了下眼,视线却流连在尤西蒂尔的尾勾上,旋即略叹一声气,“蒂尔,陛下叫你进去。” 闻言,尤西蒂尔迟疑着,反倒是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和这个世界的虫族接触太多,整个信息圈也只围绕着海扶兰他们。 即使知道这片宇宙,依旧拥有虫族皇室,尤西蒂尔也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和虫皇见上面。 阿伽尔虫族早已失去虫族皇室,最后一任虫皇至今仍被囚禁,天生归于臣属的氏族虫族,已经完全忘了觐见礼仪。 尤西蒂尔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底气却一个劲往外漏。 “一定要现在吗?其实改天也可以的,我过来只是有点好奇。” 海扶兰手指插入雄虫脑后长发,将刚才追逐过程乱起来的几缕,重新捋顺,他附在尤西蒂尔耳边,“没关系的,我在外面等你。” 凑得近了,唇瓣几乎能感觉到雄虫耳上烫烫的温度,看着绵红又柔软。 语落,海扶兰没忍住,似有若无地亲了一口。 ——啪。 第二下。 同样的下颚角度,尾勾甩出了第二道红印。 秘书长:“……” 海扶兰面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尤西蒂尔看看他,又看看它。 “道歉?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他的尾勾绝对正确! 被雌虫这么一撩拨,冒出来的小插曲,反倒让尤西蒂尔的情绪恢复常态。 他甩开雌虫,径直向里走去。 一路上,穹顶长廊乃至脚下,光线落下,折射出看不到尽头的粼粼波光。 那是镶嵌至每一个角落的水晶与碎钻。 它们在尤西蒂尔的头顶,被雕刻出不同的花纹,随光一晃,落在他的脚下。 美丽与神圣同在。 这不是尤西蒂尔追逐的奢华精致风,但是华美典雅,一路施加肃然氛围,是他很少接触过的建筑风。 尤西蒂尔忍不住,他越走越慢。 好像尽头的宫殿,关着一个不能直视的伟大存在。 直到他迈步进入,奇怪地感到紧张。 尤西蒂尔抬起头。 温柔的金发雄虫在上座看过来,对他招手,眉眼微微一弯,紫眸神秘尊贵。 对方唤他:“尤西蒂尔。” 时间很少在青年期虫族身上留下痕迹,偏对方的身上,有种使虫安心的包容。 还有一种奇怪的熟悉。 隔着对方,尤西蒂尔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 他忍不住就向前走了几步。 虫皇招手,笑意温和。 尤西蒂尔越走越快,他忍不住开始跑起来,双眸忍不住亮起光,与虫皇陛下的发色,一样璀璨耀眼。 当蹦到虫皇近前,尤西蒂尔蹩脚半天,学出一个见面礼,他盯着虫皇,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凑了过去,像是想要贴一下,又害怕大猫推开他的小猫崽。 虫皇唇边笑意染上几分真实。 年轻雄虫的精神触丝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头,险些在空气中打了结,虫皇感知着,看着对方,忍不住有些心软。 手摸上尤西蒂尔的头顶,虫皇还没说话,尤西蒂尔就自己凑了过去。 他像是在和自己的哥哥说话那样,面上不自觉透出亲昵,“陛下,当年是你救了我吗?” 在那段血色记忆中,无止尽祈祷虫神后,仿佛从另一个时空借给他的神秘力量的存在,对方在三岁尤西蒂尔精神海深处留下了沉寂的锚点。 而那种感觉,与眼前的虫皇似乎是一样的。 虫皇低眸,他看着尤西蒂尔,像是在看自己远方的弟弟,“不是,当年救下你的,是上一任虫皇,我的雄父。” 尤西蒂尔啊了一声,他小心打量虫皇,抿唇有些失落,却又忍不住想要亲近的心思。 虫皇将他一系列表现看入眼中,他轻轻垂下头,长发宛若黄金海洋,柔顺流淌而下,入目只有一片融融暖色。 第215页 虫皇说:“尤西蒂尔,时空法则封锁一切影响当下宇宙时空环境的外来生物,但是你是不同的。” “在属于你的那片宇宙,你是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完全靠自己踏入二次蜕化期的雄虫。在这个属于虫神恩赐的进化阶段,你作为锚点,勾连起了两个虫族。” 也是那时,哪怕前线直面星兽大潮,上任虫皇依旧在感应到的那刹那,抽空了一瞬精神网中的精神力,耗尽所有,也要勾连另一片宇宙。 在看不到尽头的战争中,上任虫皇选择为尚且年轻的现任虫皇,以及再度走在深渊边缘的虫族,留下一条逃生的希望。 如果这片宇宙注定沦为星兽巢穴,逃亡是当下宇宙所有种族的共识。 叛族者又如何,正统虫皇还活着,族群的指引就永远落在正统身上。 虫皇微笑。 尤西蒂尔听得迷迷糊糊,他琢磨半天,“所以说,我特别厉害?” 似乎是从来没接触过尤西蒂尔这样的雄虫,虫皇眨眼,低头与他对视好久,而后忍不住边笑边摇头,“对,你特别厉害。” 他无奈拍拍尤西蒂尔的脑袋。 “算了算了,蒂尔回去吧。” 尤西蒂尔一点也没感觉出不对劲,他很喜欢虫皇身上的气息,好像一直紧绷的身体,被温暖的水流包裹,正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就像是当年。 “上任虫皇很厉害吧?”尤西蒂尔轻声问。 虫皇眉眼也不由闪过一丝怀念,他轻轻嗯了一声,“是个很不听劝的厉害长辈呢。” “他救了我。” 尤西蒂尔说完,突然抬头,他与虫皇双眸对视,一字一句开口。 “迪格索伦氏族,会忠诚于您的。” “陛下。” 第160章 强势者纵容(34) 海扶兰一直等在外面。 等到尤西蒂尔出来,他眉眼微松。 却见雄虫双眼左右飘忽,并不定焦,唇边一直带笑,就这么与他擦肩而过。 海扶兰:“?” 他板正雄虫肩膀,把虫要走歪的方向带回来。 谁知尤西蒂尔非常乖,身体一转,直接在他手下转了过来。 海扶兰与雄虫目光平视,落在尤西蒂尔脸上的笑,忍不住轻轻拧了拧,“这么开心?” 尤西蒂尔立刻夺回自己的脸。 “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对主人动手动脚。” 他们边走边说,早就穿过长廊,来到庭院。 尤西蒂尔这一声不算小。 海扶兰倒是没怎么在意,眸底纵容,甚至慢吞吞唤了一声,“主人?” “诶!”尤西蒂尔矜持点头,唇边的笑根本压不住。 ——“海扶兰?” 温润从容的声音从另一边相对的长廊中穿出,来虫似乎被他们的谈话吸引,正停下脚步,望向这边。 对方身后身边并不仅他一虫,在侧身发现确实是海扶兰后,对身后几位虫族微微一点头。 尤西蒂尔歪头看过去,“是个雄虫,对方走过来了。” 海扶兰听那道声音,就知道是谁,他罕见生出一点尴尬,刚才对话,按照虫族的听力,对方不可能没有听到。 海扶兰又捏了下尤西蒂尔的脸,才平复了心情。 转身,他直面看过去。 海扶兰微微颔首,作了一个半礼,“温德尔司长。” 对方走近,尤西蒂尔打量起来方便好多。 他的视线,忍不住就落在了这名叫温德尔雄虫脸上。 白发纯粹清冷,绿眸温润淡然,两边流苏长耳饰,像是轻羽状,又像是落叶状,随对方走动,长至肩上的末端晃动不停。 对方看起来,明明是个温和的,但眸子里无波无澜。 尤西蒂尔打量对方。 温德尔也在打量着尤西蒂尔。 他视线从尤西蒂尔身上收回,与海扶兰笑道:“聊聊?” 被带着在一处花园房坐下,尤西蒂尔还在忍不住盯温德尔的长耳饰。 他眸子闪着光,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打通了思路,这要是打通了耳洞,以后可以收集的珠宝,就又能多上好多! 就是有点麻烦了。 要是有人抓着耳饰,直接扯坏他的耳朵……向来不缺和虫干架案例的尤西蒂尔,短暂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你叫自己的伴侣主人?”温德尔看了眼走神的粉发雄虫。 海扶兰:“你也可以让自己的伴侣,叫你主人。” “算了,我暂时没有这个兴趣。你刚从陛下那里出来,我们敞开来,直接说。”温德尔手指轻点桌面,“需要外交‘舰队’吗?” 他语调的重心,落在了舰队上。 海扶兰掀眸,“‘外交’舰队就够了。” “真不需要?”温德尔看上去莫名有些遗憾。 尤西蒂尔今天来来回回,耐性逐渐逼到极限,抬手扯了海扶兰的胳膊,嘟嘟囔囔地小声道:“我头疼!” 海扶兰随手捻过一个糕点,头都没回就塞到了尤西蒂尔的嘴巴里。 尤西蒂尔嚼嚼嚼。 随后眼睛一亮,也不管他们聊什么,专注啃点心。 “拉格伦亲王那边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温德尔指尖推开手边的茶盏。 海扶兰:“别从我这里套消息,你们界务司的情报库比狄白朗蒂氏族的要手眼通天多了。” 尤西蒂尔嚼嚼嚼,听着两个虫在耳边叽里咕噜,全当背景音。 他只感觉这个叫温德尔的雄虫,说起来话不急不缓,光是听着,特别舒服。 最后,温德尔又将视线落在尤西蒂尔身上,“真的不能给我借用一下吗?” 海扶兰脸色没有变化,灰白眸子却一点光也没有,他与温德尔对视。 温德尔摇头,起身:“下次见。” 咽下最后一口,尤西蒂尔:“他是谁啊?” “首席外交官。”海扶兰将水推到尤西蒂尔面前,“不用管。” “你头还痛吗?” 尤西蒂尔眨了眨眼,“好奇怪诶,突然不痛了。” 他打了个饱嗝。 等等。 尤西蒂尔慢一拍反应过来一件事,他茫然:“虫族需要外交官吗?” 在他的印象中,那位冕下偶尔公开出现在外交场合,说完一堆,最后一句是—— “你们可以试着反抗,但这毫无意义。” 尤西蒂尔重复。 以至于他一直以为,虫族是不需要外交官的。 海扶兰似乎没想到尤西蒂尔会说出这句话。 看雄虫明显是在模仿的姿态,他却移不开眼,最后唇角微勾, “有的时候需要的,毕竟你这句话,就经常需要外交官来说。” 等到回了房间,尤西蒂尔把自己往超大的软垫里一塞,心满意足抱住自己的尾勾,仔细数上面的变化。 “陛下有与你说什么吗?”海扶兰试探问道,仔细辨别着尤西蒂尔的表情。 他把自己也塞进了软垫。 软垫很大,但是一下容纳两个成年虫族,还是有些拥挤了。 尤西蒂尔不乐意了,他手脚一起用,向把雌虫挤下去,结果确实手脚全被缠住,他自个也莫名其妙和海扶兰纠缠在了一起。 “你怎么回事?这么黏虫!” 尤西蒂尔气急,被海扶兰亲了好几下。 海扶兰语气安抚,“别生气。” “那你松手。” 海扶兰松开一只手。 尤西蒂尔不理解,“雌虫都像你一样吗?” 在他经历过的场景里,明明雌虫个个像是冷肃的雕塑,尤其军雌,触碰雄虫都要得到允许才行。 这其中或许有制度规束的原因,但几百年都是这个样子,不就说明,雌虫在这方面,至少还是克制的? 海扶兰听得眸中泛起笑意。 为尤西蒂尔话语中表露出的青涩。 他忍不住低声,似乎在重复着什么。 “蒂尔,雌虫都是一样的。” 尤西蒂尔不信,“不可能,我雌父就从来不黏雄父。” 他说着,还要再推。 “你在这样的密闭空间里,亲眼看到过?”海扶兰低笑。 尤西蒂尔理亏。 但尤西蒂尔不承认,扭过脑袋去看,雌虫已经完全懒在了身边,半个身体几乎和自己挨靠在一起。 雌虫头发垫在脑后,姿态闲懒,却半步不退。 特别设计的项圈,牢牢压在喉骨上,银冷光芒流转,引得尤西蒂尔多看了一眼。 错觉吗?怎么感觉雌虫故意露出来的。 尤西蒂尔眼睛一转,“虫皇说,我可以选择其他雌虫,成为自己的临时监护者,这是我的自由。” 海扶兰笑不出来了。 尤西蒂尔得意了,长发滚在他身下,他差一点就原地打了个滚。 可惜软垫还是不够大,没能满足他的这个愿望。 一周后。 基思意外与海扶兰撞上,神色有些意外,“你的脸色很差。” 第216页 他上下一扫,略嫌弃别开视线,“求偶期得不到满足,就别这样子在外面乱晃,谁都要看出来了。” 海扶兰懒得搭理这些科研雌虫的眼睛,也不想去问他们到底怎么判断,“你天天往帝国研究所跑,关于星兽的最新报告研究出来了?” “你想知道?”基思问。 海扶兰:“向我汇报,是你的职责。” 他漫不经心一整手套,在束紧之后,银白军装也似有了锋芒,气势压得基思稍微收敛了一些神情。 “你现在有空?”基思认真问道。 海扶兰点头。 “跟我来。” 到了基思的单独研究室,他才将最近的数据汇总交给海扶兰。 “情况不太好,糟糕的同时,有些不可思议。” “目前所有被发现的附身星兽全部处于初级阶段,而在研究过后,我们发现,附身星兽在宿体内完全成熟后,具备一定的精神污染,目前强度不明。” “唯一庆幸的是,附身星兽的成熟周期很长,长到几十上百年,甚至具备偶然性。” 海扶兰靠在实验台的边缘,“这是星兽的进化方向?” 基思摇头,“暂时不能确定,其实这更像是它们扩张巢穴的手段。” “成熟阶段的附身星兽,会分泌出一种针对于虫族的基因毒素,由于实验数据有限,目前还不能很好地分析毒素效用。” 基思沉默后,他突然说:“家主,你麾下的军队,最好暂时回到氏族星域。” “雌虫是活靶子,我们不出面,等它们冒头要等到什么时候。”海扶兰语气冷漠,“雌虫不怕死,总比日后,突然在帝星上发现星兽踪迹的时候再行动好,要占据主动权。” 海扶兰关上报告。 “灾难爆发前,能被发现的预兆,多半是已经走到失控边缘。” 海扶兰说完这一句后,他仿若随口般,问基思,“你说,帝星有没有成熟阶段的附身星兽?” 基思没有回答。 。 帝国研究所——医疗研究院。 尤西蒂尔被带来做检查,他垮着脸,脸上全写着不乐意。 他是排斥的,但奈何身体是个纸老虎。 本来就是从基因崩溃边缘救回来的,风险依旧在,海扶兰没有在这方面松口。 米曼布置的检查时间,尤西蒂尔一次都没有逃过去。 “来来回回都五六次了,到底要检查出什么,我以后才能不用来了!!” 尤西蒂尔被医疗检测舱前,还在发脾气,然而米曼只是微笑,“乖,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他毫不留情合上舱门。 尤西蒂尔气得在里面踢了一脚。 转瞬,检测舱里的动静变弱,很快安静了下去。 海扶兰站在旁边,隔着医疗舱触碰沉睡也在皱眉的雄虫。 他问:“有好转吗?” 米曼拨弄数据,“我还没研发出那种药,这段时间的数据分析下来,他也只是没有恶化而已。” 海扶兰皱眉。 “你知道‘六芒星’吧。”米曼敲了敲刚配药液的试剂瓶,语气冷冷。 “知道,他们前段时间越过我,擅自在和狄奥勒联系。” 海扶兰的语气也冷了下去,“天天说规矩规矩,他们做起事来,最没有规矩。” 米曼点头,“都说‘六芒星’的配对机制,是延续在任军主生命的药,这么多年下来,参与配对的军主们的寿命,确实要比拒绝参与配对的军主平均寿命长,基因崩溃症状也低于平均线。” 数据如此,米曼不会反驳。 “六芒星”作为只针对军团继承者的管控配对模式,作为虫族上层共识,并不对外开放。 氏族军主身份特殊,必须接受“六芒星”配对,正逐渐成为近些年来默认的铁律。 海扶兰视线始终没有从医疗舱内沉睡的尤西蒂尔身上移开。 闻言,他说:“帝国研究所最近很着急?我也听说‘六芒星’开始接触元老会,甚至是试图插手陛下关于虫后的选择。” 米曼谈及此事,最近被其他几个院长催促的不行脑子,又开始痛起来。 “有这方面的原因。” 米曼按下医疗舱开启倒计时。 “但最大的原因,是我一直很想得到他们内部的配对运行代码,可惜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 米曼低头,看了眼尤西蒂尔,脑中划过北方军部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但前段时间,我突然有了些猜测。” 米曼走动不停,各种药剂在他手下宛若钢琴键,摆弄调试,无比从容。 他最后晃悠着一管透粉色药剂,凑在海扶兰面前。 “猜猜这是什么?” 海扶兰看都没看一眼,“与你之前和我说过的实验有关?” “对,关于虫族双重烙印对二次蜕化是否具备减缓作用——”米曼说了个能听懂的名词。 他打了个响指,凭空射出一道光屏,上面多列数据横竖整齐,中间折线直线下坠。 光屏就这么横隔在米曼与海扶兰之间。 “既然尤西蒂尔是你伴侣,你和他又同为S级,正是我急需的实验数据,最近各方面都很急。” 米曼重新将那管试剂推到海扶兰手边,“小小催化剂,你看着用。” 虫族没什么贞操可言,有的选择放纵,有的感觉无趣,不过是彼此的选择,毫无经验对毫无经验,也算得上是命中注定。 海扶兰眉心一抽一抽,他冷眸对上米曼,“米曼院长,你疯了,双重烙印包括精神烙印,你以为这是药剂能够催化的吗?” “没关系,可以先记录身体烙印的数据,我看看结果。”米曼道。 见海扶兰不为所动,他叹了口气。 “开个玩笑,这东西不是什么春药催化剂,是恢复剂,如果尤西蒂尔精神烙印你了,要记得给他服用。他的情况特殊,需要立刻稳定。” “而之前和你说的也是真的,只是让你配合实验,提供数据,没有强求的意思。” 米曼点了点光屏,“看下,这是近百年来关于精神烙印伴侣的数据。” 他的手指,随着陡然降低的折线划到台面上, “虫族内部成功精神烙印的伴侣比率直线降低。” 精神烙印对雄虫雌虫双方都是绝对绑定,不仅需要双方匹配同等级的精神力等级,还需要灵魂的绝对忠诚。 前者只是一个测试的问题,但是后者太玄乎。 “本来精神烙印的成功率就不怎么高,经历过几十年前的星兽潮后,现在大部分雄虫基本都是前线预备役,一旦身死,精神烙印成功的伴侣很容易发疯。” “在这样的情况下,雄虫们就更加不会轻易选择精神烙印,极端一点的雄虫,甚至排斥精神烙印。” 米曼点了点台面,示意海扶兰去看那个最低点,“星兽潮后,精神烙印成功率直接下跌百分之三十。” “精神烙印存在于虫族历史起点,而二次蜕化才多久,在过去的时间,应该也有虫试图将精神烙印和二次蜕化关联在一起,但是无法形成体系,而时间耗费又长,没有成功数据支撑。” “但是现在,再长都要试一下了,虫族没法再选择。” 米曼的手上其实有一对成功数据,伊夫力和阿德林。 但他此时只是神色严肃,“海扶兰,消弭二次蜕化副作用的关键契机就在这里,想让尤西蒂尔活,你知道时机的重要性。” 海扶兰双眸幽幽,“如果雌虫靠强迫就能让雄虫烙印自己,还用你催?” 米曼干咳一声,“你想想办法。” “什么烙印?” 好奇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海扶兰与米曼同时心头一跳,转头看过去。 他们两个谈着,就在桌边坐下,之前米曼设计好倒计时的医疗舱已经自动开启。 尤西蒂尔正从里面坐起来。 他双手搭在医疗舱两边,似乎睡的不怎么好,打不起多少精神,双手搭在两边舱体边缘,指尖也没多少血色。 此时正一脸好奇,视线不住扫过海扶兰和米曼。 第161章 强势者纵容(完) 雄虫那双亮灿灿的眼睛,还带着点困倦,此时却一点点瞪大,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海扶兰一时无言,他嗓子干涩滚动了好几下,连触角都在微微发抖,逐渐蜷缩进头发中。 到头来,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面对心仪雄虫,年轻雌虫还是太青涩。 米曼心想,他将一切看到眼里,忍不住就双手环胸,笑了一声。 米曼扫过数据,干脆开口,“尤西蒂尔,你最近是不是很难受,有的时候特别精神,有的时候又特别困,骨子里面还动不动又疼又痒?” 尤西蒂尔越听,身体坐得越直,最后连连点头。 出于某种对医护虫的畏惧,他在这个时候的表现,收敛又乖巧。 第217页 小脑袋一点一点,脑袋上两根小东西,突兀地跳了出来! 它们晃了晃,最后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尤西蒂尔头发上,最顶上的位置,刚好卡在额头上一点。 尤西蒂尔毫无所觉。 米曼刚要开口说的话,被这突然从雄虫体内挣扎出来的触角,一下又给噎了回去。 “你……”米曼犹豫了下,不由先看了眼海扶兰。 海扶兰已经维持一个动作,很久没有动过了。 对方还好没戴着那碍事的机械眼罩。 米曼看得很清楚。 那双灰白虫瞳在缓慢收缩,一点点挤压成细针竖瞳,凝视一个方向不动,就像是僵住了一样。 雌虫捕猎欲都给激出来了。 他真是操心。米曼用力拍了拍海扶兰的肩膀,“海扶兰家主,看我。” 灰白瞳孔转过来,中心印入米曼的身影,瞳孔紧绷的轮廓弧度肉眼可见一松,旋即有几分嫌弃地别开视线。 米曼微笑着,拍在海扶兰肩膀上的手力度加大。 海扶兰别开视线,身上肌肉不再缓缓绷紧,唯独之前蜷缩起来的触角,此时高高立起,欢快舞动。 尤西蒂尔现在已经被米曼的话吸引了注意,完全忘了之前听了一耳朵的东西。 “米曼院长,你继续说呀?要怎么治?” 米曼最后警告性地拍了下海扶兰,他走到尤西蒂尔近前,认真打量之后,微微点头,“很好治,看,你额顶的触角出来了,身体已经进入自救阶段了。” “我们刚才说的烙印,就是可以尝试的方法之一。” 随着光屏反射在眼前,尤西蒂尔定睛去看,微微一愣。 在他的头顶,正耷拉着无精打采的两个触角,细长的主体已经完全倒在额头上,只有小小的椭圆体还在试图动一动。 他反手啪地一下,关了光屏。 “不可能,我是雄虫啊!” 尤西蒂尔的常识雷达爆炸,他不可置信:“难道我是个雌虫?” 尾勾吓得甩出! 尤西蒂尔低头去看,确认是自己的尾勾,他摸摸自己的尾勾,又摸摸自己的额顶。 “雄虫触角一般会在精神烙印阶段被逼出,亦或是雄虫试图捕捉想要精神烙印的雌虫,你这种,应该是身体自救的本能的反应。” 米曼推测,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他说的也很轻松,扭头指了指海扶兰,“如果想要不那么疼了——” 还没说完。 “所以我还是雄虫??”尤西蒂尔总算确认了自己存疑的性别。 他大松一口气。 “精神烙印是什么?” 对于连尾勾自主外显都稀少无比的阿伽尔雄虫,抬头对米曼,问出了致命一噎。 米曼转头想要去翻找虫族常识科普手册,但是那种低龄东西,哪怕直白在光脑上搜索,习惯了各种科研论术的光脑,第一时间给的竟全是常识等各种辨析论文。 当尤西蒂尔知道精神烙印究竟是什么后,他半懂半不懂地点头。 “那就烙印啊。” 烙印了,身体就不痛了。 那理所当然,尤西蒂尔可以接受。 他没有想太多。 米曼双手一合,顺手一指,接上刚才的话题,“海扶兰家主很乐意,去和他多尝试尝试。” 精神烙印的前提,是身体烙印。 米曼觉得这个常识,还是海扶兰自己去说比较好。 尤西蒂尔活动着疲软的筋骨,随口问了一句,“非要海扶兰吗?” 屋内好像突然安静了几秒。 米曼秉持公正,“当然可以是其他雌虫。” 海扶兰已经站起身,身后拉出来的影子,像是蓄势待发的利刃,轮廓边缘无比锋利。 尤西蒂尔下意识道:“那还是海扶兰吧。” 尤西蒂尔不喜欢冷白渗虫的研究室氛围,他打了个哆嗦后,迫不及待就要先走。 海扶兰故意慢了几步。 见尤西蒂尔消失在门外,他扭头,“你为了提前观测实验数据,在哄骗雄虫。” 米曼避重就轻,只谈治疗减痛,对于尤西蒂尔那样一眼看到底的性子,自然是一下就上钩。 雄虫一定会闹着索要烙印。 但烙印的主动方,从来不在雌虫身上。 烙印一旦成了,就意味着不可剥离的伴侣身份,这比公文盖章还要具备可信度。 哪怕只是身体烙印。 贪图享乐的雄虫,还没有做好背上责任的准备。 海扶兰看得清楚。 米曼叹气摇头,“跟我装什么呢,海扶兰家主,我不介意你后续把锅推我身上。” “但是着急的不是我,而是尤西蒂尔的身体。” 眼看海扶兰就要径直越过他,米曼突然又道:“就像你说的,没有雌虫,可以强迫雄虫精神烙印。” 他目送海扶兰离开,摩挲下巴仰头叹气,记忆拉回几十年前,突然莞尔。 “现在的虫族,好像突然矜持了不少。” 。 幸好米曼的感叹,没有被尤西蒂尔听到。 他此刻拿着抱枕挡在身前,长发松软搅在身后,刚洗浴过后的脸上,依旧一片热气熏染的粉。 矜贵雄虫想要冷下脸,可惜不太成功,他郑重无比,“海扶兰,你应该矜持点。” 他靠在大床里面,瞪着海扶兰。 海扶兰单手后撑在床面,无所谓搭起双腿,上身赤。裸,只从腰上系了一块浴巾。 他身上水汽没散,隔着距离都感觉到那股要烧起来的温度。 海扶兰扭过头,头与肩颈夹出一个角度,向下就是极漂亮的肌肉线条,胸口两点,大大方方露出来。 他没有露出太怎么样的表情,平日里冷漠理智的雌虫,此时也不需要露出什么勾引的神色,已经给足了反差。 海扶兰:“你不会?” 他微微蹙眉。 说会好像不对,不会好像也不对。尤西蒂尔哪怕没做过,也是看过的。 欲望不可能没有。 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尤西蒂尔:“宠、宠物可以爬床吗?” 他说的都有些结巴了。 海扶兰眼中掠过笑意,额顶的触角其实已经焦躁无比,始终处在兴奋直立的状态,所幸还有个浴巾给他挡住了一点颜面。 他腿微微用力,直接上了床。 由于一直注视,海扶兰能看到雄虫的表情,和那双眼睛微微闪避的火焰。 真漂亮。 海扶兰心想,他喜欢雄虫,也喜欢雄虫眼中因他而起的欲。望。 碍事的抱枕被抽走,海扶兰亲亲尤西蒂尔吓得后退的手,牵着放到腰上,侧面就是浴巾打起的结。 海扶兰轻声唤道:“主人。” 尤西蒂尔亲手设计的项圈,在光下闪烁了下光。 尤西蒂尔忍不住就看了过去,他眸光闪烁,前些年从垃圾朋友那里瞧见过的东西,现在在脑子里一直起起伏伏的。 好像有点受不住。 雄虫纠结无比,唇都咬红。 海扶兰一直在凑近,他几乎是贴着海扶兰的唇说话。 “主人?” 这次似乎是笑了一下。 因为海扶兰终于看见,雄虫的触角突兀竖起。 终于有了反应。 尤西蒂尔被牵过去的手没有动,海扶兰却先动了。 海扶兰不仅动手还动嘴。 唇舌咬在一起,进入一个不舒服的深度,黏腻柔软的触感,正侵入本该属于尤西蒂尔的空间。 同时,雄虫的浴巾,被轻轻扯开。 尤西蒂尔不喜欢这个深度,他鼓起嘴,抬手推了推海扶兰,一边向后仰,一边用湿漉漉的唇开合,“等——” 海扶兰等了几秒,重新亲了上去,这一次他学会了一点耐心。 那些贪婪的,深植于雌虫基因的劣根性,被他一点点藏起来。 尤西蒂尔眯起眼,被伺候得有些恍惚。 他好像确实有点不会。 强烈的刺激感太多太浓,交叠在一起,尤西蒂尔的眼睛就又红了,他眨着眼,没流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 海扶兰低头,看到后,忍不住咬牙,又好气又好笑,身体紧绷到极限还要努力放松,咬着雄虫的脸磨了磨牙,最后低低道:“不应该是我哭吗?你怎么先哭了?” 尤西蒂尔控制不住地喘了一口气,“我难受!” 他想坐起来,但是现在被按着,根本不能动。 尤西蒂尔忍不住哼唧:“你快一点啊……” 他说着,眼泪就滚出来了。 海扶兰亲亲他的眼皮。 … 尤西蒂尔有些食髓知味,他一边红着眼睛,一边贪恋这种感觉,被雌虫抱紧时,也不像之前那样排斥了,甚至琢磨出另一种舒服。 他眯着眼,仰起脖子,呼噜噜像是吃饱喝足了,被海扶兰怎么亲都没有发脾气。 手指摸上自己设计的项圈,尤西蒂尔突然解开。 第218页 海扶兰正满足于雄虫的乖顺,突然瞳孔放大,呼吸一窒。 颈后,尾勾尾针刺入烙印,海扶兰没有说过身体烙印的步骤,但这对于雄虫来说,却像是本能。 他们愿意,就给。 不愿意,雌虫就永远无法勉强。 在阿伽尔虫族是这样,在希利尔虫族,也是这样。 海扶兰缓了好久,才从那种要崩溃的身体状态中脱离,他一低头,手背上落下一滴水,才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那种失控感。 他随手抹了把眼睛,一抬头,发现雄虫眨着眼,盯着自己的尾勾,睫毛湿润,从刚才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哭了多久。 海扶兰有些头疼,又有些心疼。 原来疼痛与快感,都会让尤西蒂尔哭。 “你的眼睛,变色了。” 尤西蒂尔没搭理自己莫名其妙行动的尾勾,舒服地蹭蹭雌虫,觉得雌虫又主动又乖巧。 这句话让海扶兰有些耳熟。 “还挺好看。” 雌虫流泪的时候,眼睛会变成浅色琉璃那样剔透,又加上又泪珠在里面滚圈,远不是之前灰白那样的寡淡。 像是一朵在变色的花蕊。 尤西蒂尔感觉身体被完全泡入了温泉中,暖烘烘的,体内被强行绷起来的感觉,也缓和很多。 他忍不住想要,“精神烙印怎么弄?” 尤西蒂尔一边问,忍不住悄悄动起来。 海扶兰没预料,脊背骤然绷紧,一看雄虫,还在哭。 他有些无奈。 海扶兰犹豫了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额头贴过去。 下一瞬,尤西蒂尔额顶一直晃动的触角,骤然发现什么一般,蓦地贴了过去,从根部交缠锁紧,成绞丝状密不可分。 两股精神海轰地相撞!! … 海扶兰瞳孔涣散,有些不可置信。 。 几日后。 米曼双手交叠撑住下颚,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海扶兰,什么都没说。 之前还说无法勉强,现在整个虫都快被腌入味了。 “之后定时带他来做检查,之前给你的药剂,记得给他用。” 海扶兰已经换了几个坐姿,最后在米曼的盯视下,干咳一声,保持最后一个坐姿不再动了。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米曼点头,“在好转。” “所以,双方同等级的精神烙印,真的对雄虫二次蜕化后的基因崩溃,有恢复作用?” 米曼神色淡了些,“作用是有的,但是没我想的那么强,果然,如果雄虫和雌虫同等级的双重烙印效果明显,‘六芒星’不会拿配对机制装神弄鬼这么久。” “目前来看,双重烙印是其中必须的步骤,这是一个长期减缓过程,只是不知道他们那边,还有什么必须手段。” 米曼神色莫名。 要知道,最开始注入尤西蒂尔体内的药剂中,可是有着虫皇血清的。 后续几支药剂,也都有着各自的原材料。 米曼感到头疼。 他对海扶兰说:“双重烙印至少现在稳定了尤西蒂尔的身体状况,你盯着点,别让他动用风暴级的精神力,我这边有进展后,会再联系你。” 海扶兰点头。 米曼想起什么,他突然道:“对了,如果结婚可以给我发请帖,但是我不一定会去。” 海扶兰:“很忙,能理解。” 米曼向后靠:“不是,是最近结婚的虫,好像有点多。” 。 海扶兰准备去找检查完就直接溜出来的雄虫。 一抬头,就看见个粉色脑袋蹲在门边,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忍不住心软,也蹲下去,“蒂尔,谁惹你生气了?” 尤西蒂尔叹气,“原来精神烙印是伴侣契约,我好像要和你绑一辈子了。” 他的光脑还亮着,显然刚刚使用过。 “主人本来就要对宠物负责一辈子的。”海扶兰一直这么觉得,也一直这么做的。 所以,尤西蒂尔也要这么做。 “可是我还没玩够,我不想这么早结婚。” 海扶兰纵容一笑,“好啊,那就不这么早结婚。” “狄白朗蒂军团要一直巡游星海,你可以陪我一起玩遍这个宇宙,直到你想结婚的那天。” 尤西蒂尔瞬间心动,“一直玩?” “一直。” 不过。 “如果结婚了,狄奥勒会矮你一辈。” 尤西蒂尔一愣,心动翻倍,纠结翻倍。 海扶兰微笑。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第162章 钟情者退步(1) 希利尔星系。 帝宫——界务司。 虫族名义上的外交部门。 现任界务司司长温德尔与海扶兰颔首示意,擦肩离开,最后的视线,水一般流过尤西蒂尔,很轻地一扫而过。 温德尔迈入长廊转过拐角,之前那几位在示意下先走了的虫族,正安静等在这里。 “司长。”“司长。”“……” 几位虫族同时出声。 等在这里的虫族共三位,两名雄虫一名雌虫。 再加上温德尔,整个界务司的高层,全在这里。 温德尔微微摇头,白发直垂腰后,随他动作轻轻晃动,气质极为清冷,“先去见陛下,回头再说。” “是!” 三位虫族让开,温德尔走至最前方。 风恰好从前面吹过来,带起雄虫耳朵两边流苏长耳饰,轻盈地向后飞了下,又很快被一只手漫不经心捋了回来。 。 界务司。 对于这片宇宙来说,虫族的地位不需要什么大型战争再额外强调。 偶尔的小摩擦也惊动不了上面几位,底下的虫自己就可以解决。 总体来说,是个看上去,很清闲的部门。 但从前段时间开始,这种清闲就一去不复返。 “帝国研究所送来资料!” “战争评估部递交最新数据!” “星河最高执政团发来讯息——” “谁把自己的体检报告塞进去了!!!” “这是战役外交申请,哪个混球批的同意!!” “……” 温德尔一露面,室内要炸开的声音突然安静了。 众虫纷纷噤声。 “司长,早。” “早。” 一路走过,温德尔轻轻颔首,耳边流苏轻晃。 一派清冷淡然。 “滚开!别拦我!!!司长!!!” 一道声音,从另一边冲了过来,隔很远还有噼啪冲破空气的“倏”声。 可惜这声好像撞到了虫堆,另一边持续传来骚乱。 周围才安分不久的虫族,瞬间交头接耳,带着几分等热闹的兴奋感。 温德尔停下与身后雄虫交谈,侧过身,还没看过去,就先皱眉。 界务司副司韦布识趣止住话头,“要把弗莱德总工轰出去吗?” “让他进来。”温德尔瞥了那边一眼,径直离开。 身后其他几位下属虫族,连忙跟上。 韦布抹了把脸,气势汹汹冲向骚动处。 弗莱德,主脑运维部门的首席工程师。 主脑遍布帝国所有计算节点,搭建起虫族的内外星网,不同于帝国研究所负责的核心运算部门。 运维部门负责一切维护,保证虫族主脑的正常运转。 弗莱德职权上低于界务司司长,名义上是平级,然而对内,主脑运维部门又有部分,受界务司直辖管理。 “闹什么,散开散开。”韦布挥退阻拦弗莱德的保卫们,脸一转又没好气看向闹事正主,“说了多少次,预约预约预约!你一个运维部的,当界务司是你家呢!” 弗莱德先喘了口气,他也没好气地说:“就不能给我个直入通行码吗?每次急事的时候都要这么闯,再说我能等,数据网络随时都在迭代,它能等吗?” 一拍凌乱袖口,弗莱德恨恨道:“我会再跟陛下抗议的,温德尔属于滥用职权!” “得了吧你。”韦布凑近了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司长最烦粗鲁的虫族了。” 弗莱德也低头,“你他虫的是不是有病啊,温德尔早年和军部打交道搞出了心理阴影我能理解,问题是我又不是那些极端军部主义,我他虫的是搞科研出身的!” 他就差骂出声了。 韦布上下一打量弗莱德,扭过脸笑了好几声。 弗莱德脸黑了。 他不就是稍微,凶壮了点吗? 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科研雄虫!不兴用动不动动手那套! 会议上,温德尔在听汇报上,抽空看了眼光脑上弗莱德提前发过来的东西。 然后点了拒绝。 等他结束后,进入自己的办公室,迎来的就是一声暴摔! 桌面上那叠资料,雪花一样,纷纷散散从天而降。 第219页 “温德尔,你凭什么不批!只要调动算力,就能顺藤摸瓜,抢占先机!” 温德尔面无表情关上门,绿眸始终温润,身上气质清冷平和,直到脚下踩过满地文件,他一拳轰在了弗莱德腹部! “嗷!!”弗莱德尖叫,身体像是熟透的虾子,用力蜷缩。 温德尔露出圣洁的笑,眉眼不带动的,比山巅上的雪还无辜还干净。 他唤:“弗莱德……” 声音也很轻。 弗莱德原地打了个哆嗦。 白面黑心的家伙。 温德尔手压在弗莱德后颈上,指尖松松的,看上去没用上多大力气。 弗莱德却轰地一下单膝砸进了地面! “你、最、好——”温德尔笑着,温和的,一字一句的开口,“先、道、歉。” 弗莱德:“对不起!!” 温德尔站起身,脾气看上去很好,他将刚才动作时挣开的袖扣重新弄好,就又恢复成了一丝不苟的清冷模样。 流苏挂落在肩头,他与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弗莱德看得牙疼,却啥也不敢说,他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咳咳,折叠文件是韦布让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帮忙销毁一下,我在看到光脑通知后,一时冲动一时冲动,手它自己动的。” 温德尔:“没关系,你以后再也进不了我的办公室了。” 他向后一靠,“不可能批的,这和几百年年前那次不一样,这次被星兽联通的时空里,有沟通的桥梁。” 自然不能按照历史经验走。 “叛族者的后代?”弗莱德深深吸了下腹,确定那里能呼吸后,他站起身,嗤笑一声,“温德尔,你不像是这么心慈手软的性子。” 温德尔不置可否,“前段时间面见陛下,陛下已经表达出了这个意思,先谈。” 话落,温德尔仰头,白发落在桌面边角,光自上扫下,衬得他皮肤越发透明。 他在想事情。 弗莱德:“非要先谈么?” “嗯。”温德尔指尖碾了下耳饰,“毕竟,也算是同族。历史没有定论,在未定的真相面前,重逢还是需要沟通。” 弗莱德指了指光脑,“司长,你是不是只看了我报告的结果,没有看上面的数据理由?” “主脑最新捕捉到的信号漏洞,即使不能顺藤摸瓜抢占战争先机,也是完全可以搭建基础信号桥,接通另一边宇宙的外围星网。” “只要时间足够,我们能渗入他们的广域星网,从语言常识种族到整体舆论风向,我们同样可以抢占先机。” 弗莱德是敏锐的。 因为直属于界务司的那部分运维部,它们真正的名字,就是界务司藏在暗处的情报部门之一。 弗莱德不是专管这部分的虫,但是他知道这部分的优势。 “我急着来就是因为,这个信号漏洞机不可失,如果不抓紧捕捉,它可能撑不了多久就会缝合。” 温德尔正在看弗莱德那份审批的上半,“下次把报告和个虫审批分开。” 温德尔看的很快。 弗莱德都能看出来的突破点,温德尔自然也能。 视线才扫过去,弗莱德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尴尬一笑,“我们需要帝国研究所的配合。” 搞技术这一块,还是要真正经的科研虫来干。 。 运维部和帝国研究所配合之后,第五天弗莱德就带来了新成果。 一支手环就放在台面正中。 “帝国研究所说,这叫光脑,是异族宇宙的称呼。” 弗莱德热情讲解,让自己成功立功的目标感也非常明确。 “……综合以上,经过改造,它现在能稳定链接那片宇宙的星网数据。” “帝国研究所那边提供的光脑标本,大大缩减了我们的研究时间。” 弗莱德话题一转, “不过他们那边的实体研究数据怎么那么的多?” 那十几只光脑出来的时候,弗莱德都呆了。 温德尔拿过那星脑,“狄白朗蒂军团那边,暂留了一支那边的虫族小队,他们送过来的研究材料。” 弗莱德的权限不够,他微微震惊,“已经能活体穿梭了?” 如果有一支小队不仅穿梭,甚至被军团暂留,那说明个体案例会更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冰山一角啥的?” “‘如果你已经看到了冰山一角,那说明水面之下已经存在了庞大的冰山本体。’” 温德尔微微垂眸,淡淡道。 他挥了挥手中星脑,“这个给我研究一段时间。” “啊??”弗莱德顿时瞪眼。 他单独留下这一个,是想要自己留下来玩的! 帝国研究所这种可以直接链接异族星网的实体手环可不多! 运维部那边收集数据,都是用的在线端网,哪里有这种移动端口玩得舒服? 呸!收集情报! 可惜,从公没名义,从私抢不到。 这个异族光脑,最后还是来落到了温德尔的手里。 帝国研究所那边为原主的数据做了屏蔽保护设置,后来者只能运用其作为平台,重新搭建虚拟ip。 温德尔很快将光脑本身研究透彻。 他没有戴,而是以新建账号进入。 无数光屏瞬间弹出,以温德尔为中心,围了整整一圈。 温德尔第一次进入阿伽尔宇宙的星网世界,它们用弹屏广告,表达了欢迎。 第163章 钟情者退步(2) 阿伽尔星系所在宇宙。 第四军团驻扎星球。 训练室内。 噼里啪啦清零哐啷,里面的声响直接传到外面,混乱中还伴随着几道清脆的骨折声。 正要刷脸开启训练室的副官,看了眼时间,揉着脑袋站旁边,决定等上那么一会。 没过多久,里面似乎出了结果。 提前设置好的训练室自动开启。 “嗷——” 一阵鬼哭狼嚎传来,还有一些骂骂咧咧,语气全是不服气。 副官在外面掏了掏耳朵。 他估摸着时间,转身走入训练室,迎面没几步,又先往后退了一步。 副官仰头。 眼前是叠成虫堆的小山,断手残脚的雌虫们撂在一起,最高处坐着的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手肘正支着腿把玩光脑,另一只腿垂下,脚正不耐烦地踢着底下雌虫不停探出来的脑袋。 “往里缩!硌脚知不知道!” 副官镇定开口:“戈德伊上将。” 戈德伊的头发是最正宗的红色,褐绿色眸子居高临下看过来,带着兽类的冷酷,在看到来虫瞬间,却又直接笑出来。 “豪维。” 他从上面一跃而下,身体都没折一下,随意踢了踢脚,原地伸了个懒腰。 戈德伊赤着上半身,肤色在光下,流淌过巧克力色的光泽。 “有什么事?” 身后没了压制,小山虫堆轰然倒下,彼此打滚着,不想被其他虫压住。 戈德伊顺脚踢了一个滚到靴边的雌虫。 一地的雌虫大都赤着上半身,血液成了点缀,视线要是模糊一点,训练室里就只剩下古铜色和红色。 在场所有雌虫,包括副官豪维,没有一个虫感觉不对劲。 戈德伊向外走,随手拎起一件军装外套披上,晃悠着踩过地面上的雌虫,浑身都是汗。左边半身的纹身,隐隐有变色的趋向。 豪维立即跟上,“向主星几位阁下递交的约会申请全部被拒绝,另外雄虫保护协会递交告知函,明确谴责了罗拜厄斯氏族的……嗯、呃……” 戈德伊戏谑看了他一眼,“粗鲁?浪荡?不通虫性?叛逆者?虐待雄虫?” 他说的,全是雄虫保护协会这些年翻来覆去的论调。 豪维听着听着,忍不住也乐了几分,最后摇头,“不是,他们强调雄虫对于雌虫的支配权,明确谴责罗拜厄斯氏族的共夫传统,甚至警告我们,如果再继续下去,他们会向上提交议案,将这一项写入雄保法中。” “共夫。”戈德伊重复了一声,“他们总结的挺不错啊。” 从荒原星域而来的罗拜厄斯氏族,从不介意与亲友共享雄虫。 他们是欲望忠诚的拥护者,也曾是最极端的保护派,一度成为雄虫阴影的守护者。 “但我们也从不勉强雄虫们啊,从始至终,被挑选的不都是罗拜厄斯氏族的雌虫们吗?” 戈德伊啧啧摇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氏族有任何问题。 虽然,被挑选的,只能是罗拜厄斯氏族的雌虫们。 罗拜厄斯氏族,对于雄虫,是存在最原始的捕猎欲的。 “碍事的雄虫保护协会。”戈德伊骂了一声。 豪维赞同点头。 豪维最后提醒:“明天上午有远程军团会议。” “记着呢。” 洗漱完,戈德伊光裸上半身,下系浴巾,靠在门边,直接接通了通讯。 第220页 “雌父。” 光屏投出另一道身影,头发是他一样炽烈的红色,似乎是有些生气,指着戈德伊的鼻子就骂了出来。 “你当撒网捕鱼呢,主星圈子里都传遍了,你一次性递交了十几个约会申请,用光了几年的额度,结果连一位阁下的面都没见到!” “蠢货!你还跟那些家伙玩十几年那套呢,我警告你,抢也要给我抢一个雄虫回来,你那又破又烂的体检数据再往下跌,我就把你送给主星阁下做雌奴!” 戈德伊左耳进,右耳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没用的家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把雄主拐回氏族了!” “滚,看见你就烦!” 暴脾气的雌父啪地断了通讯! 戈德伊嘁了一声,“讲得像是当年雄父不是被骗来的一样,还不是没能跑掉。” 他一点没把刚才那些话放到心里。 次日军团会议上。 戈德伊一二三数了数,“艾格莱那家伙呢?听说他追着一个雄虫死掉了,真的假的?” 第三军团的临时代表,也是第三军团的首席副官汉特脸色黑了下去,“戈德伊上将。” 尤维斯的远程投影就在戈德伊的对面,神色不太好,非常疲惫。 十二军团代表的投影陆续点亮。 直到首位那道身影投影出现,众多军团代表的唇枪舌剑顿时收敛,他们纷纷起身,气氛骤然一肃。 “冕下,日安!” 。 会议结束后,戈德伊一直没有进入休息状态。 他想着会议上的事情,神情莫名。 两片宇宙融合,从来都是要持续十几年的大事,然而现在,出现了另一个虫族。 “雄虫……”戈德伊琢磨了一句。 “叮咚!” “尊敬的农场主,您的农场正在被入侵!” “糟糕啦,堡垒被攻破,您的种植物被略掠夺百分之三十!” “糟糕啦,您的小型农田被抢走三十块!” “糟糕啦,您的小型农田被全部抢走!” “糟糕啦,您的鱼苗遭遇入侵,S级鱼苗合成失败……” “糟糕啦……” 戈德伊猛地坐起,被一连串的糟糕啦给砸懵了。 他翻出光脑,才发现是娱乐提示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 最先弹出来的就是那无数条糟糕啦,旋即,一条显眼的粉色弹窗,炸开无数个爱心,跳到了戈德伊的眼前。 “恭喜报名成功,本次活动由雄虫保护协会主办,友情赞助链接如下,建议链接如下,请谨记——您已被实名,任何虚拟骚扰,都将被送上雄虫保护法庭。” 戈德伊当即黑脸,反手给雌父拨了通讯过去,却被自动挂断。 而消息弹窗开启后,被戈德伊屏蔽的所有讯息,正一条条往上冒。 “很抱歉,您提交的约会申请已被*阁下拒绝!” “很抱歉,您提交的约会申请已被**阁下拒绝!” “很抱歉,您提交的约会申请已被***阁下拒绝!” “很抱歉……” 看着被一连串连名字都不能透露的雄虫拒绝的约会申请,戈德伊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 “身份检测中——” “滴!出现未知错误!滴!重新检测!滴——” 温德尔等待错误提示音过去,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他在刚刚随手挑了个最火的游戏进去逛了一圈。 发现那个看起来像是农场的大型休闲游戏,是娱乐化的塔防类战争游戏。 似乎集齐什么,能换一套什么什么。 光脑配置的翻译ai,好像因为跨宇宙联网,不太灵活,卡顿的同时还会慢一拍。 温德尔凭借手感,在里面随便试了试水。 他对游戏的兴趣不大。 之后卡顿的系统闪烁时,误触进入了什么界面,没等温德尔看清楚,光脑就开始自动报错。 无数警告弹窗闪着刺眼红光密密麻麻交叠。 温德尔低头打开自己的星脑,分神看了下最新的文件。 在他低头的瞬间,无数个警告弹窗中间闪过解析电流,最后全部失败。 ——滴!高级权限,正在核对!滴!尊贵的……阁下……滴!再次尝试解析!阁阁阁……滴! 温德尔这时也看到了帝国研究所的回复。 ——“不用担心,光脑内已经设置好,会在报错后自己圆上逻辑bug,只需要等上一会。” 温德尔抬头,眼前光屏终于不再狂弹。 “虫族法典在上,请确认您的身份!” “1、雄虫,2、雌虫。” 这是报错够了,系统终于妥协了? 温德尔扫过眼前光屏,看来他是刚才误触进了另一个虫族设计的小游戏里。 他一边选择身份一,一边心想,不太行的垃圾小游戏,连个身份选项都能卡这么久。 “滴!身份确认完毕!尊贵的雄虫阁下,活动将在七日后开启,请确保您的光脑成功开启vr功能,祝您体验愉快!” 另一边。 戈德伊删除了一大堆讯息后,发现无法退出这个奇怪的活动,脸色阴沉无比,只感觉无比烦躁。 向上一刷,入眼就是之前疯狂无比的——糟糕啦! 戈德伊强压火气进入游戏,系统默认设置启动,自动为他开启vr模式。 蓝色数据光晕从上笼罩而下,周遭一切瞬间拉远,农场塔防游戏中的无限农场,顷刻在视觉上替代了封闭的房间。 他倒要看看,谁在他的农场抢劫! 第164章 钟情者退步(3) 入目一片惨不忍睹。 戈德伊从来不是多精致的雌虫。 他对于这个披着休闲温馨皮的战争游戏,在环境设置上,一向是直接采取系统默认设计之一。 之前是没在这上面多关注,但偶尔玩一下解闷,也是看习惯了的。 但眼下,断壁残垣,烟火肆虐,远处黑烟将断不断,虚渺地向长空飘去。 戈德伊拉高视角,不由绷紧下颚。 原先在空气里摇摆的植株全被采集一空,只剩下干秃秃的正方形框,因为连农田都没了。 几百个连通的鱼塘里,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戈德伊等了好久,就准备拿那合成的S级鱼苗,去换新设备来着。 这破游戏,攻防是核心,农场就是军需,所有战争材料,全靠农场产出和置换。 一般来说,只有新手玩家会有系统赠予的第一次福利,能够自主挑战排行榜上的玩家掠夺资源。 系统会免费提供平均线水准的资源用来入侵,而这也是他们唯一不需要输入农场码,就能进入的机会。 但很少有新手玩家能做到。 还是在戈德伊的面前。 戈德伊盯着入侵者那一串新玩家默认代码,反应过来这一事实。 戈德伊的布置没那么容易被打破。 但对方似乎就盯着农场,一点也不管自己的后方。 不讲武德,只想着偷菜! 蛮横惯了的戈德伊雌虫决定反攻! 一腔火气全部发泄出去! 。 两天后。 温德尔代表界务司,将初步拟定的几份外交公文交给陛下,安静站在阶下,等候评判。 只有手指翻动文件的声音。 “温德尔,他们不是敌人。”虫皇将几份文件放置一边,从上方走下,拍了拍温德尔的肩膀,“你的要求太苛刻了,或许你最近应该小小休息一下。” 温德尔安静沉默了几秒,“陛下,他们在星兽面前,不堪一击。” 不管从历史上,还是从实力上,他们都是站在制高点上。 虫皇点头,“事实是这样没错。” “但请不要忘记,他们也是虫族。” 虫族如果认定是死敌,为了守护,连雄虫都可以进化。 虫皇从不怀疑这一点。 “虫神看着我们呢,温德尔。”虫皇很轻地叹了口气,他的紫眸如绚烂星河,轻易包容了一切,“多了解了解那片宇宙,暂时将这片宇宙的公务分下去,未来交涉时,你将成为第一个掀开新宇宙史的存在。” “是,陛下。” 温德尔行礼退下。 他转身出了帝宫,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想起上次遇见的那个雄虫。 环境会在每个虫的身上留下痕迹,那个粉发雄虫的身上,有着太多来自于另一个宇宙虫族雕琢的痕迹。 一个与他们截然不同的虫族。 或许应该见一面。 下午。 温德尔沉默与海扶兰对视,他伸手下意识勾了下耳饰,语气却很平和,“我想见的不是你。” “我知道,他午睡刚醒。”海扶兰是在星海游历的雌虫,他的肩背向来很直,此时却很难得地显出几分放松。 他一低头,后颈大片艳红虫纹,突然撞入温德尔的眼底,设计简约的颈铐根本遮不住。 第221页 温德尔手中的杯盏传出很轻的碰撞声响。 他转开眼,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踢踏声从另一边传过来,懒洋洋的。 温德尔抬头看过去。 粉发雄虫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脸色格外红润,朝这边看一眼,眉眼间矜贵又冷淡,恹恹地移动过来。 似乎非常不耐。 到了位置,身子向后直接仰进海扶兰身边的位置。 那里刚刚被海扶兰放了三个软枕。 温德尔放下杯盏。另一个虫族的雄雌比例,他看过报告,但希利尔虫族的雌虫,数量同样年年递减中。 却没有谁家,这么养虫的。 雄虫进化千年多,都快忘了最初被保护者的角色定位。 阿伽尔虫族延续了最开始的一切,却把一切,搞得又很糟糕。 “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温德尔神色淡淡,与尤西蒂尔对视。 尤西蒂尔愣了下,而后突然坐起身,他摆起架子,好像这里的主人。 “可以啊可以啊,你想聊什么?” 海扶兰不作声,存在感却极强。 不等温德尔开口,尤西蒂尔轻推了他一把,“他要和我单、独、聊!” 海扶兰揉了下额头,只好起身,将空间让给两名雄虫。 “下午茶凉了就不要吃了。” 海扶兰走后,尤西蒂尔兴冲冲,然而他的兴趣,更多的落在了温德尔的两边流苏长耳饰上。 之前在帝宫那一面,不好近距离看太久。 温德尔将尤西蒂尔的一切看入眼中,对方的一切都很直白,“你会和海扶兰结婚吗?” “也许吧,未来要问虫神才对,不要问我。” 尤西蒂尔奇怪看了他一眼。 “两个虫族也许会爆发战争,在那个时候,你总要考虑选择。”温德尔的语调始终不急不缓。 如果不看他们只是第二次见面,这更像是朋友间的闲谈。 “我不需要选择。” 尤西蒂尔从来不需要。 迪格索伦氏族支持他的一切。 温德尔很认真看着尤西蒂尔,突然好奇道:“那一个虫族,所有雄虫都会像你这样吗?” 因为养得太好,相对自由也变成了绝对自由,这不是需要批判的地方。 尤西蒂尔很诧异,“当然不,我是尤西蒂尔·迪格索伦,我和一些低等级雄虫不一样的。” 他露出甜蜜的笑,柔软绚烂。 这份耀眼之下的漠然,为温德尔撕出了更真实的一点东西。 温德尔并不意外。 “你了解的太少了。”尤西蒂尔捧着脸,身后的尾勾左边晃一下,右边晃一下,他看上去不那么聪明,有时候却又很通透,“虽然我不懂那些战争啊战略啊,但是在我的宇宙,谁都知道,雄虫是虫族的逆鳞。” “你比狄奥勒那家伙好看,只要你皱眉,雌虫会心软的,你问我不如问雌虫。我的那支护卫队,还在狄奥勒那里扣着呢。” 温德尔礼貌回复:“谢谢。” 他们又聊了一会,尤西蒂尔的注意经常跳脱。 但也足够温德尔更进一步了解,作为一个出身高贵的高等级雄虫,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像是踩在云朵里的美好。 温德尔离开的时候,似乎隐约懂了陛下的顾虑。 被拦在前线之内的雌虫,现在看还好,但要是再过几百年几千年呢? 等到晚上,忙完一段的温德尔终于想起了之前的光脑。 处理完工作之后,他开启光脑。 无数弹出来的消息眼花缭乱,温德尔一目十几行看完。 在无数条语气夸张的糟糕啦中,找到了关键信息。 似乎是之前随手挑的农场主,在他下线之后,又反攻了回来。 无聊。温德尔这么心想着。 他没有进入vr模式,随手进去看了一眼。 印入眼帘的场景,让温德尔怔了下,谈不上生气,只觉得,情绪有些微妙,想要生气不够格想笑又觉得自己较真。 手指在光屏界面切换,他看着光秃秃一片的农场,即使知道最好的反馈,就是下线并且屏蔽这个游戏。 没有必要在这方面继续浪费时间。 但就是有点手痒。 界务司司长,是虫族最好的指挥官。 毕竟谈判这种事,在战局胶着的时候,是要亲身上阵夺回优势的。 讲不了理,就只能动手了,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界务司要有远程指挥战局的准备。 温德尔一心二用,反正这个号处于新手保护期,家已经被偷光了,也没必要继续发育,不如以小博大,去给对面添个赌。 从视频复盘中,温德尔感受到了他最讨厌的行事作风。 。 另一边。 戈德伊正蹲在一个深坑里,手上抓了一把土,手一搓,土成了沙。 生命源质已经被吸干了。 周围的军雌来回活动,警戒、采集、通讯。 戈德伊双手抱臂,听着身边副官汇报,手腕光脑突然传来震动提醒。 戈德伊不以为意。 被开启的游戏音突然自动播放——“糟糕啦……” 啪! 戈德伊猛地关闭声音! 周围井然有序,正在做事的军雌们,手上动作好像默契地停了一下。 副官豪维不太确定地看向戈德伊。 “上将?好像是你的农场被入侵了?” 这个游戏并不是虫族内部做的,但是它很火,因为各个种族都能找到自己的玩法,也只有虫族是少有几个把它玩成了战争游戏的种族之一。 豪维也玩。 大概很多军雌都在偷偷玩。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空穴来风,或者官方那边偷偷不知死活搞得营销,据说很多阁下把它当成休闲游戏在玩。 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获得阁下的游戏好友之类,这可比一遍遍向主星递交约会申请,有效率多了!! 作为直系亲信,豪维知道戈德伊玩这个游戏,绝对不是冲着这方面。 但是脑子它自己会想歪。 戈德伊把豪维踹进深坑里,“少废话!你在这盯着点,我先回基地。” 刚进房间,戈德伊反手打开游戏,双腿往桌面上一搭,姿态嚣张地准备看对面如何破防。 对面时机也是赶巧了,正好撞上他一堆烦心事,还要在这片星域长期驻扎下去。 戈德伊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多。 光屏弹出,戈德伊破防了! 他双腿刚搭稳,就狠狠往前一踹,直接把小台桌给踢老远。 超级农田昨天才冒芽的植株,没了! 超级农田处在核心地带,除了超级农田,对方什么都没碰。 点开游戏视频回放。 对方没像之前那样直接攻破防线,而是逮住上次最薄的一个点,一直磨,最后从缺口进去,一路直奔核心区。 慢悠悠的,讽刺意味十足。 第165章 钟情者退步(4) 这家伙根本不是来正经玩游戏的,纯纯冲着搞心态来的! “这是bug吧?!!” 戈德伊不信邪地又看了一遍。 然而结果没有变。 最后那家伙,就是从缺口进去,溜达到他的农场核心,躲开一路上的防护,专挑超级农场薅。 最后生怕他感受不到其中区别,还在正中给他留了个种子,没出苗的那种。 如果戈德伊没有开启游戏提示音,等他下次上线的时候,这一颗独苗苗差不多也到了冒芽的时候。 到时候再和旁边光秃秃一对比,扎心! 太扎心! 一个游戏而已,戈德伊心想,不值得生什么气,较什么真。 系统提示框此时温馨弹出【检测到您被二次针对,情绪值波动较大,是否选择就此拉黑】 【操作说明:拉黑#¥%玩家后,他将不能再次进入你的农场】 他还就较真了!!! 戈德伊脸色极黑,恨不得手撕系统提示。 但凡换个时候,他说不定真有可能不往心上放,也不知道这系统是不是故意的,明晃晃的二次扎心。 怕玩家一怒退游,也不能当面说他不行啊! 这要是说出去,虫族第四军团上将戈德伊,被一个战争游戏搞破防,打不过就拉黑,还有没有脸了! 戈德伊直接屏蔽系统提示。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正经复盘,发现那个缺口确实不是bug。 “竟然是那家伙上次故意留下来的漏洞。” 戈德伊微微眯眸,褐绿瞳孔压下暗光,宛若凶兽发动攻击前的蓄势。 嗯,让他想想。 戈德伊切换vr模式,径直踏入农田深处。 该怎么回击比较好? 。 帝国研究所。 温德尔带着界务司的几位虫直奔文明研究院。 文明研究院院长负责接待,他是六位院长年纪最大的。 第222页 一百六十多的岁数,对于虫族而言,至少在脸上,是看不出多少衰老痕迹。 “温德尔司长,文明研究院欢迎你的到来。”他表示欢迎,气质沉朴。 温德尔也露出礼仪笑容,“埃尔罗院长,您能抽出时间亲自接待我们,界务司表示感激。” “温德尔司长太客气了。” 长桌两边,文明研究院和界务司分别落坐。 埃尔罗院长在台面操作几下,偌大投屏在前方闪烁后,稳定占据所有虫的视觉中心。 “温德尔司长,研究院这边能远程给你的,基本已经全部交给了界务司,剩下的这部分,从资料保存的安全性各方面考虑,都需要我们面对面交流。” “如果你有问题,随时可以提出来。” 温德尔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副司长詹休,对方心领神会,立刻开始打开手写设备。 界务司这边其余几位虫,也同一时间默契开始动作,他们每个虫都有着不同的任务。 温德尔:“您随时可以开始。” 埃尔罗院长微微一笑,他长久接触着各个种族的文明与历史,在温德尔的身上,他看到了虫族在融合各族文明之后历经千年,被时代雕琢出来的痕迹。 对于雄虫来说,这很不容易。 对于虫族来说,同样如此。 “请看。” 绝密会议室内,灯光逐渐昏暗,唯有前方巨大光屏,播放着虫族的起点。 “虫神是我们的母亲,就像是精灵族的生命树,那是我们一切的起点。” 光屏之中播放的纪录片动画,用神秘幽远的想象画面,为埃尔罗院长的声音填充画面感。 屋内光线随画面闪动,流转于温德尔的眉眼鼻梁,偶尔会照进他安静温润的绿瞳中。 听着基础历史的通用开头,界务司的所有虫都没有丝毫不耐。 “这些年我们研究了很多种族起源历史,其中在虫族起源,我们提出许多推测。” “比如在诞生初始,虫族也许像精灵族一样,没有雌雄之分,一切分别都源于后期进化。” “亦或者我们出生就有雌雄之分,但双方都能孕育繁衍。” “还比如,像是一些分支虫族那样,吃掉一方,赢的一方孕育生命。” “可能性太多,我们直接从现今有记载的历史继续说,虫族祖星面临灭顶之灾,虫族至此开启流浪。” 温德尔在埃尔伦罗院长停顿的空隙,非常温和自然地插入其中, “听闻文明研究院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祖星,不知道是否有线索,又或者,是否推算出虫族流浪历史的时间,这一点在虫族历史上,一直是模糊的。” “线索是有的,但需要时间验证。”埃尔罗院长看上去,真的很喜欢温德尔这样的虫, “比起前些年,我们估测出了虫族流浪历史的一个大概时间,约莫是三千年。” 温德尔点头。 埃尔罗继续播放暂停的光屏,“虫族离开祖星,大概流浪三千年后,在又一次危机面前,被虫皇亲手送出去的一半虫族,选择背叛。” 说到这,在场所有虫的脸色都是一沉。 这是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他们对于这段历史的下意识反应。 后面光屏在快进。 “当时虫皇送出去的第一批虫族,并不全然担着探明前路的责任,如果虫皇及第二批虫族遇到意外,他们就是虫族的火种,一开始,虫皇就预设了两个结果。” 而不论哪个结果,第二批虫族其实牺牲最大。 如果第一批虫族回来,他们一起走,如果他们来不及回来,或者发生意外,第二批虫族和虫皇一起死,虫族的未来交给第一批虫族。 “也许随着虫皇的死亡,第一批虫族中的皇室血脉会进化出新的虫皇,也许虫族会摸索出新的进化方向。” 虫皇考虑了一切,第一批虫族中,甚至有他最信任的几大氏族,这既是能力的信任,也是私心的偏袒。 “从第一批虫族身上悄悄担负着火种身份出发,我们也许可以推测,至少两批虫族在分离的初始,雄雌比例是均衡的。” 埃尔罗看向温德尔,温德尔知道这是个很重要的点,无声点头表示记下。 “虫皇唯独没想到背叛。”埃尔罗一顿,“历史是这么记录的。” “但作为文明研究者,我们要永远保持怀疑心,验证挖掘对比。” 温德尔适时提出疑问,“之后的历史全都具备完整真实的时间链,这中间没有过任何断层,您要说的重点,并不是分离之后的历史吧?” 因为第二批虫族就是他们。 没有虫比他们自己更了解那段历史。 而与此同时,尤西蒂尔终于有心情也有时间,挨着海扶兰,决定给自己长点脑子。 他还记得前两天那个温德尔,虽然眼神并没有特别讨厌,但对这个虫族的一无所知,还是让尤西蒂尔也生出一点小小的不安来。 他像是看故事一样,新奇地看完阿伽尔虫族的起点。 从遭遇背叛,带着还在蛋中、不知死活的虫皇幼崽出逃,阴差阳错在希利尔星系定居。 这很刺激。尤西蒂尔心想。 他不是很能明白文字中的那份绝望,不过想到之前见过的虫皇,如果对方死亡……尤西蒂尔摇了摇头。 他打开画面播放模式,文字有些太累了。 然而尤西蒂尔得到了一段,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知识。 画面中,Q版小虫崽认认真真讲着: “雌虫强横的身体素质,天然站在种族守护者的位置,而雄虫对于雌虫与虫崽特殊的精神力,也注定了他们承担抚育的责任。” “所以雄虫或许被保护,却不意味着他们毫无责任。” 尤西蒂尔瞪大眼睛,他仔细回想,不太确定自己在过往,是否有承担了什么责任。 一种即将到来的变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正想着,海扶兰蹭蹭尤西蒂尔的脸,语气温和:“明天想吃什么?” 尤西蒂尔看了过去,很快将刚才的奇怪不安扔走。 或许雄虫即将被迫认识到一些新的东西,但似乎在虫族这个种族,从它出现的那一刻,雄虫就是特殊的。 这份特殊,刻入基因。 时间冲刷千年,依旧没能改变。 。 温德尔这边说完,埃尔罗就赞同点头。 现在温德尔几乎代表虫族,在摸索一条,属于虫族未来的路。 现今几乎整个虫族顶尖层次的势力,都在配合他。 埃尔罗动了动手指,光屏上的画面就在飞快回退,直到定格。 “虫族三千年多年的流浪历史,大部分都缺失严重。” “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从考据留存至今的流浪历史,到那中途缺失的大部分,我们发现一个……” 说到这里,埃尔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要怎么说。 “一个、更奇怪的事情。” “虫族不是在流浪,更像是在逃亡。” “三千年的时间,流浪的虫族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星球,停留过超过三百年的时间。” 埃尔罗操作光屏,上面出现许多数据,旁边清楚标注真实可靠的历史来源。 “北方军部几十年前,曾经发现过一个虫族不曾记载过的遗迹星球,我们当时最初推测这个星球应该也是虫族流浪历史途中,曾经停留过的定居星球。” “前段时间,北方军部重新捕捉到了这颗遗迹星球,我们派研究小队进入,联合当年的报告,再次进行了细致的考察。” “现在文明研究院可以完全确认——这就是那颗葬送了一位虫皇,又见证了虫族分裂的起源星球。” “它是一切的起点,却并不只属于我们。” 埃尔罗深深地看着温德尔,看着这个聪慧的年轻后辈,“如果第一批虫族从未背叛,谁又能为这千年多指责同族的罪名负责?” 第166章 钟情者退步(5) 埃尔罗的这句话很明显,是故意说重了。 很多事情并不需要知道真相,第二批虫族在最绝望的时候,得到的结果,与背叛没有区别。 但温德尔还是轻轻点头,神色平和,白色长发被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微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至少,清楚了埃尔罗院长的态度。 对方不希望温德尔采取太激进的态度,至少在两支虫族时隔千年再见时,留足事情反转的余地。 温德尔有些无奈:“您不需要这么委婉。” 埃尔罗院长只是笑笑不说话。 “我很快就要亲自去往北方军部,前往那颗遗迹星球,会有很长时间不在帝星。我只是不知道在我不在的时候,战争和合作哪一个先来。” 文明研究院在主力上,负责历史编纂和文化保存,它们负责一切精神意识形态上的研究。 第223页 虫族天生想要通过战争得到一切,文明研究院是帝国研究所六大研究院最后一个确立的,它的出现,很不容易。 实际上直到如今,进入文明研究院的大部分虫,依旧对理解其他种族的文明没什么兴趣。 虫族现在不再像是早期,在战争途中,吸入并融合各族文明,他们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风格。 真正支持那大部分虫进入文明研究院的兴趣根源,是满是迷雾的虫族历史本身。 追寻过往,会让虫族对现在产生危机。 温德尔询问:“陛下知道吗?” 埃尔罗院长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也许陛下比你我知道的要更多。” 如果虫族三千年的流浪只是在逃亡,那追着它们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虫知道。 也许只有虫皇。 。 温德尔从文明研究院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适应。 他们差不多通宵,现在外面的灯光和早光都很亮,和会议室里面偏雾蒙的环境,完全不一样。 “在里面待久了,总觉得虫族好像要完蛋了。”温德尔对身边的詹休笑着说。 詹休干巴巴地陪笑了一声。 温德尔:“先回去,整理之后,把今天的内容上交给我。” “是,司长。” 回到住处,温德尔先去了书房。 他疲惫揉过额头,抓过桌上一份文件,随手划去了其中一行。 这次任务,几乎是在全然无知的情况下,摸着石头过河。 另一片宇宙,因为有另一支虫族,反而增加了难度。 温德尔用笔尖点了点桌面,带着座椅向后一滑,将自己送到了另一张桌子前。 温德尔拿过放在桌边的光脑,刚要点进星网搜索界面,却在进入瞬间,手上动作一顿。 又是某个农场游戏大量弹出来的弹窗讯息。 温德尔是不准备和这个游戏继续纠缠的,他之前两次都是靠着系统给新手玩家提供的资源搞动作。 而那些资源有限,不过就是游戏的平均水平。 上回给对面添完堵就应该屏蔽掉这个游戏。温德尔心想。 毕竟有些挑衅,不需要去看结果,在行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它会带来什么。 尤其是他自己的后方农场完全放弃,温德尔一时之间,想不到对面会采取什么办法反击。 这该死的好奇心。 一旦有,就像是火星子,转眼就能烧起来。 温德尔没忍住,他进去看了一眼。 依旧不是vr模式。 然而他冷笑一声,瞬间后悔,自己就不该和对面那个蠢货纠缠。 对方应该已经知道他完全放弃后方,面对温德尔空荡荡、只剩下地皮的农场,依旧选择了入侵。 防线很脆弱,在对方的攻势面前,和纸一样。 温德尔看着回放视频中,对方故意炫技的操作,脸上没什么表情。 视线从视频转到他的农场。 突—— 一坨黄色的东西炸在屏幕上,正落在温德尔视线落定的正中。 然后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 把温德尔的屏幕糊成了一团。 进入宇宙的科技水平,足够游戏的体感拉到百分百,vr几乎是每个游戏进入初始的默认设置了。 如果温德尔使用的是自己的星脑,他在进入这个游戏的瞬间,就会因为vr体感,被这些东西糊一脸! 温德尔冷着脸拉远视角。 哦,不止于是糊一脸。 他的农场被对方种满了这种奇怪又恶心的东西,有直接喷溅的,也有投射炸开的,还有像是蛛网的,总之什么都好像有,简直眼花缭乱。 温德尔不管农场,但是登录地点是默认进入玩家自己的农场。 如果不是帝国研究所那边,说最好别用这个光脑进入vr模式,否则系统的vr数据采集时,可能会因为与原先实名认证者的不同,而导致系统性报错。 毕竟他们那边,也并不能确定另一片宇宙网络对于这方面的限制程度。 如果不是如此,温德尔看着被脏东西占满的农场,又看了眼还在被持续污染的屏幕中心。 这些能攻击农场主的植株,似乎能够自主捕捉他的视线,他看向哪里,那里的屏幕就会被攻击。 温德尔透润的绿眸依旧清澈,只是眸尾压下了点危险意味。 他反手打开系统,想要一键清理自己的农场,却瞬间弹出提示音。 “尊敬的农场主,非常抱歉,邪恶的敌人买通了这些堕落的植株,它们需要整整七天才会离开,除非您选择购买能消弭罪恶的清泉水,让它们提前变回正常植株!” 一些做出来的垃圾,到头来投放的玩家要花钱,清楚的玩家也要花钱。 游戏系统两头赚。 温德尔并不差钱,但是这个光脑并不是他的,他可以玩玩免费小游戏,却不能确定vr模式都不能打开的光脑,在账户不对的情况下还能充上钱。 他去询问了帝国研究所那边的负责虫。 果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但是它系统内部的货币流通是可以的,温德尔司长,你不能从自己的账号上充钱。” 似乎已经拿他没办法了。 温德尔心情不太妙,想要直接删退。 然而手指停在最后的操作键上,却无法按下手。 他,温德尔,竟然败给这种家伙。 不就是七天么! 温德尔正要收回手,突然一条暖色弹框跳出,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正中。 “尊贵的阁下,雄虫保护协会提醒您,活动即将开始!” “雄虫保护协会保障您的一切权益,如果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们,如果有雌虫口头动作眼神等任何骚扰行为发生,请立刻联系我们!” “请确认您的vr模式已经开启,拥有更好的活动参与感。” “最后,祝您拥有愉悦的活动体验,雄虫保护协会随时守护。” 温德尔手指上下一滑,满屏的叮嘱拉不到尽头,下面还有许多条款。 这是什么游戏?不,什么活动? 温德尔皱眉,他没找到活动说明,只有一个举办发——雄虫保护协会。 记忆中这是之前系统误触进入的界面。 另一个虫族雄虫稀少珍贵,温德尔回忆着那些资料,再看这满屏的叮嘱,才算有了点切实的感受。 进入活动。 【叮!检测到您没有开启vr模式,请确认是否开启,此选项将会大大影响您的游戏体验!】 【是或否】 温德尔只能选否。 【您已进入活动】 。 戈德伊这几天闲暇时间的乐趣,就是想着对面一进入农场,就先用脸迎接他精心设置的植物弹。 因此即使短暂驻留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难得没发什么脾气。 豪维来找他时,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最近的大事。 “迪哥索伦氏族那边拿着机械族拐卖研究雄虫的证据,告到了元首那里,几个走得近的氏族都被联合,甚至元首的态度也暧昧不明,现在主星那边吵成一团。” 机械族是个庞大的硅基生命种族,如果真要动,虫族没个几百年,估计奈何不了它们。 戈德伊仰躺在指挥椅上,“还能吵,就说明证据半真半假,等着呗。现在格雷厄姆星域那边还在下异兽,我们守着的星域这边,黑洞裂缝忽隐忽现的,机械族的事情现在应该排不上号。” 豪维表示赞同,“但是如果拐卖研究雄虫落实呢?” 他没表明态度,但是说话的语气,有些冷。 戈德伊看他一眼,笑了,扯开的唇猩红张扬,满满的凶气,“那就打!” “罗拜厄斯氏族这些年都没拐到几个雄虫,他们拐卖雄虫,就是在和我们抢雄主,不打他们就是打得就是我们的脸!” 豪维疯狂点头。 “就是就是。” 想起好不容易同意他约会的几位阁下,在得知他是罗拜厄斯氏族的军雌后,一个比一个拒绝得快,就满是心酸。 “上将,你说我这辈子还能有雄主吗?” 豪维是A级军雌,但他却不够格成为一名A级阁下的雌君。 在当今S级雄虫为零的虫族,A级雄虫已经天花板的存在。 豪维从来不奢望,但是他现在连雌侍好像也排不上号啊!!! 豪维说完,一声长叹。 戈德伊知道一些内幕,但他不会多说。反手一巴掌拍豪维头上,“行了,他们看不上你,不也没看得上我,别在我耳边嚎!” “滚滚滚!” 被豪维搞糟心情的戈德伊,光脑又开始震动起来,他脸色很黑。 不过想到某个家伙,会在一进入农场,就被糊弄满头满脸,就忍不住嗤嗤笑了两声。 唇角勾起,还没来得及展开,戈德伊眼睛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粉色弹窗。 第224页 脸上神情登时一顿。 【雄虫保护协会提醒您,活动正式开始!】 戈德伊想起来了。这是他雌父擅作主张,给他递交资料报上去的活动! 雄虫保护协会五六年会搞一次这种活动,根本原因不是给雌虫机会,而是给主星那些阁下们解闷的。 戈德伊眼皮一跳。 这种活动,对于雌虫来说,报了名就是强制参与,没有退出的选项。 但它能一直定期举办下来,也是因为,这活动是真有个阁下玩,甚至还出现过线下成功结婚的案例。 【您已进入活动。】 vr模式自动启动,戈德伊眼前一花,周遭环境瞬间拉远,转瞬置身于空茫白净的空间之内。 【请在您的图库中,选择一张图片作为他虫对您的初印象】 戈德伊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原先还有点好奇,此时却突然有些索然。 不过是变着花样的相亲而已。 他随手选了一张图片,时间最近,图片内容正是前段时间被吸干生命源质的沙土。 【您已选定】 【请注意,本次活动可以自主隐藏身份进入】 【你所看到的雌虫,也许是隐藏身份的尊贵阁下。】 【说自己尊贵阁下的雄虫,也许只是一个说谎的雌虫】 【雄虫保护协会友情提示,玩家在参与活动中所有行为全部由自己负责,如果您被欺骗导致任何后果,活动主办方概不负责。】 【请问您是否隐藏身份进入】 【是或否】 戈德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否。 “雄虫保护协会今年举办活动的虫,真是寡疯了吧。” 戈德伊暗骂一声,这规则里面看乐子的恶趣味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阿嚏!” 远在主星的安斯艾尔打了个喷嚏。 “雄虫保护协会非常感谢安斯艾尔阁下的友情指导——” 对面正在说话的亚雌顿时受惊,“安斯艾尔阁下,您是身体有哪里不适吗?受凉了吗?我去帮您叫医疗官!” 安斯艾尔连忙制止! 另一边兵荒马乱,这边戈德伊抬起头,摸向了自己的脸,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半层面具正戴在自己的脸上。 他低头又看了眼自己,发现自己浑身的衣服,已经被系统自动替换成为了繁复的贵族服饰。 这种衣服,戈德伊只在虫族庆典上,见过其他氏族穿戴。 戈德伊理了理胸口三层叠加的领襟。 而罗拜厄斯氏族,从来不穿这种繁琐的衣服。 周遭一道道身影被投放进入活动场地。 参与活动的虫不用想也很多,戈德伊脚底下踩着的这个场景,也只是无数场地的其中之一。 虚影凝实。 无数道身影彼打量着,他们的反应不尽相同。 有的非常暴躁,站定就先骂了一声。 有的沉默,脚下却在焦虑转动。 他们肩背挺直,不用开口,从脚下迈步那一刻,谁都能分辨出,这是雌虫。 还是军雌。 戈德伊靠着身后的巨型雕塑,看眼前一幕像是看戏。 系统隐藏一切显眼的特征,戈德伊那一头张扬嚣张的红色头发,现在成了大众的褐棕色。 戈德伊想象不出,有雌虫或者雄虫会选择假扮成对方。 是雄虫还是雌虫,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吗? 【叮咚!本场活动参与者已就位!】 【请看向后颈确认身份是否准确,拥有红色虫纹的身份选择为雌虫,没有红色虫纹的身份选择为雄虫,请注意,身份选择不等于现实认证身份!如果无误,活动正式开始倒计时!】 【10、9、8、7、6……】 【活动正式开始!】 【在恶魔即将到来的夜晚,请选择您要守护的伙伴吧!】 几百张图片瞬间排列而出,戈德伊玩味挑眉。 场地中无数道身影顿时骚动。 【时间有限,没有选到伙伴的守护者,将会自动拾取恶魔牌!】 【各位参与者只有一次机会,比拼运气与手速的时刻到来,三十秒观看倒计时!】 戈德伊眼睛上下一扫,没有看得太仔细,里面有大半都是雄虫喜欢的东西或者风格。 看起来,至少对面有大半,是阁下。 如果有虫抽到装成雄虫的雌虫,那他们见面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先揍虫。 图片几百张。 现场的投影,却有万数。 手速并不好说,但如果抢到了,运气一定是少不了的。 分神间,余光扫到一抹白色。 戈德伊漫无目的视线瞬间黏了过去。 图片中,只有一张纸。 似乎是文件用纸,翻过来随手拍了背面,斜角构图,正面的徽纹隐约透出了几笔。 很随意。 正想着,倒计时结束。 戈德伊刚要点下去,刷地一下!! 几百张待选图片,突然开始无规律切换位置! 眼睛刚好能捕捉到的极限,至于手指动作能不能跟上,就全看每个虫的身体素质了。 戈德伊的动作很快,他在图片切换瞬间,就成功按下。 而另一边。 温德尔靠坐在椅子上。 虽然不能切换vr模式,视线百分百沉浸感,但可以开启裸眼沉浸模式,就像是在看一场切身融入进去的3D电影。 温德尔把这个活动,当成另一个游戏在玩。 选择完身份后,他顺手勾选了面容随机。 当场景切换,温德尔双手往前一伸,看着那脆弱美丽几乎就是一个装饰物的手铐沉默了几秒。 直接向两边一用力,手铐在他脚边碎成了渣渣。 他站起身,把变成浅棕的长发扎起,在这个华丽奢侈的房间里转了转。 繁复的贵族衣物,在温德尔的身上,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他站在床边向下看,精致的面具遮住一半的脸,气质清冷安静。 低头时,后颈最上端勉强从衣领处露头,白皙且干净。 【尊贵的阁下,请在下列图片中,选择您在下一轮的护卫者!】 【可以手动设置筛选范围,将会为您自动屏蔽】 【现在就选或本轮结束再选】 密密麻麻的像素点里,全是一张张图片。 而旁边,是手动设置年龄身高体重等细节范围,不在范围内的,会被系统自动筛掉。 温德尔看不懂。 他还不太知道这个活动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于是选了后者。 本轮结束再选。 温德尔又安静等了一会,直到疑惑地看了眼时间,都没有再等到下一条游戏指引。 这难道是个大型真虫联机探索游戏? 温德尔又转了一圈,没有多犹豫,敲掉门锁,又等了几秒。 依旧没有提示出现。 温德尔隐隐约约感觉,这个游戏好像非常自由。 联系到之前的大堆叮嘱,他想,或许是雄虫非常自由? 温德尔推门出去。 。 【恭喜您成功选中伙伴!】 【请登上阶梯,前往12号房间拯救伙伴!】 戈德伊顺着中央阶梯往上走,低头看着下面的混乱。 这方面做的很惊喜,至少优越感一下就上来了。 戈德伊第一个踏入长廊。 迎面却撞上一道身影,对方与他擦肩而过,脚下步子没有停顿,影子在对方身后拉出长长一道,戈德伊低头的时候,刚好踩了个尾巴。 戈德伊忍不住又踩了下,已经越过他走了几步的家伙似乎有所感觉,困惑地回头看了戈德伊一眼。 戈德伊此时也刚好停下脚步。 他抬头,12号标志在门牌上又大又圆。 然而门扉大开,里面空无一物,迈步进去,只有被挣开的手铐残体。 戈德伊忍不住啧了一声,纸糊一样的手铐。 等等?他选中的虫呢? 这场变向相亲活动的另一虫呢?? 戈德伊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向外走! 长廊存在几百个房间,但不可能真的塞下所有参与者的投影,从他踏上长廊的瞬间,活动模式就已经切换成一对一的进展。 所以本该在这房间里的另一位,只有除戈德伊的另一个家伙! 所以另一位跑了? 自己跑了? 戈德伊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就要直接追过去。 转身就是一愣。 对方就在门口。 他看看门牌号,又看看他,最后又看了眼地上被一分为二的手铐碎片。 似乎明白了什么。 由于那半张面具,戈德伊看不出什么。 只见对方径直掠过他,在沙发上坐下,犹豫了下,用脚默默踢开手铐,仰头看向他,浅棕长马尾顺着对方修长的脊背中线蜿蜒。 然后等待。 戈德伊不动,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判断这位,到底是阁下还是雌虫。 第225页 无法辨别,就意味着要小心对待。 温德尔等了一会,这家伙依旧像是卡顿的NPC一样,始终不给出下一步反应。 他看了看对方脑袋上的提示。 【雌虫。】 莫名其妙,难道是因为他选择的身份是雄虫? 提示闪了几下后,消失不见。 所以,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另一片宇宙的雌虫? 温德尔没有表露异样,他提醒对方,“不走剧情吗?” 话说,这到底是什么活动游戏? 温德尔心里面依旧困惑。 第167章 钟情者退步(6) “不走剧情吗?” 戈德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个家伙的脑袋上面,突然冒出了一个气泡。 在星网时代突然遇到一个,进游戏不开vr模式,简直就像是三次元里遇到一个纸片人。 非常的突兀。 戈德伊干咳一声,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面具,这没用的东西竟然发挥了用处,能在这个时候,不暴露自己来自罗拜厄斯氏族的身份。 他可没有改变长相。 在虫族,罗拜厄斯异类的名声,可不仅受到雄虫的排斥。 “现在应该双方自我介绍的时候。”戈德伊推测,“你好,我叫……豪维。” 他只停顿了一下,并且说完就后悔了。 豪维也是罗拜厄斯氏族的! 温德尔仰首,向后靠,他坐着明明矮了一头,却像是在俯视。 但并不会让虫觉得冒犯。 戈德伊总觉得别扭。 他还在想这家伙到底是雄虫还是雌虫。 真奇怪,戈德伊在进入这个活动的时候,就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思。 顺便敷衍一下,把他的资料丢进活动中,还让他无法退出的雌父。 他本来不该这么纠结。 温德尔很直接:“你报了一个假名。” 他换了个坐姿,神情若有所思。 似乎是觉得这个活动就是要隐藏真实身份的那种,一语定论的时候,戈德伊甚至没从对方语气里,听出丁点的其他意味。 “豪维你好,我叫——” “等等!”戈德伊当即出声。 在不明白自己纠结什么的时候,戈德伊至少明白一件事,这活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戈德伊。”他说。 温德尔眨了眨眼,从善如流改口道:“戈德伊你好,叫我詹休就行。” 【叮咚!恭喜你们成功迈出友谊的第一步!】 【勇士成功解救出自己的伙伴!】 温德尔看过去,原来要走的剧情在这里。 【千里迢迢的勇士们,请在规定的时间内将伙伴送出恶魔城堡!失败将会直接被淘汰!】 戈德伊一扫而过,压根没往心里放。 【受到惊吓的伙伴啊,你是否又能判断眼前为救你而来的勇士,到底是不是恶魔假扮的呢?请在规定时间,选出您的答案!】 对比很明显,温德尔看出来了,他在这个活动游戏里,确实能够为所欲为。 连随意更换同行玩家的权限,都被系统给到了他手中。 “走吧。”温德尔直接站起身。 不能开启共感vr,实体数据却是比对着现实来,温德尔有所改动,但整体不变。 身高腿长,气质冷淡,更像是主星议院里的雌虫,但是居高临下的清高感,又很像是供在主星的那群祖宗。 好像还是不对,这两种猜测反过来,也没有丝毫问题。 戈德伊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他懒洋洋一瞥,视线几次越过对方身后晃动不停的高马尾,直接看向对方后颈处。 衣领太高,可以看见的地方,干干净净的。 【长廊关卡:模仿游戏!】 系统弹框出现瞬间,原先只有一道长廊的地方,突然横空出现了另外九道。 而每一道长廊的初始地点,都站着两道身影。 【请勇士模仿最前方图像动作的同时,将伙伴平安带出长廊!】 【最后一名勇士,将直接被淘汰!】 听到规则,戈德伊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德尔在打量其他九支队伍,耳边突然被唤了一声。 “詹休。” 温德尔眼睫落下的动作慢了一拍,之后极为正常地转过脸来,“嗯,有事吗?” 戈德伊没察觉异样,“暂时不知道过程中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你记得不要离我太远。” 温德尔:“好的。” 他这次含蓄的打量视线,落在了戈德伊的身上。 如果可以,温德尔还是很想换一个队友的。 毕竟即使带着相同的面具,穿着风格类似的衣服,有些家伙的身上,还是有着让温德尔感到炸毛的熟悉感。 温德尔已经感到头疼了。 在挑战正式开始后,戈德伊一马当先,温德尔想说什么,都没有开口的机会。 如果温德尔没有感觉错的话,这个活动从一开始,好像重点就没有落在输赢上。 更倾向于讨到“伙伴”的好感。 即使输了,下一轮的队友选择权限,可还在温德尔这里。 身旁长廊里,同样是许多不管不顾向前的“勇士”,他们模仿着尽头的各类动作,很快就走了一半的路程。 【叮咚!疲惫的勇士需要休息,剩下的路程就交给伙伴完成吧!请各位勇士复刻从刚才到现在的每一个动作,教导并陪伙伴走到终点!】 戈德伊走在第一个,在系统消息出现瞬间,他动作惯性还在向前,却被强行终止。 他扭头,队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后了好几步,此时正悠然走向他。 “你怎么看起来,好像猜到了?”戈德伊挑眉。 温德尔在他身边站定,“请演示。” 回忆几分钟前的动作并重新复刻,对戈德伊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刚要动作! 带着荆棘的藤蔓从壁面突然出现,狠狠袭向戈德伊即将落下的右脚! 戈德伊本能一闪! 温德尔双手抱在身前看热闹。 “你的动作被打断了。”他还提醒了一句。 戈德伊还要再动,然而没次最后,或是做一半,甚至有好几次刚要有动作,就被藤蔓噼里啪啦地抽成了一个陀螺。 一个完整的动作都没能演示成功。 戈德伊额头开始冒汗,心内越发烦躁。 尤其在“詹休”平静的注视下,狼狈很莫名地,变得有些难为情起来。 几乎是不受控地涌出好胜心。 还是在一个不知道雄虫还是雌虫的家伙面前。 藤蔓很凶狠,却没有一条碰到温德尔。 温德尔靠在长廊墙壁上,背景是主办方精挑细选的古典名画。 在戈德伊眼中,他平静淡然,几乎和背后的环境分不出里外,一样的优雅神秘。 哪怕是雌虫,戈德伊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雌虫。 而他现在,又是最狼狈的时候。 戈德伊躲避的动作,已经快像是气急的跳脚。 温德尔没看太久,“还不知道有多少队伍要直接断送在这个关卡,勇士应该最开始就带着伙伴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慢慢走,不然也不至于让伙伴,对每个动作都这么陌生。” 戈德伊还在跳,“设计成这样,我看十个队伍全都要没。” 他不怎么服气。 但他很快察觉到,藤蔓的动作慢下来了。 这意味着,后半程的通关条件终于开始放松。 戈德伊冷笑,针对雌虫的动作简直就是摆在了明面上。 “我从第一个动作开始,你——” 戈德伊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剩下的话就全咽了回去。 对方脚步一点一抬,手臂配合起起落落,转眼就已经做完了三个动作。 动作很轻盈,脚步掠过地面的时候,不留心甚至听不到什么重音。 转瞬之间而已,这也太快了。 戈德伊停下动作,几步追了上去,保持着和对方同步的节奏,不需要再躲避藤蔓攻击,他走起来就悠闲多了。 “你刚才就记住了?” 温德尔在终点停下,点头没有多说。 【叮咚!经过黑暗长廊的勇士和伙伴,再一次证明了双方的默契】 【现在进入奖励情节!】 【发现伙伴逃跑的恶魔,在半途中追了上来,他带了许多东西,请求伙伴留在他的身边!】 【而现在,勇士需要拿出更珍贵的礼物,拉回内心正在动摇的伙伴】 提示文字消失,出现的不是恶魔,而是和戈德伊一样的活动参与者。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脸上没有系统面具遮盖,大方露出了那张俊朗的脸。 【雌虫】 温德尔再次在对方头上看到了相同的提示。 这位“恶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径直看向了温德尔。 “很高兴见到您。” 第226页 “请问这些,可以让您选择我吗?” 对方的询问很克制,举止也很有涵养,目光却落在温德尔的身上,几乎移不开。 戈德伊与温德尔都不知道系统的设置,但出现在这里的恶魔,拥有一个小特权。 他知道温德尔是雄虫。 至少在系统的实名认证身份中。 这是一次随机筛选的机会。 在之前那次选择落空后,手握恶魔身份牌的雌虫参与者中。 如果温德尔同意,将会直接和他开启另一个故事线,甚至可以直接得到这名恶魔雌虫个虫的一半身家。 如果温德尔拒绝,他将直接丧失后续参与权,一半身家将有一半属于系统。 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拿身家去赌一位阁下眷顾的机会。 只是一个机会,没有任何保证。 偏偏虫族从来不缺赌徒。 而站在温德尔和戈德伊面前的,就是一个疯狂的赌徒。 温德尔看得沉默,他忍不住问:“你是说,换你做队友,这些等同于现实资产的游戏宝石,将会全部无责赠于我?” 他随手点开一个宝石,下面写了几大超级星球的所属权。 点开有一个宝石,是某条星系附近的能源矿。 而下面,还有更多的宝石。 像是一座金山。 温德尔从来很理智,他还不能很好转变带入另一个虫族的雄虫身份,甚至没搞清楚这个活动到底是什么。 他是来打发时间的。 但是现在和他说,只要在一个活动游戏里面选择对方,这些现实资产,就会属于他。 谈判场上需要考虑相对风险,但如果只是一个活动游戏里,温德尔心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很快冷静下来。 这是另一个宇宙,他的真实账户根本无法接受任何现实转账。 温德尔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败家的雌虫。 他偏头去看戈德伊,“他说的是真的?” 即使要拒绝,这一点温德尔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戈德伊的脸都黑了,他竟然有一天被虫拿星币打脸? “詹休,我可以给你更多。” 戈德伊不至于为了赌气拿自己的身家去拼,对方给出来的东西确实很多,却还不到让戈德伊比拼皱眉的程度。 但他看出了一点猫腻。 一个雌虫拿出一半身家求一个机会,至少在某件事上,有了绝对的把握。 不然雄虫保护协会敢空手套钱,在什么方面都说不过去。 一位阁下。 “或者双倍。”戈德伊轻描淡写。 温德尔的选择很明显,不,其实他没有选择。 他总不能真的选了恶魔雌虫,然后对方资产转入的时候,让系统发现他是个卡bug的黑户吧? “恶魔”雌虫叹了口气,似乎非常遗憾。 投影在逐步消散前,这位雌虫终于没了那层克制的皮,视线几乎就黏在了温德尔的身上。 温德尔视若无睹。 【叮咚!恭喜勇士成功拉回了伙伴的选择!】 温德尔垂眸,进一步体会到了某种荒诞感。 他还没有完全理清。 高高扎起的头发滑到了一边,后颈向前探出了一点。 这次戈德伊看清了,上面白皙光滑,只有微微凸起的颈椎弧度。 啊,竟然真是个雄虫? 戈德伊忍不住眯眸。 虽然知道这个活动,一定会有雄虫参与,但是那概率极低。 这次甚至能互选身份,在戈德伊看来,已经是雄虫保护协会那边强行搞出来的最后一点面子。 戈德伊随手扒拉了下自己的账户,“现实账户给我,我直接转给你。” 在阁下面前,永远不要吝啬花钱。 温德尔沉默了一会,他轻声说:“这个先算了,后面再说吧。” 戈德伊听出对方话里的拒绝意味。 被拒绝,大概率意味着对方没有看上自己。 甚至连一点关于真实身份的痕迹,都不愿意透露,这对于尊贵的阁下们来说,已经能算得上对这个雌虫非常讨厌的回答了。 戈德伊心情有那么些不太爽。 谁知对方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中有了几分起伏。 “我的虚拟账户刚用的差不多了,你往里面随便转一笔吧。” 戈德伊唇角勾了下,又压平。 他大手一挥,转了笔巨款。 后续几个关卡游戏难度不大,时间方面也没有太长。 今日本轮游戏结束,下一轮五天后开启。 温德尔退出时,活动弹窗再次出现。 【尊贵的阁下,本轮关卡已经结束。请在下列图片中,选择您在下一轮的护卫者】 温德尔这才想起,自己还漏了它。 无数张图片压缩到极限,密密麻麻占据了屏幕的每个角落。 温德尔不明白选择的意义在哪里。 他先是关闭,而后想起戈德伊,点开对方的图片,随意扫过一眼后,正要关闭的手倏地一停。 温德尔坐得直了些。 图片放大。 土质被吸干生命源质的痕迹很明显,这样的图片对于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是全网随便一找,就大把大把,和刚才看不到尽头的选择图片一样多。 但是放在另一片宇宙,它应该还不是能随便出现的资料。 温德尔按下选择按钮。 【叮咚!您已选择!】 温德尔没再多关注这个奇怪的活动游戏,他打开光脑的虚拟账户,算了下上面的星币,比对了一下搜索到的物资,对于这笔转账的购买力,心中大概有了个数。 还挺大方。 然后他反手把大半充入了那个农场游戏! 。 “上将,听说你在活动里闯过第一轮,还没有被淘汰?” 豪维在基地食堂里,追在戈德伊身后问。 戈德伊:“你被淘汰了?” “我都没抢到!直接拿着恶魔牌等待下一轮,也不知道这个模式是不是要一直持续下去,要是每轮都要抢,那我岂不是直接轮空全场,等于没参与了?” 豪维垂头丧气。 这次活动颁布了新规则,整场活动的前百名优胜者,可以通过雄虫保护协会,直接获得一次约会机会,对象可以是参与活动的任一位阁下。 这也是雌虫整场活动中,唯一手握主动权的奖励了。 毕竟万一,最后一路匹配的队友全是雌虫,或者假扮成雄虫的雌虫,至少最后还能直接获得和心仪阁下约会的机会。 虽然说前百名优胜者,不亚于虫族现今年轻一代的顶尖层次,但这个活动运气也占据了绝大部分。 如果豪维一直轮空,他就连做梦的机会都没了。 “至少你没有直接淘汰。” 戈德伊敷衍安慰一句,想到那个被系统淘汰的“恶魔”雌虫。 脑中突然就出现那个快要融进画里的阁下,桀骜眉眼微动,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上将,你闯过第一轮,你的队友有和你说过下轮队友选择的事吗?论坛上已经有消息出来了,说是手握雄虫身份牌的,可以提前在第一轮选择下一轮队友。” 戈德伊手上动作一顿,下颚紧绷了一瞬。 “没那么熟。” 对方什么都没说! 那么一大批现实资产转账也不要。 竟然会有阁下拒绝送上门的钱! 戈德伊反手又给之前转账的虚拟账户转了一大笔。 自从内战之后,罗拜厄斯氏族很久没有阁下入驻,专门用来供给阁下们花销的账户,已经大量囤积了很多钱。 肯定比之前那个“恶魔”雌虫身家更厚。 。 次日,光脑有震动。 戈德伊正在会议上,没有细看就先关闭了。 “之前我们探测到黑洞波动几次,但没再发现肉眼可以观测到的裂缝。” 军雌指了指其中几个坐标。 戈德伊指尖轻点桌面:“继续说。” “几天前,黑洞波动再次被频繁探测,而我们目前暂驻星球的土质层表面正在沙化,经过数据采样,营养物质与生命源质全部被吸干。” “探测团队这次调转目标,将星球内部也包含在探测范围之内。” 随着屏幕内容切换,一张图片跃然而出,会议室周遭响起一阵骇然惊呼。的 星球本身的探测图中,虫族的暂驻基地代表的生命红点,在表层一块地方集中分布。 “我们没有探测出黑洞波长在星球本身。” “但是——” 图片放大。 星球图片正中,一团团蜷缩的阴影堪称惊悚,而代表它们的生命红点,也散发着不寻常的暗沉光泽。 “如图所示。” “我们暂时不能确定,这些阴影生命体是否和被命名为星兽的异兽有直接关系。但目前来看,它们吞噬生命体的本质没有区别,也是这些全是黑洞中星兽的幼体。” 第227页 “但现在情况很糟糕,这颗星球正在沦为它们的巢穴。而频繁被探测到的黑洞波动,笼罩范围是这片星域,我们不能确定,是否有星球处于相同的状况。” “立刻上报。”戈德伊起身,下颚上冒出头的那点纹身,冷沉沉的, “全星域探测星球,调集精神力能源凝块机及设备,设立警哨部队轮流换岗,研究小队和先锋小队暂留基地。” “其余大部队立刻撤出这颗星球,一旦发生意外,立刻接应星球暂留小队。” 系列命令下达,才清闲几天的日子又忙碌起来。 戈德伊晚上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从基地的明窗前,已经能看到开始有序整队,随时准备撤退的军雌们。 他看了一会。 回到房间,戈德伊才想起上午光脑的动静,当时震动非常密集,却又是急事,否则对面会直接拨打通讯。 戈德伊打开光脑,熟悉的字眼一条一条弹出来,很快占据大半个消息提示栏。 “糟糕啦——” 戈德伊眉心狂跳。 之前农场游戏平静了好几天,戈德伊对这个游戏的关注度也在逐渐降低,昨天更是直接关闭了之前开启的消息提示音。 结果就这么巧。 看着无数条的糟糕啦,戈德伊的思绪也从繁重的军务拉出来,紧绷的那根神经松了松。 毕竟比起真实的战争,游戏里的针锋相对,甚至都能算是消遣。 戈德伊做了一会心里准备,介于上次他自己的操作,在进入游戏之前,戈德伊手动关闭了vr模式。 就怕游戏系统默认切入。 一片狼藉。 但,并不算糟。 只是外围农场,这在这款游戏里很常见,认真走游戏流程,趁主人不在攻打农场,也是其中的玩法之一。 戈德伊啧了一声,果然对方正儿八经攻打,连个农场皮都没破,不过如此。 戈德伊向前走了几步,准备顺便看看外围农场植株的成熟情况。 【警告!警告!外围农场已易主,您无法踏入!您无法踏入!】 第168章 钟情者退步(7) 倒反天罡! 戈德伊迈出去的脚上空,霹下一道雷霆,显示他已经自动触发系统的临时保护机制。 他的外围农场,易主了?? 戈德伊反手拉出系统,一定要查出原因。 【尊敬的农场主,当您的农场遭到恶意报复,被完全破坏,而您又与对方差距过大时,可以选择用金币买下对方农场的短暂归属权(友情提示,每块农田的购买都是天价,价格不一,归属权持有时间不一,请玩家不要冲动)并且本规则,仅限于正处于新手保护期玩家!】 这是戈德伊自己找出来的,系统并不主动显示这些淹没在无数游戏规则中的隐藏规则。 毕竟游戏的玩法是多样性的。 善于利用规则发现规则漏洞的玩家,在一定程度上,其实更受系统的喜欢。 至少他们能在玩法上,给游戏本身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戈德伊盯着这几行字,先前的恼火迅速退却。 对方的几次行动,几乎都是擦着各种边界,极擅长在一个规则体系中,捕捉到能为自己所用的漏洞。 戈德伊最不擅长的,恰恰就是这方面。 “该死,难不成还遇到克星了?” 现在外围农场已经被短暂买走,戈德伊算了一下,对方约莫也是个不差钱的主,一时之间他并不能想出其他的办法。 索性暂时将这件事往后推一推。 现在忙起来,戈德伊不能像是之前那样,拥有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浪费在一个农场游戏上。 想着,随手开启vr模式,准备直接传入核心农场,把自己那些成熟的植株给摘了。 突——! 戈德伊近乎本能一偏头! 袭击没有撞上他的脸,而是擦着他的肩膀,撞向了远方。 随后又是一击!目标依旧是戈德伊的正脸。 戈德伊深吸了一口气,牙齿咬出咔咔声,大步上前,途中动作敏捷,不断避开攻击。 然而走到袭击植株面前。 戈德伊低头。 在他的核心农场里,一株熟悉的植物,就像是他之前大批量载种在对方农场的所有植株一样,藏在其他成熟的正常植株里,甚至不太显眼。 此时摇头晃脑,花卉正中一收一缩,瞄准戈德伊的脸,又吐出了一口植物弹。 戈德伊一脚踩了下去,“系统,清除!” 脚尖用力碾了碾,在他说完瞬间,靴底踩着的鼓包感一平。 这株邪恶的植物,已经被成功清除。 戈德伊的系统背包里,也随之少了一瓶清泉水。 对方显示大价钱买下了戈德伊的外围农场,并且一片攻打失败的狼藉,也让购置归属权的行为,更像是对方的一怒之下的泄愤。 这些都短暂放松了戈德伊的警惕。 然而对方不是泄愤,甚至一开就用更大的价钱,买了戈德伊核心农场的一块地。 如果感知不怎么敏锐,身手也不够敏捷,在这时候,基本要被植物弹砸一下。 核心农场购买价格高昂,短暂购买所有权更是天价,并且不像是外围农场。 核心农场的田地,即使购买,也只有一天的归属权。 对方这一手玩得很熟练。 戈德伊挪开脚,抬手选择一键收割所有植株。 戈德伊种东西,喜欢一块地同一时间栽种,然后同一时间收割,并且一块地上种的最好也要是相同的植株。 这样收割的时候,视觉和心理上,都会获得一个干脆利落的收割感。 周遭茂密的植株群,刷地一下,眼前顿时又干净又空荡! 等等!! 戈德伊眼角余光好像看到什么,在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那一瞬,他的警示雷达已经高亮! 一键收割的基础上,怎么还会有残余! 个别几块田地上,偏角处的独苗苗金鸡独立,就像是嘲讽。 成长期的花苞,噗地一下,打开了,长大了。 成熟期的邪恶植物,突突突开始狂喷植物弹! 时间和运气都卡得太好了! 如果早一点,这三四个藏在普通植物里,并不起眼,直接打了戈德伊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晚一点,戈德伊反应过来,随手就能清理的事情。 偏偏卡在这个时间点,暴露的同时,又刚好成熟。 闪避之下,没来得及完全避开。 戈德伊摸了一把侧脸,哪里刚刚被一个植物弹擦着过去,差一点就在脸上炸开。 现在满手的颜色,和不可名状的邪恶粘稠物。 戈德伊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好好好,连环套! 手上的东西,简直就像是对面的嘲讽。 你以为结束了?放松警惕了?还早着呢! 戈德伊咬牙:“我就等着你新手保护期结束的时候!” 。 帝宫。 九大氏族议会现场。 议会还没正式开始,九大氏族的代表还在入场。 温德尔落座于格兰利亚氏族的代表位,身装格兰利亚氏族军装,从肩到腰,一片利落修长的线条。 耳边流苏,随他垂眸低头,一并从肩头滑落。 在一众落坐的氏族代表中,温德尔的气质出尘清冷,与他们长期游走于星海战场前线的气场截然不同。 像是一群要喷发的火山里,落入了一片雪花。 但在场没有虫会这么想。 海扶兰身穿银白军装入场,径直走向温德尔左手边的位置。 听上去很近,但他们之间的距离,还能再塞下两个成年虫。 九大氏族议会,区别于国政,更倾向于陛下内部军权的一次圆桌会议。 他们需要在今天,就某件事情上,确定同一个态度。 但谁都知道,这场会议的真正裁决者是谁。 一些视线,隐秘地扫过上位,带有几分热切。 “温德尔,你应该知道这次议会主题吧?你可是离陛下最近的帝宫重臣之一。” 亚度尼斯氏族军团代表,试探性地询问着。 温德尔抬头,“别担心,跟你们那位跑路的上任家主关系不大,陛下没有生气。” “不过谁还有这种想法,记得要提前通知我,建交任务是界务司的责任。” 他轻轻笑了一下,算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这至少缓和了现场一定的紧绷感。 毕竟,陛下上一次召开九大氏族议会,是陛下才加冕一个月的时候。 而当时,那场长达十几年的星兽潮暴乱,也才过去一个月。 当时的状况很敏感,不怪个别信息闭塞的氏族心里犯起嘀咕。 说话间,希利尔虫族现今九大氏族代表全部到齐落座。 六大原始氏族——阿德莱奥、亚度尼斯、巴塞洛维、多伦瑞特、格兰利亚、瓦伦德纳。 第228页 三大超级氏族——狄白朗蒂、斯温伯恩、葛里菲兹。 虫族九大军团贵族们。 原先相互熟悉合作的氏族在彼此交谈,而在所有代表到齐,反倒没有虫再随意开口。 随着议会时间越来越近,不少代表默默挺直脊背,让身体的每一根线条,都展现出严谨尊敬的态度。 温德尔看得眸尾弯了下,很轻的一个弧度,修长指尖拨弄着笔身。 他在想这群家伙,等下吵起来的时候,这个样子又能装多久。 当金发虫皇露面,身后跟着近卫军军长和秘书长,现场瞬时一寂,在比刚才更安静的氛围中,所有氏族代表同时起身,动作标准右手扣胸,微微欠身俯首。 虫皇在中间首位坐下,近卫军军长与秘书长在他身后站定。 虫皇温和道:“坐吧。” “诸位,这次议会讨论的东西并不多,第一条——星兽在进化。” “第二条——星兽黑洞串联起的新宇宙。” “第三条——千年前担负叛族者的另一支虫族。” 虫皇说完,身后秘书长默契上前,将手中芯片插入。 “先看资料吧,第一份资料由帝国研究所的米曼院长提供,上面已经详细写了星兽的进化程度及必须过程等详细数据。” 芯片的资料的数据流极快流通整个桌面,并且瞬间在氏族代表的手边成型。 在氏族基本翻阅过后,秘书长适时上前总结, “星兽开始进化的最初时间点,现已无法考究,我们搜寻到的最早进化体星兽的时间点,是当年星兽潮暴乱时期。” “进化体星兽,一改之前无智慧吞噬生命体的本能,它们寄生在生命体内,逐步吸取吞噬宿主的生命源质,甚至还具有转移、传染、引动大规模进化星兽暴乱的特质。” “经过测试,雌虫对于普通星兽和进化体星兽的吸引力依旧排在各族生命体之前。” “但是未进行二次蜕化的雄虫,对于进化体星兽的吸引力在雌虫之上,而已二次蜕化却被压制和没有二次蜕化的雄虫,同样排在雌虫之前。” “在已捕捉到的星兽进化体里面,进化程度最高的,已经能借助宿主不断进食补充生命源质,从而长期扎根宿主体内。这个时期,我们已经很难分辨它们和宿主原身的区别。” “在不经刺激暴露的前提下,它们看上去很正常,而一旦暴露,却又像是只具备低级发声系统,幼稚低龄地只会进行模仿。” “它们在进化期间,自身在分泌物质占据宿主本身的同时,也会将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容易被发现。” “初期暴露,它们还能将宿主转化成普通星兽,拥有强悍攻击力。而越晚暴露,它们转化程度更具宿主体征,可以说,越弱。” “只要发现,很容易就能处理。” 秘书长早已做好准备,这些话说完,他又退了回去。 这期间,虫皇与九位氏族代表一样,一直安静地听着。 金发束至耳后,虫皇撑着下颚,视线偶尔扫过圆桌两边的虫,眸光无比温和。 此时虫皇接过话头,微笑着开口:“但这是不合常理的。” 气氛安静,温德尔也抬起扫视资料的眼睛。 “没有一个物种进化是为了倒退的,星兽耗费如此长周期的成长时间,却在暴露后,连基本的智慧和说话,都要借助宿主,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但庆幸的是,进过二次蜕化的雄虫精神力,依旧对进化星兽体具备很强的威慑性。” 虫皇说话不疾不徐,但谁都能感觉到一种紧迫感。 氏族代表们也瞬间明白,这次会议,至少就这一条,他们没有开口的必要。 “从现在起,所有被发现的初级进化星兽体不留活口,特例与高级进化星兽体以活捉为主,一切以军雄生命安全为主。” “新的军令将会在下一届军团新兵审批时下达,二次蜕化将作为雄虫参军的第一标准。” “很抱歉通知诸位,新的战争将要到来。” 又是一场默契的扣胸致礼,沉默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虫皇揉了揉眉心,叹了口长气,金色一直是帝国的幸运色,然而此时的帝国太阳,也因为长久的疲惫,显出几分黯淡。 “后面两条诸位应该都有所了解,这次会议不作决断,会在三天后的审判会议上进行表决。” “温德尔。” 虫皇露出一丝笑容,华美面容上可算是放松了点,他手心朝上,对着温德尔的方向轻轻向上一抬。 “后续决断的一切执行将由界务司负责,现行的一切资料整合由温德尔叙述,第二条和第三条将会放在一起。” 温德尔已顺着虫皇动作站起身,迎来其他氏族代表神色各异的注目。 白发绿眸的雄虫,不开口时,在位置上总是显得格外安静,并不是张扬出挑的类型,但当他站在台前,界务司司长不需要开口,就已经有了一种使听者信服的气场。 这与虫皇开口前,虫已经不自觉噤声的温和感截然不同。 温德尔插入芯片,抬眸时,气势隐隐凌厉起来, “请看资料——” … …… 在希利尔虫族正将阿伽尔虫族的初步资料收集摆在台面上时,阿伽尔虫族也迎来了一场高层八卦。 好长时间没有一个八卦,让整个虫族高层津津乐道。 上一个是阿德林元帅充满故事性的结局。 现在这个还是阿德林元帅,充满故事性的续集。 阿德林元帅竟然找到了那个抛弃他的雄虫! 这个搅动上一代的天之骄子,即使沦为年轻一代的笑料,却也比大多数前辈更具有知名度。 主星甚至有无聊的年轻阁下们打起赌,那个据说完全流浪在外面的野雄,到底有多见不得虫。 但这都和格雷厄姆星域正在发生的事情无关。 时间回到昨天。 阿德林在星舰上露面,星舰与第三军团主军舰相连,他踏上中间舰桥,去并不直接过去,而是在许多激动的视线中一个侧身。 似乎在等待什么,也在迎接什么。 他伸出手。 旋即一只手从内里也伸了出来,没有像是偶像剧那样,从里面牵出来个美人。 一个懒洋洋甩着尾勾的高等级雄虫,落地第一件事,是没好气打落阿德林的手。 周遭一片吸气声。 雄虫似乎听到声音,远远地看过来,眯着眼就笑了开,他太妖孽,眼里还有情。 但还好,军雌们依旧板着脸站着军姿,并没有过分失态。 “阿德林,为什么不把艾格莱带回来?”伊夫力想到自己的虫崽,总是有几分亏欠。 阿德林紧紧与伊夫力十指相扣,“他有他的选择,而你选择了我不是吗?” “是的,你说的没错。”伊夫力作为才从土里挖出来的病家伙,骨子里都是懒的,他问阿德林,“这个宇宙有什么好玩的吗?” 穿过舰桥,第三军团的军雌们磕靴敬礼! “阿德林元帅,恭喜您平安回来!” 第三军团现任指挥简直快要哭出来。 第三军团元帅和现任军团长都不在,第三军团的军心都要不稳了。 他还没来得及表达下激动的心情,目光就与阿德林元帅身边的雄虫对上视线。 俊美凌厉的雄虫也是一身军装,款式有些陌生,这很罕见,不知道是不是军装的加成原因,指挥军雌有些移不开眼睛。 并不是单纯雄虫身份在吸引他,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指挥军雌说不上来。 但他心里偷偷赞美,阁下的眼睛在笑诶,真好看。 哦,对不起,他怎么能这么想,真是对不起阿德林元帅。 “这是我的雄主。”阿德林微微侧眸,有些冷淡。 与雄虫相扣的手,却在用力,却又在下一瞬松开,他对伊夫力表达歉意,“抱歉。” 他只是有点没控制住。 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阿德林终于想起当年那份患得患失。 不管在哪个虫族,优秀的伊夫力一直优秀。 因此总有很多虫会被他吸引。 伊夫力以为阿德林就前面那句话表达想法,于是他转头,对指挥军雌露出笑:“是伴侣。” “走吧阿德林,我们需要去见一下你口中的冕下了。” 。 帝宫举办的氏族军团会议面临尾声,鼓掌声连绵不断,温德尔微微欠身,重新坐下。 虫皇很欣赏地看了温德尔一眼,最后站起身停下鼓掌。 “最后就像是温德尔说的那样,你们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只要记住,我们都信仰同一个虫神。” “最后,散会。” “是!” 察觉大部分氏族代表几乎都没有动作,虫皇无奈:“如果有事情要当面说,回去拟一份报告交给秘书长,我会在审判会议开始前约谈的,现在都离开吧。” 第229页 这一下,在座的氏族代表,总算是磨叽离场了。 虫皇等室内都走空之后,看向秘书长,“元老会那边怎么说?” 秘书长脸色很不好看,“他们在知道这次会议内容后,并没有什么要转告您的,但是他们希望陛下能尽快成婚,在下一轮战争爆发之前,为帝国诞下储君。” “元老会这些年越发过分了。” 这种事情,他们都敢不管不顾摆到明面上了。 虫皇叹了口气,“算了,他们有的年纪很大了,怕是经不住再如当年的战况。” 虫皇语气始终温和,他拔出桌面芯片。 “老了,也就怕了。” “真是可悲。” 。 次日一早。 温德尔今天不像之前那么忙,可以下午再去界务司,他又看了一遍昨天议会上的资料,在其中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进行标注。 桌边有震动,温德尔转了一圈笔,最后还是拿过光脑。 在昨天的会议上,温德尔简述过阿伽尔虫族的雌雄比例,数据上,他们失衡的程度要比希利尔虫族更低。 这种数据呈现,并不能让氏族代表们,有多么深刻的体会。 至少他们现在的虫族,看上去一切正常,只有海扶兰的神色微微变化。 温德尔在经历过那个奇怪的虫族活动之后,才切身体会到了其中的差异性,已经到了一个荒诞的程度。 那个恶魔雌虫,应该是从系统哪里确认了他的雄虫身份。 仅仅只是一个身份,就能让对方毫无缘由地交出一半身家。 温德尔是暂时不知道那个活动,最后到底要搞什么,但他能看清楚,恶魔雌虫看向他时,想要的是什么。 笔尖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干净的公文纸上面落下许多墨痕。 但昨天温德尔并没有就这个数据展开详细说明。 就像是有个地方特色,温德尔相当于只说了那个地方特色的名字,而没有说明其中的材料特质及特色原因。 还不到时候。温德尔心想。 这一点乍看是阿伽尔虫族的致命弱点,但反过来,又何尝不是他们自己的缺口。 温德尔就着光脑最新的消息弹窗进入,他没有进入自己的农场,直接在外面一键收割和清扫。 意外地,没有得到反击。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新手保护期限。 还有五天。 对方核心农场的几块地已经失效,而他如果想要再次短暂购买归属权,就要重新进入选择。 温德尔检查得很仔细,确认农场和堡垒那边,真的没有被动过任何手脚。 结合最后身剩下的新手玩家保护期,温德尔心中有了个大概猜想。 对方应该是发现,在规则方面他是玩不过温德尔的,现在应该一心等着他新手保护期过去,然后正面打攻防。 温德尔花钱如流水,将虚拟账户上最后一点点数都用来购置种子,心想那他可能要失算了。 界务司司长,是希利尔虫族最好的指挥官。 “尊敬的阁下,下一轮活动将在五天后开启,请您提前安排好时间。” “雄虫保护协会向您送上祝福,期待您的下次参与,祝您一切顺利!” 第169章 钟情者退步(8) 雄虫保护协会的那个该死的活动又开始了。 【叮咚!恭喜您,在第一轮活动中成功进入排行榜,您的名次位列……】 戈德伊打着哈欠随手关闭,他打不起什么精神,进入游戏先一愣神,然而向后撤了半步。 “詹、詹休?” “是我。”温德尔直接起身,“你迟到了,我正准备选择新的队友。” 戈德伊嚣张的劲头莫名就被削掉了一半,他下意识就低了头,“我、我、我很抱歉?” 温德尔:“没关系,走吧。” “哦哦。”戈德伊几乎稀里糊涂跟过去。 走到一半,他又试图解释,“我以为第二轮你不会选择我。” 要命,这话说得真是够委屈。戈德伊已经忍不住要抓头发了。 他们动作太快,系统光屏提示落后一步,正追着他们播放规则。 温德尔瞥了一眼规则,“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 戈德伊听得心里憋闷,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得劲。 “但我对你选择的照片有些好奇。”温德尔略作沉吟,“我对土质有所研究,我们即使提取生命源质,材料本身会在操作过程中被融化,并不会像你图片中那样,直接被吸干风化。” “生命源质是很特殊的东西。” 温德尔话题一转,察觉自己险些说了太多,他极自然地偏头,“这是在哪颗星球上拍摄的吗?” 戈德伊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还好他还有点脑子,舌头打了个结,“不好直接透露,那里现在很危险。” 温德尔唇角动了下,险些扶额。 这家伙好像还是透露了点。 “我可以带你去看。”戈德伊干巴巴补充一句,“以后。” “虽然有些难买,但是我也可以把那颗星球送给你。” 戈德伊记得这类星球,会被自动归入科学院的名下,但只是一点小麻烦。 “送给我?”温德尔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用,对了,我最近的虚拟点数用完了,后面可能还会有用它的地方,你可以再给我转一点。” 他转过头的时候,高高扎起来的马尾差点甩到戈德伊的脸上。 有些凉。戈德伊心想。 他没有犹豫,又是一大笔的转入。 温德尔没有去看那笔虚拟转账,而是去看戈德伊。 绿眸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属于温德尔的。此时带了几分打量,戈德伊几乎能从面具边角,看到对方轻扬的眸尾。 “感谢你的赞助,未来我会还给你的。”温德尔将一切收得理所当然,就当一切为了两族邦交的赞助。 未来?真是一个不错的词。 【叮咚!本轮关卡:跳舞!】 【保护你的舞伴,教会你的舞伴,在这场舞会中获得冠军吧!】 “看上去是很简单的关卡游戏。”温德尔逐渐感到无聊,虫族竟然能按下性子,设置出这种玩乐一样的活动。 这看上去很可笑。 温德尔出现在阶梯上,发型自动被盘鞭所替换,露出干净的后颈。 在这一刻,他选择的雄虫身份谁都能看到。 有个很不爽的雄虫撞了温德尔一下。 温德尔没开启vr,所以他压根没有感觉,甚至从对方身上感觉到和尤西蒂尔类似感觉,无奈地笑了下。 “你会跳舞吗?”温德尔转头问,脚下地面却猛地拔高,他居高临下和无数个雄虫身份持有者一样,坐在高处的华丽坐垫,观看下面汇聚的雌虫们。 温德尔站在最边上,撑住脸,低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下面的规则显示,明显是屏蔽了所有雄虫,温德尔看不太清。 无数光屏一闪一灭! 温德尔只来得及看到戈德伊抬头对抬手以致意。 下一瞬,雌虫们手脚轰然相撞! vr完美复制了体验者的身体素质,打起来的的雌虫们,身体骨骼隔着肌肉,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一切太过突然,身边看台传来一阵惊呼声。 温德尔留神注意了下。 惊呼声很快平息,在逐渐响起的嬉笑声中,夹杂着“粗鲁”“暴力”这样的嫌弃词汇。 雄虫的身份在这个时候,系统判定为高高在上的旁观者。 温德尔心思百转,如果在这个时候,一个雄虫下场呢? 温德尔没开启vr,他可以无所顾忌凑这个热闹。 栏护他们的看台,高度大概在温德尔的胸口位置。 没有丝毫犹豫,温德尔向后退了几步,鞋尖点着地面活动了几下脚踝,他突然冲刺! 起跳,踩上看台,风带起衣角,温德尔直接跳下!! 惊呼声比刚才还要大! 戈德伊正把一个挑战者踩到脚底下,摸着后颈低头,身体微斜,站姿无比嚣张,“就你?” 脚下的家伙突然像是伸长了脖子的乌龟,瞪大眼睛,指着后面,“跳跳跳跳下来了!!!” 戈德伊一愣,偏头躲开一道侧面袭来的拳风,他后仰着身体,瞳孔骤缩! 风送来了他要守护的队友。 戈德伊茫然踹开脚边死死抱住他小腿的雌虫,偏头躲闪,手肘后捣,抬脚着急去接。 眼看都要落怀里了,“詹休”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旋腰借力踹了壁面一脚,不慌不忙地落在了戈德伊侧前方的位置。 戈德伊快要急死了,“谁把你推下来的的?” 温德尔低头,脚下亮起光环,他往旁边一迈,“我自己跳下来的。” 光环持续追着温德尔。 温德尔突然一扭头,伸手拽过戈德伊! 光环闪了下,却没有丝毫停留,毫不犹豫将温德尔和戈德伊一起送了上去。 第230页 戈德伊稀里糊涂出现在看台上,“怎么了?” 翩飞而起衣角擦过他的眼角余光,温德尔又跳了下去! 戈德伊神色一紧,伸手就要去抓,却扑了个空,没等他做出反应,系统就像是气急败坏,力道从后方传来,直接把戈德伊也给丢了下去! 戈德伊落在温德尔身边,揉着脑袋,这一来一回,他依旧还是懵的。 温德尔:“系统给你们的游戏规则是什么?” “打赢了,才能邀舞。” “那你加油。”温德尔叹气,光环重新笼罩在他的脚下,转眼间,他又被送回了高台上。 虚影闪烁间,垂下来的那一眼,满是鼓励。 戈德伊浑身一振。 看台之上的阁下两次跳下,戈德伊成了全场最令虫不爽的存在。 无数袭击极为默契,包围戈德伊而来! 然而最后第一个踏上高台的雌虫,还是戈德伊。 雌虫戴着一半面具,只有肤色泛起古铜光泽,扑面而来的野性气息,直逼温德尔面门。 温德尔眸光闪了下。 戈德伊弯腰邀舞,手伸到面前,温德尔勾唇,“姿势错了,你是不是不会跳舞?” 戈德伊立刻就站起身,“这么明显吗?” 罗拜厄斯的雌虫始终学不会优雅那一套,他们崇尚的一直都是最原始的吸引手段。 展现强大的力量,得到雄虫的青睐。 如果足够强大,甚至能强得雄虫的眷顾,罗拜厄斯氏族,在这方面向来为虫族所不耻。 因为他们不受拘束,因为他们不择手段。 “现在轮到我要教会自己的舞伴了。”温德尔扫视周围,对戈德伊伸出手。 手掌向上,却并不单薄,上面有一层枪茧。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上来。戈德伊出了下神,但他很快就听到心口砰砰地乱跳声。 所以罗拜厄斯总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舞会开始,优雅轮转的舞步下,戈德伊大脑一片眩晕,直到结束依旧有些魂不守舍,他亦步亦趋跟着温德尔,在对方诧异看过来说要下线的时候,脑子发热就说了出去, “我成功挤入前百的话,可以邀请阁下成为我的约会对象吗?” 这个奖励明明是雌虫唯一可以主动选择的权利,但在戈德伊的问话里,好像依旧是被选择。 温德尔这次停下脚步,将目光从时间提醒上收回,他注意到戈德伊目光中的热度,罕见地沉默了下去。 聪明如他,到了这个时间点,已经大概知道这个误触进来的活动,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了。 这是一次意外。 但温德尔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他在这个时候,突然比任何时候,都要明白陛下那些话的意思。 他们信仰同一个虫神。 他们是同族,总会被彼此吸引。 温德尔摇头,“不可以。” 戈德伊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像是耷拉了下去,他的眼神黯淡,却又挺直脊背,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被选择的头狼。 “为什么?” “嗯,也许因为,我的实名身份认证,是雌虫?” 。 轰隆——!! 豪维几乎是连滚带爬,他以为什么大胆的家伙,敢在基地内去和第四军团军团长干架。 然而等到了地方,倒一地的残骸里,暴怒的军团长正一拳轰爆最后一根承重柱! 轰隆! 豪维头顶连带着军团长中间这一段距离的空间,直接塌陷,警铃瞬间炸了! 豪维整个被砸进废墟里,他呛咳了好几声,就一直没停过,从里面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茫然赶过来的护卫队医疗队全部谴了回去。 太久没经历,豪维都快忘了怎么处发狂的军团长了。 “上将?” “我在这。” 高大身影坐在废墟堆积最平整的地方,豪维锁定方向,在戈德伊森冷的脸色中,愣是一句话不敢吭。 直到戈德伊主动开口,“动用罗拜厄斯氏族的权限,你去查一件事。” 。 温德尔退出活动,把玩光脑,看着虚拟账户中的点数余额许久,最后暂时关闭光脑,也没了心情继续搜集资料。 叩叩! 敲门声略显急促,温德尔拿起外套起身去迎。 这个时间点,他心里刚冒出几个猜测。 他打开门,却不见虫。 锋锐寒光此时突刺眼角余光,温德尔瞳孔一缩,矮身避开,抬脚就踹! 冷兵器在这个时代,只有顶尖的刺客才会动用,甚至因为其特殊性,往往能避开各类探测设备,在一击毙命上发挥出意想不到的结果。 砰砰砰的缠斗声已经惊动护卫与安保。 眼见对方要收手撤退,温德尔重力劈向对方后颈,尾勾也在地面劈出深痕! 随着咔嚓一声响,对方捂着断了的手臂,头也不回跳窗离开。 温德尔在护卫的簇拥中,立刻查看屋宅的安保系统,发现局部失去信号,这一片住宅非富即贵,距离帝宫也极近,甚至一不小心就能惊动王庭护卫军。 然而就是有家伙,敢在这样的地方,来要温德尔的命。 温德尔作为界务司司长,遇到刺杀这件事简直是家常便饭,但在这个时机这个地点,就实在有些太敏感了。 温德尔脑中快速转过几件事,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件,逼得他们不得不动手。 “温德尔司长,您的手腕受伤了!”有护卫惊声。 温德尔接过医疗喷雾,非常冷静思索状况。 正赶过来的副司长詹休,见到眼前混乱的场景神色一愣,脸色的急色还没褪去。 温德尔:“什么事?” “司长,陛下召您。” 温德尔蹙眉,“路上说。” 悬浮飞艇外风景模糊闪过,温德尔揉了下眉心,“出什么事情了?” “医疗研究所出事了,具体情况暂时不知,但是那边已经封锁起来了。” “行,我知道了。” 穿过帝宫长廊,温德尔平复了一下心情,神色平静迈步进入。 “向陛下问安。” 温德尔抬起头,却在偌大的宫殿内看到了许多虫,神色紧绷又严肃,他们彼此交谈,灯光都显得苍白起来,气氛格外凝重。是 虫皇让温德尔过来,走近之后,脸色虚弱的米曼院长是唯一落坐的虫,就连虫皇都难得脸色冰冷,没了温和。 “米曼院长。”温德尔皱眉,隐隐感觉事情走向正在失控。 虫皇在高位坐下,周围虫纷纷小心避让吗,他什么都没说,现场却突然安静下来。 米曼咳嗽了几声,“今天晚上八点,医疗研究院被有预谋的袭击了。先是几个关押进化体星兽的实验室传来异动,有一只进化体星兽成功挣脱束缚造成骚动,之后系统报错,所有警戒系统遭遇入侵。” “目前最新研究资料被盗,一只进化体星兽成功逃窜了出去,我被袭击,医疗研究院多名研究员受伤。” 米曼的伤势看起来不轻,在经过短暂的治疗之后,依旧冒着冷汗,脸上不见血色。 叩。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众虫抬头望去。神情温和的虫皇微微垂眸,阴影从上方打落,他像是神雕一样完美,抬起叩击王座的手指,陛下叹了一口气。 所有虫瞬时寂然。 一时之间,只感觉罪大恶极。 有虫当即就要上前请罪,被同僚连忙拽了回来,怎么这个时候没眼色? “帝星现在全线封锁,将开启最高级别的排查,如果不是帝星有了叛徒,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诸位之中,已经有虫被星兽寄生了。” 现场悚然。 “拉格伦亲王正在返程的路上,他抵达帝星之后全权负责这件事。” 虫皇没有多说,话题一转,不少虫的脸色却有些发白。 “温德尔陪我去参加这一届的星际议会,审判会议推迟,等我回来再行召开。” “温德尔留下。” 显然在温德尔到来之前,虫皇没有发通讯,而是让詹休去传唤,大概是算着时间,是已经就某些事表了态度。 这番话更像是总结。 秘书长将他们送出去,宫殿内顿时只剩下虫皇、温德尔和米曼。 以及几位几乎完全隐藏在暗处里的近卫骑士。 米曼此时站起身,对温德尔笑了下,他脸色依旧难看,精气神却瞬间好转,与刚才病恹恹的姿态截然不同。 温德尔轻轻颔首示意,已经看出猫腻,他说:“米曼院长的演技很好。” 虫皇此时扶住额,疲惫招了招手,“米曼院长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那只逃出去的进化体星兽已经被秘密击毙,确认没有造成感染迹象。” 米曼:“最新的研究资料是假的,我在被袭击之前,替换掉了它。” 第231页 所以最后说的两件事,依旧存在很大的可能。 温德尔将自己被刺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米曼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温德尔是界务司司长,杀他能阻止的事情很少。 “目前来看,这是两拨势力,一方希望终止医疗研究院的研究工作,一方希望摧毁两方虫族的建交行为。” 米曼并不确定,而他说完,第一时间看向陛下。 却发现陛下微微阖眸,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米曼语气下意识放缓,“陛下最近怎么这么困?” 温德尔与米曼对视一眼,却都有些不知所以。 但这种状况是短暂的。 虫皇很快坐起身,单手揉着额,对温德尔笑了下,“你可以申请调查权限,我会让审判法庭配合你的。” “温德尔,最近事情很多,有些事情不适合再拖下去,如果你准备好,在审判会议之后,就正式调遣军团开始与另一片宇宙进行接触,我会在这次星际议会上提出的。” 。 在听到戈德伊要求查什么后,豪维就心惊胆战很久,此时直视戈德伊那双猩红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给出答案。 “雄虫保护协会那边不承认系统出错,并且拒绝给以回答,但是我们根据光脑追查,光脑的实名认证确实是雌虫。” “还是一名军雌。” 咯吱—— 令虫牙酸的揉挤声很扎耳朵,豪维只当自己根本没看见合金笔被揉成了一团,他咳嗽一声,小心翼翼往后退。 他也许、大概、可能知道了自家上司这辈子的黑历史。 戈德伊把看不出原来摸样的合金块准确丢到垃圾机器人的嘴巴里,他寒着脸,猩红的虫瞳在接受现实之后,反而逐渐和缓。 对方好像也从没说过自己就一定是雄虫,反而还在最后告知了自己的身份。 当不了雄主,可对方实在很合眼缘,戈德伊喃喃道:“当朋友也行。” 如果对方愿意进入罗拜厄斯氏族,戈德伊愿意与对方共享雄主。 戈德伊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那说明这是个好主意。 然而几天后的又一次活动上,戈德伊匹配到了一个新队友。 玩法比之前更有意思,但很烦躁,戈德伊发现自己就此失去了对方的一切消息。 最重要的是,他连对方的长相身份都不知道!那个名字、那个名字! 戈德伊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他连那个名字是真是假也不知道! 戈德伊还是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超级气! 。 在离开帝星时,温德尔见到了返程归来的拉格伦亲王。 这位恶名昭著在外的亲王殿下,是与他同胞哥哥虫皇陛下截然相反的性格,对方倚靠在星舰门的位置,长腿交叠,姿态倨傲,见到他时,猩红唇瓣一勾,语调冷冷淡淡,“温德尔司长。” 温德尔俯首,流苏耳饰轻晃,“拉格伦亲王。” 虫皇亲昵地揉了下弟弟的头发,那是和他一样纯正璀璨的金色,“拉格伦,我走之后,帝宫政务暂时交由你把持,不要乱来。” 刚刚还像是张牙舞爪恶之花的拉格伦亲王,艳丽的眉眼倏地柔软下来,他蹭着哥哥的手,瞬间没了刺虫的锋芒,看上去就是个很乖的弟弟。 “好的,哥哥。” 但直到温德尔跟随陛下走入星舰内部,那道冰冷的视线一直追着,并始终绕着他的后颈打转。 温德尔神色淡然,他知道这个亲王的毛病,或者说整个帝国都知道。 一个脑子有病的兄控。 虫族内部的亲缘并不算浓厚,就像很多种族,根本不能理解雌虫会在雄虫死后发疯的行为,精神烙印在他们眼中完全是让种族走回路的绊脚石。 许多虫也无法理解,一个成年雄虫对于亲生兄长的那种依赖。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 没有虫会就这件事挑衅到拉格伦亲王面前。 恶劣残忍的虫并不可怕,怕就怕他聪明又尊贵。 帝国拿他毫无办法。 虫皇及随行重臣被分散安排,随行护卫军舰密密麻麻进入星河,将其围护得密不透风,浩浩荡荡的军用战舰尾随在后,一切准备就绪。 帝星无数虫抬头,目送他们的陛下离开。 后续虫族通史记载 ——这是历史转变的起点。 第170章 钟情者退步(9) 阿伽尔宇宙论坛。 【——关于宇宙大战即将开始,诸位还在醉生梦死】 这个标题嘲讽意味超级浓,想要被骂的欲望也很强,大半夜正在冲浪的各个外星种族,在点进去的时候,全都抱着开骂的想法。 无一例外。 前十楼全是楼主自己占了。 前五楼只有一句话【不信就滚】 6L:【工作保密信息渠道保密身份保密一切保密!扒身份的烂人族这辈子不得好死!】 7L:【事情是这样,楼主前段时间偷偷听到的,还记得之前在网上出现过又很快被淹下去的视频吗?不记得的可以去找,楼主确认过了,视频只是被压下去,但是没有被删。】 8L:【视频里的东西,在宇宙里钻了个洞,对面是另一片宇宙!】 9L:【消息千真万确!联盟已经开始和对面宇宙联系了,甚至都有双方宇宙的本地种族,过去和过来了!】 10L:【历史上,上一次和另一片宇宙碰撞后,才诞生了联盟!历史不好的,自己去翻星际通史,几十页几乎都是战争史。所以要准备骂楼主的,楼主说的有错吗??】 【????我去我去,楼主好像说的是真的啊!】 【那东西后面确实钻了个虫洞!!】 【是格雷厄姆星域那一块吗?现在那里不准进也不准出了!】 【严厉谴责霸权主义者虫族!!他们前几天刚把我族支援舰队轰出来!】 【虫族在抢劫!虫族在抢劫!】 【精神力能源结块现在几百倍涨价,不会也和视频有关系吧?】 【楼上的这还用想,你自己扒一下时间线就知道了】 【等等——你们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吗?】 【哪里哪里?】 【这个帖子怎么还没被封???!!!】 【……】 【……】 【楼里诸位出去看看吧,论坛里现在各种相关帖子已经炸了!!】 。 虫族主星内环星域,元首宫通宵达旦有一个月了,军事指挥权全线收拢,十二军团早前就在路上,准备回主星进行军事述职。 现在紧急调度,大部分都快到了。 “情况怎么样?冕下要得知最新舆论进展。” 元首宫内来往官员,几乎都是在小跑着送文件,大部分资料他们都需要用最原始的方法保存备件,途中遇到熟悉的,点个头都算是极限。 监察舆论的部门负责虫手上不停,他额顶触须几乎随着转头动作,左右晃个不停,听到问话头也没抬, “在控制了在控制了!目前联盟那边在配合发布适当消息,其他种族发布同步进行。” “目前大体还在控制范围之类,极端战争派暂时没有冒头。” “虫族内部呢?”元首第一秘书伯恩斯翻过手中文件,继续询问。 负责虫额头青筋跳了下,“目前最极端的战争派,就是我们虫族。” 他气得拍了下台面,虚拟键盘被拍得一散,蓝色数据流吱哇一窜,“尤其是第四军团军团长戈德伊那家伙,最近是吃了炸药吗?给我向冕下申请,直接封了他的账号!!” 伯恩斯:“特殊时期允许你先限制戈德伊上将的发言权限,我会直接向冕下汇报的。” “哦那太好了,替我向冕下问安。” “对了,那片宇宙另一个虫族的消息什么时候发布?” “这需要时间,等候通知吧。”伯恩斯拍了拍负责虫的肩膀,“一切才刚开始。” 。 “还要什么时候才能开始,赫洛里厄元首,您不能因为同族原因就迟迟拖延,现在的舆论信息你也看到了,如果再不公布,事后虫族如果变脸,其他种族只会生出其他的想法。” “那个时候再出乱子,就不像现在这样好出手平息了。” 通讯光屏中,星际联盟现任主席的脸色非常凝重。 而虫族第一任元首赫洛里厄,他从文件中抬起头,浅色瞳孔中,晕染开一片淡蓝色光晕,他直视联盟主席,平静的视线几次让对方的催促言论卡壳。 星际联盟主席面对虫族这位元首,是有些犯怵的。 作为一个雌虫,对方亲手颠覆了虫族历史,他违背了基因本能,从根本上否认了虫族的存在。 大逆不道,狂妄冷血,如果他没成功,他就是整个虫族的背叛者。 而如今他成功,却也将虫族岌岌可危的平衡推上了末路。 第232页 雄虫是虫族的禁区,千百年来小心宝贝着,碰一下能惹一群疯狗,结果这群疯狗们前些年亲手踩碎了禁区,他们攻破了首都星,将雄虫拉下了神坛。 而为首者,就是眼前这位近些年来修身养性,看着平静又理智的元首冕下。 繁衍是刻在虫族基因中的第一序列,他们这种同归于尽的反骨行为,震动整个宇宙。 如今所有外星种族,其实都在等着这个扭曲又好战的种族彻底灭亡——这是注定可以看到的结局。 当赫洛里厄去世后,谁能成为虫族下一任元首,谁能像他一样疯狂惊艳。 谁都不能。 不会再有下一位雌虫,有能力登上这个位置,完美压制十二军团的反骨。 在畸形中走向灭亡,和孤注一掷地选择背水一战,虫族自己选择了第二条。 不管怎么选,虫族注定毁于自己。 元首等候主席说完所有,最后平静道:“那就公布。” “无论如何时间都不能再拖延了——诶??”星际联盟主席紧急刹车,他维持住镇定表情,“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当天晚上。 阿伽尔虫族宇宙,星际联盟公示发布,整片宇宙沸腾,能连接到星网所在的地方,没有安静的地方。 而虫族自己,也震惊地发现,在事关另一片宇宙的种族排行中,熟悉的字眼位列第一。 ——虫族。 (长相能力参考本宇宙虫族,经检测,与本宇宙虫族基因同源,在生物范畴上,类属同族) 真吓“人”,许多外星种族第一反应是虫族已经打下了异族宇宙,等反应过来后,那口气根本就没松下去,反而又是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叫基因同源??类属同族??? 怎么一个种族,还带分身进化的?这在宇宙中根本不可能,除非他们八百年前就是一家。 星际联盟的回复是沉默。 他们没有反驳。 虫族没有反驳。 不不不!你们至少说个字啊!!! 。 阿伽尔宇宙论坛。 今天晚上论坛帖子的发布量直接爆炸,各区板块情况相同,每秒发帖数量全在创新高! 手速慢一点的,还来不及点开,眼睛瞄到的内容就已经刷到后面几页,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盘点虫族丧尽天良的那些事】 【论两个虫族的威胁性】 【浅谈异族宇宙的所有种族谁最美】 【这片宇宙是不是要完蛋了】 【虫族凭什么受到宇宙大神的眷顾!】 【虫族完了,你们的雄虫不够分了!】 【讨论一下,两个虫族会不会干起来,支持的进入】 … …… ………… 哔呜! 虫族星网舆论监测部今天第二十七台智脑报废。 部长气得锤了好几下!! “废物,换新的!” “部长,今年的储备预算已经空了,你要不先换次代智脑,不然审批往上,时间来不及了!” 部长深吸一口气,额顶的两根触须气得发抖,他感觉脑子一抽一抽的疼。 “你们先忙,我去见一下冕下,另外不要光盯着宇宙论坛,虫族内网论坛也给我盯着,如果那群家伙在这段时间线下约架的比例大于百分之二十,绩效扣一半!” “是!部长!” 虫族内网论坛。 爆炸程度不亚于星际全网。 有个帖子现在被顶成了火爆,帖内评论在飞速飙升。 标题如下。 【坚决守护本族阁下,虫族只有一个!!】 戈德伊也看到了这条。 他额头抵着星舰舷窗,看着下面那颗在往外渗透黑色云雾的星球,再看看论坛里这条有些岁月静好的论坛帖,观感上的错位,实在有些魔幻。 今天晚上,就是第四军团,也个个躁动。 戈德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听到他们干架的鬼哭狼嚎,躁动的气氛充斥上下,只因为两条公示内容。 而戈德伊的光脑论坛账户已经被限制一天发言五十条,额度早就在早上的时候被用完了! 五十条,连一个架都吵不完! 豪维走过来,他作为戈德伊的朋友,又作为戈德伊的副官,此时也只有满心无奈。 “戈德伊,你的请求被雄虫保护协会拒绝了。” “他们说,首先你没有继续参加活动,早已经从排行榜上掉了下去,本来就已经失去主动选择阁下约会的资格。其次,即使你获得资格,也绝不会同意将约会对象给一个雌虫,那是对阁下们的绝对侮辱。” 戈德伊冷哼一声,“我跟他们要实名认证资料拒绝提供,谁说我是找对方约会了,我只是要和对方聊聊,再说,他还骗了我的钱!” “总之,你别想通过活动主办发获得任何帮助。”豪维耸了耸肩膀,“要不要我帮你查查那个虚拟账户?虽然很困难,但也许能提供一点线索。” 豪维能理解戈德伊,他现在正处于对喜欢的东西,想要的发疯却得不到的境况,他就是这个烂性子。 这次不过是变成了一个骗了他的雌虫,过段时间就会变好。 “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不介意。”戈德伊敲了敲舷窗,“看看下面那个,尽快上报吧,它们变化太快了,甚至让我感到不安。” 。 希利尔虫族宇宙。 新一届星际议会结束现场,数百位获得资格的种族领袖从内场鱼贯而出,无数星际媒体蜂拥而上,天上地下几乎铺满了采访设备。 警务官立刻上前驱赶,抬手之间小型秩序仪升空,强制那些正到处乱跑的小型媒体球降落, “所有仪器严格待在秩序上空,没有资格证的立刻收回,不允许升空,一经发现立刻销毁!” 话落,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违规升空的媒体球砰砰砰,从上面直接砸在星媒采访者的头上,瞬间响起一片骂声。 闹腾好一阵,从上面看去,似乎没太大变化。 媒体球忽上忽下,甚至开始躲避秩序仪,下面的星媒也开始你挤我,我挤你的。 长枪短炮对准议会正厅大门,噼里啪啦闪光灯狂照! 星媒最开始还能老实对准自家领袖,疯狂抓拍采访,第一时间进行内容发布。 当最后面的虫族护卫仪仗露头,在忠诚的星媒都在这个时候偏了偏摄像头,镜头的偏爱就像是他们的偏心。 谁能不偏爱一下完美人形进化体,拍出来的照片都不用特别找角度,这是唯一能统合宇宙审美底线的进化标准! 尤其虫族,又强又美。 星媒们最前线已经开始拥挤,警务官连忙增援,两方角逐的那条线,忽而向左拉扯忽而向右拉扯,最后总算是在失控边缘收回力道,星媒端正姿态,做出了一点种族官媒的模样。 虫族虫皇出来了。 “虫皇陛下,听闻异族宇宙惊现您的同族,请问您会在后续正式交涉时有所偏颇吗?” “虫皇陛下,听闻北方军部汇聚大量军团,唯一可以双向传送的虫洞,正被虫族管控,后续您会考虑对星际完全开放吗?” “虫皇陛下,星兽进化已成定局,您能透露一点相关应对策略吗?大量C级以下文明种族正陷入恐慌!” “虫皇陛下,虫族皇室正统继承者空缺,您会考虑异族通婚吗?” “……” 温德尔听到其中一个问题,眼皮跳了跳,他忍不住抬头,绿眸在光下微微发浅,白发却越发透彻。 耳边是陛下有条不紊的回答,而让他侧目的那个问题,果不其然被默契跳过。 星际议会持续了七天七夜。 议会上每一条投票通过的条款,都是第一时间对外公布,这七天不知道多少生命种族,一边工作一边守在星网前线,生怕错过任何一条影响未来的共盟政策。 第一天,公布星兽进化体…… 第二天,公布异族宇宙……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 第…… 当第七天的夜里过去,在议会正厅大门前,等了七天七夜的星媒们,差点就忘记了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官媒。 一切都走在既定的路上。 两片宇宙的历史,正在转弯。 。 回到帝星不过三天,审判会议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办中。 元老会,帝星王庭,四大军部,审判法庭。 虫族四大势力都将入场,最高代表全部到场,这是一场比氏族代表会议更郑重的会议。 身处帝星,肉眼可见地,哪怕是最懵懂不知事的虫崽,在这个时候都安分乖巧了很多。 帝宫议政厅内。 今日虫皇不在场,拉格伦亲王暂代政务。 帝宫顶穹的彩窗颜色斑斓,光晕从上而下,在地面绘出一片绚烂的光斑。 第233页 拉格伦亲王踩在其中,脸有半边是彩窗的颜色,他哪怕不动,光晕也在他身上缓慢移动,那份眉眼都更加艳丽邪异了。 只是看的话,自是赏心悦目。 温德尔眼睫一低,视线与已经爬到他脚边求饶的虫对上,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他的衣服,轻缓的脚步声逼近,脚边的雄虫抖得更加厉害。 拉格伦亲王抬脚,踩在那只要碰到温德尔的手上,他弓下腰,脚底下传出一道清脆的咔哒声。 拉格伦亲王对温德尔扯开唇,冷酷而傲慢, “温德尔司长,这个找刺客杀你的主谋已经找到了,他要你命的原因很简单,格兰利亚氏族军政两不误,他很担心在后期宇宙建交时,界务司在你的手底下,完全发展成新的军团。” “毕竟哥哥,连紧急军部调配权都给你了,你说对吗,温德尔司长?” 虽然有借题发挥的意思,但温德尔扫了眼拉格伦亲王脚底下,幕后买凶的应该确实也是这家伙。 敢对米曼院长动手的,图谋很大。 但是要对温德尔动手的,却只是单纯的利益纠葛。 如果不是撞上米曼院长遇袭,温德尔遭遇刺杀这件事,只是偶尔的日常之一,彼此双方都有一定的默契。 但对方就是倒霉,还遇到了拉格伦亲王回来暂代政务。 对方还想玩这个默契,就要看拉格伦亲王愿不愿意了。 温德尔不介意顺手除了这家伙,但现在麻烦的时候,拉格伦这个疯子,他现在八成看自己不怎么顺眼。 “拉格伦亲王多虑了,我在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与格伦利亚氏族军团分割了开,陛下信重我,才给我紧急军团调配权,但调配权的调动首肯,也需要陛下点头才行。” “至于这个家伙,拉格伦亲王想怎么处置都行。” 温德尔抬头,神色平静,却一点也不显得畏缩。 彩窗光影此时同时笼罩在他和拉格伦的身上,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视觉观感。 清冷与艳丽碰撞,双方对峙的时候,其余虫不动神色地避开了一点。 生怕拿温德尔司长毫无办法的拉格伦亲王,最后反身对他们一笑,到时候遭殃的可就是他们了。 所以伟大的温德尔司长,您再多抗一会,至少撑过今天的议政! 拉格轻嗤了一声,脚下用力,又是几道咔嚓声。 他将垃圾往旁边一踹,附近的近卫军动作又快又轻,当即将虫带下去治疗,准备后续的最新处理。 拉格伦亲王走到最上面,王座下一点的位置,直接开始点名。 这态度是明说要准备清算了。 随着一个一个被报到名字,有一个算一个额头开始冒汗。 议政厅被拉格伦亲王搞得一团糟,温德尔出来的时候,还看到几个重臣抹着眼泪,抱着团就往后殿冲,说是要觐见陛下! 詹休在旁边叹气:“最近拉格伦亲王心情不好吗?” 平常的手段可不会这么直接。 只会让虫拿捏不到把柄的暗着来。 温德尔视线偏移,隐隐看向了一个方位,那是元老会的位置。 “别急,明天他的心情会更糟糕。” 说到这,温德尔自己也想叹一口气了。 次日。 虫族内部的审判会议正式召开,本次审判会议由元老会主持召开。 针对虫族而言,审判会议很特殊,它每次召开,只审判虫族内部自己的罪。 尤其是一些各有分歧,甚至影响虫族未来走向现今布局的大罪。 而元老会成员复杂,以皇族血脉为主,他们早年位高权重,如今年迈也拥有一方特权,曾经作为执政官的他们,或许在阅历上,也能拥有一些特殊的见解。 只要他们别固执保守。 早年葬送一位虫皇,余波险些殃及帝星的星兽潮暴动,让他们这一辈,留下了极大的战后综合征。 尤其现任虫皇还没有结婚,没有虫后,更别提帝国下一任正统继承者。 他们对虫皇,亦或者帝国的保护欲望,到达了一个峰值。 因为曾经见证过灾难,所以他们拒绝任何导致灾难再度发生的一切变化。 温德尔在外围王庭势力一方落座时,很难得地向虫神祈祷了一下,愿一切顺利,他身为界务司司长,并不愿意重写外交条款。 四大军部最高元帅入场,身后上将级军雄分布落坐,九大氏族军团军主位列其中。 九大氏族代表落座王庭左方,帝宫一级重臣落座王庭右方,帝国研究所六位院长于中间落座。 审判法庭入场,黑金审判制服肃然无声。 元老会三十六成员入场。 虫皇入场,全场起立致礼! “荣耀属于帝国!” 审判会议正式开始! 。 关于虫族新纪元1050年的审判会议,虫族正式版通史,是这样记载的—— “经过友好平等的交流,元老会与审判法庭就阿伽尔虫族的忠诚度数次提出质疑,他们严谨理性的态度值得学习,经王庭成员与帝国研究所几位院长的辩驳,最终就本次审判会议达成了一个良好的共识。” 虫族野史版,却是这样记载的—— “一群被星兽打怕了的老不死的,还有一群脑子不会变通,就只认死理的脑残虫,要不是陛下英明神武,虫族早就因为他们玩完了!虫屎,老家伙们说不过打不过就用执政官能力作弊,还好有陛下!荣耀属于陛下!荣耀属于帝国!陛下万岁!” 而当时代划开虫族历史新章的标志性存在,那位界务司司长——温德尔阁下,却没有留下任何书面文字记载,后世只能从他那天的心情随笔中,猜测当天发生了什么。 心情:糟糕透了! (┻━┻︵ヽ(*)︵┻━┻‘(疯狂掀桌)) 第171章 钟情者退步(10) 希利尔虫族新纪元1050年。 阿伽尔虫族正纪元1050年。 这一年九月七号凌晨零点,双方虫族正式就两族外交访问达成共鸣。 确认于九月十五号上午十点,以希利尔虫族为首带队,随行队伍若干,他们将跨越稳定传送通道虫洞,对阿伽尔虫族及所在宇宙,进行以和平为最终目标的初步访问。 消息一出,阿伽尔虫族及所在宇宙震动! 尤其各族公民,他们还沉浸在论坛冲浪,被各种信息流冲刷的迷之快感中,这个公示就像是一榔锤,突然就敲了下来。 太快了。 很多种族公民,甚至还没能完全理解,另一片宇宙存在的意义。 这则外交访问公示,强行将他们拉回现实。 第一次正式洽谈,往往就能看出双方的态度,大部分底层公民没有猜测宇宙顶尖种族高层的想法,但谁都不愿意宇宙大战真的爆发。 到那个时候,管你想不想独善其身,这已经是两片宇宙的事情了! 稳定虫洞就在格雷厄姆星域上空,现在那块已经被严防死守,联盟军抵达后,迅速配合虫族搭建防线。 虫族现在是双方宇宙的突破点,这次外交行为,更是直接以虫族为核心,宇宙上下各族想法不一,却也在此时通力配合。 虫族内部调遣同步下达,虫族迎接使团中——第三军团、第四军团、第七军团、与正在赶过去的第二军团、第九军团被任命保护现场维护秩序。 还有以虫族外交团队为核心,联盟各族外交部门配合组成的接待团队已经在路上。 。 戈德伊作为第四军团军团长,调遣令出现在他光脑上的时候,光脑闪起特定频率的红灯,这代表绝对的军令。 而会议室里的军雌都能看见。 一抬头,戈德伊与满屋子军雌囧囧看过来的视线对上,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不耐,“看什么呢,都滚出去,还想窥探军令?” “豪维留下。” “动作快点!” 十几个将级军衔的军雌连忙往外冲,撞歪了的座椅自动归位,然后又被撞歪,戈德伊看得头痛,他已经站起来准备踹虫了,瞄到不对劲的军雌转瞬走了个干净。 戈德伊那已经抬起的脚,只好踹了一下歪出来的座椅,头发跳跃的颜色像是火焰,而他整个虫也如同在焚烧的边缘。 豪维敏锐察觉不对劲。 戈德伊单手撑在会议桌上,一扫军令内容,“七天后异族宇宙外交团队抵达,我们和第三军团要负责他们的行程全程,嗯,上面写了,一个家伙都不能出事。看来我们的元首,对于这件事非常看重。” “军团要留队伍驻守在这里,等待后续抵达的第九军团,交接完毕才能和我们汇合。” “今天就要收整队伍,明天才能准时出发。” 戈德伊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他能感觉到身体的焦躁,像是有个爪子在里面不停抓挠。 上身更是猛地一蜷! 豪维正在记录任务的光屏啪地一闪,他几乎窜到戈德伊身前,“上将!你的基因暴乱期是不是又有提前爆发的趋势了?!” 第234页 他几乎下意识就要从会议桌下抽出信息素凝露,手已经碰到桌底,却被呼吸平复下来的戈德伊冷不丁挥开。 “我又不是发情期。”戈德伊站起身,没好气看了豪维一眼, “基因暴乱期除了阁下直接精神力安抚,就只能硬抗。你不要老习惯性把信息素凝露往我身上扎,上次差点把我发情期都弄出来了。” 豪维给年轻的新兵蛋子扎多了,有时候手甚至不听脑子,肌肉记忆很可怕,他不由尴尬笑了一声,有些忧心道: “上将,你要不和元首申请一下,你这个趋势,大概下次的基因暴乱期又要提前,到时候要是闹出乱子,不就丢脸到其他宇宙面前了?” 现在基因暴乱期对于雌虫来说,基本就只能自己扛过去,主星阁下们即使每年会有安抚名额放出来,但十二军团的雌虫数量,平均排下来,一百年都排不上一次。 十二军团全在抢。 就算第四军团今年抢到了一批,也不能年年都给戈德伊,戈德伊自己都没这个脸。 怎么熬过基因暴乱期,是每个雌虫自己的必修课。 戈德伊上次接受雄虫精神力安抚,已经是五年前。 如果不是中途发生这么多事,他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主星,这次提前的基因暴乱期至少也能往后推一段时间。 “暂时不用,我心里大概有个数,快到临界点的时候,我自己会进入禁闭室。” 戈德伊抹了一把额头,发现浑身都是冷汗。 豪维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上将上一次基因暴乱期的场景。 在基因进入暴乱阶段,雌虫将短暂地失去理智,这期间发生任何事情,都将遵循身体最本能的冲动。 暴虐、嗜血、滥杀……从虫族,沦为没有理智的虫兽,像是有一只手将虫族的进化,瞬间归置回了零。 当然,据说还有雌虫在这个期间会哭得稀里哗啦,各种离谱记录都有。 但大多数包括戈德伊,他们的暴乱期表现,就像是没有理智只想见血的野兽。 “好吧,上将,对面宇宙的配置大概会是多少?” “我猜会很多。”戈德伊解开上衣,随意一振,上身因蒸腾开的水雾,在光下流转过古铜色的细腻光泽。 他将衣服往肩上一甩,扯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毕竟,这是我们的地盘。” 。 九月上午十五号九点。 还有一个小时。 大批战舰护持在格雷厄姆星域上空,军舰内军雌列队成不同数的方阵,一切训练有素,却没有一个军雌神情放松。 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都是全套精神力防护设备,大腿左边是枪械能源,大腿右边是精神力能源结块。 虫洞旁边,就是在吐纳黑雾的黑洞,嘶嘶嘶的口器摩挲声,像是最难听的指甲挂擦黑板的噪音。 触肢的投影在黑雾中被无限放大,与恐怖电影里拉高的阴影一样,只是看着,就数倍增加未知与恐怖。 它们并不安分。 似乎也察觉到今天的非同凡响,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蠢蠢欲动。 周围数倍增加的生命气息,正在挑战它们的忍耐程度。 战舰指挥官一直盯着它们。 礼仪舰队排列完成,星媒群体在外侧,联盟特别官媒允许排列内侧。 戈德伊大踏步走来,他今天几乎是被逼着穿上了罗拜厄斯的最高规格礼仪军装,军帽、绶带、勋章挂条、黑色手套。 第四军团的日常军装没有这么郑重,偏向于古老的祭祀风格,更接近荒原的神圣与野性,最随意的那一款,也就是上次和尤维斯见面那次。 手臂连带半个胸膛,都可以露在外面。 但这次显然不行。 戈德伊站在尤维斯面前,从翻领中露头的纹身都带着一股狰狞感,“只有你吗?阿德林元帅今天不过来的话,第三军团不就连个代表都没了?” 红发像是火焰,褐绿色眸子透过帽檐睨来,一股子桀骜戏谑。 “这么算下来,现场最高军衔就是我?” “还有那位。” 尤维斯头向远处一点。 第二军团长正在拉扯着他的领带,显得有些烦躁,注意到这边的视线,冷冷看了过来,又很是厌烦地撇过了脑袋。 戈德伊嗤了一声,他是想呸一声的。 “也就元首叫得动这家伙了,这家伙在罗拜厄斯,迟早会被套麻袋揍一顿。” ——滴滴滴呜呜呜啦啦啦! 另一边仪仗队正在最后试音,刺耳杂乱无规律的音节,瞬间覆盖还没来得及散开的硝烟味。 戈德伊、尤维斯、第二军团长同时转向三个方向径直离开。 九点半。 “黑洞里面的动静不太对。” 监测员匆匆奔赴战备总指挥室,身后跟着脸色煞白的仪仗队首席。 戈德伊起身,挥手间填满几米空间的星河沙图投影啪地一下熄灭,“退出去!这里什么家伙都能进吗?” 微眯的眸,狼一般盯着跟进来的仪仗队首席。 “不不不,我只是申请将欢迎仪仗移入主星舰中,至少离那个危险的黑洞远一点!” 仪仗队首席甚至吓得打了个嗝。 监测员反手把这家伙拽出去,门在对方脸前拍上,他匆匆上前,接入数据端口, “黑雾活性增加,浓度变高,扩散速度变快,里面的星兽越来越近,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它们会在十点的时候和外交团队直接撞上!” 投屏数据闪动,总指挥室内听到了兴奋的嗡鸣声。 尤维斯:“先短暂开启精神力屏护仪器,就在黑洞外,要多近就放放多近,吓不跑他们也要拖延时间,现在安全接待他们优先程度最高。” 总指挥室内不止虫族军团最高代表,很快就响起讨论的声音。 最后他们同意尤维斯的方案。 戈德伊冷眼目送,最后提声:“记得拦住那些不要命的星媒!” 九点五十。 宇宙全星网直播开始。 【来了来了他来了!!】 【好激动好害怕好激动好害怕好激动好害怕】 【还有十分钟】 【见证历史的时刻到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虫族代表们真的怪好看的,就是那两根须须有点丑】 【对面虫族长啥样?联盟公示的种族名单为什么不发参考图片】 【怎么?前面那条以为我们已经成功打下了对面宇宙?】 【好激动好害怕好激动好害怕好激动好害怕】 【前面的吵到我了】 【还有五分钟!】 …… 弹幕疯狂闪烁,闪烁密度和迭代速度直接刷出残影。然而在现场宏大的接待场面下,却在维度上面,无比渺小。 戈德伊位列虫族代表最前方,后方豪维忍不住提醒:“上将,你的体表温度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不正常,这已经达到系统示警的边缘线了。” 戈德伊压低了一点帽檐,阴影在鼻梁上压出刀锋一样凌厉的弧度,他浑不在意地扯了下唇,“走完接待流程我就去禁闭室。” 豪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太多。 但那种和戈德伊一起长大,在某些灾难记忆成为回忆之前,那种熟悉的不安感,一直在心里打鼓。 尤维斯耳朵动了动。 虫洞两边的跃迁通道是临时建立,在理论上波动已经稳定,但依旧保有意外概率出现的可能。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逐渐地,就连弹幕都安静了下来。 这片宇宙的目光,在此刻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看向虫洞所在。 恍惚间,他们跳跃的心脏,在用同一个节奏跳动,紧张、期盼、害怕…… 就连戈德伊,也吐长了呼吸,因为眼下的氛围,感到一股窒息,胸口凝滞,他眼前甚至晕眩了一瞬。 熟悉的蓝色光波在跃迁通道上蓄力,虫洞因此开始通缩,黑色的战舰冒了头,然后是身体,最后是末端,尖锐的设计弧度完全进入阿伽尔宇宙,并成功与星航接轨! 所有种族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心脏重重落下! 超级空间基地站完全开放,随着无数战舰接入宇宙基地,中心开放星轨开始自行并道,为首战舰有成员下来,向两边退开,原地等待。 大概每一个战舰都会下来一个成员,里面留下的穿戴作战服,出来的是标准的礼仪军装。 一个两个三个…… 很多陌生的种族,但无数道视线总是会第一时间落在熟悉的存在上,这个时候也是如此。 尾勾圈在腰上,他们冷漠站在护卫仪仗中,军帽之下是无数张年轻的面孔。 弹幕沉寂了很久。 只有一条傻不愣登的弹幕慢吞吞飘了过去。 【……好像哪里不对】 第235页 此刻谁都感觉到了,另一个虫族好像哪里不对。 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星媒,悄悄把镜头对准了本地虫族。 在这个镜头直播背后的观众,他们都看见了那些军雌逐渐僵硬的站姿,和正收缩扩张反复切换的瞳孔。 仪仗音乐队此时骤然响起! 沉寂的宇宙中,宏大的音乐通过特殊设备进行传声,一时之间,这片星域是这片宇宙唯一的发声源。 多余的情绪被洗涤,仪仗队上场,复制黏贴一样的身影,在种族上做了区分,看上去倒也有模有样。 戈德伊此时抬手,不合时宜地扶住侧颈,活动了一下脖子,随着两声淹没在仪仗乐队下的骨骼声,他竟然要向前走! 豪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一直死死盯着,现在迅速靠近半步,几乎把浑身的力气全用在右手上,才把踏前一步的上将又拽了回来! “上将!!你要去哪?” 这种情况下,豪维不能放大异样,他目视前方,嗓子眼都要挤出气音了! “……我去、禁闭室。” 低沉发闷的声音从前边传来,戈德伊的反应有些迟钝,他甚至缓了一会才回答豪维。 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服,正烧着豪维拽着戈德伊军装的手指,他心口狠狠一跳。 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尤维斯站在戈德伊的左侧。 此时他同样感觉到不正常的高温,正从戈德伊的身上散发开,他眼皮当即重重一跳。 他侧偏过脑袋,与豪维极快地对了一下视线。 豪维脸色沉重,飞快点了下头。 基因暴乱期已经开始了。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豪维松开手,让还残存着一点理智的戈德伊,立刻返回禁闭室。 但戈德伊太显眼了。 他的长相他的特质,他站在虫族第一排,无论哪个摄像头,都会有戈德伊的身影。 戈德伊要是在此时擅自离场,后果很严重。 这甚至可以成为异族宇宙开战的理由,就连这片宇宙,其他种族也能拿这件事编排出无数理由。 什么表达不满,暗含态度,喻指将来…… 戈德伊一走,他们什么都可以说。 至于留下来可能直面上将基因暴乱期的彻底爆发,那时的混乱和现在走造成的混乱级别,没有任何区别。 豪维现在进退两难,冷汗浸透鬓角,他试图冷静下来,“上将,你还可以撑多久。” 沉默过后,戈德伊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最多三十分钟。” 豪维重重松了口气。 至少走完镜头下的正式流程,后续只要避开镜头和外交团队,哪怕造成一些动静,也远比现在离场更好收尾。 “上将,撑住!” 尤维斯目不斜视,语气急促,“我会加快虫族这边的流程,戈德伊你压制住了,这么多次基因暴乱期都扛过来了,绝对不要在这个时候,让两片宇宙看你的热闹。” 戈德伊声音沉沉“嗯”一声,下颚上挑起的纹身尾巴,颜色正在加深。 最普通的外交来访,从谈判团顾问团技术团护卫团等无数团队,会叠加出一个庞大的数量。 而宇宙级的外交团队,会在这个配置基础上无限膨胀,最终突破到一个军团的数量级。 他们在形式配置上,甚至具备了一个中等文明所需要的一切,并拥有随时开启战争的能力。 在豪维提心吊胆的这几分钟内,团队连一半都没有进入,直到防护最为严密的核心军舰露面,那批从战舰上下来的护卫仪仗才有所动作,他们正在围护过去。 宏大的星河背景下,无数的星媒镜头中,就连理智在高热边缘混沌挣扎的戈德伊,也抬起头,冰冷的视线穿过帽檐边缘,直直看向那正在对外接轨的军舰。 两列身影训练有序地小跑下来,在护卫仪仗之中,再度围成一个小型保护圈。 白发雄虫踏上舰桥,长发扫过肩头,双耳垂挂流苏长耳饰,此时正因为行动惯性,向后轻微飘了下,他抬起眸,绿色的眸直直撞入正对他的星媒镜头。 这一刻,在线观众只感觉,他说什么都好像是对的! 他不像是来谈判的外交特使,更像是来传教的信徒,身上有种干净无比的气质。 这张脸很有说服力,他们被洗涤了。 豪维头皮却炸了!! 他清楚地听到戈德伊上将喉咙里挤出来一声类似兽类的低低吼声。 很低、很危险、很……想要? 豪维痛恨自己和戈德伊一起长大的某种默契,他到底听出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仪仗音乐在这片星域回荡,怪异难听的嗡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夹杂在了其中,最开始注意到不对劲的观众很少。 尤其无数特制彩带爆响升空的时候,观众的注意力被绚烂彩带短暂吸引走。 但现场无数战备军舰内,蓄势待发的军雌们,却无声握紧精神力能源凝块,呼吸放缓,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弹幕。 【等等,怎么有点难听】 【确实,我怎么感觉现场好像多了很多军队】 【彩带影响我拍照了】 【!!!快看,星兽!!!】 【联盟公布的星兽!!!】 【真跟图片一样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没一个跑的,真不跑吗??】 【等——】 【???】 【……等】 【……】 【……】 【不是,秒杀吗?】 镜头中,彩带飞舞,几分钟后又自动分解,被庄重又梦幻的布景围拢的中心,白发雄虫指尖挑开勾在睫毛上的小彩带,微微侧身背对镜头,摄像只能捕捉下半张脸的冰冷轮廓。 无形的能量无波动以他为中心交叠,海浪一般轰地向外冲! 无数异族宇宙雄虫以白发雄虫为核心,同时侧身偏头,他们动作不需要命令,一切近乎长久的本能。 庆幸有那漫宇宙飘荡的彩带存在,它们成为力的传递形状,让所有生命种族的视线,在此刻看清了那股无形波动的实体形状。 海啸一般,碾压而去! 轰——! 那些才从黑洞中爬向这片宇宙的星兽,顷刻碎成千万齑粉,与漫宇宙彩带一起,成为欢迎他们到来的礼贺之一。 刚刚还在骚动的黑洞,瞬间遇到天敌一样,变得无比安分。 像死了一样,连蔓延向外的黑雾,都在一点一点往回收拢。 温德尔看清楚了,他捂住耳朵的位置,低声说:“普通星兽,但黑洞内部感应到异常波动。” 雄虫站在那里,眉眼清冷,垂眸说着什么,礼仪军装被对方穿出了独一无二的风采,就连搭在腰上的尾勾也像是艺术品,完全成为了点缀。 军装帽檐下,一双褐绿虫瞳逐渐变得猩红,炽烈的红发,近乎烧了起来。 仪仗音乐已经惊得停住,于是所有种族看着白发雄虫露出官方温和笑容,他对于捕捉镜头似乎有着极强的敏锐性。 他既是对在场,也是对正在观看此刻的这片宇宙开了口。 “帝国虫皇陛下全权特使,星际盟约组织特命首席外交官——温德尔,请允许我代表我方代表团,对贵宇宙的热情接待与细致安排,表示诚挚的谢意。” 温德尔扣胸致以君礼。 他在无数双眼睛下,平静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荣耀属于帝国。” 第172章 钟情者退步(11) 全场听得寂静。 仪仗音乐队有一个没收住手,在最安静的时候,用弦切了个很响亮的高音。 带转弯的那种。 高音之后的安静,突然就变得无法忍受起来。 但是被虫族贴面开大的情况,在过往惨不忍睹的谈判记录中,实在是一件特别习以为常的事情。 他们这个时候竟然有些麻木。 能说,果然还是虫族吗? 两片宇宙,同一个虫族。这个时候谁先开口好像都有一些尴尬,大部分代表都在等待阿伽尔虫族的表态。 啪—— 啪—— 啪—— 三声清楚的鼓掌声响在耳边,无数道视线齐齐看去,发现是阿伽尔虫族第二军团长。 虫族第二军团、第三军团,当年都是第一批跟随虫族元首造反,不对,现在叫掀起内乱的元首忠诚派。 对方的态度,俨然代表了虫族元首的态度。 “愿贵国的荣耀,与我们的友谊同在。” 微妙的僵持顿时被一扫而空,代表欢迎的掌声默契响了几声。 负责接待的本地外交团队立刻就要上前,他们脸上已经挂起官方热情的笑容。 僵持好久的弹幕也瞬间恢复流动。 【好吓,差点以为对面在挑衅】 【难道不是吗?开场白说什么荣耀属于帝国,又不是我们的帝国】 第236页 【骑在脸上了啊喂!联盟使团怎么忍气吞声的!】 【一山不容二虎,但是两个虫族只有一个虫皇了啊?】 【蠢啊,现在双方宇宙代表种族都是虫族,翻不翻脸不还是看他们】 【等等,这算不算内斗啊】 【明明更像是家事】 【前面说的对啊,你们不要忘了他们基因同源!】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至少现在看来。 接待团队主动迎上去,为首的接待员已经伸出手,决定表演一下什么叫宇宙级热情。一切其乐融融,就连温德尔阁下直起身,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道身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入了接待团队,身后军装披风扬起一角,暗沉的红色一掠而过。像是外黑内红的蝴蝶翅膀,只有在走动的时候,才最霸道,因为视线总会不讲道理地被吸引过去。 哪怕是最亲密熟悉的副官,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一点办法,他根本阻止不了这只蝴蝶非要往那边飞。 豪维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 他都不敢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虫族第四军团军团长,真铁了心要去做什么事情,身手能力等级全都碾压自己,豪维还能在这个时候跟上去吗?他拉都拉不住啊! 豪维的手腕都快因为刚才的拽拉角逐断掉了!他深吸一口气,稍微扭过头,对上尤维斯没有一点光的眼睛,对方死气沉沉地看着自己。 豪维咽了一口口水,回了一个死气沉沉的表情。 他真的抓不住啊! 也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之前还能撑三十分钟时间的上将,突然之间,脑子就没了! 上将甚至连军用潜伏技术都用上了! 尤维斯眼角余光瞥见那家伙已经追进接待团尾部了,眉心狂跳,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对豪维说:“你先退下去,后面立刻补位,现在马上去安排医疗团队,带足了镇定剂,浓度给我拉到最高,最好一针下去就能起效!现在,快!” 豪维当即撤后,而他后面那一队军雌立刻上前替位,站在了戈德伊的的位置上。 视觉观感上,虫族代表方阵依旧完整,没有缺口。 虽然镜头之下记录一切,但幸运地是,现在线上线下大部分视线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将要和接待团正式汇合的中心那。 不过也只是大部分,这片宇宙的小部分依旧达到一个恐怖的量级。 很快有观众注意到,就连虫族几位代表自己,都眼皮一跳,愕然看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接待团里面的熟悉身影。 他们恨不得这是错觉,顾不得失态,扭头一看,戈德伊那么大个虫呢??! 对上的却只有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将级军雌。 对方在无数高层大佬愕然的注视下,冷汗缓缓顺着额头留下。 他那糟心的军团长啊! 弹幕。 【我眼睛花了????】 【好像什么东西混进去了,老大一个,我都没眨眼,那玩意依旧咻地一下没了】 【红色?】 【是黑色!】 【老大一个人型】 【说什么呢?我怎么看不懂】 【跟你们说,虫族那边好像少了个虫】 【没少啊我看着数目没变】 【看前排啊前排!!那个红头发的军雌不见了】 【等等!我截到图了!!快进我主页看!!】 【!!!!!】 【?????】 【他疯了我疯了还是这片宇宙疯了】 【他想干什么啊啊啊啊啊,离温德尔阁下远一点!!】 【虫族早疯了你才知道么】 【……】 接待团队不敢吭声,甚至有些委屈,老大一个“耗子”溜了进来,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第二排正中。 旁边被挤开的接待员甚至觉得,身边来了块高热能源石,源源不断的滚烫温度,逼得这一片跟火烤一样。 接待团队相对聚集,列队也不像仪仗方队那样规规整整的,多一个少一个都不会突兀。 但是多一个火山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某道身影周边,已经微不可察地空出了相当显眼的距离。 这一下,关注这边的,几乎将所有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而这其中最清楚的,自然是那道身影——虫族的戈德伊上将。 此时异族宇宙的外交团队已经走到了近前,他们似乎并没发现这附近一小片区域的诡异气氛。 接待员正伸出手,温德尔知道这是礼仪之一,他神情平和客气,同样伸出手。 一片彩带正好飘到了他的手上,又滑着落了下去。 落在某虫眼中,就像是宇宙完美礼物上飘下来的礼带!带子落下来了,就可以拆礼物了! 于是他主动应了上去,丝毫没有迟疑伸出双手,上下夹击恨不得将这只手完全淹没在自己的手掌里,他的手指甚至已经圈到了温德尔的手腕,还不怎么安分地向上。 ??? !!! 温德尔完美的外交笑容出现裂缝,眼睫受惊地上下一扑。 接待团最前排直接被毫不留情挤到一边的第一接待员,伸着两只尴尬的手,不可思议地转过脑袋,他甚至忘了把手收回去。 他在第一排,要时刻保持仪态,根本没注意到后方溜进来了什么。 至于身后不太寻常的高温,他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他还想着自己这次好像太绷着了。 原来不是。 温德尔迟疑,他在一片沉默中,试探着抽了下自己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像被铁箍夹住了,动不了一点。 源源不断的高温从对方手心传出,温德尔抬起眼。红发雌虫就这么死死盯着他不动,礼仪军装都束缚不住这家伙身上的狂性,尖锐危险的竖瞳,直勾勾地恨不得要吃了他一样。 对方几乎不眨眼,唇拉出一个僵硬热情的弧度,古铜色皮肤映衬下,牙齿森白危险,他舔了下唇,很渴的样子,“我叫戈德伊。” 温德尔面不改色,微笑开口,“你好,戈德伊阁下,很高兴认识你。” 雌虫离他越发近了,热浪几乎要扑到面上,对方体内压缩着一股非常烈性的能量,温德尔心中逐渐有了数。 一个正处于基因暴乱期的雌虫,他还在理智边缘徘徊,需要立刻被雄虫安抚。 雌虫在希利尔虫族是拥有一定特权的,雄虫从不怀疑他们的忠诚。 但这里的虫族,并不属于他们。 “非常抱歉!!温德尔阁下,您请稍等片刻!不!一分钟就好!我们很快处理!” 第一接待员率先反应过来,在反应无法撼动这个雌虫的时候,他捂住耳朵呼唤指挥部。 而后面豪维已经带着医疗队疯狂向前挤,弹幕已经炸了锅! 詹休在旁边看热闹,他没有一点上司被钳制的惊疑,而是哇了一声,取笑道:“司长,这个雌虫喜欢你。” 基因在两个虫族都被研究到了极致,对于这期间雌虫被放大本能后造成的暴乱影响,双方心中都有类似资料。 这也是温德尔身后站了一堆雄虫和同行种族,却没有一个家伙露出着急神情的原因。 他们都有了一定的默契。 两个虫族发生任何事情,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温德尔却有些笑不出来了,手上的温度还在飙升,烫得他心里有些烦躁,禁锢在手腕上的手指还在向上摩挲,现在已经要整个抓住小臂。 雌虫的呼吸越来越重,猩红的虫瞳暗沉下去,里面流淌出厚重的欲望。 温德尔收了笑,随着动作,雌虫身上传来咔嚓两道骨节错位声。 温德尔成功抽回了自己手,活动手腕的同时,也拍开了雌虫紧攥住自己的手。 戈德伊晃了晃自己两条像是面条一样的手臂,似乎觉得好玩,嗓子眼里咕噜咕噜地响了几声,身体无限攀升的温度,正在把理智烧干! 豪维带着医疗队已经逼近,重力铐在空中甩出一声重响,医疗员也对准戈德伊后颈按下高浓度镇定剂,一切还在可以控制的边缘。 温德尔略一抬眸,将一切都收入眼中。 咔嚓! 重力铐被直接踩碎,军靴满含戾气地用力碾了碾,镇定剂针头撞上戈德伊后颈皮肤,却传来清脆地一声“叮”! “体表皮肤初步虫化!立刻调换针头!”为首医疗员干脆利落后退,手中快速动作,“目标被进攻,可能触发目标敌意,无关者立刻后退。” 戈德伊拿下军帽,似乎很热,汗一滴一滴往下流,近身空间传来轻微爆鸣声,强压之下,在没有一个家伙敢靠近将要失控的雌虫。 接待团已经有序散开。 他们撤退前,还在礼貌邀请:“温德尔阁下,这边就交给他们吧,代表团诸位贵宾请和我们往这边走。” 温德尔才动了下脚步,一堵高热肉墙就拦在了前面,他只好又往后退,很客气道:“再等一会吧。” 第237页 戈德伊造成了小片区域骚乱,接待现场却是庞大的。 詹休抬头,左右没看到这片宇宙的雄虫,“他们不派雄虫帮忙吗?只要简单安抚就好了,再拖下去这位阁下就要失控了。” 大部分希利尔雄虫都是一样的困惑。 他们看过阿伽尔虫族的资料,却无法切身体会。比如在那样的比例下,会衍生出怎样极端的状况。 戈德伊没有等到负责安抚的雄虫,但是身体本能,早就在第一时间为他选择了最完美的契合者,罗拜厄斯氏族的直觉,往往在很多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那种从骨肉最里面翻出来的欲望,就像是快要渴死的生命,对最后一滴水生出的欲望,不受控制近乎疯狂。 戈德伊想要。 猩红的世界中,那道独一无二的身影正在背离他远去。 戈德伊叹了一声很长的沉吟,最后的一点理智完全崩坏! “温德尔阁下!!!” 惊呼声四起,残影撞开所有阻碍者,砰砰砰肉体碰撞声不断,离得最近的方阵一片都人仰马翻,体量轻些的,更是直接上天,被强迫飞出了有一段距离。 豪维一拍额头,这下子彻底乱了,他们就算上去了也制不住完全狂化的上将。 “镇定剂不管用了,去换强力电压设备!” 温德尔停下脚步,转过头,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眼前天地骤然一转,视觉造就的强烈错位感,导致胸口泛起一阵短暂的反胃,随之又是剧烈的失重感! 周围一片惊呼!!! “停停停,那玩意不能直接用,会伤到温德尔阁下的!!” “快追!全乱了!” “保护好这些雄虫阁下,虫族疯了!” “司长??你自己记得回来啊!!” “联系元首——!” 吵死了!温德尔额头青筋一跳一跳,他缓过那口气之后,才发现自己整个被雌虫打横抱在怀里,腰间的那只手锢得极紧,几乎要陷进自己的骨头里。 耳边砰砰砰的心跳声,吵得耳朵都在疼,一起都发生得措不及防。 温德尔踢了下悬空的腿,在被带着从高处起跳后剧烈下坠的失控感中,仰首与一双猩红的虫瞳对上。 他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 ……他好像被抢了。 。 “戈德伊上将带着温德尔阁下进入了自己的禁闭室,那里被上将前几天设置了权限,除非他自己从里面打开,否则没有任何权限能从外面打开!” 急促的报告从透明耳麦中传来,豪维神色微妙,听到这竟然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他那发疯的上司,竟然没有夺个星舰,带着他众目睽睽之下抢走的雄虫阁下,一鼓作气冲入宇宙。豪维竟然颇感欣慰。 “很抱歉这场意外,虫族会给出最严肃的交代,只是温德尔阁下可能暂时没法还给你们,我们非常非常非常抱歉,但一定不会让温德尔阁下受到任何伤害!” 豪维差点就在希利尔虫族代表团面前跪下了。 禁闭室虽然是针对基因暴乱期的雌虫的,但内里也设置了对于雄虫的保护机制。 现在虫族一圈顶尖的技术员,火急火燎地围在禁闭室前,却拿针对S级军雌基因暴乱期的禁闭屏护毫无办法。 星网镜头前的流程已经走完,现在希利尔虫族代表团被单独安排在这里,不管星网上舆论怎么发酵,这已经是豪维不知道第几次表达歉意了。 但希利尔虫族代表团一直没有表态,只是保持温和客气的态度,一直走完了整个流程,甚至好像不怎么着急。 豪维甚至能听到他们一些奇怪的交流,就像是现在。 “你拍到了吗?” “只抓到一点,是被抱着跑走时的,司长还懵着当时。” “不要直接转,司长能查到痕迹的。” “不是,他们星网直播,我们也在啊,刚才那一幕连陛下估计都看到了。” “你说的对。” “对个屁,就算整个虫族都看到了,只有我们在司长手底下!” “别吵了!都安静!” 豪维一直保持微笑,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他就这么看着代表团气氛逐渐吵闹,最后其中两个雄虫已经头顶头开始瞪眼较起劲来,在最后一声过后,又扭着脖子站直了身体,面上若无其事的。 詹休现在代表希利尔虫族表明态度,他上前一步,面对一个军雌完全摆不出冷脸,还感觉有点别扭,对方怎么能客气成这个样子。 哦,另一个虫族,那没事了。 詹休在脑子里面挥了自己一拳。 “没关系,我们相信温德尔阁下不会出事的,现在暂由我代替温德尔阁下,至于结果,需要温德尔阁下自己决定。” 豪维听得不太确定,对方好像就某件事的信心,比对他们还要足。 虽然说雄虫在禁闭室里不会遇到正经危险,但如果被失去理智的雌虫“啃”了好几口,心灵上的伤害要怎么算? 豪维欲言又止,只能试图委婉地说:“戈德伊上将是一位正失去理智的S级雌虫……” “那、那我们温德尔司长,是一位没有失去理智的S级雄虫?” 詹休完全是在本能语句对仗,当不明白一句话的时候,重复会让大脑转动。 但当他和豪维对上视线的瞬间,詹休瞬间明白了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豪维也在大脑卡壳一秒后,完美消化了詹休那句话里的内容。 他吓得打了个嗝。 阿伽尔虫族百年都没有出一个的S级雄虫? 豪维和詹休别开视线,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 第四军团禁闭室。 低亢难耐的咕噜声,在嗓子眼里不停翻滚,最后越来越哑直到暴躁,雌虫完全失去理智,在里面哐哐哐破坏着一切! 拳头与脚砸进不留一丝气孔的墙壁,最后却是墙壁向内嘭嘭嘭地向内凹陷,拳印密集堆积在上面,达到一个数值点后砰地复原,并且瞬时反弹! 几乎要整个陷进墙壁里的雌虫,哐地一下被力反弹出去,直接撞上对面的墙壁!! 于是雌虫开始拆另一面墙,空间被高速活跃的身体肌肉压出炸响,吱哇乱叫的空气仿若电流,周而复始地刺激着失控状态的戈德伊。 一进禁闭室就丢掉的雄虫,正在让戈德伊发狂。 这一切都被温德尔看入眼中。他伸出手,顺着那道淡蓝色的防护屏障摸下去,确认这个存在确实会影响雌虫的感知。 对方似乎能感知到温德尔依旧在这里,而且就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但他就是无法确定自己在哪里。 并且每当破坏到这里的时候,防护屏蔽墙就会表现的和其他墙面没有区别,在物理层面完全骗过雌虫的感知。 温德尔坐在高脚椅上,手边是小型升降桌,身后的墙体内还会自动吐出必备物资,最普通的营养剂药品之类。 在这个相对密封的空间内,防护屏蔽为温德尔隔出了一个单独的小空间。 砰砰砰! 哐哐哐! 突突突! 温德尔抬头,对上一双始终执着的猩红虫瞳,内里的暴戾形成浓郁的暗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爆开。 四肢脖颈全被黑色禁铐圈住的戈德伊,正隔着蓝色防护屏蔽,不知道第几次又绕了回来。 禁闭室内的设置,一切本该很完美,但这些“欺骗”,对于戈德伊而言,似乎不太灵光。 温德尔数过,在戈德伊无数次到处破坏时,是没有规律的。但对方回到这个角落前,针对蓝色防护屏蔽的次数,却是非常有规律的。 比起任何欺骗性误导,对方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直觉,这份敏锐性,让他直接和防护屏蔽杠上了! 无数次前扑撕咬,长久停留的结果,就是四肢和颈部的禁铐锁死! 禁铐与锁链相连,随着咔咔啦啦的锁链抽拉声,戈德伊被猛地向后一拽,强制性地吊了起来。 雌虫双腿快速交错,正在疯狂撕裂空气。无数声音杂乱无比地闯进耳朵里,温德尔捋过耳边流苏,闭眼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 从他被抢进来到现在,才不过二十分钟,但没等温德尔理清一切,戈德伊及戈德伊制造出来的一切,就无比霸道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不让这家伙安静下来,温德尔的耳朵都快要爆炸! 戈德伊、戈德伊、戈德伊。 温德尔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竟然会在一个活动中报出真名的蠢货,如今就在上面被无数根锁链吊起来,像是一个犯了大罪的罪虫。 让一个雌虫自己熬过基因暴乱期,在希利尔虫族是刑罚。 温德尔无法冷眼旁观。 他主动踏出了防护屏蔽。 雄虫的气息瞬间被戈德伊捕捉,他安静了几秒,只有几秒。 之后反弹爆发的混乱,直接数倍攀升,上空就像装置了小型爆炸场,空气也成为了碍事的存在。 第238页 突然失踪的雄虫又突然出现,失而复得让戈德伊彻底发疯! 第173章 钟情者退步(12) 禁闭室有着很明显的针对性,设置方面也在以戈德伊的各种反应为主。 咔咔啦啦,耳边锁链声一直没停。温德尔算了下时间,以为戈德伊至少还要再被控制一段时间。 然而他刚踏出来,一个抬眼的功夫,就像是往禁闭室里面丢了一个催化剂,效果非常拔群。 上方被悬吊且正被绑死的雌虫,双手猛地拽住脖子上的禁铐锁链,他一动作,禁锢在他两边手腕上的锁链也瞬间有了反应! 两边逐力,顿时响起一阵牙酸的吱呀声。 像是骨头正被缓缓捏合,血肉细胞也被挤爆。 温德尔心头莫名一跳,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偏了下头却没回头,试探性地又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下不得了,上面雌虫要爆炸。 温德尔眼角余光看见那家伙已经连牙都用上,眉心一跳,他刚要转过身不再试探,锁链却已全部断开! 雌虫早已失去理智,落地瞬间,震响砸穿禁闭室同时,地面直接向下凹陷成坑。 动作残影略过眼角,温德尔甚至不需要刻意捕捉,身前的温度瞬间极速飙升,身处基因暴乱期的戈德伊,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雌虫呼吸扑入面前,粗重又滚烫,咧开唇露出牙,眼看这一口就要落在脸上。 温德尔果断出手,抓住戈德伊的肩膀,反身撞向墙面,轰隆声巨大,与此同时,大股精神力直接涌入戈德伊体内! 精神力安抚除了虫皇之外,其他雄虫必须和雌虫进行肢体接触。 当然,精神烙印能永久稳定,但那是伴侣之间的特权。 清凉的温度,带着目的性极强的力度,狠狠劈入大脑,将正在炼狱里挣扎的戈德伊直接拽了出来! 基因暴乱最痛苦的那部分被平息。 直到猩红竖瞳颜色转浅,雌虫还有些懵,他舔了舔特别烫的唇,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陌生的雄虫。 从眉看到眼,心里莫名一颤一颤,真是抓心挠肺地难受。 理智在混乱边缘徘徊,戈德伊终于没有那么痛苦,但他为这种感觉害怕。 潜意识中,他比谁都明白,未来无数次的基因暴乱期,会因为今天此时的感受,而将痛苦难熬无数倍。 但恐惧让戈德伊兴奋。 他无所谓未来,残存的理智扛不住暴乱期的侵蚀,体表暴烈的温度有所缓和,但一切远远不够。 军装早已撕毁在臂弯,理智混沌的戈德伊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感。他注意到温德尔视线的落点始终在脖子以上,顿时龇着牙靠近,单腿向前懒洋洋一伸,歪头想要蹭向雄虫的手。 红发狼尾与他给虫的感觉一样,炽烈桀骜,热情地扑向喜欢的东西,也恨不得把喜欢的东西和自己一起烧掉。 戈德伊的瞳孔依旧很红,但没有之前那么浓,他热情无比地邀请:“要和我做吗?” 睡了罗拜厄斯的虫,就要被罗拜厄斯抢回去哦。 戈德伊期待着眼前雄虫点头。 那他会有很足够的理由,把对方抢回去。雄虫保护协会的保护条款,对这位异虫族的阁下,恐怕不起作用。 戈德伊的心现在被恶意和贪婪充满,却又恨不得把心脏掏出来,生怕眼前的雄虫流露出厌恶。 他一见钟情,他移不开眼。 温德尔脸色平静,他手上安抚的动作依旧没有停。精神力冲入雌虫火山一样的精神海,眉眼微垂,什么都不看,连雌虫的眼睛也不看。 “没兴趣,不做。” 戈德伊低低一笑,仰首直接靠在墙面上,不知道在看向哪个位置,说出的话毫不掩饰,“早知道会有你,我就悄悄把你偷了。现在好了,你要是一失踪,他们肯定会怀疑我。” “你说是吧?” 他磨着牙,又凑近对雄虫笑了一下,身上有股极浓的侵略性, “温德尔阁下。” 温德尔白发半边理在耳后,眉眼干净得像是初雪,他突然抬起头,绿色眸子弯了下。 在戈德伊愣神的瞬间,温德尔凑近捏起他下颚,指尖勾过上面露出一点的纹身,而后抬眸,神色突然冷淡下来,“我不喜欢很随便的雌虫。” 他拍了拍戈德伊的脸,收回手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勾到了红色的头发。 确实是很显眼的颜色。 跟他的主人一样。 温德尔双手全部收回,抽出手巾简单擦了擦,随手往地下一丢。 禁闭室的门在他身后轰然打开。 “你的暴乱值已经低到了平均线以下,别和我装失智了,戈德伊上将,你现在比谁都清醒。” 温德尔转身离开,耳边流苏轻飘,径直迎上了禁闭室外。 拥挤着急的雌虫们立刻就围了过来,他微微颔首,礼貌走过。 嘈杂的声音进入禁闭室,医疗团队紧跟其后。 詹休等在不远处,他看了眼时间,“我还以为司长会更快一点。” “对方会咬虫,安抚费了点时间。”温德尔语气平和。 詹休上下打量了一眼温德尔,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他往禁闭室瞄了一眼,那里现在已经被各种雌虫占据,他不怎么习惯,感觉这里的雄虫好像全部消失了一样。 希利尔虫族的雌虫也稀少,但除了不让他们上战场,各种地方也都能碰见。 詹休收回思绪,“可惜了,那位一看就不是司长你会喜欢的类型。” “你很闲,另外非常不称职。”温德尔说,“这片宇宙是已经被你占领了吗?一点没有东西需要汇报?” 詹休连忙追上汇报正事。 温德尔已经走出很远,但是他依旧能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一直追着他。 “你还看?”豪维抱臂靠墙,看着正被医疗团队层层包围的戈德伊,“对面的阁下们很内敛,他们和我们说话的时候,几乎不会离得很近,这是完全不会出现在阁下身上的尺寸感。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在保证一个疏远的距离,安静地审判着我们。” 豪维能看出这一点,是因为对面所有,几乎没有隐藏。 但对于阿伽尔虫族来说,其实是很茫然的。 他们大部分就像是失去理智的戈德伊,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会被本能支配,下意识被阁下们吸引。 但那并不是他们的阁下。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他们背上了罪。 豪维能看出来的,负责接待的阿伽尔虫族里,那些聪明的军雌,同样能看出来。 “当然,我觉得温德尔阁下,好像不怎么喜欢你这一款。” 豪维慢悠悠补充。 忙来忙去的医疗员们突然被分开,里面快要被挡住的戈德伊露出来,他正靠墙坐着,一直腿大喇喇地向前伸,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豪维, “谁和你说的?” 戈德伊的身上都是伤口,深色的皮肤被撕裂,这些大部分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伤口喷过药剂后,肉芽冒头,没有包扎,就这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上将众目睽睽抢阁下,在许多根本不了解虫族的外星种族眼中,你的行为就是在当中表演,一见钟情或者情难自抑,当得知上将来自罗拜厄斯氏族后,他们更确定了。” “于是为了您的终身大事,很多家伙,都在悄悄询问外交团队,虽然他们是担心两个虫族正式联手,但确实给他们问出了一点东西。” “温德尔阁下在异族宇宙很有名。” “据说最不喜欢粗鲁莽撞没脑子的家伙,甚至因此,直接在几个最惹他讨厌的种族外交令上,直接签下了开战的军令。” 禁闭室内正在检测、走动、包括给戈德伊检查伤口的所有虫,全都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一个两个偷偷竖起耳朵旁听。 豪维与上将对视,似乎看不出他眼里的警告, “所以温德尔阁下喜欢什么类型目前是没个定论的,但他讨厌什么类型,还是一目了然的。” 禁闭室里的温度这次不再无限攀升,而是急速骤降。 豪维敲敲墙壁,提醒那些听八卦听入神的家伙,“处理完了就先撤。” 无关虫恋恋不舍离开,医疗团队第一次主动关心戈德伊,走前还在问:“有哪些地方不舒服吗?我们可以再做一些更细致的检查。” 戈德伊毫不客气:“滚。” 等禁闭室走了个干净后,豪维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 “另外,你前段时间让我查的消息有眉目了,你转过去的虚拟点数,对方那边的账户没有任何流通,除了那个很火的农场游戏。” “对方大概不是冲着骗钱来的,可能只是单纯在活动里选择雄虫身份报复社会,但是撞上一个用真名的上将向他告白,一下子吓跑了吧。” “后续还要追查就比较困难了,总不至于真用氏族权限去查,到时候其他氏族只会笑话你。” 第239页 戈德伊突然开口,凭空插入豪维说话的节奏里面,“那对方的农场游戏名字是什么?” “有点突然,你等下我找找。”豪维差点呛到,他在光脑里很快找到答案。 一个熟悉的乱码排列从豪维嘴巴里说出,戈德伊缓缓磨牙。 在活动中那点含糊的心动,在得知对方雌虫身份后,迅速冷却归于现实,而那点感受,早在初见温德尔时,被碾到戈德伊几乎快要想不起来的程度。 有些感受,遇到更浓烈的冲击时,往往会被淹没。 但至少现在,戈德伊还记得农场游戏,真是让虫好暴躁的一个游戏。 竟然是同一个家伙。 戈德伊心想,还是找到后教训一下,再塞进第四军团当朋友。 至于之前的念头就算了吧。 , 希利尔虫族宇宙。 传闻中奄奄一息躺在家里,连地都不能下的米曼院长,指着切片视频中,被一把抱走,以至于连视频都要放慢无数倍才能捕捉到的温德尔哈哈大笑。 米曼的脸色因此刷地白了,但他还在笑,这已经是他看直播切片的第七遍了。 “年度收藏级视频!不,历史级收藏视频。”米曼笑红了脸,问自己的助理,“你说以后通史课程教学上,这个视频会不会作为教学材料,被反复使用反复播放!” 助理的声音没响起,另一道温和声音却从后方传来,开口那声笑很明显地向下压了一点,“不会的,课程教学中不允许出现明显带有娱乐性质的视频,即使是真实历史发生的,也不可以。” “温德尔也绝对不会允许。” 脚步声在身后落定,停下时,并不止一道。 “陛下!”米曼立刻起身。 米曼正循环播放状态中的切片视频,还在配着欢天喜地的音乐跳跃,在相对密封的空间内,虫的视线总会忍不住地落过去。 虫皇也忍不住无奈地扶了下额,“米曼院长,你先把视频关掉吧,温德尔回来后把这一类视频压下去,记得也不要在他面前提。不然他那样的好脾气也会揍虫的,他打虫我从来不管的。” 因为能把温德尔逼得动手,对方不管错多错少,一定是有错的。而只要有错,在界务司司长的嘴巴里,最后错的一定不是他,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米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当即关掉了视频,转头让助理先出去后,他才开口,“您不用特意过来一趟的,我正准备晚些时候就去见您。” “不,我过来不是为了那件事,我是来探望重病的米曼院长。”虫皇寻了位置坐下,他对米曼笑了笑,“然后……” 他挥落桌上的设备,指尖其实都没有碰到,凝实的精神力却带落了一大片。 器皿等各种医疗设备在虫皇脚下碎掉。 “虫皇遇刺了。” 米曼一愣,他看了眼陛下身后垂眸不动的护卫队队长,顿时心领神会,不过最后,他还是叹了一声,“陛下,你可要拦着点发疯的拉格伦亲王殿下。” 。 信号稳定,消息传递不是难事。 很快,虫皇遇刺的消息传到了温德尔手上,他惊得站起,又很快冷静坐下。 会议直接召开。 “这件事先不要宣扬出去。”温德尔正命令时,詹休的脸色却在看到某条消息时脸色怪异。 詹休附身上前,低声快速开口:“司长,很奇怪,陛下遇刺的消息直接传到这片宇宙了,阿伽尔虫族内网论坛上,都已经开始有相关谈论帖。” 外交团队现在分为两批,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目前要先被护送去往阿伽尔虫族主星,两方虫族要正式坐下来进行面对面谈判。 而大部队则暂时去往星际联盟,最后结果要等温德尔这支虫族外交团队处理完,去和他们汇合后,共同决定。 现在他们还在基地空间站上,人员配对和点数还没完成,要等大概半个月,才会正式分开启程。 温德尔他们现在的星脑账号,被虫族元首授权了本地虫族的普通权限,内网论坛上的内容,目前主要是詹休他们在盯着,温德尔还要抽空处理希利尔虫族的事情。 界务司司长出差,但是部门还在运转。 此时会议上,希利尔众多虫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虫皇遇刺这样的消息,他们收到的速度,几乎和我们同步啊?” 有虫提出疑问。 好问题。 温德尔不知道,但这种消息无风不起浪,源头至少是一个权威账号,否则不会这么快被确认甚至讨论。 “目前向上检索,消息第一来源于——”蓝色数据倒印在温德尔的眸底,他在看到答案的瞬间,脸上紧绷的冷意成了更微妙的情绪,他动了动唇,有些无力, “阿伽尔虫族的元首冕下。” 温德尔收回手,语气逐渐冷静,“阿伽尔虫族元首的官方账号,在今天早上七点时间,就希利尔虫皇陛下遇刺一事,致以慰问。” “那、那……” 有虫欲言又止。 为什么陛下遇刺的消息,那位元首也知道啊,甚至好像,比他们这边收到正式通知的时间,还要早上一点? “闭上嘴。”温德尔手持笔尖,对欲言又止的虫一点,另一只手顺过耳饰流苏,他很平静地说,“没必要深究,这不是我们的任务。”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在谈判之前,做好一切完全的准备。你们需要尽快习惯阿伽尔虫族的一切,并且作为雄虫,唔……” 温德尔简单沉吟了下,直白无比地说:“善于利用你们自己。另外,记住陛下临行前的话,如果不能把他们当成同族,也不要将他们看作叛族者,在这个时候,保持平常心,不要带有私心。” “我不希望在后续的报告里面,看到任何片面视角的内容。” “现在,散会。” “是!” 会议室走空,詹休双手抱头,“真是的,陛下又乱来。” 温德尔抚过额头,精神力安抚对于雄虫来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是一件容易引发疲惫的事情。 他缓了一下情绪,“算了,陛下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至少陛下还记得通知我们一下。” 詹休点头,“是这样的通知吗?——看,对方虫族的元首,有可能是我们的友方呢!” “不一定,或许有联系,但是敌友还不能确定。” 温德尔揉过额头, “先这样吧。” 詹休起身,准备离开之前注意到温德尔的状态,不由神色微绷, “司长,你的基因崩溃在危险值边缘,这几年是陛下第一次允许你外派,护卫队都是齐全的。” “走之前是让你对虫神发过誓的,不被允许大范围动用精神力,之前在虫洞那里的时候,你就不该出手,仪仗护卫队能够应付。” “还有精神力安抚,司长你也没必要做到深层安抚。” 詹休走一步说一段,温德尔擦着他肩膀先走,留下几句敷衍的知道了,就瞬间消失在了拐角处。 “司长!!你这样我要向陛下告状了!” 。 第四军团保密医疗室。 豪维翻阅上将的身体数据报告,他就其中几页反复对比,脸上表情一变再变,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医学奇迹。 此时戈德伊从医疗舱内坐起,捡起外衣穿上,动作间有些不耐,“好了吗?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检查了吧?” “是的,重点不是这个。”豪维不是专业的,他只能看得懂结果,尤其是一个极为鲜明的结果对比。 “上将,你的基因暴乱值一下降到了平均线以下,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基因暴乱期都不会再犯。之前的周期现在被拉长,这次的精神力安抚直接将你的身体状态重置回了五年前。” 豪维感觉不可思议。 因为阿伽尔虫族没有S级雄虫,戈德伊所能接受到的最高预约,不过就是A级雄虫,时间短暂效果在当年看其实很好。 平息了下一次即将爆发的基因暴乱期,至少把上将紊乱的爆发周期稳定了一年。 一年内,周期没有缩减,相对平衡。 但是—— “周期重置,闻所未闻。” 豪维手握报告,举在脸边,他望向戈德伊的神情非常严肃,“这或许S级雄虫的能力,但是消息流出去,总会有家伙不顾一切代价,他们会做出各种意外,就像是你一样,闹到那些阁下们的面前,去赌一个心软。” “而他们会心软的。” 豪维能看出这一点。 或许有要死的赌徒,或许有不怀好意的研究者,或许有藏在幕后的外星种族。 戈德伊起身,拿过那叠资料随便翻了翻,红发扫过冷硬下颚,他毫不在意塞进销毁箱里,手一松,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不然你以为我藏着不露面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戈德伊一个一个设备按下数据删除,“对外放出去,我自己扛过了基因暴乱期,让医疗队的嘴巴闭紧一点,泄密都当泄露军令处置了。” 第240页 豪维点头,“外交团那边让我转告你,不要再给温德尔阁下发送好友申请了,他们那边不会随便添加好友的,如果有重要的事情,请提前预约。” 戈德伊捏碎了一个设备手柄,他满不在乎扔掉,“和谁预约?” “外交团队副代表——詹休阁下,他的账号应该是工作专用,已经设置了好友申请审核,只要身份通过,系统会自动通过好友申请。” 沉默。 非常安静的沉默。 豪维耳边突然安静下来,他抬头,差点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因为他的上司变成了一块雕塑。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这次是活生生掰断的桌角。 豪维沉默过后,他理智地后退了半步,“我上述哪句话,让你反应这么大?” “好友申请没通过?这是事实,再无理由申请下去,就要构成骚扰了。” “外交团队副代表叫什么?” “詹休。”豪维甚至确认了一下。 “很好。” 戈德伊下颚咬紧,几乎挤出来的两个字,凌厉野性的眉眼刷地就挂了凉意。 第174章 钟情者退步(13) 詹休开放的工作账号上,一个好友申请,在系统判定通过的瞬间,就申请了预约,时间点卡得非常准,简直就像是在一直盯着。 他注意到这个无聊的小事情,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很有意思。 阿伽尔虫族第四军团长——戈德伊上将。 他理所当然以为这个预约对象是自家司长。 却意外发现,竟然是他。 “戈德伊上将,早上好,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和我当面聊吗?” 詹休坐下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扫过戈德伊。 罗拜厄斯氏族在希利尔虫族古历史的记载中,有“欲望之火”的代称。 他们的虫体特性,让他们的定居地更偏向于荒原干燥的环境。 最好天边有最红的云。 这样在抵达欲望巅峰的那一刻,他们身上向虫神祈愿的纹身,也会变得热情而妖异,与红云相互映衬。 这是很久之前的记载了。 詹休隐晦地看过戈德伊脖子上的纹身,繁复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对方的下颚上面一点。 雌虫的肤色偏深,但纹身的颜色更深,青红交错,詹休说不上来。 “不,詹休阁下误会了。”戈德伊示意对方落座,神态自然,“首先,请代表我向温德尔阁下表达谢意,之前在接待礼上都没有来得及和他当面道歉。” 詹休并不接茬,“我会记得转达的。” “总之,一直都没能好好招待诸位。”戈德伊话题一转,眸子轻眯,就像是正在狩猎的凶兽,眼皮压出叠层的褶,瞳孔幽暗无比, “你们应该在收集各族资料吧,其实有些时候,书面了解不如直接上手体验,现在各族都有火爆的游戏,里面融汇了他们自己的特色。” 詹休认真旁听,面上什么都没表露。 “对了,詹休阁下玩游戏吗?需要我帮你推荐几款吗?” 戈德伊热情无比,他反手就打开光屏,农场游戏赫然就在游戏排行榜上。 詹休闻声看去,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游戏,长期紧绷的工作需要一定的放松,只是……詹休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戈德伊上将,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戈德伊突然笑了一声,他摆摆手,眼皮低垂,顺手将光屏直接分享,原地伸了个懒腰,骨节传出一片舒爽的噼啪声。 “今天天气不错。” 詹休看了一眼空间站模拟出来的天气,欲言又止。 “詹休阁下不玩游戏的话,有空可以多玩玩,体验一下,才能知道区别。” 戈德伊突然向前一探身,神色严肃,仿佛要说什么大事。 詹休不由附身去听,却听对方说:“温德尔阁下的工作账号不轻易通过好友申请我能理解,你真不能把他的生活账号给我吗?万一温德尔阁下只是没看到我的好友申请呢?换生活账号他说不定就看到了呢!” 詹休坐直身体,沉默过后,他露出官方笑容,“我回去会提醒温德尔司长立刻查看好友申请的,我还有点事没忙完,就先走了。” 詹休溜得飞快。 戈德伊收回视线,向后一靠,额顶触须嚣张仰起,口中轻啧了一声。 中午,豪维拿着东西过来,“你要的东西查到了,信号最后一次明确定位,是在格雷厄姆星域上空,之后继续出现,全部都是虚拟ip。” “上将,你在确定什么?” “你一般在外行骗的时候,不编假名的话,第一反应会用谁的名字?” 戈德伊不问反答。 豪维想了下,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确定,但应该是那段时间之内,在我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大脑会在第一时间使用它。” 戈德伊举杯,杯里是空间站最烈的酒,“说得不错。” 他在庆祝。 在詹休这个名字从豪维嘴巴里出来的时候,戈德伊那一瞬差点以为骗钱又无聊的家伙,就是这家伙。 但很快戈德伊就感觉不对劲。 这其中有许多需要地方去验证,在豪维的配合下,和与詹休见过面后,戈德伊那个模糊的直觉终于有了一点落脚点。 但没有证据,一切巧合都只是巧合,戈德伊所能给出的,只有他的直觉。 戈德伊与詹休见面之后,更加确定,詹休一点不像那个家伙。 那个带着面具,站在画前,却比画更出彩的家伙。 对方疯狂的时候,也只会很平静地笑一下,不露眉不露脸,只有绿色的眸子掠过光彩,温润透彻,高兴的时候都是含蓄的。 绿色眸子? 戈德伊捂住嘴,却没能掩住唇角拉扯出的弧度。 看啊,又是一个巧合。 叮咚叮咚。 此时光脑响了几声,戈德伊解锁去看,发现他那处于无视状态的十几个好友申请,此时有了回复。 全被批量拒绝了。 戈德伊磨牙。 另一边,詹休提醒过司长后,就眼睁睁看着温德尔司长若有所思,然后打开光脑,一键拒绝。 詹休都来不及阻拦。 敏感点的,这就是现成的外交事故。 拒绝的时候好歹附上类似非常不好意思等等之类的理由。 温德尔司长应该没有这么粗心的时候才对。 詹休只当没看见,他说起上午和戈德伊见面的内容,谈及游戏时不由多说了几句,“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对方说的有点道理,只不过我不怎么玩游戏,他说得再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复。” 安静。 正在翻阅光脑的温德尔司长突然安静,原先点击屏幕的手指,正下意识捋过耳边流苏,白发枕在身后,光影柔和。 他沉思的摸样像随时可以入画的主角。 但詹休了解一件事,每当上司开始碰他的耳饰时,都代表情绪有所波动。 长久不离手的话,说明还是个不好解决的难题。 “詹、休。”温德尔司长突然唤了他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詹休总觉得,今天被各种语气唤自己名字的频率有点高。 他这个名字怎么了吗? “有什么问题吗?司长。” 温德尔轻抽了一口气。 事情好像有点糟糕。 “你怎么就叫詹休呢?” 詹休:“?” 第175章 钟情者退步(14) 回忆像闪电凭空劈下。 温德尔差点就要忘记,他在使用帝国研究院光脑连接这片宇宙的时候,在那个活动里,使用的是詹休的名字。 事情太多,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视线扫过詹休,对方正摸不着头脑,温德尔指尖轻扣桌面,很快不再纠结这件事。 有什么证据呢? 说起豪维这个名字,是对方第一次脱口而出的假名,反倒完全证明了戈德伊自己的身份。 证据很足。 但对方的证据不够。 温德尔很快将话题带到正事上。 “帝国那边传来讯息,如果这次洽谈顺利的话,两片宇宙的星网就要初步接入。”温德尔翻了一下自己的星脑,“记得将实验星脑的专用数据传回去。” “海扶兰当时回来时,是直接带着队伍从黑洞闯过来的,那边星域的时空坐标已经被星兽锚定为我们的宇宙,看一下那片星域的驻扎军团,和他们的指挥官约一下会议,我们有些资料需要对接合作。” “还有进化体星兽这件事,和阿伽尔虫族的科研院沟通一下,嗯,我看看——” 温德尔手动切屏过无数待处理的任务,而在光屏下方,联盟外交团那个大群正在闪动,无数个任务提示堆积在边角,他很不想点开。 詹休这边也完全没时间去想名字的事情了,在温德尔停顿后,他探个脑袋,“还有吗?” 第241页 “还有,很多。”温德尔霍然起身,身后白发倏地落下,冷沉沉一片,“去把卡希尔和海扶兰给我叫过来!他们的伴侣是成年虫了,不需要他们时刻陪伴,现在作为团队成员,马上开会!” 。 “哥哥!” 熟悉的声音从另一边飞扑过来,尤维斯正侧身吩咐着什么,听到这个声音刷地抬头! “尤西蒂尔!” 雄虫从长廊尽头飞扑过来,比尤维斯冷色调粉发更柔软的颜色,极具视觉冲击力。 弟弟竟然和外交团队一起回来了。 尤维斯一颗心重重落地,打眼一看,弟弟长高了不少。 整体变化很大。 尤西蒂尔一跳一跳,满脸欢喜,身上叮铃哐啷的小饰品撞击出一片声浪,“哥哥哥哥!” 他迫不及待把脸往尤维斯面前一怼,“看!我比以前又长大了!” 尤维斯握住尤西蒂尔双肩,上下打量很久,目光触及尤西蒂尔习惯性挂腰的尾勾时,不着痕迹错开视线。 这种缠腰方式很熟悉,希利尔虫族的阁下们,几乎都是这样。 “身体健康了吗?雌父很担心你。”尤微斯忍不住询问,又很不放心地观察弟弟的脸色。 红润健康,眉眼飞着春色。 看来被养得非常好。尤维斯默默心想。 尤维斯终于转头看向海扶兰,他与对方上次相处时间并不长,能把弟弟交给对方,完全是在赌,还好结果是好的。 “迪格索伦氏族向你表达谢意。”尤维斯虽然心情复杂,语气却郑重,“我们会竭力报答,如果有什么要求……” 海扶兰抬手拦住了尤维斯的话,“我做出的最大努力,就是将他带回希利尔虫族,真正救下他的其实是陛下和研究院院长。” 尤维斯神色怔住,却深深看了海扶兰一眼,“请向我替贵国陛下转达谢意。” “就是啊哥哥,陛下救了我两次呢。”尤西蒂尔在旁边漫不经心整理头发,他最近发现长发更好看,“现在海扶兰是我的未婚夫,你可以不那么客气。” 寂静。 全场只有海扶兰顺着尤西蒂尔的话点了个头。 尤维斯脸皮抖了抖,他不好指着海扶兰,就点着弟弟的脑袋,“你在说什么?海扶以后就是迪格索伦氏族的贵宾,不能顺便开客人的玩笑。” 海扶兰眸子微动。 “我没开玩笑。”尤西蒂尔不高兴地救回了自己的脑袋。 海扶兰恰到好处地插入,“两位慢慢聊,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 “蒂尔,晚上记得回来。” 尤西蒂尔习以为常地哦了一声。 海扶兰与面色僵硬的尤维斯颔首示意,唇角弧度刚刚好,也不像是初见那样强势冰冷,但落在尤维斯眼中,非常碍眼。 对方在挑衅吧?就是在挑衅吧。 尤维斯将弟弟带回自己的房间,他先对着镜子冷静了下,才转头问:“你不是一直闹着不要这么早娶雌君吗?” 尤西蒂尔眨眼,非常无辜:“所以是未婚夫啊。” “未婚夫也不行啊,你认识他多久,就未婚夫了?雌父不会同意的!” “雌父会同意的。” 尤微斯抹脸,他竟然无法反驳,“你真的喜欢他?我们现在连希利尔虫族的制度都没摸清楚,看这次来的阁下们,就知道对面对你不会有太多的优待,你真的能消化这样的落差吗?” “喜欢吧,我都双重烙印他了,这辈子都只能他一个雌虫了。”尤西蒂尔还无法想通,精神烙印竟然一个冲动就能做到,他捧着脸叹了口气。 “他们那边是伴侣制结婚,只能一个雌虫一个雄虫。” 其实也还行。反正尤西蒂尔一直都不怎么能接受亲虫之外的雌虫,海扶兰的出现与靠近,是不知不觉的特例。 尤维斯更不放心了。 他冷着脸问:“什么是双重烙印。” 尤西蒂尔一愣,而后瞬间得意起来,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却在走近后,突然问:“哥哥,你和雌父很久之前说过,迪格索伦氏族是我永远的拥护者,如果当年能换我平安回来,氏族也可以重建,这应该不是骗我的吧?” 尤维斯从没有见过弟弟这个样子。 但他点头。 想起当年小小一个,却浑身是血,赤脚踩在尸山血海里,连他们靠近一下都会哭的小虫崽,再看着如今快和自己一样高,说话都是笑着的尤西蒂尔。 尤维斯语气缓而坚定,“你是迪格索伦氏族的珍宝。” “那好,我已经代表迪格索伦氏族向陛下投诚了!” 尤西蒂尔双手叉腰,直接宣布了迪格索伦氏族的叛变。 尤维斯听的一愣,“等等??” 尤西蒂尔不听等等,他继续说, “还记得我第一次出事时,你们发现我时候的场景吗?你们猜测是对的,我一个做不到那样,但是如果有一位虫皇的精神锚点,跨越宇宙锚定了我,他就能帮我做到。” “两代虫皇各救我一次,我想着,迪格索伦氏族,至少要赔上两代虫的忠诚吧。” 尤西蒂尔的想法有种不可思议的理所当然,但在他的逻辑中,又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哥哥们可以继续效忠元首冕下啊,我就要迪格索伦上一代和下一代的忠诚,属于陛下吧。” 尤维斯气笑了,他捏住弟弟的脸,“就这么把哥哥们直接扔掉了是吧,哪有你这么安排忠诚的。” “尤西蒂尔,你听着。” “不要担心哥哥们会因为你的决定,而去纠结自己的选择。元首是最强的,他能庇护虫族未来包括你,所以迪格索伦选择退步,但这不是忠诚,是十二军团默契的协议,我们都在守约。” “我们不会反对你的选择,但忠诚无法强求,雌虫早已浑身反骨,留一些余地给时间吧。” 尤西蒂尔听得晕乎乎的,“那打起来的时候,你们是站在陛下身边的吧?” “别问我,雌父同意我就同意,我还不是家主呢!” “但哥哥会站在你这一边。” “那,那也行吧。” 。 会议结束。 温德尔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海扶兰与卡希尔,在踏出去的瞬间,脚步都顿了下。 而等他出了会议室,温德尔神色平静,转身就要往回走,动作行云流水。 “温德尔阁下。” 靠在另一边的戈德伊,一伸脚,长腿直接拦在会议室门前,“你的名字比詹休好听。” 温德尔只好向后退,“谢谢夸奖,不知道你们这里还有名字歧视。” 他礼貌点头,扫了眼眼前嚣张无比的大长腿,手有些痒,却还是干脆利落一转身。 “温德尔阁下,为了以后双方虫族未来考虑,您一定会配合我追查希利尔虫族骗钱的家伙吧。被骗了钱之后,我非常伤心。” 戈德伊在身后扬高声音喊道,语末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温德尔转过身,平静微笑,“希利尔虫族?骗钱?” 戈德伊挑眉点头,他拿出自己的光脑,上面的转账记录清楚无比,“现在还无法定位到具体ip,其实也并不确定是不是希利尔虫族,只不过光脑的宿主,正是前段时间护送尤西蒂尔阁下前往希利尔虫族的军雌,对方的光脑一定是被骗了。” “小钱。戈德伊上将既然这么在意,我可以代替对方还给你,没必要浪费资源追查下去。” 温德尔滑动星脑,垂下来的眼冷冷淡淡,身边却突然凑近一股热源。 温德尔停住手,“请不要离我这么近,戈、德、伊、上、将!” “那不行,万一不是希利尔虫族偷的光脑,就是那家伙自己骗的呢?总不能白白让温德尔阁下替他还钱。” 戈德伊无所谓后仰,胸口敞开的弧度向下很深,他双手一摊,非常不赞同地点头。 温德尔啪地一下关闭星脑所有界面,转过去看戈德伊的眼睛微微上挑,看上去有些生气的模样,“所以戈德伊上将只是单纯来烦我?” 戈德伊笑啊笑的,眸子几乎完全眯起来,“我是来表达未来的美好期望的,以后两族宇宙星网共通,这个骗钱让我伤心的家伙,以后找到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戈德伊的视线一直黏在温德尔的眉眼上,瞳孔深处幽深无比,仿佛温德尔的眼睛,是世界上最昂贵的礼物。 戈德伊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温德尔抬起头,耳上流苏顺着肩头滑下去,他侧过眼去看戈德伊,“那点钱还不值得你盯上我的眼睛。” “你记错了,没有虫欠你钱。你因为对方的雄虫身份慷慨无比,站在你面前的我,难道不是雄虫吗?” 戈德伊笑出声,“原来参与活动的是温德尔阁下,那要我的全部身家也没问题。” “他们只会羡慕我的。” 戈德伊的眼里闪着光,像是蓄了一束火苗,现在火苗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第242页 他开始逐渐贪婪,甚至狂喜。 温德尔:“得知是雌虫,你有什么好伤心的?一个活动而已,在里面投掷真心的才是蠢货。” 他收手就要离开。 “不一样,我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雄主,那么讨虫喜欢,结果告诉我是个雌虫,雄主降级成朋友,温德尔阁下你说我有没有受打击。” 戈德伊这次没有拦,而是追了上去。 “但如果是温德尔阁下,骗我的全部身家也没有关系。” 他没有说农场游戏的事情,那种针锋相对非常不适合回忆。尤其根据当时来往的操作,彼此都带着点互相报复的意味,戈德伊已经记不清是谁先开始的,但是温德尔恐怕也只会和他一样,只记得过程中的情绪。 罗拜厄斯信奉的那套命中注定论,温德尔有所耳闻,在那个讲究亲密共享的氏族中,命定算是他们自私独占的同义词。 基因暴乱期还能瞄着他抢,戈德伊的直觉确实很神奇。 但是温德尔没有停下脚步,“是吗?戈德伊阁下继续伤心吧。” 他回眸,绿色清澈温润,“你的雄主还没有着落呢。” 心脏砰砰砰,却总是捕捉不到雄虫的频率。 戈德伊差点就没控制住,要是直接把雄虫抢走,除非一路回罗拜厄斯氏族的……戈德伊当即住脑,立刻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他胡闹的时候。 就是脑子里的计划一二三在不停冒头,走廊尽头没了温德尔的身影后,戈德伊才吐出一口长气,口腔里是刚才没忍住咬出来的血。 当晚,豪维获得了来自上司的求助。 在得知温德尔阁下,就是游戏中所谓的骗钱雌虫,他一拍桌子,“上将,你怎么能去要钱呢?简直丢尽了阿伽尔虫族的脸!” 戈德伊的靴底在桌面上敲了下。 豪维顿时冷静了下来,“你问我我也没有办法,希利尔虫族那边的资料我看了,他们没有雌君雌侍等说法,要是结婚就是一个伴侣。” “这个制度,从根本上决定了他们选择伴侣会非常认真,不可能陪着你胡来。” 尤其戈德伊的身份敏感,那边的阁下们就算找床伴都不会选择随便招惹一个军团长。 “艾格莱那家伙呢?”戈德伊双腿一收,直接坐起身,“他随外交团队回来,重新回到第三军团,之前追着跳进虫洞的那位阁下,是叫卡希尔是吧,当时动静闹得那么大,最后不还是在一起了。” “不一样。”豪维试图按下戈德伊某种危险的想法,“卡希尔阁下当时处于失忆状态,艾格莱上将的行为不涉及两族,事后闹到最坏,也还有找补的空间,但是温德尔阁下身份不一样。” 那不是两个虫族,那是整整两片宇宙的目光,都落在温德尔阁下身上。 谁要是敢对他来艾格莱上将当时那一套,对方随行的护卫军舰都不是纸糊的。 “再说了,卡希尔阁下说不定就喜欢艾格莱阁下那一款,温德尔阁下……”豪维停顿了一下,“他万一不喜欢你这一款呢。” “上将千万别冲动!马上还要将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护送至主星,返航还有时间,到达主星后,也还有时间!” 戈德伊上将被短暂说服了。 但他半夜很快就又后悔起另一件事。 怎么当时忘了好友申请这件事。 。 两天后。 温德尔支着下颚,有些想要叹气,他正对面坐着的指挥官,正是戈德伊。 之前让詹休预约会议的军团,也刚好是第四军团。 对面的红发军团长,似乎学不会收敛,视线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灼烧的热度。 “……星球内部图片如下,我方发现的情况就是这样。” 双方的报告汇总对接后,会议室内响起礼貌的交谈声,温德尔收回视线,这么平和的讨论氛围,真是罕见。 果然,陌生会造就礼貌。 旁边有身影落座,温德尔保持平静,对方却先开了口,“你当时又骗我,好奇的不是星球,而是星球内的星兽。” “我差一点就真的买下了这颗星球。” 温德尔抬头,“那希利尔虫族,会感谢戈德伊上将的馈赠。” 温德尔起身,室内瞬间安静。 只见雄虫温和开口,“这个星球很危险,按照初步协定,希利尔虫族需要配合镇压,我们可以提前出发了。在去往你们的主星之前,这片星域是我们的第一站。” 决定降临突然,就连戈德伊都微微停直了脊背,他看上去有些紧张。 “温德尔阁下也要亲身过去查勘?” 温德尔一歪头,“你也要去。” 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全听温德尔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命令下达之后,他们就开始收整归队,立刻进入启航状态。 而阿伽尔虫族这边非常被动,连夜召开指挥会议,立刻就要安排随行护送军团。 当天深夜时间点。 戈德伊捕捉到了一只野生温德尔,他眉眼流露笑意,立刻就要靠近,然而脚步放得再轻,雄虫不需要回头,似乎也能听到。 对方倚在落地舷窗的宽阔边缘,没有丝毫动作。 “戈德伊。” 他就这么叫出了戈德伊的名字。 戈德伊心下几乎是漏跳了一拍,他罕见地有些紧张。 “你在看什么?” 戈德伊用堪称温柔的脚步走近,说话都像是捏着嗓子,这些都可以伪装,眼睛里的贪婪却怎么都藏不住。 压缩的瞳孔里面,只有温德尔清冷的侧脸倒影,背影却是无尽星河。 “看你们的布置,很有意思。” 温德尔指尖点在虫洞的旁边,无数战舰时刻驻守在那里,另一边就是在吞吐黑雾的黑洞。 “我们已经明说了雌虫对于星兽来说,只能起到饵料的作用,但你们还是将雌虫的战舰放在了第一批,希利尔虫族的部队,被你们放在了最后。” “你们应该知道,如果直面星兽,前几批的军雌只能成为肉盾而已。他们身上的精神力设备,无法攻击,只能护卫和逃跑,但这些在雌虫对星兽的绝对吸引力面前,一点作用都没有。” 戈德伊笑了笑,难得平和,他望向星河的眼神,和看向温德尔一样的专注。 罗拜厄斯是征伐在星海战场前线的氏族,他们向往星海,沉浸在开伐宇宙的快感,因为他们喜欢。 没有缘由的喜欢。 但温德尔这样的存在,会被排在这份喜欢之前。 就像是很久之前被拐到罗拜厄斯氏族的阁下们,为了陪伴,雌虫会放弃星海。 就像是戈德伊的雌父。 “因为你们是客,总不能你们说这多危险多危险,我们就能毫不留情跑掉,把危险留给你们。” 戈德伊试探着也碰在舷窗上面,离温德尔的手指很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现在只有一个虫洞了。 “而且你们是雄虫。虽然是来自另一片宇宙,来自另一个虫族,但看上去、感觉起来,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区别。” 虫族的排外性非常严重。 他们无法像其他一些外星种族那样,能不受基因的影响,坦然地交着朋友。 虫族对内阶级分明,对外冷酷高傲,高等级种族的基因威慑,在更多时候,连与他们平等对话的种族都不多。 所以阿伽尔虫族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对他们而言,就像是天降的馅饼,他们警惕,却又控制不住小心翼翼试图靠近。 “至少我,就不受控制地被你吸引,温德尔阁下,你好歹看我一眼吧。” 温德尔终于大发慈悲转过头,他看向戈德伊的这一眼,是带着笑的。 “你们让我想起来了希利尔虫族的历史。” “我们最初与那片宇宙的融合,并不顺利。” “雌虫对于星兽的吸引力是绝对的,雄虫的精神力却又是脆弱的。” 这个开场白,几乎是所有悲剧性历史的惯用对比,戈德伊瞬间听出了其中的隐晦。 “一个初到的外来种族,很难在一个已经成体系的宇宙文明中站稳脚跟,尤其是本就伤痕累累逃出来的虫族。” “雌虫会被当做星兽诱饵,雄虫会被提取精神力充当前线肉盾。当时的希利尔虫族,既要面对星兽,有要面对想要将虫族当做耗材的外星种族。” “希利尔虫族历史的起点,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雌虫们为了保护雄虫们,几乎是一批接着一批死,就像是你们的安排。” 温德尔收回手,他垂下一点眸光,看着戈德伊手底下的位置。 “然后,雌虫死到不能再死的比例,雄虫终于冲出雌虫的保护圈,在属于雄虫的死亡中,虫族在灭族的边缘,迎来了现在的我们。” 第176章 钟情者退步(15) 雄虫需要二次蜕化,才能站上前线。 第243页 偏偏二次蜕化又有别于虫族的二次觉醒,不在正常进化历程中的超频进化,违反了生物根本,势必要迎来反噬。 这是想要希利尔虫族存在,就必须存在的宿命。 但它是个奇迹。 希利尔虫族一直这样觉得。 温德尔避重就轻,上述内容他一个字也没提,他的语言停在了“我们”上。 温德尔再次投来的目光,有着莫名的重量。 那份重量压过来,让戈德伊本就因为刚才的内容而沉重的心脏,突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虫族实在不是个容易共情的种族。 戈德伊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为此刻而诧异。 温德尔轻声说:“但你们和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戈德伊声音涩了一点,却又沉又有力,他走近了一步,几乎快要把温德尔困在身前,“星兽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它迟早会带来一个结果,也许我们会走向同样的结局,也许一起走向另一个结局。” “我见过尤西蒂尔了,他在阿伽尔虫族土生土长,是最尊贵的阁下之一。他自己一个这些年消耗的资源,就能抵得上一个D级文明的总和,但是他现在和你一样了。” 戈德伊呼吸屏住,他伸出手,指尖却在颤抖,他的皮肤里有着太阳的力量,滚烫而热情,偏深的古铜色越是靠近温德尔,就越是与对方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视觉上格格不入,随着越离越近,心里却升起一股兴奋的禁忌感。 戈德伊的喉头疯狂滚动,“我们明明是一样的。” 他已经快要碰到温德尔。 戈德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生怕吓跑了眼前短暂停留的白蝴蝶。 温德尔脑袋一偏,戈德伊的手指没能碰到他的脸。 戈德伊很失望,他一耸肩,索性勾弄着温德尔的流苏耳饰,指尖插入白羽流苏中,又转着绕出来,视觉上依旧是深与浅的对比。 戈德伊盯着看了一会,心里有种隐秘的快感。 结果一抬眸,就对上温德尔温润却冰凉的视线,眼睫在他的眼睛里留下阴影,而他就这么缓缓眯眸,望着戈德伊的目光中,多了点警告意味。 戈德伊悻悻地收回手,最后手指还不太乐意地勾了下流苏,动作里全是控诉。 “你当时还邀请我跳舞来着,你的脸都不知道被我碰了几次了。” 温德尔:“那是你不会,手打到我脸上的。另外,我没有开启vr模式,没有任何实体感觉。严格上来说,我根本没有碰到过你,但是你现在严重越界。” 他说得冷清,还有点不留情。 但是戈德伊很兴奋,“竟然不是系统代跳?” 温德尔要说的话一下就卡住了。 “进入活动,身份可以选择造假,但是实体数据不会,所以我当时碰到的,你的腰、肩宽,还有你的腿……” 戈德伊的视线开始不规矩,并且向下,看腰看腿又像是对某条尾勾蠢蠢欲动。 温德尔听不下去了,他踹了戈德伊的小腿一脚,“你们这里对雄虫有很严重的保护条例吧?小心我把你送进去!” 走之前,他回头又踩了戈德伊好腿的那只脚。 之后半步也没停,背影迅速消失在转角。 戈德伊龇牙的表情一收,突然就笑了起来,他活动着压根没啥感觉的小腿,心里连连叹气。 心太软了啊,温德尔阁下。 这会让他这样的坏家伙,越来越过分的。 戈德伊指尖碾了又碾,心里痒得越来越厉害,恨不得把自己的骨头掏出来去碰一碰,隔着皮肉相处,一切美好得像是假的。 。 尤西蒂尔这次要跟着大部队回虫族主星。 尤维斯很舍不得,弟弟小时候在他眼前血淋淋的出现,长大后又一次在他眼前血淋淋出现,导致他现在有了心理阴影,生怕下一次再见,血色重新出现在尤西蒂尔的身上。 “回去之后先去见雌父,其他任何约见都别见。”尤维斯抓着尤西蒂尔不放,再三叮嘱不停,扫过另一边队伍前方某道身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 “记得带海扶兰阁下一起,我再说一遍啊,雌父同意我才会同意!” 尤西蒂尔想掏掏耳朵,“你有什么想和海扶兰说的吗?你昨天说了好多,都是他帮我记住的。” “没了!”尤维斯狠狠揉了一把弟弟的头发。说起来,长头发是更加好揉一点。 注意到尤西蒂尔的视线总是往上面瞟,尤维斯也看过去。 最上面的看台那里,是以温德尔阁下为首的高层,他们在最后清点随行部队。 尤西蒂尔不像是会对他们感兴趣的。 注意到弟弟的视线会偶尔落在某个地方,尤维斯追寻落定点看了过去,发现是温德尔阁下耳边。 长流苏耳饰正顺惯性流动,像是轻盈起飞的白羽,极衬温德尔阁下的气质。 尤维斯瞬间就知道尤西蒂尔想要什么了,“你喜欢?这种装饰很常见,想要试试的话,甚至不需要打耳洞。” “那多没意思,喜欢是喜欢,但也没有太想要,只是他戴着确实更好看一点。我之前戴过款式类似的,希利尔虫族星网上一堆卖的,不是他这个感觉。” 尤西蒂尔收回视线,“不过我特别设计了几款,很衬我的几件礼服,下次我生日宴戴给你看啊。” “好。”这个话题聊起来,尤维斯也多看了一眼温德尔阁下的耳朵两边,却被自家弟弟突然拽了一下,“哎哎哎,你不要一直盯着。海扶兰说了,温德尔阁下的耳饰是氏族标志,以后遇到伴侣就送出去一只。” “这就跟雄虫的尾勾一样,你不要老盯着看。” 自从发现自己还能给哥哥科普知识,尤西蒂尔染上了一个短暂的新爱好。 时不时就会小炫耀一下自己知道的,而尤维斯不知道的消息。 尤维斯被晃得脑袋疼,连忙收回视线应好好好。 上方也在这个时候,传来清脆的集结声。 临走前,尤西蒂尔反向叮嘱尤维斯,“哥哥,记得把金金的源代码给我,陛下答应帮我试着重新再建一个金金出来。” 尤维斯目送弟弟回家,忍不住点头露出笑,“好。” 。 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正式启程。 尤维斯与第七军团要留下继续驻守格雷厄姆星域,而和他一起被留下的,还有卡希尔直属的阿德莱奥氏族军团,艾格莱所属的第三军团。 格雷厄姆星域目前作为两片宇宙唯一稳定的交点,被守得密不透风。 而第四军团驻守的星域——特巴星域。 正是当时戈德伊受尤维斯委托追踪过去,也是第三军团直属军团发现机械族遁逃痕迹,并且目送海扶兰和尤西蒂尔进入小型黑洞的那片星域。 后来戈德伊还没来得及走出那片星域,就接到了暂时驻守令,之后更是发现星球内部出现星兽的情况。 特巴星域当时就频繁出现不稳定的黑洞裂缝。 “而现在,前段时间的黑洞裂缝不仅没有消失,还形成了多片不稳定的小型黑洞,经常性出现几个小型黑洞重叠,最后导致规模扩大,周围空间场越发混乱。” 总指挥室,军雌习惯性报告,他伸手切换屏幕数据,一转身对上无数个雄虫视线,个个身穿军装,有的尾勾在地面上无聊扫过,见他看过来,也都悄悄坐直身体,露出一个官方笑容。 报告军雌手上动作不由停顿了下。 眼睛看到的东西,脑子好像还在处理中。他想,还是很不习惯。 他把跑偏的思绪重新整理回来,“现在进入特巴星域的危险程度与日俱增,随时都有可能被卷进黑洞裂缝中。” 话落,就像是应景一样,军舰顿时左右摇摆起来,会议桌上的东西自发收入桌体之内,不给物件造成误伤的机会。 “军舰和小型黑洞风暴撞上了,保持冷静!” 如果从外面看,星舰海洋一般整齐的阵型,被黑色的气场冲刷的起起伏伏,边缘的部分战舰,眼看就要被冲到另一边,顿时就是一个急转又追上了大部队。 会议室内的诸位都见过大风大浪,没怎么变幻动作,就用最小的力气稳住了身体。 温德尔几乎就没动。 身体始终稳在军舰的中心位,他查看了下路线,“队伍太大,留下一半在外围接应。” 希利尔虫族领命。 阿伽尔虫族看向戈德伊为首的几位指挥官。 戈德伊没坐着,他站起身,在倾斜的军舰中走的如履平地,动作始终以温德尔为中心点位。 面对视线注视,戈德伊语气平静,“就这么办。” 完全能驰骋星海的超级舰队,被短暂地一分为二,核心军舰继续向着特巴星域内驶进。 颠簸很快平稳,舰队距离目标星球还有一段距离时,周围黑洞裂缝出现的数量突然几倍增加! 第244页 一场小型黑洞龙卷风爆发,舰队不再像是刚才那样能轻易避开。 “情况不太对。” 消息直接从最前线传来。不仅是阿伽尔虫族传来探测警报,温德尔这边同样收到传讯。 “司长,前线出现异样,它们察觉到威胁性了!它们的目标是我们!” 希利尔虫族的到来,显然惊动了这片正在沦为巢穴的星域,黑洞的另一边正在疯狂干扰舰队的行程。 戈德伊离温德尔最近,这道传讯也同步响在了他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去看温德尔。 却见雄虫低垂下眼帘,似乎是先笑了一声,白发顺着耳后滑进锁骨,一种无所畏惧的疯狂撞进戈德伊的心口。 戈德伊心比脑子先一步狂跳,兴奋点红了他的眼睛。 只听温德尔说:“一路撞过去,它们要是冒头,就全杀了。” 这道命令冲出瞬间,所有虫族明显感觉到——速度不同了。 之前还在试图安全闪躲,现在星河与黑洞,却在追赶军舰舷窗,无数道危险绚烂的宇宙风景线,被舰队抛在了后面。 “什么情况?!” 阿伽尔虫族指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刚才没有下令! 很快回复传回来。 “报告,由于出发前第一军令是不计代价地护卫希利尔虫族舰队,刚刚希利尔虫族舰队异常提速,直接撞进风暴场内,时间紧急,我们只能选择立刻跟上。” 那可以理解。 戈德伊接过指挥权道:“报告伤亡情况。” “暂无伤亡情况。” 前线战舰军雌汇报,他看着前方战况,舔了下紧张发干的唇,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汇报。 希利尔虫族先锋战舰直接在风暴中撞出一条干净的路,那些噼啪炸响的空间场毫无还手之力,不断闪现、近乎威胁一般的小型黑洞甚至主动闭合。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挥落了弥漫着黑雾的黑洞,里面蠢蠢欲动的威胁,不过是迟疑了一秒,就直接被扇了一巴掌。 “风暴混乱程度降低,可以安全通过,正在全力加速。” 前线军雌挂断。 “即将抵达目标星球!” 提示音在一路飞驰颠簸中响起,旋即又是一阵报红的警告。 谁都没想到,已经快要抵达目标星球,竟然还会出现意外。 温德尔起身,身后有一只手臂贴了上来,他被那股贴近的温度刺激到,下意识回头。 戈德伊简直就像是个忠诚的骑士,把他当个易碎品的护着。 温德尔:“戈德伊上将,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他没碰戈德伊,径直去往观测室。刚刚指挥室走空大半,被戈德伊这么一耽误,他们两个抵达的时候,有些慢。 观测室的气氛不再像是之前,你来我往相对平和,而是一种正在酝酿战事的紧绷感。 詹休主动让出位置,在温德尔上前时,声音不高不低, “情况好坏参半。坏消息是星球的生命源质已经完全被吸干,它们已经有了在这片宇宙活动的能力,不需要再依靠黑洞进行巢穴传送。” 话语间,观测设备将下方星球放大到了近前,立体虚幻的投影翻转,可以任观测者翻转角度,就像是完全置身于那颗星球的中心。 希利尔虫族指挥团围着不停研究,阿伽尔虫族指挥团相对陌生,但一个两个脸上都是蠢蠢欲动,没有因为眼前扭曲怪异的景象,产生丝毫退缩心理。 温德尔放大星球内部观测投影,狰狞的虚影正在吐息。 詹休继续说:“好消息是星兽选定的临时巢穴不多,这片星域还没有被完全污染侵占,如果立刻根除,甚至不需要呼叫另一半舰队,我们就能做到。” “但是这里已经被锚定,并且链接到我们的宇宙。黑洞裂缝不会消失,星兽会源源不断,这片星域注定沦为将来的星兽战场。” 温德尔正缓缓眯起眸,他的视线没有错开,边听边道:“去通知卡希尔少将,他需要带三分之二的阿德莱奥军团与至少一半的联盟军团,亲自驻守这片星域。” 格雷厄姆星域那平静而稳定的一个黑洞,在希利尔宇宙只要一支小队就能镇压,里面并不是星兽巢穴。 它的出现,更像是因为虫洞出现了,所以不得不出现。 虫洞的另一边并不是直连希利尔宇宙,而是那颗遗迹星球。 虫族后续在那颗遗迹星球上,重新建立了空间通道,这才导致希利尔宇宙的跃迁点,表面上看起来,落点在比尔星域。 明面上,这个消息并没有对外公布。 格雷厄姆星域很重要,但近在眼前的星兽更重要,如果这边不配合希利尔宇宙拦住,这个宇宙也没有谈判的必要了,至少在几十年内,他们会败得一塌糊涂。 而在卡希尔抵达之前,温德尔他们没时间继续停留,要以最快的时间去虫族主星。 这里的情况比温德尔最开始预想的要糟糕。 温德尔一直在看星球内部正中心。 他一直在翻转观测投影。 移动的手指突然隔着投影,撞上了对面,同一个观测方向临时撞上两股力道,观测投影进入逐力僵持状态。 戈德伊的脸在投影背后,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只有笑起来的褐绿瞳孔,完全与温德尔对上视线。 温德尔没有训斥,他问:“你发现了什么?” 戈德伊为这句话愉悦。 他不敢相信温德尔竟然理解他,在无数次不分轻重地靠近,对方还能准确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一直想看的东西,恐怕不在这里。” 戈德伊的手指顺着观测投影,一路转到边角,最后手指蜷叩,敲了敲那片被黑雾完全遮蔽的中心处。 “这里不对劲。” 温德尔指尖抬起了一点,视线顺着戈德伊的动作下滑到那里,“你怎么发现的?” 他不在观测星球中心,而是翻动那团黑雾,注意着里面偶尔显露的轮廓。 “直觉。我直觉温德尔阁下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戈德伊的手指,瞄准其中一个凸起的轮廓点下,没来得及放大投影,却刚好与温德尔移动过去的指尖相碰。 触感温凉,和戈德伊自己总是燥热的体表温度一点也不一样。 戈德伊还来不及捕捉这个小意外,温德尔已经神色平静移开了手指。 温德尔放大投影,果断截图,指着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下令道:“派小队把这头星兽活着抓回来。” “是!” 戈德伊:“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温德尔从观测台下来,“星兽一般侵入新宇宙,只会像格雷厄姆星域上方的那个黑洞一样,从外垂涎着生命体,它们没有智慧,吞噬是本能。但这一批不太对劲。” “它们选择进入星球内部,隐蔽自身,被发现的时候,整颗星球的生命源质几乎已经被吸干。而这其中最会隐蔽的那只,我猜测,它大概有了一点,不该出现在星兽身上的智慧。” “我们宇宙是星兽进化过程中的加速器吗?”戈德伊开了个玩笑,但谁都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温德尔看着那个将自己和黑雾完全融为一体的星兽,神色莫名,“也许就是呢?这片宇宙一定有什么东西、或者存在,在引诱它们到来,或许这正是它们最近出现变化的原因。” “这种荒僻的星域从不在星兽们的第一选择中,基本都是荒星,生命种族定居的星球少得可怜,但它们就是选择了这里。” “不过他们运气不好。” “不过我们的运气好像太好了。”戈德伊突然说,“尤西蒂尔阁下在这片星域出事,海扶兰阁下带着他,从这片星域成功回了希利尔虫族,最后阴差阳错赶过来的我驻守在这里,拍下了那张被温德尔阁下注意到图片,然后你亲自来到了这里。” 温德尔动作暂停,“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戈德伊目不转睛地看着温德尔,最后偏头,下颚上的一点纹身,露出个羞涩的苗头,“不管这其中有多少被设计的成分,但我想,你和我的相遇,他们一定没有算到。” “毕竟,谁能推测,温德尔阁下会因为一张图片,就和我跳了一支舞呢。” 戈德伊好像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在这套逻辑下,温德尔眉眼微凝,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反驳。 毕竟不怕全是假话,就怕听起来假的是真的,看上去真的还是真的,最后理智知道是真话,但情感又觉得应该有一句假话。 总的来的,就是理智和情感在打架。 “你不准上谈判席。”最后温德尔语气平静,他推开戈德伊凑过来的脸,替对方下了通知。 “你竟然觉得我有上谈判席的水平?”戈德伊笑着挑眉,“是那种虫族特供谈判席吗?我可以辅助你,没有虫打得过我。” 温德尔径直回到指挥室,“那我呢?” 第245页 戈德伊沉默了一会,他挠了挠头,“你亲我的话,我肯定打不过。” 一股无形的力道突然敲了戈德伊的额头一下,戈德伊猝不及防之下骤然后仰,拉回半身之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只是被敲了一下。 他原地懵了下,这种实体化能量,就敲了他一下吗? 戈德伊的大脑第一时间:真浪费啊!这东西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他的啊! 温德尔此时回头,轻扬了下眉,“我觉得你打不过我。” 戈德伊一愣。 而后瞪大眼睛,瞬间就反应过来,迫不及待就追了上去,“精神力?你是不是用精神力摸了我一下?你能在演示一下吗?我能碰到你的精神力吗?” 红发向后拉出火焰的流影,带着炙热的温度,执着地追着温德尔。 “再摸一下呗!” 第177章 钟情者退步(16) 一颗星球,连带着里面无数星兽,全都销毁在一场高爆中。 生命星球的最后余烬游荡在宇宙,伤害被挡在蓝色屏护波之前,舰队在最近的距离里,旁观了这场盛大的烟花。 “突然感觉我们很渺小。” 温德尔目睹一切。 远处炸掉一个星球的光亮,点亮他的瞳孔,清澈的绿色在其中浮动,而他从眉眼至整张脸,全都笼罩在高亮的余波下。 “在宇宙这个尺度下,星球不值一提,从个星球来到宇宙下的我们,是不是更不值一提?” “宇宙会觉得我们是什么呢?是越界的尘埃吗?总是到处污染其他平静的星球。” 温德尔的语气很轻,他平静说出自己的感受,却只有一直将注意落在温德尔的戈德伊,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听到了耳朵里。 戈德伊忍不住笑出声,他把脑袋顶在舷窗上,爆炸的火光和他的头脸融合得非常好。他侧着脑袋看温德尔,目光难得温柔,“温德尔,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温德尔分出一点目光看他,“什么?”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宇宙打到你眼前,也会说我们真是罪大恶极,然后毫不犹豫下令干死宇宙。” “噗。”温德尔被逗笑,眼帘轻垂了下,一秒思考之后,他抬起眼。 “你说得对。”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这么做的。” 温德尔一定会。 干净的绿色,在温德尔的眼中不变,却好像多了淡然又冰冷的高傲,他在俯视与旁观。 虫族不会变的。披上文明的外衣,他们骨子里还是那个才学会伪装的野兽。 戈德伊舔了舔唇,干燥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溢,闹得他浑身难受。 戈德伊就没这么忍耐过,他礼貌无比地提出请求:“你能帮个忙吗?” 温德尔:“?” 戈德伊挨得近了一点,“咬我一口,给我个教训。” 温德尔:“……” “我可以揍你一拳,让你冷静一下。” “阁下阁下,温德尔阁下,或者你用那什么精神力碰碰我?”戈德伊压着嗓子,他一直都学不会隐藏欲望。 他在闹,恨不得抱走温德尔,藏进自己的窝里。 温德尔压了压唇,还是没忍住惊奇于戈德伊的直白。 怎么说呢?戈德伊给他的感觉,其实和希利尔雌虫差不多,但戈德伊的身上,多了一股张扬的锐气,然后还缺了一些脸。 他想要似乎就一定要,恐吓威胁哀求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要到自己想要的。 就像是一直跳在身后的小火苗,会自己粘着,却不会毫无分寸地跳到头发上。 戈德伊感官敏锐,在某种无形力道出现瞬间,他下意识压眉,而后突然反应过来,眼睛扫过自己的发尾。 明明没有动作惯性,那里却突然微微晃了一下。 戈德伊心口当即加速一拍。 戈德伊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正要开口,脚也往前迈了一步。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直接压过了指挥室的议论声。 “温德尔司长!那只星兽的收押出现了点问题!” “小队重伤率过半!” 温德尔当即起身,直奔关押室。 身后众虫有一半跟了上去,另一半继续指挥。 戈德伊首当其冲地跟了上去。 詹休留下继续观察情况,只是抬头瞄了一眼划过眼角余光的红发身影。 室内剩下的希利尔虫族,几个和詹休走得近的,立刻就凑了过来。 “刚才司长是不是外用精神力了?” 他们对于精神力极为敏感,这好歹是经常用来拼命的东西。 在希利尔宇宙,精神力太容易透露宿主的情绪或者想法。 有个别种族,一不注意就会读取到其他生命体的想法。以防被骚扰和自己的大脑平静,佩带特定的精神力设备已经成了希利尔宇宙的习惯。 保护自己也保护一下其他种族。 他们刚才专注手头工作,已经在很努力地无视温德尔司长那边的动静了。 不去八卦上司的情感生活,他们可真是敬职敬业的好下属。 但精神力那东西它藏不住啊。 他们不抬头都能察觉到。 有一个算一个,詹休将任务都分给了他们。 詹休:“好奇有什么意思,工作弄完了吗?材料背完了吗?谁再下次说条款的时候,还要我给提示,我就让司长亲口提示你们。” 。 戈德尔跟在温德尔身后,在转到关押室的时候,被正从里面抬出来的担架惊了一下。 躺在上面的雄虫一条胳膊没了踪迹,脸上刺印成爪状,直接扎空半张脸,只差一点就要掏出眼珠。他正闭着单眼,不太习惯地左右换眼。 伤势不算重,但他是个雄虫。 戈德伊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视线跟着跑了段距离,脸色无意识凝重起来,只觉得虫族要完了。 直到后面一队希利尔雄虫抬着担架,客气道:“请让一下,上将。” 戈德伊僵硬扭头,“哦哦。” 空气里雄虫血肉里的信息素味道很微弱,戈德伊猜测应该是被特殊设备处理或者掩藏了,他闻不到,体感也没有被刺激。 来源于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刺激,在此时降到了最低,雌虫就像是没有感觉,不会再因为任何一个雄虫的受伤,而被动进入狂躁状态。 那种雄虫受伤,雌虫要被连带的基因惩罚,不是从根源上断绝,而是强行隔离了雌虫感知雄虫受伤的能力。 但戈德伊还是很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罗拜厄斯在身体上的直觉,总是虫族最敏锐的,他们察觉欲望顺从欲望。 因而此时,毛孔被堵住的不适感,让戈德伊的胸口也非常难受,他有些暴躁,为那一口喘不过来的气。 戈德伊下意识想要确认温德尔的安全。 他转身向前,视线慌乱急促,却被两位来自希利尔虫族的医疗员拦住,他们非常抱歉,“戈德伊上将,您不能进入,室内的血肉信息素浓度过高,我们需要时间清理。” 戈德伊的脸色沉了下去,但他没有再上前,而是点了头后退。 关押室的门在他眼前闭合,戈德伊的心脏拧了起来,他像是想发狂又不知朝那发,在原地急躁地来回走了几步。 被堵住的感觉更加明显,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受伤雄虫的那一瞬,自发带入了温德尔的脸,那种错觉让戈德伊窒息。 后续赶过来的虫们,被另外通知暂时不能进入,于是选择回到指挥室。 只有戈德伊依旧留下。 室内。 温德尔站住脚步。 身边的医疗员一甩双手,湿漉漉的血从防护手套上滴下去,在地面上迅速腐蚀出一个又一个的黑色窟窿。 “不靠近是正确的,温德尔司长。” 温德尔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眼前的东西,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医疗员微微点了下头,“基思院长。” 希利尔虫族帝国研究所隐在暗处的第七位院长——基思,是这次唯一一个跟在团队中的院长,他身份很高,但明面上并没有给他太高的身份,只用着技术医疗顾问之类的名头,自由跑在医疗团队和科研团队。 基思脱掉防护手套,“没其他虫的时候,也不要这么叫我。” 他不让温德尔再走,自己却直接走到了目标面前。 温德尔当即皱眉,“基思阁下,你——” “没关系,我浑身都是精神力防护设备,还有很多攻击设备,它不会伤到我,我刚刚才挑断它的一根脑神经。”基思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他已经戴上新的防护手套,单手拎着那星兽的后颈,提到身前,正面对温德尔笑,“是不是有点惊悚?” 旁边正在打扫的其他医疗员,围着基思脚下不停清理,眼角余光瞥到基思手中的东西,脸色不是害怕,而是严肃。 温德尔看着基思手中的东西。 四肢蜷缩起来,小小一个,站在地上大概也就小腿高,身上狰狞的骨刺扭曲成触肢雏形。 第246页 血污很重,再加上翻卷的血肉蒙蔽了大部分细致耳,模糊的打眼一看,它额头那两根已经有了触须的影子,身后两根卷成麻花的骨头,就像是突变的尾勾。 再加上它这么小。 ……看起来就像是个虫族幼崽。 “它都有四肢的雏形了。”温德尔站在一定距离,语气压得很轻。“从没有这么小的星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是星兽吗?” 基思将它完整装入密封的器皿中,闻言道:“这当然是星兽,算起来,它就是前段时间公布的进化体星兽。” “星兽进化程度越高,不是越无法脱离宿主吗?这个东西出生就在星球内部,它根本没有寄生,为什么会一出现……” 温德尔的话断了一下,就像是他的理智。 “一出现就是虫族幼体的摸样?”基思将器皿压入箱子里,与无数个医疗箱没有区别,吩咐一名医疗员说,“将它送到我的实验室里。” “我暂时不能给你准确的答案,但它们似乎没想到会直接撞上我们。” “也许很快,我们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星兽进化体寄生进化程度越高,他们不仅没有生出智慧,还越来越弱了。” 基思与温德尔擦肩而过,“记得帮忙收下尾。” 关押室的门打开,一队医疗员从里面走出。 戈德伊立刻转身,与医疗员擦肩而过,在踏步向前时,他动了下鼻子,转过脑袋,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在看什么?”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戈德伊转头,望见温德尔已经来到他身旁,视线同样看向远去的医疗队。 戈德伊用极快的速度,上下扫过温德尔,确认了一个非常健康的温德尔阁下。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你和星兽直面对上过吗?”温德尔突然问。 戈德伊摇头,他还在下意识靠近温德尔,总想要确认雄虫没有受伤。 “以后最好也不要对上,毕竟你在它们面前,就像是一盘不能动的蛋糕。” 温德尔举步向前, “走吧,去你们的主星。” 。 阿伽尔虫族主星。 从那场全网直播开始,整个主星星域就抱着一种很复杂的心理在等待。 大部分阁下们,紧张又期待,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比较感。 当星网直播镜头前,无数个气势凌厉的雄虫,淡定站在方队之中,主星的阁下们,陷在柔软的沙发中,心中升起诡异的错位感。 仿佛站在镜头另一边的,也是他们,就像是同类异位体。 阿伽尔虫族主星是封锁阁下们的圣地,在这里,连阁下们的情绪都会被监控。 阁下们长久陷在快乐的情绪中,整个虫族都要保证他们感觉不到任何负面情绪,总怕无法琢磨的负面因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遍布阁下们的精神力。 脆弱的灵魂需要最小心的供养与呵护。 往常这种直播,都需要过滤后才能被接入阁下们的光脑耳。 但这次不一样,元首冕下与雄虫保护协会甚至没太多纠缠,只说了一句,“他们有资格知道。” 舆论最终逼退了雄虫保护协会。 但结果,并不算好。 因为不是每一个阁下,都能接受更好的“自己”出现在镜头的另一边。 希利尔虫族外交舰队正式抵达主星外环星域。 欢迎舰队会将核心团队,一路迎入内环星域,护卫舰队只能暂时停靠在星域之外,提前培训过的主星星媒闻讯而来,将外环星域的停靠基地围得密不透风。 温德尔走下舰桥,抬眸望见密集的星媒时一怔,旋即一阵噼里啪啦的闪光灯声音响起。 不知怎么,温德尔甚至能听出他们按动旋钮时的小心翼翼。 光也像是特意调整过,就连空气……温德尔嗅了下,细密的分子顺着呼吸进入体内,紧绷的情绪在不知不觉放松。 温德尔沉默过后,他没回头,直接就问道:“你们往空气里注入兴奋类药剂?” 熟悉的身影立刻就贴了上来,戈德伊的声音响在温德尔的耳边, “不算,只是一种温和分子,本质像是吃糖感受甜味,而不是直接让大脑感到愉悦。” “其实这是主星内环星域阁下们的习惯,他们的居住区域可以自行调配,最简单的类似信息素,暖意顺着体感充入,会更加放松。” “中外环只有迎接贵客的时候,才会小小奢侈一把,就比如眼下,区域直接放大到整个星域。” “这个浓度,应该为了迎接你们,提前准备了很久,所以你会觉得不适应。” 温德尔转过头,“我倒是还好,就是——” “阿嚏!!” “阿——阿嚏!!” “咳咳咳!!” “救命!我这玩意过敏!!” 温德尔叹气。 就是二次蜕化的雄虫,从内到外感官都敏锐无比,仿佛脆弱的灵魂融入了身体,他们极为在意情绪的反馈。 而被突然改变的情绪反馈,会直接体现到身体层面。 温德尔小声打了个喷嚏。 “咳。就是会像你看到的这样,我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温德尔揉着鼻子,上面已经被揉红了一小片皮肤,他理智地向后退了一步,“嗯,我们需要时间。” 温德尔转身,又是几声压低的喷嚏声,耳边的流苏不停地晃,只给阿伽尔虫族无数星媒,留下一个背影。 温德尔司长很克制。 但大部分希利尔雄虫就不像是他这样,他们被这种无形的攻击打蒙了,外交访问又不是战场,没有战斗面罩帮他们隔绝这种基础攻击,脑袋笨一点的还在叫嚣着自己过敏了。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戈德伊直接笑出了声,追着他的温德尔阁下又返回了舰船内。 第178章 钟情者退步(17) “快快快!” 无数道催促声,响在系统各个操作岗位。 从主星外环星域到内环星域,空气以最快的速度被轮换了一遍,昂贵的分子香料瞬间被当做废气处理。 半个小时后,迟来的欢迎仪式终于继续进行。 在镜头面前,雄虫神情严肃认真,军装挺括,却有一个算一个,鼻子都有点红色,只分拧得轻和重。 对准这边的主镜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一次性拍过这么多位阁下,镜头中心抖了好几下。 负责接待的队伍中,有雄虫保护协会的专属负责雌虫,他和身后的雌虫,已经恍惚很久了。 星网直播和文字消息,对于雌虫而言,都没有面对面来的冲击巨大。 高等级阁下的雄虫尾勾就缠在他们腰上,而他们正从星网直播中走入现实。阿伽尔虫族胆子最大的雌虫,都不敢做这个美梦。 “他们的等级到底有多高?只是从面前走过去,最近快到的基因暴乱期都好像安静了,天哪!虫神在上!” 后排终于有雌虫忍不住捂住嘴,和身边的朋友头凑头,就差原地尖叫。 理智在和基因打架,他们控制不住目光追随而去,即使脑子某个地方一直在强调,这不是他们的阁下,这不是他们的阁下…… 但这是阁下们诶!! 虫族自从内乱过后,阁下们对于雌虫有一种默契的排斥心理,新一代雄虫好了一些,但更多的,从不在选择露面。 既然让他们呆在主星,那就呆在主星好了。 信息素凝露的提供,直接一年比一年紧缺,最聪明的雄虫正在试图重新让生出反骨的雌虫们低头。 雄虫皇室依旧不死心,他们自有一套说辞。 “没有经过二次蜕化的话,我能理解雄虫需要坐镇后方,但他们好像有点状态过载了。”詹休被盯得有些发毛,在转角的时候,与温德尔飞快说了一句。 温德尔语气平静:“这有什么?就算帝国雌虫少,雄虫随便挑,他们遇到喜欢的,不还是有一个算一个的偏执。” “都是雌虫,疯到一定程度,看看他们这里的元首就知道了。” 詹休声音更低了,“直接和他们对接历史,公布伪皇,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现在没时间再拖了。”温德尔微笑对一个镜头招了下手,“他们这个宇宙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不能抓紧联合处理开,到时候又是星兽潮暴乱加宇宙大混战。” “烂肉就该直接割掉,不然分开的伤口两边,永远合不到一起去。” 詹休心情沉重,却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戈德伊在收尾整队,确定外交团队一切顺利与安全。 至少别再出第二个,像是戈德伊那样的乱子。在全星网直播面前强抢雄虫的事件,出一次就够了。 戈德伊现在还在后悔,早知道就先把自己关进禁闭室,他相信清醒的自己在见到温德尔时,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第247页 区别于理智混乱状态的时候,清醒时候的初见,或许会更好一点。 小小黑历史。戈德伊心里叹气。 他压低了帽檐,鼻梁上斜切下阴影,桀骜英俊的戈德伊上将,第无数次在心里懊恼。 也许就应该送掉半个身家作为赔罪。 戈德伊决定回去就让豪维去办这件事。 虫族官方星媒正在直播,虫族内网现在在线数量可以攻打这片宇宙,上一次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来全的,今天全来了。 元首宫中。 指尖托在下颚上的虫族元首,长发在光下淌过银色流光,绸缎般毫无瑕疵。他安静地注视直播内容,瞳孔深处浮动着蓝色光晕,晕染开毫无情绪的渐变。 另一只手敲点桌面,他淡漠倒数。 指尖抬起、落下。 三。 再抬、再落、 二。 手指停住。 一。 轰轰轰!!! 高能爆炸波在星域的最外围炸开一道光线,直播直接中断。 急促的脚步在外突然跑动,第一秘书直接推开大门,面色煞白,“冕下,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被袭击了!” 指尖轻轻落下。 “查。” 。 冲天而起的高爆,直接炸到了整个虫族面前,大部分虫还在数一二三,好多好多个阁下。 结果迎面就被爆炸远距离中伤,他们的眼睛还没能适应,脑袋里的那根弦就直接断了! 在他们眼前袭击雄虫??? 理智挣扎一声,说不是眼前。 虫神啊,竟然袭击雄虫到他们眼前了?!!! 不管是军团还是边境还是在家,阿伽尔虫族所有观看直播的虫族,都在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思议的荒诞感。 到处都是愤怒的回响——桌椅直接拍碎、玻璃掉地粉碎、就连雄虫也倒抽一口凉气…… 在这一刻,阿伽尔虫族上下的情绪,神奇地统一了。 但也有暴怒的。 “怎么回事!?怎么在这个时间点就爆了?!” 。 温德尔毫发无伤地站在后方,他正翻着自己的星脑查看,最后从里面发现了一条精神力限制使用指令。 能在温德尔星脑里植入指令的,只有虫皇有这个权限。 温德尔无奈,他面无表情删掉了自带限时的一次性指令。 温德尔的身体,连一次大规模精神力动用都撑不住。 护卫队在温德尔身前撑起精神力实体屏护,将大部分队伍中虫都完好护住,还有小部分伤势不一。 如果没有这条限制指令,温德尔完全可以第一时间撑起最完善的屏护,但是某位陛下显然深刻知道自家下属的能力。 以至于温德尔站在后方,竟感觉自己表现得太无用了。 “我是不是应该受点伤。”温德尔沉思。 轰隆隆的爆炸余波中,不详的烟雾第一次在主星星域上空飘起。 大部队逼近的脚步声整齐无比,援护军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关键时刻,温德尔命令:“收回屏护!” 没有任何虫质疑。 爆炸的余波并没停,时不时就掀翻大片地面,残片带着高温,躲闪不及,就是大片狰狞的伤口。 就在屏护收回下一瞬,第二波爆炸余波掀翻了温德尔以及周围众多雄虫。 温德尔扶住肩膀,那里被撕裂大半,血肉外翻,看着无比惨烈。 但其实根本没有伤到骨头,不去管它,到晚上也会开始愈合。 尺度把握得很好。温德尔心想。 现在这点伤很值钱,他手下不留情的话,应该能敲下不少。 同族也不影响这一点。 一道身影冲入烟雾,温德尔正靠在残骸后面,熟悉的失重感突然再次传来。 温德尔被整个打横抱起,滚烫的温度贴在腰上,身后的虫在颤抖,呼吸急促扫过耳边,他快要被嵌进对方的骨头里了。 直到风吹过脸颊,温德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脏,才发现自己被拥在鳞翅中,没有受到半分风沙打扰,就被带着飞离了爆炸的中心。 戈德伊在安全的地方放下温德尔,他说得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我应该一直在你身边。” 温德尔知道,雌虫专属的基因应激又在主导他们的大脑。 就像是戈德伊现在的表现一样。 只要给他们时间,应激会褪去,一切都会恢复理智。 戈德伊单膝跪在温德尔身前,他低下头,快要把自己的脑袋塞进温德尔的手心里。 温德尔不能说更多,他只能按了按凑在手心里的滚烫脑袋,低头安静地打量一会,才像是妥协一样,“你看,伤口在愈合,不要再给我喷药剂了,我要留着它当证据的。” 戈德伊:“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我可以给你当虫证,我能证明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另一只手还要继续喷药剂。 温德尔不高兴了,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证据,但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戈德伊。 灰头土脸的白发雄虫依旧自带清冷,但谁都能看出他在生气。 戈德伊焦躁无比,他原地转了几个圈。 最后只好妥协。 “好吧,至少来点止痛药剂。” 第179章 钟情者退步(18) 其实也不怎么痛……温德尔稍微睁大眼睛,还没出口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他看到戈德伊去换止痛药剂的手在抖。 药剂喷雾细腻冰凉,与伤口接触瞬间,习惯了的痛楚突然消减。温德尔盯着自己的伤口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也能看到戈德伊。 雌虫皱起的眉峰很高,里面的褶子又深又重,他一边动作,一边气得咬牙,看起来比温德尔还要痛。 温德尔试图分散一下戈德伊的注意力,“你经常受伤吗?为什么空间纽里各种药剂喷雾都有?” 戈德伊一点也不上当:“原本没有这么多的,但上次从从关押室回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应该准备着。” 温德尔困惑:“为什么?” 戈德伊气得笑了一下,褐绿色眼睛狼一样落在温德尔的脸上,像是强行压下了什么情绪。 “因为我看到,你们那位躺着出来的雄虫,还有心情换眼睛眨着玩,而且还是在他一只眼睛快瞎了的情况下。” 戈德伊对温德尔发不出脾气,他说完,视线都变得幽怨,就一直盯着温德尔。 简直就像是在说,看,我就知道,你们这群雄虫都是这个样子。 温德尔视线一飘。 “你们的身体是不是发生了变化?我感觉——”戈德伊视线落下,“你们的痛觉反馈,似乎太低了。” 雌虫的痛觉阈值很高,紧急情况不去注意的话,都能说得上一句迟钝。 雄虫在这方面却很敏感,从精神层面到身体反馈,都是立即见效,一不注意就是无处不在的负面因子。 希利尔虫族的雄虫或许不一样,但有些东西不应该彻底改变,否则在最初的起点,也不会偏偏是雌虫成为护卫的一方。 温德尔可以不说。 但还是说点什么,至少分散一下现在正处于应激状态的戈德伊的注意力。 “也许正是因为雄虫很脆弱,所以为了保护我们,希利尔的雄虫经过特殊时期,会得到比雌虫更低的痛觉反馈。就像生物为了保护自己,很多时候,带来痛苦的外界刺激,会被大脑自动屏蔽遗忘。” “我们的身体已经熟练,而我现在正在遗忘疼痛。” 但好像没能分散成功。 温德尔终于忍不住,他分开戈德伊捏在一起的左手,骨节咔哒作响的声音在刚才蠢蠢欲动。 他的骨头健康完好,总不能看着戈德伊当场表演断指。 然而分开之后,温德尔目光顿住。 戈德伊的手指骨头没断,但是皮肉被狠狠擦开,说不上严重,但这是手指,却没有一根手指完好。 “你不痛吗?”温德尔夺过止痛喷雾,自己的伤口都快要被腌了,他活动着没什么痛楚的肩膀,对着戈德伊手指一下一下喷着。 “有点痛。”戈德伊任由温德尔动作,他摸了摸那挂到手臂上的流苏,意外地发现血污灰尘都沾不上,流苏始终保持干净美丽,他分了下神。 最后他说:“所以我能感到痛苦,但是温德尔,你们正在对痛苦感到麻木。” “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疼痛是生物的警示机制,雌虫迟钝的痛觉反馈是为了保护,雄虫敏感的痛觉反馈也是为了保护。但逐渐失去痛觉反馈,只会在你们的大脑中植入一个认知,就是受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戈德伊的瞳孔在颤抖,红发桀骜的雌虫低了头,像只受伤的小兽,偏下冷硬的脸部轮廓,不让自己的表情流露更多。 他生气按下温德尔还在喷药剂的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第248页 手背上的温度对于温德尔来说,始终是陌生而霸道的,他很为难地对戈德伊笑了一下,瞳孔中的绿色有一股温柔的生机。 “那能怎么办呢?戈德伊,我们还活着,而你口中属于雄虫的痛觉反馈,一旦恢复,雄虫会痛会怕,也许,会活活痛死吧。” “或者,还没站上前线,就先因为要命的痛觉反馈,而害怕地当了逃兵?” “虫族基因比雄虫自己还了解自己,所以它在进化初始,就剥夺了我们纠结的余地。” “我们首先要活下去。” 繁衍是为了活下去,进化还是为了活下去。 虫族为了活下去一直不择手段。 可以冷酷可以贪婪,在文明的起点,唯独不该诞生情感。 可这份羁绊还是出现了。 所以虫神在上,它一定是慈悲而温柔的。 戈德伊听得喘不过气来,他抬起头,眼底已经布满血丝。 他长这么大,一滴眼泪都没流过,此时透明的水珠冒了头,在红色的眼眶里面转了一圈,也沾湿了睫毛,眼看就要消下去,却猝不及防滚了出来。 因为一个心动的吻,突然落在他的眼角。 微凉的温度,柔软的触感。 刚刚这张嘴还语气平静说着要把心扯烂的话,现在又仿若无事一样吻了上来。 戈德伊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又气又急又喜的脸色定格住,只有皮肤上流过的水渍还能证明那滴自己跑出来的眼泪。 古铜细腻的深色皮肤,连红晕都看不太出来,但温德尔看出来了。 而且——“你的纹身好像也变红了。” “我现在很难受。”戈德伊想给自己挣一分面子,至少别那么快投降。 他的心跳现在超级快,却又特别难受。 “你们是不是都佩戴了特殊的设备,可以让雌虫无法受血肉信息素的刺激?” 看来一个吻是忽悠不了雌虫的。 温德尔心想。 面对追问,他只好点头。 “手段很粗暴。”戈德伊想让语气严肃一点,但是一对上温德尔的眼睛,一下就撑不住了,“你们有问过希利尔雌虫的感受吗?” 温德尔:“什么感受?这类设备一直很有用,按照我的等级,一旦受伤,你最多坚持两个小时,就会在血肉信息素的影响下进入狂躁状态,但是现在你还好好的。” 温德尔不想说了,他点了一下戈德伊的脑袋,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就变聪明了。 “但是很难受。”戈德伊深深地注视温德尔,“眼睛看到你受伤了,大脑已经绷紧,身体却感受不到,每个毛孔被强行堵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远处爆炸平息,天上的搜寻战舰挡住了光,地上的医疗团队面露崩溃。一众各种不同伤势的雄虫,还没怎么样,反倒被军雌们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也正在逼近这里。 温德尔想确认一下自己的伤口,但手刚举起来,就对上戈德伊满眼你要对自己的伤口做什么的惊恐状。 他只好说:“你说得有道理,但希利尔虫族的雌虫们,很多时候,并不会直面雄虫受伤。” 前线是拒绝雌虫进入的。 戈德伊说的话,在雄虫二次蜕化的最初期,是被记录过的。 设备已经可以做到完美,直接阻隔了雄虫血肉信息素对于雌虫的影响。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直面雄虫重伤死亡太多次,即使身体不会被拉入狂躁状态,雌虫的精神依旧会崩溃。 戈德伊发现自己说什么,温德尔都会一套应对的说辞,他找不到一点撬开的缺口。 他心口疼,又是气的又是闷的。换成其他虫,戈德伊根本不会和对方说道理。 摸着眼角,那里刚刚被吻过,戈德伊想不出其他办法。 温德尔瞄了他一眼。 “那要再亲一下吗?” 戈德伊:? 他是不会上美虫计的当的! “能换个位置吗?”戈德伊甚至解开了一颗扣子,流畅的锁骨线下是v进去的神秘弧度,古铜肤色在视觉上蒸腾出荒原的温度,就像是刚刚烤好的巧克力面包。 然后是第二颗。 温德尔就看了一眼。 他及时阻止了戈德伊。 第二个吻这次落在戈德伊的脸上,起身的时候,温德尔的头发扫过戈德伊的锁骨。 柔软丝滑的触感,让戈德伊打了个哆嗦。 如果不是听到周围已经有救援队朝这里跑过来,戈德伊一定会上演强吻温德尔的戏码。 戈德伊捂着脸,神色愣愣,作为一个罗拜厄斯的雌虫,他一方面为这种纯情的撩拨心跳加速,另一方面骨子都叫嚣不满足。 戈德伊强行将脑子里打架的双方分开,艰难请出了理智。 “温德尔阁下,你太坏了。” 从远处疾驰而来的医疗团队,无视了呆坐在地面的戈德伊,手上动作迅速,各种检车设备全往温德尔身上贴。 温德尔阁下在包围中,很无辜地看了一眼戈德伊。 。 虫族接待现场发生爆炸,阿伽尔虫族内外都在沸腾。 现在无论那一股势力下场,都无法压制事态继续发酵。 第一军团完全接管调查权。 温德尔阁下狰狞的伤口出现在星网上,再配合外交团队全员都有伤,没伤的也胃口不好,说是惊吓过度。 虚弱的阁下们,顿时引起一阵风暴。 病房内。 “你这拍得不行。”安斯艾尔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上手,“再磨叽温德尔阁下的伤都要好了,给我来,我来拍。” 阿伽尔虫族现任顶级巨星,对于拍摄显然有足够多的经验,他拿过设备,对温德尔慵懒一笑,“配合一下?” 温德尔盯着他看一会,“安斯艾尔,你还活着啊。” “是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道啊?”安斯艾尔将镜头怼在温德尔眼前,拍了张近照。 他翻看照片,忍不住赞道:“温德尔司长,你这张脸真是绝了,谁要是反驳你,那简直是罪大恶极。” “加油。” 安斯艾尔将设备抛回去,对温德尔鼓劲,“我相信司长迟早能为陛下带回好消息。” 温德尔坐起身,单手抹掉唇瓣上的虚白粉,反手按下就要站起来的安斯艾尔,眸子认真专注,“还活着就好,不如我们先来聊聊斯霍尔特莱氏族的想法?” “不不不,我不是家主,别和我聊。”安斯艾尔身子向后仰,冰蓝发丝荡出水纹般的弧度。 他的脑子卷生卷死都玩不过这群家伙的! ——扣扣! 有虫站在门边,敲了敲敞开的门。 “温德尔阁下,你需要养伤。” 安斯艾尔轻松脱身,他站在温德尔病床前,一指门口雌虫,“我的伴侣,萨兰德,也是科学院第二首席。” “也许你们需要聊聊,他那边还关着一个家伙,身上有些有意思的东西,如果合作最好,我就先走了。” 安斯艾尔与萨兰德擦肩而过的时候,俊美慵懒的眉眼泛起笑意,双方目光交错的瞬间,神色都下意识柔和了一分。 当萨兰德走到病床前,病房内的其他医疗员也都已经识趣离开。 温德尔扫过萨兰德一身,白色医护服手拿文件夹,一身气质淡漠理性,他去摸自己的星脑,“请稍等,我需要叫个虫过来,你们可能更适合聊一聊。” 这个虫自然是基思。 。 一周后。 温德尔终于“痊愈”。 明日就是确定了的谈判日,温德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足主星内环星域。 戈德伊这次陪同,拥有官方名义。 “好吃吗?”戈德伊凝视着温德尔手中的甜品。 明面上的随卫就戈德伊一虫。 温德尔这次出来,将尾勾收回了体内,还带了帽子。 帽子柔软,往下压一压,阴影能挡住小半张脸,温德尔这一路走过来,暂时没引起太多注意。 温德尔被盯得有些吃不下,“还可以,你想吃的话,可以自己再买一个。” 说话间,他将一颗果子,压进冰淇淋甜品里面。 温德尔对甜品的喜爱一般,不讨厌也不喜欢,吃一半其实就已经有些腻了。 但他也不扔掉也不说出来,只是一直在手里折腾,仿佛这样它就能自己消失。 戈德伊看不下去了。 “不想吃给我吃,我知道你吃不下去了。” 温德尔眉头一松,“你不介意的话,就给你吃好了。” 他推过去的动作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解决掉一个小麻烦,温德尔的心情也好了一些,他不停地用纸巾擦着手,刚才那里不小心沾到了甜品,结果越擦越黏。 戈德伊咬着勺子看热闹,嘴巴里嚼碎果子的时候,另有一股味道霸道地钻到舌头里。 第249页 他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 戈德伊非常艰难地咽下去,他捂着腮帮子,像是受不了那股甜。 温德尔擦手的动作一顿,“这么甜吗?” “你……”戈德伊咽了好几下,他的舌头就像是在抽搐,好半天才吐出下半句,“勺子上为什么会有你的信息素?” 温德尔目露谴责,“你怎么不换勺子。” 而后继续擦手,“我发情期应该快到了,所以体液什么的,会沾上一点信息素,这很正常。” 温德尔无所谓说完,起身说:“我要去洗手,这种纸巾擦不干净。” “别跟过来,我很快就好。” 戈德伊听得愕然,舌尖上信息素的冲击依旧强烈,基因方面的味道,远不是食物的存在可以覆盖的。 他连喝了几口水,脑子里面一团乱麻。 发情期?这么直白吗?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戈德伊完全陷入纠结。 温德尔这边用水干干净净洗完擦干后,迎面和一道莽撞的身影撞上。 对方很粗暴地推了温德尔一把,“没长眼睛啊?” 抬手一巴掌就是冲着脸来,手腕上精致的手饰碰撞出杂乱的声响。 温德尔偏头避开,对方的手掌落空,却带歪了温德尔的帽子。 温德尔的脸最近常驻星网头条,看过的就很难忘记。主星内环星域一个个位高权重,即使是最下等的宠奴,也不会错过一位S级阁下的脸。 对方当即就僵住了。 温德尔戴正帽子,低垂的眼与少年雄虫对上。 本就没什么计较的心思,在发现对方年纪好像还没十八,就更懒得去花那个心思。 “请道歉。”温德尔礼貌道。 少年雄虫没有道歉,嚣张的态度也瞬间消失,他吓得后退了一步,这让温德尔有些茫然。 少年雄虫转身就跑。 温德尔心想自己应该也没有这么凶吧,他将少年雄虫的模样在脑中回忆了一圈,没有想起熟悉的影子。 等回到位置上,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温德尔:? 真的假的,戈德伊丢下他自己走了? 肩膀突然传来力道,熟悉的温度凑近,温德尔偏头刚要说什么,就被带着来到了隐蔽处。 空间被挤在一个死角处,拉上装饰用的窗帘外面就什么都看不到,反而是站在里面,能将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嘘。”戈德伊站在温德尔背后,手指点在玻璃上,“看下面,你最近一直想要找的目标。” 温德尔刚抬起的手,暂时放了下去。 目光沿着向下去看,意外地,他在下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之前嚣张要动手,转身又跑掉的少年雄虫。 戈德伊的声音响在耳边。 “你在虫族星网上还是宇宙星网上,都不会得到前雄虫皇室的任何内容。” “他们的照片名字等消息,一旦被提及,就会被系统自动删除。” 温德尔有些意外:“谁做的?你们的元首吗?” “没错。”戈德伊此时的语气非常平静,“这是写在协议里面的,十二军团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而当时虫族内战发展到那个地步,雄虫皇室基本等于倒台,也没有军团愿意为了这一点,去重新让谈判陷入僵持。” “于是从那以后,前雄虫皇室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地位。” “阁下们身份尊贵特殊,出身皇室的阁下们本该更加尊贵。实际上却是他们在星网上成为了透明的存在,现实里又被捧上了谁都无法明说的高位。” 第180章 钟情者退步(19) 温德尔和戈德伊站在超级商场的六楼,这一层楼都是休息层。 顺着戈德伊的动作,温德尔的目光下意识放在了少年雄虫的身上。 但他不能确定,戈德伊指向的前雄虫皇室成员中,少年雄虫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下面根本没有明显的皇室标志。 虫皇陛下和亲王殿下两脉直系,都是正统又耀眼的金发,隔着很远的距离,虫族都能一眼看到。 而血脉再近一些的执政官一脉,发色眸色会有一些褪色,但聚集出现,扎堆的同类色,虫族还是能一眼分辨出。 如果再往后推,连皇室特有的执政官的血脉权柄都会被无限稀释,别提基因显性上的特征了。 就比如伊夫力军主,他体内有着稀薄的皇室血脉,危急时刻可以勉强动用执政官的血脉权柄,但他的长相,已经完全接近于亚度尼斯氏族的显性特征。 这种外表特征,会让他和他的直系血脉之间,有着很强的既视感。 但现在,温德尔看了一圈,最后瞄了眼戈德伊的手指方向,在下方驳杂无比的发色中,依旧看不出同一批血脉的影子。 他沉默了下,“你说的前雄虫皇室成员,具体是指哪几位?” 不要为难温德尔的眼睛好吗? 戈德伊的眉毛向上扬了下,半张脸侧过来,很霸道地占据温德尔的眼角余光,“我以为你一直在看呢,原来压根没找到。看那里,那几个围着一个的,看起来,他们像是内讧了。” 温德尔这次很快找到目标。 被围着的那个,正是之前嚣张要打他的少年雄虫,也是温德尔视线扫过周边,几次又不确定绕回来的原因。 下方停留和路过的阁下们,只有他的发色接近一点皇室。 金色别想,只接近一点那就是一点。 少年雄虫的头发整体是棕色,只有发尾翘起来的时候,在顶亮的光线下,会透出一点棕金的影子。 此时双手抱胸,一张脸高傲仰起,与发色同色的瞳孔,会在很刁钻的角度,显出一丝丝颜色偏向于紫? 温德尔按了下眼尾,眼睛有些抽痛,那些强行分辨出来的色彩,简直就像是自己在知道少年雄虫的身份后强行找得补。 他现在应该拿出陛下的照片,甩在阿伽尔虫族的官网,让他们看一看,正统的虫族皇室到底有多一目了然。 实在不行,还有拉格伦亲王。即使亲王和陛下性格完全不一样,但没有一个虫,会在看到对方后,怀疑他不是陛下的亲弟弟。 “中间那个是前雄虫皇室年纪最小的阁下,等级A,叫哈瑞斯,他还有一个B级雄虫二哥和一个下路不明的雌虫大哥。” “看,就是那个已经开始抬脚,准备踹虫的小家伙。” 戈德伊这次说得很详细。 下面以哈瑞斯为中心,已经开始吵起来,其他年轻又养尊处优的阁下们准备动手,他们闹起来的时候,这片街道已经被悄悄清空。 内环星域的阁下们,最低也是B级,打扮无一不精致。 手腕向外推出去的时候,温德尔都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伤了骨头。 这些雄虫看起来,很脆弱。但是,美丽。 哪怕是刚才嚣张的哈瑞斯,此时仰起脸,隔着几层楼,温德尔都能看到他气红的脸,小脸像是融化的糕点,现在已经开始跳起来踹虫了。 踹的不是雄虫,而是身边的随行护卫的雌虫。 好几队随行护卫队急得已经开始团团转,他们不敢随意去碰阁下,自家的阁下也无法上手拉扯,按在腰上武器的手臂比石头还要僵硬。 这场闹剧很有意思。 “前雄虫皇室的身份在法典上不被承认,但是千年多的传统依旧在很多虫的心里,至少现在,哈瑞斯的身份最尊贵。” 戈德伊凑近了一些,他肆无忌惮地说,“如果元首现在意外死掉的话,哈瑞斯会被重新推上王座,他会成为下一任虫皇。” “你偷偷告诉了我一个不得了的消息。”温德尔诺挪开眼睛,戈德伊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暖烘烘的呼吸,全吐在了他的耳饰上。 “你是不是不舒服?” 温德尔在那种明显的侵略感中率先出声,他整个身体快要被拥到戈德伊的怀里,腰上已经锁链般缠上两只手臂。 在呼吸扫到脸上的时候,温德尔眉眼间一动不动的清冷,终于有了点波动。 “戈德伊。”温德尔又叫了一声。 戈德伊长叹一口气,他用脸在温德尔肩膀上滚了滚,仿佛那里是可以降温的冰块。 “你的信息素太要命了,直接在舌头上尝到,我现在的舌根都在抖。” 戈德伊松开一点手臂的力道,他微微竖拢的瞳孔,盯着温德尔的下颚,忍不住磨了磨牙,“你想下去吗?让我帮你做点事情吧温德尔,不然我怀疑暗处的护卫雌虫已经想把我先抓起来了。” “那就带我下去。”温德尔说,“那位哈瑞斯还欠我一句道歉。” 风扑面而来! 温德尔被戈德伊带着从六楼一跃而下的时候,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的分割状真是整齐,而那群从暗处追上前的护卫雌虫手忙脚乱。 不过他们在看到温德尔的平静后,总算也跟着平静了一点。 第250页 温德尔脚步落地,对着正看向他,脸色刷地一下惨白来了的哈瑞斯笑了一下。 他抽空看了戈德伊一眼,“火气发泄出来了吗?” “有点困难,不过如果温德尔阁下能让我咬一口。”戈德伊露出又白又整齐的牙齿,尖牙部分正蠢蠢欲动。 但温德尔阁下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温德尔的从天而降,对于眼前这几位吵得正凶的少年阁下们来说,既惊奇又刺激。 有几个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帽子在这个时候的遮蔽作用不大,温德尔的长相已经露出来大半,清冷美丽的异族阁下正用那双绿眸扫过他们,已经炸到脑壳上的火气,没来由就降下来了。 他们感觉到了自己的幼稚。 其中一位年纪也很轻的阁下,还不太能自主收回自己的尾勾,他在吵架的时候,还小心抱着它,现在也正捧在胸口,哒哒哒朝温德尔跑过来的时候,一脸向往。 温德尔差点以为他要将自己的尾勾作为礼物送给自己。 然而他停下脚步,站在温德尔面前,个子矮了半个头,只有脸红得厉害。 “你是怎么做到的?都不用动,就能把异兽、哦不,星兽,一下就弄死了?” 用最天真的脸,问着最冰冷的死亡问题。温德尔从对方眼中闪烁的天真兴奋中,看到了熟悉的残酷底色,只是现在那份底色,被压制扭曲换了对象。 比如雌虫。 简直就像是在带孩子。 虽然他们确实也不算大,没成年,也没二次觉醒,但温德尔突然感觉自己挺大的,真新奇。 “未来你们会知道的。” 温德尔低头,拍了拍他的头。 当星兽席卷至这片宇宙,阿伽尔虫族的雄虫,终归要踏上和他们一样的道路。 死亡与血,会带来改变。 眼前的少年阁下听得懵懂,其余几位气质矜贵各有特色的阁下也眨眨眼,根本没有听懂。 哈瑞斯那边压根没听,他是这次吵架焦点,又不想直面对上温德尔,现在眼睛一转,就想偷偷溜走了。 没走几步,哈瑞斯停下脚步。 一个红发雌虫正斜着靠在他前面,长腿很嚣张地挡在路前面,神情戏谑看着他,面上一股说不上来的火气。 温德尔侧过来,“你还没道歉呢。” 哈瑞斯的脸白了青,青了白,最后又变成了黑。 温德尔看得有趣。 温德尔理了下袖口,正要上前,但是这个动作在哈瑞斯眼里,却像是要动手。 哈瑞斯惊得瞪大眼睛,似乎无法理解,扭头就跑,这次倒是记得丢下了一句“对不起”。 “天哪,哈瑞斯那家伙刚刚说什么?” “是在对我们道歉吗?” “好像是,温德尔阁下在为我们出头吗?” 叽叽喳喳的阁下们一脸欣喜地围住温德尔,不战而胜这件事让他们非常高兴。 温德尔注意到哈瑞斯的护卫队们,只是安静地追过去。 他露出微笑,几步挤出了热情的包围圈。 戈德伊站直身体,视线错过温德尔的肩膀,与那群正面露欢喜的年轻阁下们对上,一张张刚刚还带着笑的面孔,瞬间冷淡下来,目光移开,熟悉的疏离感出现,一个个重新成为高高在上的的尊贵存在。 戈德伊:“他们喜欢你我能理解,但是哈瑞斯为什么对你避之不及?” “你抓过来问一下不就知道了。”温德尔提议道。 戈德伊从善如流,“有机会我会试试的。” 回去的悬浮车上,温德尔倒出一杯水,却不喝,而是在手里转着玩。 “哈瑞斯的表现太青涩了,他身上的贵族礼仪感,甚至没有那几位不说话的年轻雄虫明显。” 戈德伊正习惯性解开扣子透气,纹身从下颚上一点,一路藏进了领口里。 闻言,戈德伊说:“哈瑞斯严格算起来,今年才十五,他是在内乱后的虫族环境下长大的,他的哥哥凯尔森才是一出生就按皇室皇子身份,打小养起来的。” “不过哈瑞斯这个样子,至少能让一些势力松一口气,如果他养得太好太聪明,很容易暴露出前雄虫皇室还蠢蠢欲动的野心。” 温德尔听得不习惯,一口一个前雄虫皇室,他的大脑隔个几次就会自动牵扯到陛下身上,这种联想很糟糕,反应慢一点后背冷汗都要出来了。 太糟糕了! 甚至可以说是晦气。 温德尔:“你也许能稍微换个称呼?” “比如?”戈德伊一口气喝掉了一杯水,笑着偏头。 温德尔想了想,“谈判之后,也许你可以称他们叫做伪皇。” 温德尔很努力在一视同仁,但这一点不行。 。 “你回来了?真是有够丢脸的,竟然对一个外交代表说对不起。” 冰冷的声音从主殿沙发上传出,比哈瑞斯发色还要黯淡的一个雄虫丢掉手中的训戒鞭站起身。 身旁沉默的雌侍立刻送上干净温暖的毛巾。 哈瑞斯垂下脑袋,小声叫了一声,“哥哥。” 凯尔森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神情立刻变得阴沉。 毛巾被暴力甩在脚边,一道沉默的身影正跪在那里,他平静合上衣扣,鞭痕正顺着脊背冒头。 一切都沉默而压抑。 哈瑞斯很不习惯这样的场景。 他没有生长在雄虫权柄最高的时代,所看到的一切都维持在刚刚好的程度。同龄的雄虫已经习惯无视雌虫,他们学会了唯一能用的手段,从身体霸凌转变成情绪霸凌。 雌虫被反复的待遇逼疯,竟说不出清楚是之前肆无忌惮发泄脾气的阁下们更好,还是学会收敛,却用更隐蔽手段互相伤害的阁下们更好。 大部分雌虫们自己都在困惑,他们将一切推翻,将雄虫们吓得瑟瑟发抖,迎来了大批量的负面因子后,一开始到底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平等吗?是自由吗? 还是平等自由的……爱? 最难的问题来了,什么是爱。 虫族的一切,受困于基因,欲望会是爱吗?爱不就是欲望吗? 总之这样反复纠缠,在看似平静的掩饰下,雌虫与雄虫谁都别想好过。 哈瑞斯很多时候,甚至害怕哥哥的训戒鞭毫不留情挥向自己,在幼时的记忆中,凯尔森这样干过的。 凯尔森逼近哈瑞斯,他厌恶地看着自己这个骨子里就是软弱的弟弟。 “你真是玷污了皇室血脉,他们竟然还想着让你成为下一代虫皇?真是可笑!” 凯尔森在发疯,他抓住哈瑞斯的肩膀,恨不得那是哈瑞斯的脖子,长久高高在上的皇子,此时眼角已经有了颓废的痕迹。 “你根本就无法成为虫皇,你甚至在对一个谈判代表道歉,你连雌虫,都无法下手,你拿什么证明?” 哈瑞斯脸色煞白。 在经历内乱之后,没有雄虫敢在光明正大的地方鞭打雌虫,他们不会再拿这个去证明什么了,暴怒的雌虫已经给了雄虫一次教训,主星之上,已经流过雄虫的血。 哈瑞斯惶恐的视线与哥哥的雌君对上。 雌君平静而疲惫地穿戴好衣服。 在哈瑞斯最初的记忆里,对方还没有现在这样疲惫。 哥哥近些年越来越疯,对方也越来越疲惫,随着一次又一次没理由的惩戒,雌君成为了雄虫皇权最后的证明。 哥哥的精神力全是负面因子,他已经很多年不进行精神力安抚了。 但雌君一直没有离开。 哈瑞斯很想反驳哥哥,为什么要证明,哥哥的雌君没有离开没有还手,他留下来的原因那么清楚,一直都只是因为哥哥是哥哥而已,但是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哥哥听不进去,他也说不明白。 因为哈瑞斯其实也不信,会有一个雌虫,只是因为哥哥而留下来,还不如所谓的势力纠葛太深的借口。 哈瑞斯只能对凯尔森道歉,他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凯尔森收回手,他很失望,“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他挥了挥手,“都走。” 哈瑞斯连忙离开。 主殿安静下来,伺候的雌侍也都无声退下,只有重新落座的凯尔森和依旧跪着的雌君。 凯尔森抓住雌君的头发拎到眼前,对着表情变也不变的雌君阴沉无比地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在该死的离婚协议上签名!” 雌君沉默。 凯尔森暴戾地推开他。 “当年真该杀了你。” 雌君的头轻轻枕在凯尔森的膝盖上,他将头深深地埋下。 “对不起。”他说。 凯尔森胸口气得上下起伏了一下,“又是对不起,威莱,既然当了叛军之一,为什么不藏好一点要让我发现,又为什么要回来。” 他用手臂捂住眼睛,仰首向后靠,“你该去死的。” 第251页 雌君只是说:“对不起。” “滚,我这个月不想看见你。”凯尔森直接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房间内,凯尔森触碰到杯子,他发泄一般向下狠狠一砸,已经拿起第二个时,手上动作却一顿。 凯尔森转过身,发现某个只有他知道的信号灯亮了起来。 第二个杯子被冷漠一丢,凯尔森走近,烦躁地输入验证程度,在他的房间内凭空出现一道门,向下连接着深不见底的地下密室。 凯尔森冷漠地旁观了一会,最终还是进入。 遮掩物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无数电流随着凯尔森的脚步向前一窜,点亮了前方的路。 在尽头,会议光屏出现,凯尔森在一个位置上坐下,戴上会议眼镜之前,他很疲惫地叹了口气。 无数道身影投屏出现在眼前。 凯尔森看向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面无表情唤道:“大哥。” 。 基思来找温德尔的时候,发现温德尔的光脑被大量搜索光屏占满。 墙壁上挨满了光屏资料,头顶上还在放着无声视频,地面上正在滚动一些数字,温德尔窝在正中的沙发上,手边还开着记录光屏,上面已经记下了一些时间。 “你在找什么?资料库整合这方面不是有专门的团队吗?你一个就想把一个团队的活给干了?” 基思瞄了几个光屏,上面是一闪而过的新闻。 温德尔叹气,“有些东西我自己必须要过一遍,书面资料只能起到辅助,有时候评论也会无意识透露出一些东西。” “就像是你的实验,如果不在公示之前多次实操直接上手,只会当场出现一些无法理解的实验反应。” “但其实只是你的手多抖了一下。” 温德尔将所有光屏熄灭隐藏。 “你和那位萨兰德首席聊得如何了?” 基思:“我过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我和他这次见面后聊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们这边在两年前,发现了一个伪装了十几年的进化体星兽,在一个叫做布曼的雄虫体内,并且这个进化体星兽,还间接操控了一个雌虫。” “这件事我知道。”温德尔准确无误地点亮了一个光屏,上面的内容正是两年前明星雄虫布曼的相关报道。 “他们事后公布的是,这是一种基因毒素导致的畸变,然后我顺带看了下基因毒素第一次出现的记录,在内乱之前。” 温德尔最近在疯狂整合阿伽尔虫族明面上的各种资料。 “第一次出现,就是在那个抑制剂上。” “如果不去分析阿伽尔虫族当年各方势力的倾轧,整体的社会氛围,这个抑制剂的出现是非常明确的导火索。它的出现,直接就推动了虫族反叛军的出手。” 基思点头,与温德尔说话就是舒服,连相对的历史背景都不用再说一遍。 “是的,直接导火索。”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基因毒素。” “阿伽尔虫族大概是在十几年前第一次发现基因毒素的存在,你知道我在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温德尔在基思的眼前投了一个时间光屏,表示没兴趣和他玩猜来猜去的游戏。 基思笑了下,“在前不久,我算算,也没几个月吧,当时海扶兰才把尤西蒂尔带回去不久。” “算下来,我们在当时,才第一次发现基因毒素的存在。” “希利尔虫族二十几年前打得还是普通星兽,顺着那个时间线往后推,十几年前阿伽尔虫族出现了被附身的布曼,进化体星兽第一次出现,听上去这是个正常的进化时间线。” 温德尔点头,顺手在手边光屏记录下来,基思语气却一转。 “但是,基因毒素是进化体星兽的分泌物。” “所以在已确定的时间线往前推,在布曼之前,在阿伽尔虫族内乱之前,也就是十五年前,进化体星兽就已经出现了,如果算上抑制剂的研发时间,这个时间点预估在二十多年前。” “那个时候,我们正在经历星兽潮暴乱。” 温德尔手上记录的动作微微一停,他轻理了一下耳边,然后站起身。 “时间上来算,其实刚好能对上,伊夫力军主是第一次宇宙联通的见证者,这个时间点在三十年前,能够覆盖抑制剂的研发时间。” 基思点头,“时间点上可以这么说,安斯艾尔、卡希尔的互穿,都是在这个时间点之后。” “但是我之前发现基因毒素的时候,曾经确认过一点,基因毒素是进化体星兽的分泌物,但这个进化体星兽必须处于成熟阶段。” 温德尔捂着头坐了回去。 基思双手一摊,同样无奈, “所以我们目前根本无法推测。抑制剂里的基因毒素的来源星兽,它第一次出现在这片宇宙的时间节点,可能是到底是初生阶段,也可能是已成熟阶段。” “但这个结果会直接影响两片宇宙第一次联通的时间节点,究竟是不是在三十年之前。” 第181章 钟情者退步(20) 满屋的光屏噼啪闪了一下。 温德尔盯着基思不说话,他认为现在的表情,最能表现出催促的意味。 “基思,你知道我很忙吧?”他委婉地开口。 “知道。”基思无奈,“但是这些消息目前除了你,我不能和更多家伙讨论,只能找你来商量一下。” 温德尔:“你想商量什么?” “你马上不就要去谈判了吗?我来找你争取一点福利,关于联手科研这件事。”基思走近,“比如条款什么的?你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给你看看,万一你不了解,到时候给我打成研究下手就不好了。” “可以。”温德尔翻出这方面的条款划给基思,眼看着基思如他所愿的往外走,他突然又出声,“我有点好奇,如果两片宇宙联通的时间节点在三十年之前呢?” 基思在门边转过身,这次没有笑,“其实我关注的不是两片宇宙的联通节点,而是星兽的进化节点。” 他靠在门边想了一会。 “进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它们总不会无缘无故地进化,就像是雄虫不会突然迎来二次蜕化。” “不是意外,就是有心。身为科研者,比起未知,我们更讨厌人祸,那是我们最不擅长的地方。” “温德尔,站得越高看得越远,陛下不愿意告诉我们,但我们却不能无动于衷。” “现在两个虫族之间,最了解双方的就是你了,我期待你能发现一些线索。” 基思最后举起手,“明天见。” 啪地一下,无数光屏重新亮起。 温德尔将其中一个光屏移动到了眼前,上面的视频点开,一道声音传出,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这道声音进入耳朵,第一观感是非常不适。 “我谨代表自己,驳回你们一切审判罪论……” 温德尔向后一靠,缓缓眯起眼睛。 光屏中随着声音,那道嚣张高傲的身影逐渐出现在镜头正中,正是雄虫保护协会上任首席主任——帕尔德。 隔着几十年时间,对方在时间长河的另一边,与温德尔对上了目光。 。 次日。 雄虫保护协会代表方上门慰问之前,戈德伊先一步登了门。 “我有一个好主意,大使馆的房间这么多,我又是阿伽尔虫族负责保护你的直系负责虫,每天来来回回地跑多不方便,不如我住你隔壁啊?” 詹休抱着文件从隔壁房间出来,他与楼下的戈德伊对上视线,双方都短暂地沉默了下。 戈德伊立刻改口,“你另一个隔壁房间呢?” 詹休往另一个隔壁房间送文件的身体一顿,他默默进去,不说话。 但是里面有雄虫冒头,非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不知道戈德伊上将要住进来,这间已经改成会议室了。” 温德尔就捧着脸站在二楼,看着戈德伊笑,长发顺着流在了护栏上,末端还在往下坠,而他像是才醒,弯着眼睛,戈德伊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出声。 戈德伊心都快被看软了,他压了压军帽,忍下直接攀上去的冲动,转头上了楼梯。 “没有你的房间了。” 温德尔说。 戈德伊瞄了一眼温德尔的房间,他也不说话,瞳孔却圆圆的,谁都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就差一条尾巴了。 可惜“尾巴”在温德尔这里。 温德尔的尾勾懒洋洋地卷上了腰,“那是希利尔虫族的机密房间,不给进去。进去就按盗窃希利尔虫族机密罪,将你抓起来。” 说完他走回了房间,“我要洗漱,戈德伊上将在外面等一等吧。” 门在戈德伊面前拍上,下方突然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戈德伊上将。” 听见这道声音,戈德伊第一反应是翻个白眼。 第252页 说起来,罗拜厄斯氏族在当年的内乱中,属于保护派,与雄虫保护协会的关系应该很不错才对。 再不济也像是斯霍尔特莱氏族和迪格索伦氏族一样,因为简单粗暴的合作关系,维持着表面上的热情。 但事实相反。 两方完全是捏着鼻子在合作。 雄虫保护协会看不上在荒原成长起来的野蛮氏族,他们太多野蛮传统,还会将雄虫视作玩物。 罗拜厄斯氏族却不这么认为,弱肉强食而已,又没有虐待阁下们,彼此各取所需,放纵欲望难道也是一种罪吗? 戈德伊探出半个身体,笑意懒淡,刚才的愉悦像是枯萎的苦瓜,“莫姆主席。” 身后的房间门没什么动静,房间隔壁的会议室也没什么动静。 戈德伊知道他们在等待。 而现在他就是那根要去试探水有多深的棍子。 让他试探吗?戈德伊很乐意踩下他们的脑袋。 可惜不能。 戈德伊下楼,在莫姆对面翘腿坐下,靴底老老实实踩在地面上,脖子上仰起一片纹身,正对着莫姆张牙舞爪。 “好久不见,您可真是个大忙虫,今天赶巧了,正好问问你,罗拜厄斯氏族那批安抚名额,你准备什么时候通过。” 莫姆微笑,“只要戈德伊上将能保证,不诱惑阁下们,随时都可以通过。”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楼上。 楼上传来关门声,有脚步沿着走廊内侧,正向阶梯口靠近。 戈德伊目光偏了一瞬,突然开口:“莫姆主任,您的老师呢?自从前段时间露过面,我已经很久不曾见到过他了。” 莫姆无声转过头,他对戈德伊笑了一下。 “这是老师的事情,作为学生的我,没法干预太多。” 温德尔已经下楼,身后跟着詹休几位雄虫,几位雄虫一露面,莫姆的神情突然热情很多,率先起身迎接。 温德尔伸手,白色手套下不漏一点皮肤,优雅又恰到好处,“很高兴见到您,莫姆主席,我代表希利尔虫族,感谢您的慰问,代表团这边一切都好。” 莫姆一直点头,“都好就好,都好就好。” 他看上去吓坏了。 正值壮年的脸上,眼睛眯起来的时候,都有了熬夜许久导致的眼褶,完全睁起来的时候就又精神了一些。 温德尔很担心,“您看起来很累。我最近也看过一些关于莫姆主席的资料,真是太厉害了。” 他褪下一只手套,“不该失礼的,正式认识一下,主席叫我温德尔就好,您对阁下们的好,我都看在了眼中。” “客气客气。”莫姆这次简单碰了下手指的位置,就很快收回了手。 温德尔笑笑,没说什么,也很快重新戴上了手套。 温德尔坐下后,戈德伊站起来,将主场让了出来,与詹休一左一右站在温德尔身后。 这期间温德尔和莫姆聊得很开心。 临走的时候,几名亚雌还兴奋红着脸,送上了协会精心准备的礼物,他们看温德尔的眼神,带着明亮的光。 温德尔却在看到这些亚雌的瞬间,瞳孔凝住了一瞬,而后又像水纹荡开,温润平和。 礼物被詹休收拾走,戈德伊正抬着头看上面,下颚若刀锋,与脖颈线条连成惊心动魄的弧度。 温德尔走到他后面,很温柔地掐在戈德伊脖子上面,手套的冰凉感很结实,戈德伊当场抽了一口气。 温德尔:“你在看什么?” “你们出来的时候有七个虫的脚步声,却只下来了六个,最后一个去哪了?” 戈德伊瞳孔压着暗火,滚动的喉结不像被嵌制,更像是反向把温德尔的手指当成了玩具,想要更多更多地去触碰。 “他自然有他的事情要做。”温德尔按了按,手指下的喉结滚来滚去,他又没用力,忍不住说:“你玩得很开心?” 戈德伊拿下温德尔的手,“怎么突然戴手套了?” “发现了一些脏东西,以防意外。”温德尔问,“你见过雄虫保护协会上任主席帕尔德吗?” “没有,这位可是个传奇人物,他年轻时候吵过的架可比他的年龄还多。” 戈德伊抬眼,“你想知道什么?他的身世吗?这个我知道一点。” “他的身世不是秘密,我在星网上看到过。”温德尔抽回手。 “那是修饰过后的。” 戈德伊拿下军帽,像是自己家一样,在待客沙发上坐下。 他知道温德尔想要什么,但是戈德伊也不介意掏空自己脑袋里知道的东西。 戈德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过来,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詹休正送上早点,一来就听到这话,一时不知道自己是退还是进。 这难道就是温德尔司长之前说的那样,要善于利用自己雄虫身份的手段吗? 温德尔瞥了詹休一眼,拿过一盘夹心餐点,主动走到戈德伊身边,完全披下的头发在身后轻晃,他身上没有一点故作诱惑的姿态,腰背挺直,气质淡然。 但是在戈德伊眼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嘴巴里被塞满餐点的同时,戈德伊眼疾手快把雄虫往怀里扒拉,他费劲空出嘴巴,满足地不行。 “先说说你在星网上看到的是什么?” 温德尔只当自己枕了一个略硬的床垫,“帕尔德有皇室血脉,早年孤苦,从底层一路爬上来后,才被皇室接济,他很聪明且有天赋,对于雄虫有着极端的保护欲望,雄虫保护协会在他的手上,从一个公益协助组织成为了虫族几大政治组织之一。” “他终生没有结婚,在内乱之前退出公众媒体视线,完全隐居。” “据说他是被叛军给抓住关起来了,毕竟当时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 戈德伊点头,“你说的都对。” “温德尔阁下知道得很全。” 一只手掐了下戈德伊的耳朵。 戈德伊心想,雌父说的手段根本不行,夸夸只能应付他雄父那样的笨蛋雄虫。 感觉到怀里的雄虫要起来,戈德伊连忙认真道:“基本就是这样,不过对外的资料有些避重就轻了,帕尔德并不是简单的一点的皇室血脉,严格上来说,他是上一任伪皇的异父兄弟,上上任伪皇不在记名册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没有虫知道他的雌父是谁。” “他将雄虫保护协会推到那个位置,少不了皇室的帮忙,当年内乱还没开始,皇室应该是想要将雄虫保护协会发展成完全忠诚的拥护势力,主导权在皇室身上。” 温德尔:“但是我看了帕尔德所有公开发言,他从来没有提过对雄虫皇室的追崇。” 帕尔德的保护欲,从始至终都在雄虫这个群体本身上。 “所有发言吗?全看了?” 戈德伊语气已经飘起来了,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温德尔:“……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界务司包含希利尔虫族的情报部门,这确实是工作的一部分。 戈德伊深深看了温德尔一眼,最后说:“我觉得你这个时候应该亲我一下。” 温德尔点头,“好的,我允许你被我亲一下。” 这次吻要敷衍落在戈德伊的鼻梁上,他绿色的眼睛,清楚地和戈德伊对上。 美丽且诡计多端的雄虫。 戈德伊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 “帕尔德的消息真真假假,他消失在内乱之前,我年轻的时候怎么会对一个嚣张的雌虫感兴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其他的消息。” 温德尔目露期待,“你说。” 戈德伊凑近了些,呼吸落在温德尔的耳畔。 温德尔目光闪了闪,竟然也没有避开。 吻和消息同时落地。 “雌父说过,暗地里推动叛乱的,其实是前皇室自己。” 脑子在消化这个消息,耳朵上的吻还在,戈德伊的唇又亲了亲,才离开。 “唉。”戈德伊长叹了一口气,“温德尔阁下,我脑子里的东西已经快没了,真担心你一脚踹开我。” 他身体的温度暖烘烘,胸口因为动作起伏,就像是巧克力色的棉花糖一样,将温德尔裹得越来越深。 温德尔爬出来,白色长发绸缎一样流过肩膀,末端刚好盘旋在戈德伊的胸口,他一扭过身体,就发现雌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开了自己穿得松松散散的衣服。 花纹繁复神秘,正在半边身体上起伏向下,依旧看不到尽头。 温德尔:“要是真踹了你呢?” 他低头,一颗扣子一颗扣子,非常认真地把戈德伊的衣服重新穿好。 最后一颗顶着喉咙扣得特别紧。 温德尔说完这句话,直到动作完,也没有听到戈德伊的回复。 重新抬头,温德尔发现戈德伊正盯着自己,褐绿色的瞳孔一眨不眨,见他看过来,才哼了一声开口。 “那就真只能把你抢回去了,罗拜厄斯氏族没有主人,谁都无法命令我们。” 第253页 温德尔说了句,“真凶啊。” 戈德伊很凶地咬住雄虫伸到自己嘴巴里的手指。 。 谈判当天。 虫族内网上的气氛很紧绷,论坛上分析爆炸凶手的帖子到现在还没有定论。 他们很担心一个眨眼,又是一次爆炸。 但还好,这次谈判是在元首宫。 第一军团黑色的影子翻遍每个角落,隐没在暗处成为最坚实的防盾。 六大氏族代表全部到场,十二军团代表全部到场。 在这场会议中,凯尔森代表前雄虫皇室也有一席之座。 雄虫保护协会的座位离得很近。 温德尔一众希利尔虫族入场时,整个会场都在对他们行以注目礼。 摄像镜头开启,但不再对外直播。 厚重的会议殿门封锁,就连雄虫们也有一种什么东西即将尘埃落定的错觉。 虫族内网论坛。 【真的好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谈什么啊?】 【有一种好沉重的感觉】 【天啊,凯尔森殿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他当年可是帝国明珠的】 【嘘嘘嘘,楼上说什么呢】 【安斯艾尔阁下怎么也在会议当中】 【有知道内幕的吗?】 漫长的两天两夜过去。 在当天深夜,谈判会议室的门悄无声息打开,一条长达三小时的视频,也在同时出现在元首宫的官方账号上。 叮咚叮咚叮咚——! 无数个光脑账号上,同一时间响起消息提示音。 元首宫的官方账号是虫族必须关注的账号,它平日不会发什么东西,但每次发表,一定会是大事。 这一时刻,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近在元首宫外面的护卫队中,远在边境驻军的军团中,无数道身影同一时间低下头。 同一个视频,在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加载完成。 论坛几乎是即时出现了一个帖子。 【好像是什么历史,没意思】 它孤零零地停留在上面。 后来有虫点进去,只有楼主自己刷屏的无数个 【无视我无视我无视我无视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嘴贱我嘴贱我嘴贱我嘴贱】 后来者看得想笑又想哭。 / 阿伽尔虫族没有历史。 但这个认知终止于今天。 第182章 钟情者退步(21) 对于阿伽尔虫族来说,虫皇是什么? 是虫族历史的起源,雄虫特殊的见证者,是没有理由就可以一直存在的标志符号。 阿伽尔虫族承认雄虫皇室千年之久,是因为这份信仰深入骨髓,而亲手推翻雄虫皇室的元首,是千年才出一个的悖逆者。 要知道虫族叛乱军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动过推翻雄虫皇室的念头,他们想的是,留下一个空壳,作为一个吉祥物就好。 皇室之下成立实权议会,不需要太快太猛地掘掉虫族的根基。 直到现在,阿伽尔虫族隐藏在暗处的保皇党都觉得,不需要刷什么手段,只要等就好。 等现任元首死掉,一切都会顺其自然。 但现在,无数双眼睛沉默地看着屏幕。 什么叫同族,就是你在观看一段历史的时候,即使如此陌生,心里面依旧会升出一阵奇妙的认同感。 希利尔虫族的历史记录很完善,没有时间断层没有巨大漏洞。 视频最后止步于第一位进入二次蜕化的虫皇。 也是整个虫族历史上,第一位进入二次蜕化期的雄虫。 虚拟二造投影并不完全真实,那段历史却是真实的,被文明研究院反复核对过无数次的画面中—— 金发虫皇掩上伴侣干枯的眼睛,在被血色渲染的世界中,雌虫只是地面装饰的第一层,无数年轻的雄虫尸体成为了第二层。 在无止尽的后退与死亡中,金发虫皇回过头,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战场,比战场更可怕的是沉寂无声的战场,只有星兽在海浪一般涌到眼前。 星子一样的光芒在死寂的紫眸中闪烁,血从每个毛孔中疯狂挤出来,虫皇的体内发生着巨大的变化,新生的基因突破锁链,仿佛正拼了命地将无力的旧基因迭代掉。 谁都无法解释,虫皇的身体在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极短时间内跨入了二次蜕化期,尾勾第二形态开启,实体化却不可见的精神力浪潮,轰然向外爆开! 无形的墙挡住了星兽的追击,无数雄虫的精神锚点被点亮,一张透明的精神力网络罕见地在战场上选择了雄虫作为载体,血色在每一个雄虫体内爆开。 虫族最紧急的时刻,雄虫在血肉爆裂的痛苦中,迎来了超频进化。 不可见的精神力网络亮起,将最外层死战的雌虫包围。 它的光芒,就像是虫皇眼底最先出现的泪。 那滴泪落下,屏幕视角迅速调转向下,满屏影像从明亮转为血色,最后隐入黑暗。 / 难受。 说不上来的难受。 最极端的保皇党脑子里也在打架,他们一方面被理智冷酷宣判,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他们的虫皇。一方面又被喘不过气的心口拧着,眼睛也莫名其妙的干涉,血脉深处被根植已久却找不到落脚点的情绪,大股大股地涌上来。 简直不讲道理啊!这不科学! 虫皇的唯一传承性在视频前面已经讲过。 许多道视线在视频中虫皇贵气优雅又璀璨的鎏金发色上不停流连,真好看啊真好看。 扭头去想前几代“虫皇”的长相特征,好久才从记忆中扒出来,皇室的长相特征一直很弱,几代下来甚至不如氏族虫族的有记忆点。 承认一个错误不仅很难,而且很难受,但是指着遮都遮不住的错误硬要说正确,也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阿伽尔虫族这天深夜彻夜未眠。 他们无法直视叛族者的称谓,也无法承认虫族千年多的历史是一场骗局。 他们的初代虫皇,是窃权者。 他们的空白历史,是因为背叛。 凯尔森在会议的最后,就已经完整看完那个长达三小时的视频,他面无表情,任由无数道视线扫过自己的头发和眼睛。 看完最后一帧,凯尔森挡住半张脸,浑身剧烈起伏,他笑个不停,眼角笑出眼泪,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来。 太可笑了。 凯尔森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反复想些什么。 会议殿堂逐渐走空,凯尔森落在了最后,莫姆最后走过他的身边的时候,似乎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脚步却停也未停,径直与雄虫保护协会的代表们离开了。 最后一只手触碰凯尔森后颈,触感冰凉,指尖刚碰上,就被凯尔森毫不留情地甩开,“别碰我!” “我说过,这个月不想再看见你。” 凯尔森站起身,神色冰冷,眼眶微红,他厌烦地看着自己的雌君,“今天你不准回去,滚回你的第二军团。” 威莱的脸色不变,像是早已习惯,他只是盯着凯尔森微红的眼睛,默不作声垂下视线。 凯尔森直接离开,擦身而过的风都带着凉意。 威莱默默攥紧拳。 恍惚间,雄主依旧会回过头,对他笑,让他上前,等着他慢慢走,说要做许多事,一点点让虫族变得更好。 他还说,雄父只有他一个雄虫崽,等以后他的威莱有了虫蛋,他也只要一个威莱就好了。 但后来什么都没了。 笑没了,虫蛋没了,连雄主也不是他一个虫的了。 连疼痛都变得麻木。威莱安静转身。 元首办公殿。 今日深夜,会议刚散,整个宫殿都没有休息的准备,就着公务准备直接通宵到明天的下班点。 威莱在元首面前站定,“冕下。” 银发元首并没有立刻看他,也没有回复,他正单手滑动着办公光屏,素白的手指泛上莹莹冷光。 威莱就也安静等待。 好一会,元首才闭了下眼,“威莱。” “你要和凯尔森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前几天他的离婚申请又递交到了雄虫保护协会,我总不能一直替你拦着,离婚是你的自由也是他的,更何况他在身份上拥有特权。” 威莱:“现在他应该没了。” “而且现在只有我能护着他了,冕下,我不会离婚的。” 元首双手交错合拢,安静看了威莱一会,瞳孔的蓝色仿佛能倒映威莱的灵魂,曾经的“暴君”如今也学会了耐心是什么。 他问:“你后悔了吗?如果你一直站在凯尔森的身边,他现在绝不会这样对你。” 威莱很坚决也很沉默地摇了摇头。 “错的就是错的,没有必要因为我一个虫的不幸,而去改变事情的本质。并且,如果我当时选择站在他的身边,那这么多年,以及现在,我连保护他的权利都没有。” 第254页 “我从不后悔追随您。” “如果到了无法抉择的那一天,我会和他一起死,但我绝不会背叛您。” 元首淡淡颔首,“那就把爆炸案的凶手带到我眼前。这个案子的调查权,我现在全权交给你,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会在月底离开主星去往联盟,我们要在那之前,找到凶手给他们一个交代。” 现在是月中,威莱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 威莱行礼,“遵命,冕下。” 。 哈瑞斯今天躲在房间里根本不敢出门。 他趴在门上,听到楼下传来暴怒的摔砸声。 在光脑上被反复刷了无数次的视频,现在还在他身后循环播放。 哈瑞斯在听到脚步声上了楼,才轻手轻脚地窝回床上。 他愣愣地躺着看了一会视频。 哈瑞斯突然把头发抓到眼前,不起眼的棕色要在很难很难的角度,才会闪出来一点透明的金,在发尾的尖锐处,就像是一场笑话。 他大概以后很多年,都不会再出门了。 反手把自己蒙进软枕的哈瑞斯,眼角余光悄悄扫过金发虫皇的照片,失落与向往同时闪过脸上,他不明白先祖做了什么。 / “大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凯尔森戴着会议眼镜,面上却是暴怒。 “我在将你重新送回皇位,你看到了吗凯尔森,你和正统虫皇是一样的。” 光屏中晃动的身影说着。 “一样的?”凯尔森嗤笑,他简直不想说,又气得想笑,只感觉自己的人生是个棋盘,谁都能在里面落下一子。 “原来你早就知道。” “你当年救我的时候,头发也曾短暂地变成金色,你的瞳孔里闪着和视频里一样的光,你会成为真正的虫皇,因为你成为过,所以我在帮你。” “你和哈瑞斯不一样,你能成为虫皇。” 对方的语气笃定无比。 凯尔森到这个地步已经无所谓了,他点头,“好啊,去啊,帮我成为虫皇,让整个虫族看看千年之后,我们依旧是当年的窃权者,骨子里就没变过,然后他们高高兴兴地放下心理负担,彻底转入希利尔虫皇的庇护。” “蠢货!你在质疑什么?如果没有我们撑着,这个虫族早就完了!” 对方也怒了。 凯尔森感觉无法沟通,他们这条血脉,似乎总是一半疯魔一半清醒。 简直就像是诅咒。 “大哥,你在推动反叛军成立的时候,有想过今天的结果吗?它失控了!是你!亲手葬送了我们!” 凯尔森仿佛知道对面会说什么,他摆了摆手, “别说什么清理什么整治。” “事实就是虫族连反叛军是谁成立的都不知道,你只能成为见不得光的影子,那位还在追着你吧,你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能让第一军团的疯狗咬着你不放?” 凯尔森今天像是扒下了最后一层皮。 “大哥,你当年没玩过赫洛里厄,你以为现在还能玩过他吗?” “为什么要在一切结束之后告诉我,是你亲手造就了现在的一切?” “明明只要一切按部就班,我能改变一切。” “你到底在急什么?” 对方嗤笑,“凯尔森,威莱的背叛不是我造成的,那是你的无用。” “靠你?你那不切实际的天真?我说了,我会帮你的。” “我有提威莱吗?”凯尔森突然冷冷看向投影,“你好像很在意威莱的背叛。” “不要再因为情绪问题联络我,否则我会将你的联络设置为单向!” 啪地一下,投影熄灭。 操控设备被狠狠掷出,刚好砸在最后没有完全散尽的数据流上。 / 投影的另一侧,被凯尔森唤作大哥的雌虫起身,叫了一声,“老师。” 另一边走近的却是莫姆,雄虫保护协会现任主席。 莫姆笑了声,脾气很包容的样子,“你对他太过纵容了。” 。 次日。 基思推开温德尔的房间门,他有些意外门竟然没锁,下意识张嘴就要喊,瞧清里面瞬间…… 基思:。 他反手关上门。 温德尔非常罕见地愣了下,他转过头。 熟悉的红发雌虫正支着脑袋,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穿的上半身,蜿蜒向下的纹身一览无余,更深处依旧看不到。 戈德伊神色戏谑,似乎一早就醒过来,就等着温德尔睁开眼。 侧压的姿势让雌虫的腰线窄而深,胸口流畅的肌肉线条压缩有致,排列也整齐,随着呼吸起伏,扑面而来的是蓬勃的生命力。 温德尔还有些懵,他掐了下眉根,白发顺着肩背在腰下蜿蜒,唯一庆幸地是他自己身上衣服穿戴完好,只有领口大大方方露出一半,脖颈修长白皙。 在翻找昨晚记忆的同时,温德尔下意识摸了两边的耳饰,指尖确认它们一个也没丢后,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弧度刚在唇边绽开,唇瓣边角的抽痛感就泛了上来。 被咬破了。 温德尔动了动口腔内的舌头,嗯,吻得也很深。 他能感觉到舌尖上泛滥的酥麻,不敢想象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有些断片,但正在恢复。 戈德伊坐起身,他举起双手,红发热情无比地翘起,眉眼全是压不住的餍足,“是你主动的。” 温德尔想起来了。 连续十几天的工作,在昨天敲定之后,他回头看着黏上来的雌虫,也不知怎么就让戈德伊进了屋。 然后对方也是举起双手,说着他主动的,就直接压着吻了上来。 记忆里温德尔没有拒绝。 温德尔:…… 他就像每一个不能理解前一天晚上为什么要熬夜在星网冲浪的家伙一样,一时有点无法理解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拒绝。 温德尔不说话,还没发现自己的脸上有个浅浅的牙印,他扒出戈德伊的衣服。 重新一颗扣子一颗扣子给戈德伊穿好。 戈德伊就一直在笑,胸口起伏剧烈,笑得温德尔脸上多了点恼意。 他们昨天抱在一起吻得稀里糊涂,连裤子都没脱,在戈德伊这里纯情得要命,但是对于温德尔来说,却完全不一样。 雌虫的吻再一次落在唇上,撬开牙齿直往里探,温德尔停住动作,下意识松了防备,等又黏黏糊糊凑在一起后,他摸了下雌虫兴奋到发抖的身体,恍惚想起来了。 昨天好像就是这样。 没有拒绝。 第183章 钟情者退步(22) 温德尔是手忙脚乱挣扎出来的,他还记得基思刚才的进门,自觉在对方心里还是挽回一点形象的好。 不管身后雌虫幽怨的视线,温德尔的耳尖红晕泛滥,他抿唇,对镜一照,突地沉默。 温德尔摸上自己的右脸,上面的牙印并不深,但很清楚。 清楚到温德尔的脸刷地一下小黑。 “戈德伊!” 雄虫转过脸,目露谴责,白皙的脸面上,还留着他的牙印,唇更是直接被亲烂了,边缘有些红肿。 好好一个清冷干净的雄虫,偏偏身上都是擦不掉的痕迹。 戈德伊心虚的同时,褐绿眼眸一下就笑得眯起来,里面流转着嚣张的光芒。 引得温德尔将毛巾狠狠甩在戈德伊脸上,转过身不再搭理戈德伊,对着镜子开始琢磨怎么弄掉痕迹。 戈德伊拿掉毛巾,鼻尖动了下,上面属于雄虫的信息素隐隐约约,他现在对这个感觉很敏感。 昨天唇舌不知道吃进了多少信息素,他的牙根现在还在微微打颤。 戈德伊双手捧着毛巾,此时又很听话的模样,亲自送到了温德尔身边。 在温德尔接过毛巾后,戈德伊需要强调一件事,“我不是个随便的雌虫。” 所以礼貌的温德尔阁下,这个时候就该聪明地接应下一句话。 温德尔擦了脸,虫族的愈合能力很强,但还没到完美无瑕的地步,这点印子都没惊起身体的自愈系统,估计要等个一两天,才会完全消下去。 听到戈德的话,温德尔视线一转。 雌虫英俊桀骜的脸上,就差写明了求负责。现在装得这么好,昨天咬下来的时候,尖牙抵着皮肉,贪婪地快要吮到骨头的位置,也幸亏戈德伊最后还有点难得的自制力,要是真在他脸上咬出血来,温德尔今天醒过来就是另一个态度了。 不懂适可而止的雌虫不能要。 温德尔的身份特殊,他需要保证即使在最亲密关系之中,也要设立一条明确的界线。 界线是无形之物,温德尔不会明说。 再聪明的雌虫也会在这方面失控,这和脑子没有关系,但没想到会遇到一个戈德伊。 温德尔有时候想狠狠心,都给不了自己一个明确的理由。 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第255页 温德尔用毛巾盖住戈德伊的眼睛,没了目光对接,有些话说起来好像能更理智一点。 戈德伊仰首,被蒙住眼睛后,他勾唇笑出弧度,带出了一点痞气。 红发像是烧起来的火焰,扫过温德尔的指尖,雌虫的颜色是深且浓稠的,一眼看到底的欲望也是滚烫的。 温德尔只觉得心尖上被烫出来了个小水泡,戳开的话会疼,不戳的话,整颗心都要被侵蚀。 最后他只好叹气,“你不是个随便的雌虫,我正好也不喜欢随便的雌虫。” “这很巧,我们可以试试看。” 戈德伊简直要笑出来,心口砰砰乱跳,他差点没呼上来那口气。 不顾被遮挡的视觉,戈德伊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抱住雄虫,扑面而来的温凉气息,就像是初见时,对他一直存在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恨不得抱着好不容易追到手的雄虫,在这个屋子里面疯狂转几圈。 真想就这么带回罗拜厄斯,让亲友们看一看,这是他选定的雄主,但谁都不够资格与他共享。 “我发誓,我会一直拥护希利尔虫族的,你们一雄一雌的伴侣制,简直太对了!我是你的了,温德尔!” 温德尔面上的平静没有维持太久,他的唇抿了抿,还是没忍住翘起了一点弧度。 雄虫温润清冷的眉眼柔软下来,眼睛里晃动着最浅最轻的绿色,像是春日里刚冒头的尖芽。 好不容易挣脱毛巾束缚的戈德伊,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样的温德尔。 他看得呆了一会。 戈德伊刚才还狂放无比的动作,立刻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深邃的眉眼里,笑意转淡,他难得认真,“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温德尔:“稍微冷静一下,我们还没有结婚。” 他把头发理了理,看上去平静内敛了很多,只是有些无奈。 戈德伊怔了下,他深思了下,“那你觉得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好?” 指尖点在戈德伊额头,雌虫支楞起来的触须一下就直绷绷得,温德尔微笑,“大概在你梦里的时候最好。” 也不知道雌虫到底点亮了什么天赋,温德尔司长差一点点就要点头了。 简直是克星。 。 出来的时候,温德尔看见基思端着一堆餐点,正要往一楼地下拐。 “基思。”温德尔叫住了基思,他从楼上探身,长发滑过护栏表面,脸上的痕迹被特殊化妆品遮得很干净,“。” 下楼后,温德尔看了一眼餐点,“还没到饭点,你拿了一天的量?” 基思洗手喜欢用水,吃饭喜欢实物,热爱真实物体对于身体的刺激,除了研究上头的时候,他才会愿意去碰一箱箱的营养剂。 “不是,我以为你要到饭点才会下来,所以这一半是给你留的。”基思的目光扫过温德尔,他叹了一声,“格兰利亚氏族的雄虫真是纯情。” 温德尔一点也不想问他从身上到底看到了什么,聪明的虫和科派虫相处的时候,第一最要紧的,就是学会不在私事上追问他们。 “走吧,你找我不是有事情要说么。” 温德尔率先进入地下室。 基思脚步一顿,他总感觉好像忘记说什么了,等到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拢,他啊了一声,正要抬手提醒。 “等——” 温德尔已经转过身体,震惊又沉默地看着基思,手指向前方,“你已经开始偷偷抓阿伽尔虫族的雌虫做实验了吗?” 临时开辟出的实验室空间有限,多出来的实验床非常显眼,而上面有一个雌虫被捆着,手脚身体全被粗大的绑带封着,没有丝毫活动的余地。 雌虫之前是在睡着,听到温德尔的声音后,眼睛动了动,没有焦点的视线在看到温德尔和基思后,眼睛浮出亮光。 基思连忙将双手解放出来,“别瞎说,我还没离谱到那个程度。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位的事情。” “这位雌虫叫埃米,曾经是‘布曼’的未婚夫。萨兰德首席上次和我聊完后,向我寻求过建议,我们这边商量过后,他暂时将埃米交给了我,希望我能完全治愈他。” “埃米的寿命因为进化体星兽的影响,已经活不过三年,而现在是最后一年。” 基思暂时松开了埃米嘴巴上的束缚带。 埃米没多少说话的力气,扯了个艰难的笑容,“基思阁下说得是对的,并且不仅仅是萨兰德首席同意,也是我自愿的。” 温德尔的目光凝重,布曼的情况很特殊,它算是第一个成功附身雄虫的进化体星兽。 对于进化体星兽而言,没有二次蜕化的雄虫,比雌虫还要有吸引力。 但它进化那么久,身体方面的杀伤力并不大,安斯艾尔就能解决掉。 对方想要借设备多次在精神力虚拟网络中传播的东西,没能成功,从它高频率的演出活动,就能看出它想要做的事情,并不容易。 只有埃米,他的身上除去基因毒素之外,被植入了一段特殊的精神力波动,之后被安斯艾尔剥离了出来。 基思解释了一下大概,看向温德尔,“你对精神力的运用要比安斯艾尔更成熟,存放精神力波动的容器在这里,埃米也在这里,你能看出来什么吗?” 温德尔接过那个特殊的锥形瓶,动用精神力去看,容器内的精神力近乎枯萎,活性低得可怜。 他沉吟了片刻,“能打开吗?隔着容器我不太确定。” 基思:“可以,你别让它钻进我的大脑就行。” 埃米却有些犹豫,“这个东西会无意识影响我们的情感,放大一切可以利用的情绪反应。我和罗耶纳首席实验过,当最纯粹的情绪被引出,我会在这个精神力波动的影响下,成为毫无理智的虫兽,好几次险些直接进入虫化阶段,彻底不能回头。” “研究得很透彻,不错。具体几次实验,几次进入虫化阶段。”基思下意识去摸实验记录手册。 埃米也下意识就要回话。 温德尔:“怎么、打开。” 他中间停顿得很明显。 基思自然地转过身教导流程,然后他说:“等一下,我要带上精神力可视眼镜。” 一切准备好后,温德尔垂下眼睛,按照流程打开容器,沉寂两年多的精神力波动很安静,一直没什么反应。 基思看得清楚,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 温德尔平静看着。 一直装死的精神力波动,在基思手指靠近的瞬间,像是蜷曲的长线虫,倏地弹跳起,不顾一切地要缠上去。 精神力波动边缘出现锯齿,不同于正常精神力的丝滑弧线,就像是变异的牙齿,迫不及待地咬向目标! 基思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而露出威胁的精神力波动僵在空中,正被无形的精神力封锁。 温德尔甚至不需要动,“你发现了什么?” 基思扫过某个记录数据的设备,“有点像是生化武器,一旦植入,会控制生物的情绪脑,而一旦剥离,也无法终止生物已经被同化的基因。” 基思解开埃米腿上的束缚带,“埃米的大腿在两年时间内,已经完全被同化成星兽的触肢了。” 入眼的场景狰狞且惊悚。 埃米的脸色在那瞬间白了白。 “但是附身布曼的星兽体是怎么做到的?”基思无法理解这个精神波动,它能实体化,虽然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于是他问温德尔,“你发现了什么?” “这是雄虫的精神力。”温德尔将精神力波动重新封入容器中,“布曼被附身前没有二次蜕化,但是被附身后,他一定出现了二次蜕化的征兆,否则不会出现这段精神力波动。” 星兽的附体促进了雄虫的二次蜕化,这就是个恐怖故事。 要知道第一次大规模推动雄虫进入二次蜕化的,可是虫皇。 温德尔将容器还给了基思,他在埃米的实验床前站定了一会,与这个被星兽拉入深渊的雌虫四目相对了一会,他摇了摇头,“很抱歉,我救不了你。” 安斯艾尔做的很好了,精神力能做到的极限不过如此,后面只能让基思这样的存在接手。 埃米:“没关系。” 他从来不怕死亡。 “至少,我等到了你们。”埃米语气兴奋,“最开始我和罗耶纳首席发现那个东西的时候,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我们用尽办法都找不到解决办法,虫族正在引来灭顶之灾。” “但后来安斯艾尔阁下出现了,现在你们也出现了,至少虫族不会灭绝在这个时代。” 基思放下实验记录手册,他看了一会埃米,最后什么都没说。 走出那片单独的角落,基思故意错开了这个话题,他问:“阿伽尔虫族的元首,是不是还没把爆炸案的凶手交给你?” “应该会在我去联盟之前。”温德尔说,“就是不知道对方最后丢到我面前的,会是什么老鼠。” 第256页 “陛下最近称病,帝宫内殿直接不见任何虫,政务大半都交给了拉格伦亲王。” 说到这,温德尔沉思片刻,突然眉眼舒展,“还好我不在帝星。” 短暂同情一下他的同僚们。 基思:“陛下是不是和阿伽尔虫族元首有联系,他们的手段用得相似且随便。” “好用就行。”温德尔叹气,他摸了下自己的手套,突然想起之前,“我这个手套有用吗?之前和雄虫保护协会主席握手的时候,它有提醒反应,但是不带手套直接握手,我并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基思伸手,“脱下来给我看看,它并不是只有检测到星兽进化体的时候才会提醒你,如果它检测到异常数据,自动记录的时候也会提醒你,否则你事后核对异常数据片段的时候,根本对不上脸。” 轻薄的礼仪手套从指尖褪下,温德尔将它递给基思,“那位莫姆主席的情绪反馈很真实,他看到我没事的时候,真的很惊喜。” “热情得过分了。” 基思不是很想参与这种猜猜猜的无聊政治活动上,他的脑子已经塞满了很多东西。 “没有检测到星兽,但是中间那段异常数据波动显示,一个生命体内,同时出现了两种DNA基因片段。” “与你握手的那个家伙,他的伤口里还沾着别的家伙的血吗?” 基思漫不经心地问。 温德尔转过来,语气突然认真:“哪个时间点?” 基思指着屏幕给他看。 温德尔哇了一声,眸尾都扬起惊奇的笑,他站直身体,“这个时间点我触碰的只有一个,就是雄虫保护协会现任首席主任——莫姆主席。” “真有意思。”基思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信息量,“他手上没伤?” 温德尔点头:“干干净净。” “我们无法比对两个基因片段的主人,但是能用莫姆身份在各种地方走动,其中有一段基因片段必然是属于莫姆的,如果是真的莫姆,也就不会存在除他之外的基因片段。” “莫姆不是莫姆,那你看到的莫姆主席会是谁?” 基思将芯片重新翻入手手套中,他说得随意,根本不在意自己说出了个什么惊天秘密。 “也许是你的芯片出了问题?” “这是针对基因解析的最新科技,星兽都藏不住,不要质疑我的作品。” 温德尔重新戴回手套,他笑了一下,“那就是阿伽尔虫族的事情了,我们只要等待结果。” 。 一周后的夜里。 一道身影无比熟练地溜进大使馆,然后钻进了外交代表温德尔阁下的房间。 温德尔从浴室中出来,就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个家伙,“给你的权限不是让堂堂戈德伊上将爬我的床的。” “权限不就是这么用的吗?”戈德伊顺口回了句,不过他很快看着温德尔面露遗憾,“不过我今天不是来爬床的。” 戈德伊目光中的温度在沉淀,他悠悠一扫,从温德尔被浴袍系带狠狠勒进去的腰,到腿到脚……在看到雄虫倦懒的尾勾时,额顶的触须倏地一下竖了起来,非常快乐地晃了一下。 最后才扬起眉,视线掠过那晃动的流苏耳饰,对上温德尔的脸,撞上看过来的绿色眸子时,戈德伊就像是把温德尔从头到尾吃过了一遍,绷紧的身体甚至放松了一点。 “我是来带你出去看热闹的。”他说。 温德尔目光轻扫过戈德伊。 确实不像是爬床的。 雌虫今天穿戴整齐,一身轻量作战服,从腰到腿绑得很紧,高底作战靴翘着露出靴底,一路裹在小腿,浑身整装待发,锐气十足。 戈德伊乐得让雄虫一直看他,可惜今天确实是要带着温德尔看热闹。 他将另一套轻量作战服从空间纽取出来,“快快快,机会难得。先换上,我路上再和你说。” 温德尔没有拒绝。 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高马尾束在脑后,随温德尔的动作轻晃。 出来时,他弯腰确认了下作战靴是否绑死。 戈德伊看得移不开视线。 温德尔问:“去哪?” 戈德伊站起来活动手脚,他绕着温德尔转了两圈。 “这一身真适合你,我选的尺寸没出错。” 温德尔偏头,头发不注意就甩了身后的戈德伊一下。 “衣服尺寸是会自动贴合的。” 戈德伊捂着鼻头,对自己被甩脸的待遇,生出了熟悉的既视感。 他一时没想起来,上一次发生是在哪里。 算了,不重要。 “型号,我特意选的型号!”戈德伊抗议。 大使馆入夜后灯光不熄,但是谁都没发现他们的温德尔司长已经被不怀好意的家伙给拐走了。 温德尔从大使馆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使馆外面巡逻的护卫队,比之前多了几倍。 阿伽尔虫族的军雌们身穿军装,踩着黑暗的边角处冒头,不注意看,几乎找不到他们的存在。 温德尔收回视线,目光向前落在他被戈德伊牵住的手,他被带着出来的时候,几乎不需要动脑子,只要跟着走,就已经从大使馆出来了。 轻松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探了多久的路?”温德尔压低声问道。 戈德伊没压低,但他凑近了,“不需要探,他们主要是为了保护你们,防得都是外面进来的,大概没想到还会有正门不走,要从里面偷偷溜出来的。” “你知道阿伽尔虫族二十年前被炸掉的考古博物馆吗?” 戈德伊终于回头,开始说明这次目的地。 “知道。”风从耳边吹过,温德尔嗅到了一点火药的味道,“会议结束后,虫族历史的话题在网上吵得很热,这件事也被翻了出来,和我们之前被遇刺的情况放到了一起,据说都是爆炸,说不定就是同一个幕后黑手做的。” “他们放在一起,是因为这次负责调查爆炸案的威莱,这次又查出了相同的问题,又是最新研究出来的武器材料。” 戈德伊哼笑了一声,“调查结果内网同步,不联想到一起才是傻子。” 温德尔还在思索,眼前转过拐角,突然迎上几队军雌,他们正在部署,还有调试武器的,听到声响同步转头,气氛骤地一沉。 却在看到温德尔和戈德伊后,茫然松开手中武器。 “温、温德尔阁下?” 为首的军雌满面愕然,在对上戈德伊后神色一肃,“报告上将,整队已完成,随时可以行动!” 戈德伊不慌不忙,颔首道:“行动!” 队伍有一半立刻散开,仿佛无数道本就属于黑暗的影子,瞬间没了踪迹。 在无数道视线悄悄扫过自己后,温德尔抽回自己的手,似笑非笑地看了戈德伊一眼。 甚至都不用问,整队军雌们生来的深色皮肤,无一不说明他们第四军团的身份。 甚至还极有可能是氏族直系军团。 带他出来看热闹是真的,但是像做贼一样从窗户那边把他拐下来,一定是不怀好意的。 温德尔说:“你就不能从正门光明正大把我带出来吗?” 第184章 钟情者退步(23) “那是违规,我还要偷偷把你送回去的。”戈德伊拿出战斗面罩。 战斗免遭轻薄的黑面表层成弧形,却不会阻碍任何视线。 “给你这个,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身边最普通的副官。” 咔哒。 温德尔的脸完全被面罩遮挡,他刷地推下上面一半,露出轮廓清冷的是上半眉眼,白与黑撞出鲜明的对比。 戈德伊看得心痒痒。 温德尔:“用处不大,认识我的一眼就能看出我,这又不是基因伪装手段,太简单了。” 他说完,就要摘掉。 戈德伊伸手阻止,手攥着温德尔的手腕拉下来,身体凑上前与温德尔面对面。 鼻尖抵上,就隔着一层轻薄的面罩。 他笑:“用处可大了,你只要戴着他,即使他们看到了,只要你不承认,你在身份上,就不是温德尔阁下。” 最后一队军队跟着戈德伊,一路行动迅速凌厉,朝着目标地点前进。 温德尔看在眼中,无声合拢面罩。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这次戈德伊的回答没变。 “去看个热闹。” 他像是想起身后还跟着下属,扭过头来补充道:“他们去清理垃圾。” 被带着到了目标地点,温德尔停下脚步,他看着废墟,“这里是当年被炸毁的考古博物馆遗址。” 温德尔之前搜索资料的时候,也想过要现场查看一下,但是这个地方从爆炸之后就被封锁,并不对外开放。 在星网上的一切地址包括消息,全被清理干净,没有高层权限,很难查到东西。 “为什么没有清理。”温德尔上前查看,戈德伊没有阻拦,他在身后跟着,任由温德尔的脚步踩在这片曾经装载虫族古文明的废墟之上。 第257页 温德尔从地面堆积的砖块中,还能看到残缺的尸骨,骨头上有黑色的烧痕,断口不平整。 是高爆现场没能完全摧毁的遇难者。 “最开始是要准备清理搜索的,但当年那些袭击博物馆的极端分子,还在主星内乱游荡。而考古行动浪费多年时间、大量资源,当时所有成果又直接被毁掉,注意力和调配自然放在了追击调查袭击者上,在确认没有幸存者后,这里就被保护封锁起来了。” 戈德伊半蹲下,捡起一片叶子样的不明物,上面是被高温融毁的驳杂纹路,最初的样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来。 但它的曾经,很明显也是一件历史悠久的文物。 “当时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直接放弃了,高爆之后,虫族的考古行动沦为笑话,不管这片废墟下埋着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戈德伊在手中抛了抛,随手往身后一扔。 温德尔看到一个还算清晰的徽章,只有三分之一的残存,他低头看了一会,这是格兰利亚的氏族徽纹,在相隔一个宇宙的另一个虫族看到,竟有种时空错位的恍惚感。 温德尔问道:“放弃久了,自然而然就会遗忘了。但是这里是怎么保存到现在的?光靠在星网上抹除相关坐标,不太能做到这一步。” 他们脚底下的废墟,可以说一直保存了爆炸后第一现场的模样,连大范围翻找的痕迹都没有。 戈德伊站起身,他在看了眼时间后,才回道:“一次性展览考古成品的博物馆,一开始就设置了保护程序,连它设立的位置,都是经过仔细挑选的。” 戈德伊从上面跳下,环着温德尔的腰,将虫带了下来。 轰隆隆——! 在温德尔微缩的瞳孔中,百米多的博物馆废墟,缓缓下陷。 “就像是这样,发生意外的时候,它可以直接缩回地下,地面也会合拢得严丝无缝。” 红光土地在地面边缘闪烁。 戈德伊瞄了一眼温德尔手中的徽章,拿过来看了眼,又重新丢回了废墟之上。 红光消失,地面重新合拢。 刚才庞大无比的废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是在星网上抹除了坐标,就能做到隐藏博物馆的原因。 “高爆之后,后方立刻系统网络扫描登记残存文物,封锁进入地下后,等着日后清理。到时候只要丢失,他们就能对上,红光就是提醒程序之一。” 戈德伊拍掉手上灰尘,“但就像你说的,它被遗忘了。” 所有残存的文物,都被锁入地下,和尸骨残块混在一起,不见天日。 就像是它们最初被发掘出来的那样,在黑暗中等待下一次重见天日的机会。 温德尔手上空落落的,他看着军雌们在周围部署设备进行巡视,而后悄无声息隐入黑暗。 之前还能感觉到的视线扫落感,此时也悄然融入空气,没了可以追踪的痕迹。 前后几百米的明面上,就只剩下了温德尔和戈德伊。 戈德伊转过温德尔的肩膀,与他面对面,他眉眼压着笑,一点点将压下来的上半面罩按上去,褐绿色瞳孔幽幽闪烁,无端带出几分野性。 “要开始了。”戈德伊说。 戈德伊将温德尔转了过去,和他一起正面看向南方。 轰——! 熟悉的爆炸声。 火光足足点亮半边天,一眼看过去,天像是要被强行唤醒,橘红烈焰占据了无数个瞳孔正中。 刺耳的警报声从天边飘杳而至,传到温德尔耳朵里时已经有些虚幻,警报红灯宛若奔腾的红海,从尽头点亮到眼前。 一切只是转眼的时间。 面罩还原最真实的视觉。 温德尔向后靠了下,后背贴上的温度始终滚烫而热情。 “确实热闹。” 视觉和观感上,都无法辩驳的热闹。 戈德伊偷了温德尔束发的皮筋,手指托入雄虫的长发中,借着死角,他吻了一下,“还早呢。” 这话就像是对应着什么。 急促的奔跑声从上方快速传来,温德尔仰首看去,发现一场追逐战在几十米高的建筑顶端上演。 追逐双方之间的距离在快速拉近,却又在逃跑方临近高楼边缘时,突地陷入僵持状态。 谁都没有再动。 温德尔正要问,戈德伊惊奇的疑惑声就在耳边响起。 “这是闹得哪一出?”戈德伊喃喃。 温德尔:“你不知道?我以为那些布置,就是为了直接从后方包围他们。” 戈德伊皱眉:“虽然有瓮中捉鳖的戏码,但是没有这一出,威莱那家伙干嘛呢,这个高度就算跳下来,我们也能保证他们死不了。” 温德尔感觉到了什么,“那如果是雄虫呢?你们也能保证不死吗?” 戈德伊沉默了一下,他低骂了一声,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走,带你去上面看看热闹。” 上了临边的高楼,戈德伊与温德尔没有可以隐藏自己的气息,但现在没有虫关注他们。 温德尔很少有这种经验,怎么说呢,就是有些混不吝的。 那边干正事,而他这边做“坏事”。 温德尔唇角扬起弧度,脸向后靠了下,下半的面罩被他向上推去,呼吸洒在戈德伊的耳边。 “这才是热闹。” 温德尔认出来那边僵持的关系网了,站在高楼边缘的队伍为首者,是个熟悉的身影。 凯尔森。 而在另一边队伍和他对峙的,正是威莱,那位见过几面的第二军团长。 关系网在脑中成型,这两位的身上还存在着婚姻关系。 凯尔森什么都没说,他神情冷漠,哪怕被逼到绝路,也好像无所谓的样子。 他才往高楼下那里看了一眼。 身穿作战军装的威莱,却身型一个趔趄,像是有些撑不住。 “雄主,你不要冲动,一切都好说,你只是在家被挟持了而已。” “别再往后走,我能护住你。” “到我身边来。” “雄主。” 说到后面,声线已经很难维持住平衡,几乎在微微发抖。 威莱向前踏了一步。 “不准过来。”凯尔森脸色冰冷,他边说,边向后退了一点。 后脚跟连带着向上的位置,都在几十米外的高空中悬浮,没有丝毫的着落点。 天边爆照的火光不停,警报的红灯依旧闪烁。 威莱依旧站得笔直,与凝固的雕像没有丝毫区别。 “……别走。” “没意思,威莱,真的很没意思,我们早就折磨够了,我受够这里了,你却要把我困在这里一辈子。” 凯尔森咬着牙,他好恨。 恨虫族,恨大哥,恨威莱,恨弟弟……最后最恨自己。 无能到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凯尔森的坚决仿佛预示了什么,他转身,不顾身边虫阻拦,也不看尽头朝他跑过来的威莱,径直向后跳下。 “上将!!” 在惊呼声中,威莱跟着跳下去的身影毫不迟疑。 戈德伊看着一切,脸色无动于衷,只是抓着温德尔的手越来越紧。 指骨相倚,他在不安。 恐怖不来源威莱与凯尔森,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戈德伊刷地一下,转过脑袋。有些奇异地,他死死盯着温德尔,然而面罩不知时候完全落下,隔着它,戈德伊什么都看不到。 温德尔淡定地咽下嗓子眼里的血,他抬起上半面罩,眉眼清冷淡然,和戈德伊无辜对视。 戈德伊目露犹疑。 “威莱上将!!!天哪!!” 逃跑的那批雌虫被第二军团军雌冷脸扣下,其余军雌拥堵在高桥尽头,纷纷面露惊色,像是瞧见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戈德伊快步上前,推开挡路的军雌,直接低头向下看去。 威莱紧紧拥着凯尔森,距离地面还有几米的位置,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网拦在了半空。 戈德伊猛地转过头,第一时间看向了温德尔。 那个时间没有虫能出手,除了戈德伊知道的,希利尔雄虫们可以实体化的精神力。 砰! 下方传来落地声。 但这一次高楼上的军雌们都平静了很多。 那个高度,再加上有威莱护着,就算凯尔阁下是雄虫,也不会怎么受伤。 然后是第二声,砰! 温德尔顿了一下,他看向戈德伊,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与此同时,戈德伊隐形耳麦中,传来清楚急促的报告——有远程狙击者对准威莱上将,但子弹被凯尔森阁下挡住! 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味道直接在下面炸开,最高级警报出现,戈德伊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他无法摆脱基因本能,大脑瞬间烦躁起来。 戈德伊牵住温德尔手腕,“你先回去。” 还没等温德尔回话。 第258页 戈德伊很快反口,现在情况混乱,温德尔消失在眼前,反而更危险。 “先等等。” 戈德伊抓过一名第二军团的军雌,“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道对方和戈德伊一样蒙圈。 细问才知道,凯尔森是突然出现的。 戈德伊突然说:“他不会是以为我们不知道这里,故意把威莱往这边领吧?” 温德尔站在高楼边缘,下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属于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味道,突然细细地涌上来。 脚下一悬空,温德尔一愣。 他整个被一双手臂抱走,离高楼边缘很远的位置才被放下。 戈德伊看见温德尔站在那里的时候,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现在几次平复呼吸,才开口:“今天晚上是针对爆炸案凶手组织的围剿行动,整个主星都被封死,元首已经下令斩超除根。” “我们这边负责收尾就行,但现在出现了意外。” 温德尔突然拦住戈德伊要说的话,他歪了下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瞳孔深处付出一点光,细小而微弱。 “带我下去。” 温德尔抱住戈德伊,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戈德伊愣了下,他没有沉默太久,在嗅到温德尔身上的气息后,已经有些狂躁的身体,猛地清醒过来。 丝丝缕缕的冰凉感传到大脑,仿佛是在告诉他,这才是他要保护的雄虫。 而他要保护的雄虫,很好很健康,一点伤也没有。 戈德伊嗯了一声。 下了高楼,地面之上是蔓延的血液,凯尔森的瞳孔有些涣散,落在地上的手指蜷缩着,滑动出乱糟糟的弧度。 直面雄虫的重伤濒死,对于雌虫而言,是反馈在基因层面的痛苦。 对于威莱而言,痛苦只会更加无法忍受。 他甚至不能去碰凯尔森,因为这个时候伤口任何微小的牵动,对于雄虫来说都是折磨。 威莱呆坐着,气势冷峻的雌虫,连流泪都很安静。 温德尔的面罩已经摘掉,他站在威莱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凯尔森。 白发披散在脸侧,在昏沉的夜晚中,自带一层淡淡的光泽。 “凯尔森,看向我。”温德尔平静出声。 凯尔森下意识追寻声音,涣散的瞳孔追寻焦点,在发觉声音的主人是温德尔时,他的脸上下意识露出遗憾的神情。 但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冰冷的枪口抵在威莱的背后,正对着后心的位置。 周围猛地安静下来。 谁都没想到温德尔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们面面相觑,可唯一有资格下令的戈德伊上将,只是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威莱没有躲避,他仿佛已经没了知觉,伸出手,完全执着于捕捉雄虫正在飞快流逝的温度。 温德尔说:“你的伴侣要死了。” 砰! 温德尔果断开枪。 威莱的身体晃了晃,血溅开,零星扫到了温德尔的脸上。 凯尔森的瞳孔中只剩下红色,威莱的血也溅到了他的眼睛里。 凯尔森的身体接住了威莱,他发现雌虫倒下的那一刻,依旧避开了将重量压向外自己,正陷入黑暗的意识僵持在一个界限。 凯尔森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浑浑噩噩地看着白发雄虫。 温德尔淡淡开口:“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只有我? ……只有,我。 熟悉的迫切感在心底回荡,凯尔森把自己无助地埋到威莱的怀里,仿佛这样就能躲避一切。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求求你,救救他。 就像就像就像——就像救大哥那样! 垂下来的头发好像变成了金色,凯尔森一直紧绷的灵魂被一只手轻轻接住,熟悉的温暖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现实世界中,所有军雌都看见了凯尔森的变化,金色像是流光一样,在他的头发上极快闪过,却没有丝毫停留。 但威莱上将的伤口正在愈合,连带着凯尔森阁下自己。 这?? 无法理解,军雌们茫然后退了一步。 温德尔终于捕捉到——那是属于虫皇的精神力波动。 一直萦绕眷顾在凯尔森身上的,在岁月中日渐腐朽,正越来越稀薄的精神力波动。 它不属于凯尔森。 但它属于一位已经逝世的虫皇。 温德尔缓缓转过身,波动的源头,正是被封存地下的考古博物馆废墟。 虫皇在当代的唯一性是绝对的。 希利尔虫族的历史记录没有缺漏,从被背叛到现在,历代虫皇一个不少。 希利尔虫皇的正统性,在阿伽尔虫族的历史佐证下,也是毋庸置疑的。 不管起源的背叛是因为什么,阿伽尔虫族从初代开始,就没有虫皇的存在。 但是现在缓缓撤回的精神力波动,却推翻了这一定论。 就在温德尔眼前,就在他不远处的地下,属于虫皇的精神力波动像是唯一保存完好的文物,在向温德尔证明着什么。 这可真要命。 温德尔滑开星脑,神色冷静输下一串指令,转身与戈德伊对上视线。 对方正紧盯着他右手的能源枪,脸上是不自知的严肃紧张。 温德尔抿紧的唇一松,有些想笑。 凯尔森抬起双手,神色困惑,下一瞬却被狠狠抱住。 耳边传来的呼吸在颤抖。 “为什么将他们引过来?” 凯尔森抬头,发现是温德尔半蹲在他身前说话,目光正正好平视着撞入对方眼中。 凯尔森目光错开了一瞬,他先冷漠推开威莱,再扫过四周面露惊异的军雌们。 最后看向神情冷冽的戈德伊。 “博物馆废墟有他们设置的逃脱星道,可以直接传送出去。” 戈德伊:“我们知道。” “但他们不会轻易走的,博物馆废墟比你们想得还要重要,我、我大哥他们这些年一直想要从下面拿走什么东西,但始终没能成功,就连当年炸毁博物馆也是为了这件东西。” “不过他们当时运气不好,撞上了当时还是法兰克黎氏族家主的阿德林元帅,猝不及防下,只能先退。” “他们这次如果被逼急了,一定会不顾一切带走那件东西……还有我。” 凯尔森脸色冷漠,“不是我把你们引过来的,他们本来就是要把我送到这里,和他们一起离开。” 温德尔低头,看向的正是之前凯尔森濒死时指尖落地的位置,“你都要把他们的底写出来了。” 凯尔森用手狠狠磨花那块地方。 原先像是影子一样散出去的第四军团,此时从暗处走出来,部分军雌手边拉着一串身份不明的虫。 天边的爆炸终于平息,警报红灯逐渐向后褪去。 这一切都被屏蔽在阁下们自带躁音屏蔽的住宅区外。 阁下们的受伤会自动出发战斗系统的警报,周围军雌们的战斗面罩里,已经被警示标志闪了好久。 警报更是直接发送给了雄虫保护协会。 就近的医疗队和雄虫保护协会同时赶来。 医疗队在看到浑身是血的凯尔森时,动作就像看见鸡崽受伤的老母鸡一样,气势汹汹地围了过去。 周围军雌全部被驱赶,只有还处在应激状态,死活不肯松手的威莱上将,被他们捏着鼻子当不存在应对。 温德尔在雄虫保护协会的来虫中,看到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他主动走上前,微笑着打了一声招呼,“莫姆主席。” 莫姆正在指挥,眉头紧皱,仿佛很难忍受现场的混乱。 闻声,他诧异回头,“温德尔阁下,您怎么在这里?” 在看到温德尔一身装扮后,他眉头更紧,目光刷地一下就看向了戈德伊。 戈德伊沉着脸,眉头比他拧得还紧,冷哼着回了一声。 “嘶——”温德尔突然踩到脚下凸起的碎片,他身体向旁边一晃,莫姆惊得上前,脚下却被莫名一绊,最后搭着温德尔的手臂,在地上滚了半圈。 戈德伊把莫姆往旁边嫌弃一拉,连忙扶起温德尔,“没事吧?” “手腕有点擦伤,我回去处理一下就好了。”温德尔翻过手腕,果然破了一块皮。 温德尔现在像是沾了灰的小雪人,鼻头都沾了一小块的灰。 戈德伊伸手抹掉温德尔鼻尖上的灰,“我先带你回去吧。” 这次是坐车要从正门回去。 车上,戈德伊检查那块伤,手指摩挲了下边缘的皮肤,看擦伤非常不顺眼。 “为什么故意弄伤自己?” 戈德伊没有正面和温德尔交过手,但是对方的反应也绝不会慢到——自己摔跤的同时,还和其他虫绊在一起。 第185章 钟情者退步(24) 温德尔眨了下眼,才感觉眼前挥之不散的黑雾散去。 第259页 温德尔垂眸看去,眼前的模糊轮廓重回清晰。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戈德伊,发觉对方的注意力全在伤口上,竟有些松了一口气。 当时眼前晃了下,趔趄的时间点刚刚好,温德尔就用精神力也绊倒了莫姆。 温德尔抽回手,看得却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指甲。 指甲里有一点血丝,但这血丝不是温德尔的。 用纸巾擦过指甲缝隙后,温德尔将它递给戈德伊,“刚刚不小心抓了莫姆主席一下,你在阿伽尔虫族的基因库里对着测一下,我有点好奇。” 戈德伊接过纸巾,“下次可以让我来。” 他会告诉温德尔想要知道的。 温德尔捋过耳边流苏,他正要说话,手就被戈德伊捉回去,按着治愈药剂一阵狂喷。 药雾散开后,戈德伊找出干净的纸巾,准备把温德尔的指甲一起清理了。 再回过头,戈德伊的动作一顿。 温德尔正偏过头躲避药雾,突然发现戈德伊正低头,好久没有动作。 戈德伊握住温德尔手腕,抬头,“只是止血,但是伤口没好,你身体的愈合能力突然低于正常水平。” 戈德伊一旦起疑就很难应付,他几下包扎好温德尔伤口,然后反复研究,连指甲都要顶到眼前一个一个仔细看一遍。 温德尔干咳一声,“我看看。” 他收回手,顶着戈德伊眯眼打量的视线,正要解开医用包扎贴。 戈德伊出手拦住了。 “没必要再解开。”戈德伊起身坐到温德尔身边,“你如果不想说,我还能逼你不成?” 温德尔斟酌了一下,“问题不大。” 戈德伊点头,“是啊,小问题。” 他实在说不下去,气势汹汹地抓过温德尔肩膀,“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比凯尔森那家伙还要差!” 温德尔不好说太多,他想了下,又不能太敷衍。 真是个难题,对方偏偏就是戈德伊。 温德尔只能亲一下戈德伊。 唇先是落在眉眼。 戈德伊眉眼一松。 唇又落在鼻根。 戈德伊唇一抿,显出最后几分倔强。 这次落在了戈德伊的唇上。 戈德伊扛不住这波。 吻又烫又黏,呼吸潮热,温德尔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眼睛里荡出一层流动的水波,察觉到雌虫的贪婪有些过分,他不动声色按在戈德伊后颈。 然后拎住,往后一扯。 啵—— 下唇被吮得最重,移开的时候,还向外扯出一点。 温德尔捂住唇,里面烧得不行,他现在只想喝一口冰水压压温度。 戈德伊沉着脸,很不甘心地重重亲了一口温德尔的脸。 “你不能再亲了,我发情期快到了,现在体。液里的信息素浓度正在增加,时间长了,会直接导致你发情周期的紊乱。” 温德尔又将戈德伊扯远了一点。 戈德伊凑上前,呼吸粗重,但这次没做什么,他倚靠在温德尔的肩膀上,平息着欲望与躁动。 好一会,戈德伊才说:“你会一直健健康康的吧?” 温德尔摸摸蹭到脸侧的红发,没有回答。 。 次日。 温德尔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已经完全长好了。 “你一点大范围的精神力都不准动用了。”基思拿着温德尔的身体检测报告,眉头竖得很紧,他又翻过一页,神色更不好了,“詹休,你要盯着他。” 詹休一脸苦瓜色,“我跟不上啊,司长昨天直接是偷偷溜出去的。” 温德尔试图证明自己是一个能负责任的成年虫,“我心里有数,你可以将注意事项直接对我说。” 基思看都不看温德尔。 二次蜕化后的雄虫,都一个行事逻辑,也难怪雌虫总是发疯。 基思勉强共情了一下自己雌虫的身份。 基思看完了所有报告,他卷起来对着温德尔点了一下,“再有下次,我会根据希利尔虫族规定条款,将你的身体状况如实转告那位戈德伊上将。” 希利尔虫族不允许雄虫对伴侣隐藏自己的身体情况。 温德尔张了张唇,一时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反驳,无数法典条款在脑子里涌出来,没有一条能用的。 基思抬眼,“别说戈德伊上将不是你认定的伴侣。” 啊对。 其实只要反驳这一条,否认伴侣认定,基思自然没有资格将温德尔的身体情况转告戈德伊。 但是温德尔的指尖绕过流苏,指腹传来细密的流动感,就像是那团流动的“火焰”,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虫族对唯一的确认像是直觉,与他们虫皇的传承一样不讲道理。 只要有那个心思,大脑永远骗不过身体。 温德尔司长最后只能点头,“我会注意的。” 此时光脑震动。 一条消息发来。 “基因对比检测结果出来了,昨天看到的莫姆是假的,对方用了基因技术伪造。” 温德尔不出所料。 他回:“是谁?” / 正在飞速逃离虫族主星星域的几支小型星舰上,凯尔森的雌虫大哥正站在指挥室。 啪! 重重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一名下属军雌身上。 对方踉跄几步,立刻跪下。 “抱歉,首领。” 雌虫大哥叫凯尔文。 他和凯尔森是一胎出来的两个虫蛋。 凯尔文只比凯尔森大了两分钟,他们一起诞生,一起出生,最后一起长大。 凯尔文此时的脸色非常难看,“谁让你对殿下开枪的!” 他知道是弟弟主动挡枪,但谁让他们敢对着凯尔森的位置主动开枪的! 下一脚对着心口狠狠踹过去。 一声闷哼。 指挥室最前方的椅子转了下,有声音传出来,“够了。不杀了威莱,他们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带走凯尔森。” 凯尔文脸上神情狰狞转变数次,最后平静。 他侧身转过,指挥椅也刚好转过。 上面坐的正是莫姆。 凯尔文低头,“大伯。” 随着这一声,莫姆脸上的脸像是信号不好的屏幕,几次闪出模糊的条纹。 凯尔文冷眼瞧着。 “莫姆”无动于衷地喝了一口水。 之后像是时间到了,那张脸几次刷新,最后眼尾微松,骨骼延展,下颚向内收出一道利落弧度,依稀还能看出这张脸年轻时的锋锐感。 这张脸即使放到现在,依旧会有很多老相识火气上涌,一眼就认出来。 ——帕尔德。 凯尔文拖着一把椅子,在帕尔德对面坐下,“大伯,你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吗?似乎从我当年擅自炸掉考古博物馆后,一切都开始失控了。” “信息素抑制剂这种东西突然出世,直接推动反叛军攻入主星,之后赫洛里厄夺权,剥夺皇室存在的资格,这些年他追着我跑,但虫皇之心根本不在我身上!” “你当年根本就没有把虫皇之心拿出来!” 凯尔文神情森冷,“你一直把它留在了博物馆废墟的下面,现在赫洛里厄已经知道了,你藏了十几年,就是为了现在看我的笑话吗?” 帕尔德是莫姆的老师,却也是凯尔文的老师。 凯尔文这一路走来,最信任的就是帕尔德,每当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也是对方给出建议,对方只是安静地帮忙,从不僭越。 “我从没有逼你做过任何决定。”帕尔德说。 决定听和不听的,一直都是凯尔文。 帕尔德的视线落在流动的星海投影上,他很平和地笑, “你说凯尔森是真正的虫皇,试图重新平衡虫族,将一切推回到历史的最初,让雄虫也能真正踏入星海,在生死间得到进化,一改他们正在退化的雄虫基因,也将虫族极端的雌雄比例拉回平均线。” “我见证过那样的奇迹,我知道雄虫可以做到。” 帕尔德就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他甚至只是一个很普通的E级雄虫,基因等级注定了他无法得到像高等级阁下们那样的待遇,所以他只能遇到像我这样的雌虫。” “一个被抛弃的私生子,从垃圾星里爬出来的雌虫。” “他既不能踏入星海,也没资格进入主星,在边缘星甚至不敢表露出自己的身份,否则只会被囚禁被玩弄被榨取信息素。” 帕尔德将杯子轻轻磕在桌面上,他的回忆,至少是虫族百年前了,在雄虫保护协会微弱之时,更在内乱之前。 就连凯尔文的脸色都为之一凝,情绪被压了下去,他在那个时间点,同样没出生。 而这是他完全不知道的,属于帕尔德的过去。 凯尔文曾经好奇过。 很多虫都想知道,帕尔德最后怎么就成了一个极端的雄虫保护主义者。 第260页 他也不例外。 但是唯独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是在逃亡的路上,在听帕尔德讲述往事。 “他其实很软弱,最后却为了我成为奇迹。” “在我们都要死的时候,他短暂地成为了高等级阁下,尾勾破开他的身体一节一节出来,还带着炸开的血肉信息素,我记不清了,那一瞬间他大概蜕化为了A级。” “他赢了,一切毁于无形的精神力风暴,而我的身上,正带着从皇室偷走的虫皇之心,我本来要毁掉整个虫族的。” 凯尔文忍不住问:“所以最后你进入雄虫保护协会,还终身没有结婚?” “真奇怪,你们好像总是喜欢问这个问题。”帕尔德看凯尔文的眼神,甚至有些怜悯,他活了很久,以至于轻蔑都有了厚度。 “你不好奇他的结局吗?” 凯尔文的后背突然一凉。 “雌虫受困于雄虫,雄虫受困于自身,但是一个E级雄虫,却在我眼前突破了基因枷锁,做到了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那一刻很兴奋。” 帕尔德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说,雌虫呢?雌虫是否也能做到这一步?当雌虫因为基因暴乱期而暴动的精神海,如果能够突破肉体的禁锢,像他一样实体外溢,至少雄虫在雌虫基因上的特殊,在那一刻将会大大削弱。” “如果能一直进化下去,雌虫会变成什么样,雄虫又会变成什么样?是不是双方都会没了禁锢,从此没有弱点?” 帕尔德叹了一口气,他似乎有些遗憾,“所以我研究了他。” “但在手术刀分开他的胸膛时,那颗心脏瞬间萎缩,在我的面前。他由于突来的基因崩溃,死在了手术台上。” “其实不会痛的,我也不会要他的命,一切都是最温和的,他只需要睡一觉,但他偏偏醒了。” “他看着我流泪,我看着他的心脏萎缩,基因崩溃来得太突然,唯一的奇迹在我眼前死掉。” 帕尔德面露困惑,“你说他为什么就醒了呢?” 凯尔文忍不住向后靠了靠,似乎这样就能离帕尔德更远一些。 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帕尔德根本不在意凯尔文的反应,他尝着凉了的水,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很久之前,有个家伙喝水是一定要放蜜的,没有进入主星的资格,却有着高等级阁下们的矜贵。 帕尔德已经很久想不起他了。 “后来我回去,我进入雄虫保护协会,我回到皇室,我成为你的老师,是因为我直觉,你们一定知道什么,比如那颗虫皇之心。” “我在寻找虫族的未来。而你当时说的有道理,所以我帮了你一把,但你炸毁考古博物馆,我突然发现你只是在借着凯尔森的名义集权。” 凯尔文的脸色沉了下去,“你在胡说什么——” “你想成为,第一位雌虫虫皇。” 帕尔德说得漫不经心。 凯尔文的话戛然而止。 “凯尔森救了你,从此你觉得,虫皇血脉不在雄虫身上,而在皇室留存至今的虫皇之心上,你只要能得到虫皇之心的力量,你就能成为虫皇。” 帕尔德笑了一声, “我想,在看到那位温德尔阁下带来的真相后,你应该很绝望吧。” “虫皇血脉不仅只在雄虫身上,还根本不在你们这一支身上。” “虫神的眷顾根本不讲道理啊。” 帕尔德叹了一声,“从你炸毁考古博物馆之后,我认为皇室只是单纯的阻碍,所以我帮了赫洛里厄一把,但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雌虫,他差一点就顺着发现我,甚至发现更多,我只能引到你的头上,顺带着从公众视野面前消失。” “说实话,我不知道赫洛里厄有没有猜到,但是一个彻底消失的雌虫,已经完全从牌桌上退了下去,他暂时不再咬着我不放。” “我做了很多,等了很久。我以为我能再一次创造奇迹,虫皇之心在我的手上。但是逐渐地,从许多个失败的雄虫身上,我发现不行。” 帕尔德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干了。 他也说得有些累了。 “哦,对了,有一个雄虫差点就成功了,叫尤西蒂尔,真是给我惹出了好大一个乱子。从他之后,我暂停了研究,但是前段时间,我又抓住了他。” 帕尔德对尤西蒂尔的兴趣显然不大,他很快也不想多提,只是转了转杯子,看着自己手指上褶起来的皮肤,有些出神。 “希利尔虫族的到来,让我感觉自己也老了,实在是不想折腾了。” “折腾了一辈子,最后才发现,虫族二次蜕化哪怕有虫皇之心也不行。” 凯尔文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已经站在了门边,但是听到这一步,他挣扎着,还是想听到研究最后的结果。 帕尔德喃喃道:“它必须要有,非常剧烈的情感波动,超越虫族冷血兽类的基因束缚,一种要很纯粹的情感才行。目前在我手上成功的两例,一个是极致纯粹的怕……” 他顿了下,终于在走到这个地步,承认了那个雄虫成为奇迹的原因。 “一个是极致纯粹的爱。” “虫族的进化,本质不是基因的进化,而是文明的进化。” 帕尔德缓缓转过椅子,正面看向前方星海,并不在意凯尔文的逃离。 身后响起命中大脑与心脏的枪响。 帕尔德能分辨出哪一声撞入了心脏,哪一声撞入了大脑。 雌虫强悍的身体,也抵挡不住专门为他们而设计的武器。 最开始那个被扇巴掌的雌虫,沉默拽走凯尔文的尸体,临走前他询问道:“要联系主星的钉子继续狙击凯尔森吗?” “不用了。”帕尔德叹气,“阿伽尔虫族皇室不过是一群守墓者,只有认不清现实还没能力的,才会想着去掘墓。” “就这样吧,去机械族。” 。 这边温德尔得到了答案。 下午,温德尔与詹休几位希利尔雄虫站在考古博物馆废墟边缘时,他没忍住问身边的戈德伊,“帕尔德用了莫姆的基因在外面,那真正的莫姆主席呢?” 戈德伊摇头,“没找到,但是元首不着急,我们就也没有刻意去找。” 轰隆隆—— 博物馆废墟重新从地下出现在地面上。 温德尔戴上搜用手套。戈德伊打量了眼温德尔的脸色,并没有发现异样。 旁边詹休几位分开,他们身后分别跟着两支队伍,一队是希利尔虫族的,一队是阿伽尔虫族的。 几批队伍一部分在废墟之上搜寻,一部分进入废墟下面的空间。 黑暗中,他们身上的光源是唯一光源。 戈德伊从昨天开始,心就始终无法安静。 无法痊愈的伤口,仿佛一种征兆,正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温德尔能察觉到戈德伊不安的情绪, 雌虫的情感一向外露。 温德尔伸出手,才往身边一探,掌心向上,没来得及开口,就结结实实地压下了另一只手。 五指相扣,力道不轻不重。 前方的路开始拥堵。 戈德伊适时上前查看状况,“怎么了?” “上将,前方分叉路线太多了,我们正在商量重新分散队伍。” 温德尔站定,前方无数个通道,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是中心,现在谁都不知道前方通向哪里。 温德尔皱眉,他下意识想要动用精神力分散查探,但心念一转,作用在精神海上就是大范围的震荡。 精神力还没冒头,嗓子眼里就先涌上一股腥甜味。 温德尔立刻压下心念,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那就分队选择进入。” 戈德伊点头,“我和温德尔阁下走中间这条。” 路线重新部署。 半路上,戈德伊突然凑近,他声音压得低,瞳孔也在黑暗中半显半露,光线顿时更显幽暗。 他说:“我好像嗅到了一股腥味。” 温德尔眉心一跳,“谁受伤了吗?” 戈德伊冷笑一声,他还要开口,却突然住嘴。 吱嘎吱嘎声在前方传出,顺着幽长的通道传过来,路过戈德伊的耳朵后,依旧用固定卡顿的吱嘎频率,向更后面飘了过去。 这道声音是突然响起来的,时机很微妙,像是在指路。 “风扇。”温德尔低声道。 这次温德尔与戈德伊都没再说话,他们踏着前路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 通道很长,还越走越深。 戈德伊感觉他们更像是朝下走,长度和坡度一起算下来,这个深度已经能再塞下一个博物馆废墟。 然而尽头却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神秘复杂。 只是一个暗间。 门是开着的,仿佛就等着他们。 “进来吧。” 传出来的声音很苍老,能感觉到时光在对方的身上铺垫的厚重。 温德尔估量了一下,他回头让队伍暂时待命。 第261页 暗间的容量从外面看不大,他和戈德伊进入刚刚好。 进入暗间,只有摇椅上躺着一个年迈雄虫,他膝盖上盖着薄毯,浑身的肌肉组织已经被年老溶解,只有松垮的皮肉沾在骨头上,两个又黑又深的眼眶里,正有一双眼珠定定打量着他们。 “我已经很久不接触外界了,我在这里等待、感受、捕捉,然后他把你送到了我的眼前。” 年迈雄虫的视线落在温德尔身上,“你的身上,有我在等待的气息,但它不属于你,不过也够了。” 温德尔礼貌点头。 戈德伊深邃眉眼终于确定了什么,露出一股冰冷,他唤道:“上上任虫皇,塞维安。” 温德尔不认识眼前这个雄虫,但是他知道戈德伊说出来的这个名字。 阿伽尔上一任也就是最后一任虫皇,是塞维安的孩子,虫皇生涯不过几年,在各方面都只算是担了一个末任虫皇的名义。 而塞维安,是阿伽尔虫族雄虫皇室记录上,最后一位从加冕到退位都完整的虫皇。 算起来,对方已经死了很多年。 戈德伊印象中,这位的葬礼办得很宏大,他不在那个时代,但他看过留存至今的报道内容。 塞维安露出一个微笑,他在这个时候,才算认真看了一眼戈德伊。 岁月剥夺了他的寿命,却改变不了长久手握权柄的从容,他坐在摇椅里,摇椅就像是他的王座。 第186章 钟情者退步(25) 比起死而复生,塞维安假死更有可能。 戈德伊不关心那些,他盘弄着手腕上的光脑,帕尔德做过的那些事情在脑中滑过。 他只问一句,“你知道帕尔德做的那些事吗?” 红发的雌虫压下眉眼,锐利且危险。 塞维安的微笑消失,他仿佛突然失去了笑的力气,呆坐了好一会,才平静地摇了摇头。 “当我知道全部的时候,我已经被他彻底困在这个暗间里了。屋子里的装置可以保证我像现在这样活着,除了我的大脑可以继续转动,连星网信号也被完全屏蔽。” 塞维安很疲惫,“帕尔德的出生,在我和皇室意料之外。他被机械族养大,理性冰冷,对生命种族的情感就像是机械族一样,有种生来的执着,痛苦对他而言,反而像是一种瘾。” “他似乎想要一种完美的造物,为了这一点,他甚至可以对自己的大脑动手,我不知道他剥离了什么,雌虫对雄虫生来的敏感在他的身上完全消失,他可以从容地伤害同族。” 塞维安说得很疲惫,这位昔年的虫皇,现在像是勉强支撑起来的骨头架子,只强撑着一口气。 温德尔恰到好处地接过话题,“我的身上有什么气息?” 塞维按又恢复了一点精神,他转头看向温德尔:“你跟我过来吧。” 视线扫过戈德伊,他很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也跟我过来吧。” 戈德伊不说话,他在温德尔举步跟上去的时候,突然伸手牵住温德尔的手腕。 安静的空间里,声音压得再低都能听到,所以戈德伊什么都没说。 塞维安的摇椅成了轮椅,他看上去不能落地,一落地就会像是倒塌的骨头积木,在地面碎得不成样子。 摇椅生出的机械轮,吱呀吱呀地往前跑,从暗间的后门出去后,他们再次迈入看不到尽头的小道。 戈德伊的手指嵌入温德尔的手指中。 温德尔隐约察觉到,戈德伊似乎越来越紧张,由于对戈德伊直觉的信任,他动了下手指以作回应。 直到抵达目的地。 一个下落的台阶,温德尔在踏下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出来的通道,是身后四条通道之一。 塞维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如果想要抵达这里,就必须要从我带你们出来的那条通道走,也就是说,一定会遇见我,至于其他三条,只是死路。” “这四条路和外面那无数条路并不相通,外面无数条路中只会将虫送出去,并且永远找不到回路,他们也会完全忘记曾经进入过这里。但是如果从其他地方找到这里,见过这里,他回去的时候没有走正确的路,就会踏上死路。” “外面的路是对付我外面的虫,里面的这四条路,其实是对付知道这个地方的虫。” 塞维安半张脸转了过来,“你们不用担心,我并不会伤害你们。” 温德尔感受着指尖被攥紧的力度,如果危险不是来自塞维安,那只能说,前面或许有东西会对他造成威胁。 当然,还有更可能,戈德伊感知到了他身体状况的变化。 温德尔视线飘忽,决定回去还是和戈德伊坐下好好聊一聊,这是他们之前的事情。 不应该让基思来开口。 重吨级高能防爆墙体像是沉默的一堵墙,安静地嵌在石体内,它和环境融为一体。 直到塞维安输入密码。 塞维安的动作很迟缓。 戈德伊冷眼看着,突然说:“你快要死了。” 塞维安摆摆手,“在撑着把这扇门打开之前,我怎么都不会咽下这口气。”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年轻的雄虫?” “温德尔。” 塞维安点头,“好的,温德尔。” “我曾经想要阻止过帕尔德,但什么都做不到,我和他最后的约定,就是他不能带走虫皇之心。” 防爆门缓缓向两边拉开。 黑暗之中,恒久常亮的红光,率先冲入他们的眼中。 光线并不刺眼,它很柔和,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也轻柔地勾勒出温德尔他们的脸部轮廓。 玫瑰形的红灯完全被点亮。 下面延展的绿叶也如同拱卫的藤蔓,泛着平和的绿光,与红色灯光互相映衬。 帕尔德曾称他的为虫族的“心脏”,它也几次在幽暗的密室中,短暂地闪烁过,却从来没有一次像是这样,灯光恒亮,长久不停。 它像是不会在熄灭了。 塞维安看着玫瑰红灯,他叹了一声,“这就是无数代虫皇,一直守护的秘密——虫皇之心。果然只有这片宇宙,出现真正能与虫皇产生链接的使者时,它才会被完全唤醒。” 他看向温德尔,“你的精神海中,应该有虫族现任虫皇,亲手种下的锚点。” “它在近百年来,曾经无数次昙花一现,有时候我能看到那一闪而逝的微弱光亮,有时候我也看不到,它就一直这样保持沉寂,直到现在。” 温德尔控制不住走近,他的精神海荡起涟漪,直到手指触碰到正中玫瑰红灯时,他瞳孔一缩,猛地转头。 塞维安的话在他开口之前,他抬起头,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这件密室。 “我在很小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 “那是旧律未改前, 那是神眷未诞时。 虫皇让神学了爱, 所以眷顾与偏爱都给他。 虫神慈悲、虫神宽容, 虫神决定让虫族走入星海间, 去诞生虫族文明来。” 塞维安说:“但是这个故事永远只有开头,你知道后面的吗?” 温德尔的手离不开玫瑰红灯,他因为某个猜测,手指微微颤抖,但是他神色清冷平静,发现塞维安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想知道后半段故事。 这是希利尔虫族每个虫小时候的睡前歌谣,温德尔在来到阿伽尔虫族之后,没有找到过相关的资料。 他以为它也如同无数虫族历史一样,早就消弭于背叛者的掩埋中。 温德尔没有沉默太久。 “神谕降下万物变, 虫神生来两权柄, 孕育指挥二选一。 从此虫族分两脉, 雌虫刚、雄虫韧, 一方孕、一方育; 雌作刃、雄作脑 强则护,弱则守。 虫族从此举族迁, 背负虫卵渡星渊。” 说着,温德尔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虫族神秘的起源都在这首歌谣里,但是希利尔虫族也找不到更深的证据,在虫族一分为二之前,就已经有很多资料散在了流浪纪年。 希利尔虫族如今定居千年,如果日后再次重新起航,希利尔星系的这千年,不过是又一次归入流浪纪年中,成为其中的一笔而已。 塞维安轻轻发出一声气音,像是最后叹出的一口气,但这次,他带了点满足。 似乎一个故事能听到结局,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塞维安的头缓缓一低。 戈德伊伸手一探,神色莫名。 “他死了。” 似乎就像是塞维安说得那样,在撑着将最后一扇门帮温德尔打开之后,他真的毫无心理负担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阿伽尔虫族历史,最后一位传统意义上的虫皇,死了。 虽然是第二次。 但他这次不会再活过来了。 戈德伊开始查看塞维安,他掀开毯子,发现塞维安的双腿被牢牢和摇椅锁在了一起。 第262页 机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设置的,已经快和塞维安的骨头融在了一起,触目惊心。 瘦削的骨头,在锁链的侵蚀下,硬生生展现出一股韧劲来。 戈德伊默然,他又无声把毯子盖了回去。 玫瑰红灯的光突然开始不稳定,原先稳定的光源闪了一下。 很不起眼的一下,但戈德伊瞬间回身,他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上前,“温德尔,怎么了?” 温德尔平静道:“它在吸食我的精神力。” 戈德伊脸色冷戾,当即就要动手,却在看清红灯之下的东西时,像温德尔一样,身体僵住。 他喉咙有些干涩。 玫瑰红灯之后,是一颗心脏。 一颗真正意义上的心脏。 它开始跳动的时候,灯光就会稳定常亮。 “它——?”戈德伊不太确定。 “这是一颗保存至今的虫皇心脏,正统虫皇的心脏。我的精神海现在被它影响,它在呼唤现任虫皇,我脑中的精神锚点现在成为媒介,目前无法移开身体。” 温德尔快速解释。 这恐怕是塞维安唯一没有料到的情况,毕竟他从来没有真正被虫皇之心承认过。 他只是一个守墓者。 戈德伊很烦躁,因为他已经看到温德尔的脸色正在变得苍白,唇上血色渐褪,对方呼吸之间,他已经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我帮你,先把心脏带回去,你试着把手拿开。” 戈德伊不需要温德尔回答,他说完就准备动手。 温德尔阻止了他,“等等,我看到了……” 他呼吸一顿,瞳孔中的颜色竟然有了变化,深邃苍远的紫色逐渐在瞳孔深处亮起。 戈德伊面的面,他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戈德伊不再动作,他轻轻擦过温德尔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有些难受,“他很脆弱,他的身体也不好,希利尔雄虫还有很多,我可以把他们带过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这些话就像是急昏头下的胡言乱语。 紫色褪去,温德尔瞳孔中干净的绿色重新出现,“你在对我说话?”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那只像是黏在墙壁上的手终于抬了起来,在戈德伊的额头上也摸了一把。 指尖湿漉漉的。 温德尔:“怎么比我流汗还多?” 戈德伊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戈德伊愣怔地看了一会,突然身伸手揽住温德尔的腰。 直到此时戈德伊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是一层细密的冷汗,冷静下来后,后心的凉意还在一直往里钻。 “你吐血了。”戈德伊声音有些微哑,“在半路上我就看到你偷偷把血又咽回去了。” 温德尔摸了摸戈德伊的头发,他靠上去,感觉不是很好。 因为雌虫刚刚明显被吓到了,头发上的汗还没有干,此时湿漉漉贴在脸颊上,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的干燥松软。 温德尔无奈于戈德伊的敏锐,“没事的没事的,我不会突然出事的。” 被吸食抽取一点精神力,身体只是突然之间看上去虚弱下来,要想当场上演基因崩溃,还差很多。 入口那边传来动静。 早早收到指挥消息的队伍终于进入,他们已经提前带上了装备。 亲眼看着虫皇之心被完好无损地装进去,温德尔终于闭了眼,身体骤然一软,完全栽进了戈德伊的怀里。 戈德伊似乎早有预料,表现比刚才要平静一些,只是在抱住温德尔时,他也整个身体向下一软,心悸与后怕此时才褪了一点。 。 虫族大使馆内。 “相比上次,身体状况不算再次恶化。虫皇之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自我意识,它没有伤害温德尔的想法。” 基思又一次翻阅数据报告,他神色淡定,但站在另一边的戈德伊却不像是这么想是。 戈德伊在室内绕了第三圈,气势暴躁,军装外套追着他跑。 戈德伊问:“那温德尔现在为什么还不醒?” 温德尔这次没有躺在医疗舱上,而是躺在病床上。 长白发垫在肩膀下面,眉眼平静,呼吸均匀,看上去做了一个好梦。 戈德伊并不这么觉得,因为温德尔已经睡了三天。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 基思对于雌虫医闹颇有经验,他不慌不忙,低头看了下昨天测验的精神力起伏。 “他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也许虫皇之心将一些消息传递给了他,这一般都需要时间在梦境中消化。虫族的精神海不是现有科技水片能够探测的,我们也只能根据数据结果推断。” 基思没有像之前和温德尔说的那样,将二次蜕化基因崩溃这种事情,直接转告戈德伊。 毕竟,这次是意外。 意外还刚刚好。 基思望了眼温德尔,对方这一次差不多是将不对劲直接摆在了明面上,醒来后估计忽悠是忽悠不过去了。 此时,温德尔的意识在一片遥远之地,他被召唤而来,两股力量同时成为他的助力。 古虫皇和现任陛下。 虫皇之心存在本身,像希利尔虫族证明了一件事。 在分裂的起点,在希利尔虫族被虫皇送出去,他们带着虫皇唯一的虫蛋逃出去之后,亲自断掉精神链接、被认为背叛的阿伽尔虫族,他们又回去了。 他们只见到猩红血海,星兽漫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他们唯一能带走的,只有虫皇的心脏。 他们回去过,这就足够了。 如果是误会,终究会有澄清的一天。 第187章 钟情者退步(26) 而现在。 温德尔的意识沉浮在泡泡一样的存在里,顺着一股温和的牵引力,他站在了……虚空之上? 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他转过身,心口突然一跳。 纯粹而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只有一颗星球被冰封,轮廓散发着柔润的光芒,雾蒙蒙的,模糊了它与黑暗本身的边界。 它应该是刺眼而不和谐的,但是肉眼去看,它与黑暗共存。 这片宇宙已经死亡,但是它还在这里,安静等待着。 温德尔控制不住想要靠近的欲望,他伸出手,却没能戳破包围住自己的薄膜。 薄膜像是现实与虚幻的边界线,温德尔的意思被短暂地带来了这里,但它不属于这里。 星球依旧存在于这片已经死亡的宇宙。 但是温德尔却要回去了。 冥冥之中,那个圆润美丽,像是一朵流光溢彩的大泡泡一样的星球,轻轻起伏了一下。 它在期待、它在欢悦、它在呼唤。 答案在那瞬间,被温德尔同步感知。 它是—— 虫族祖星。 / 温德尔睁开眼,他陷在柔软的怀抱中,身体恍惚间没有真实感,仿佛还飘在另一边遥远的宇宙中。 直到一缕红发映入眼中。 温德尔盯着看了一会,瞳孔渐渐聚焦,然后他又挨了过去,顺着脑子里的睡意,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 肩膀却被突然按住,温德尔直接被按身下,一个吻不讲道理地落下,又霸道又生气地冲入私密领地,顺着牙根舔舐,很快又不耐烦地缠上舌根,反复磨咬。 温德尔那一丁点的睡意瞬间被闹走,他总算彻底清醒,目光对上熟悉的褐绿瞳孔,里面烧着火焰,执着无比。 温德尔揽住戈德伊的腰,轻轻松松翻了个身,指尖一勾,能摸到雌虫向内收的腰线,随意一拨,肌肉线条结实分明。 按上去很有手感,尤其这一点不会因为戈德伊身体发软发烫就消失。 温德尔亲亲戈德伊,唇舌换了位置,像是主动被勾了过去,顺着雌虫牙齿根部安抚,却只换了一会的平静。 雌虫很快就想要更多。 等到戈德伊心满意足,温德尔就把他当枕头,眯着眼,身体周围暖烘烘的。 戈德伊恨不得双手双脚全捆在温德尔身上,他怎么能这么喜欢一个雄虫? 戈德伊翻身,重重亲了一口温德尔,“等你忙完,我要把你带回罗拜厄斯,但谁都不能碰你。” 温德尔说:“好。” 他的指尖摸上戈德伊的纹身,从下颚向下滑,路过脖子肩膀,最后在戈德伊起伏分明的胸口和腹部多停了一会。 温德尔低眸,看着雌虫的腹收得越来越紧,在他碰过去的时候,更是受惊一样地颤了下。 温德尔忍不住勾唇,清浅笑了几声后,他的手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戈德伊,你的纹身到底有多深。” 温德尔好奇,他也不困了,手指顺着戈德伊腰胯那一块,一点一点钻向更深处。 戈德伊头皮有点炸,他立刻按住温德尔的手,龇着牙看过去,却对上雄虫失落的神情,心头顿时一软,“你身体还没好,基思说你要养几天看看情况。” 第263页 尾勾滑出,戈德伊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它游上自己的腰,顺着大腿根部向下缠去。 注意到雌虫的肌肉凝得更结实了。 温德尔撑着头,“你在想什么呢?我只是要看看你的纹身。” 戈德伊受不了了,他甚至不敢并拢腿,生怕压到在他身上到处流动的尾勾。 没见过尾勾战斗形态的戈德伊,暂时还不能很好地改变常规认知,他拿尾勾毫无办法。 就像对他的主人一样。 温德尔坐起来,“我看看会纹到哪里?” “等等——”戈德伊腰一软。 雄虫的手已经碰到尾椎末端,他大腿下意识绷紧,却不小心压了尾勾一下,尾勾顿时不开心地拍了一下。 戈德伊本能地道了一声歉。 尾勾就又蹭了蹭他。 然而温德尔的动作又是和尾勾分开的。 戈德伊的脑子一时之间有些混乱,处理不过来,只觉得像是两个温德尔,他好一会,才连忙按住温德尔的手。 温德尔低头:“你不想给我看吗?” 戈德伊也坐起来,他先把尾勾给拎出来,又不舍得丢过去,手指摩挲着鳞甲温热的触感,他最后一咬牙,先把它藏到了温德尔身后。 撤回手之前,尾勾轻勾了戈德伊的指尖。 戈德伊下了几倍的狠心才收回手。 虽然有温德尔的身体遮挡,但那瞬间,戈德伊就是诡异地生出点负罪感。 怎么能拒绝尾勾的蹭蹭呢? 温德尔眉眼柔软,只有眼尾还压着一股清冷,干净的绿眸旁观着戈德伊一系列动作。 他还被压住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下。 戈德伊理智回笼,看上去不会像是刚才那样,随意按着就能揉捏。 他眉眼轮廓桀骜冷厉,气势一沉就像是个刺猬,但现在发丝凌乱,衣服也乱,雄虫的手还压在他的后腰,就算是发火,都是一副毫无底气的模样。 戈德伊:“真的只是看?” 明明是他要为了雄虫的身体考虑,到最后这话说出来,戈德伊自己都有些遗憾。 说完他就在脑子里扇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说得好像自己欲求不满一样。 温德尔想了一下,朝戈德伊笑了一下,“要不下次再看?” 戈德伊揉了揉头发,“算了算了,你想看就看吧,别动手了,最后忍着的是我!” 他脱起衣服来并不羞涩,对于雄虫视线的流连,心内更是微热,但转瞬冷静,最后强行撑着一张平静的脸,将纹身上的衣服全都推开。 戈德伊的肤色偏深,肌肉线条流畅性感,并不过分粗鲁,一切收在恰到好处又略带丰满的程度,细腻的光泽在皮肤上流转,整体的观感一时抢了温德尔的注意。 温德尔眨了几下眼,才将注意放在了戈德伊的纹身上。 纹身繁复,设计野蛮,单是看着,就极具冲击力。 此时纹身稍稍浮出红晕,温德尔的手下意识就要去摸一下。 戈德伊转过脑袋,视线虎视眈眈。 温德尔只好收回手,他的尾勾灵蛇一般游曳了出来。 戈德伊的视线控制不住分神了一瞬。 温德尔也终于顺着蔓延大半身的完整纹身,看到了最深的终点。 大腿根部向下一点,要看得更清楚,恐怕要把大腿抬起来。 确实不是个好时机。 温德尔的尾勾闷闷不乐地又收了回去。 第188章 钟情者退步(完) 尾勾被当着面又收回去,戈德伊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心内不爽地啧了一声。 戈德伊主动凑近温德尔,捧着雄虫的脸,又一下就丧失了谴责的意图,他主动凑了凑,“你还想看什么?” 戈德伊又亲了一口温德尔的脸。 温德尔眼眸动了动,看了眼戈德伊的头顶。 凌乱的红发中,那两根触须,正在兴奋地晃动。 不过温德尔的视线看过去没多久,它们就默默蜷缩,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藏进红发最深处。 戈德伊黑着脸,他几乎是咬着牙,“你真以为我耐心多好是吧?” 温德尔垂眼。 戈德伊送上自己的唇,好半天雄虫才敷衍地舔了下,能让对方主动哄一下,真是不容易。 戈德伊平复了下激荡的心绪,让自己快要沸腾的大脑冷静了几分。 “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和我说?”戈德伊说。 温德尔开始摸戈德伊的衣服,他认真给雌虫重新披上,看着雌虫一身好皮肉被重新遮住,他眸光闪了闪,指尖好几次不经意地滑了过去。 戈德伊抓住温德尔的手指,“别老是给我扣扣子,这衣服好不容易才脱下来,你不多看几眼?” “再说了,你手上动作,也影响你张嘴说话。” 温德尔眉眼柔和,暂时依旧没有开口,开始从最下面一颗颗扣。 对着这张脸,戈德伊根本凶不起来,他最后只好笑了一声,“好,不说话。” 他伸手,开始去解温德尔衣服最上面的扣子。 几下就解开了三颗,一下就追平了温德尔从下面开始扣戈德伊扣子的进度。 温德尔手一顿。 戈德伊却没有停下动作,手上功夫从不拖延,非常麻利。 温德尔上衣质料以柔软舒适为主,具有一定的活动空间,现在一半的扣子在不留神间被解开,他只是抬了下手臂想要阻止,一半的上衣就顺着肩膀一侧滑了下来。 修长柔韧的肌肉曲线毫无遮挡,像是完美无瑕疵的艺术品,丝毫不显羸弱,只有一股蓄势待发的危险韵力。 尤其戈德伊的肤色对比下,简直白到发光。 戈德伊的视线一下就变得火热。 他发现这灵机一动的小威胁,温德尔还没给出反应,他自己先一步扛不住了。 但效果还是有的。 温德尔终于感觉到一种威胁,这没完没了的,最后被当成肉骨头啃来啃去可能是他,到最后一步,要被强行禁欲的可能还是他。 温德尔的尾勾暂时出来帮忙,效果同样显著。 尾勾只是圈在戈德伊手腕上,刚刚还嚣张的两只手,顿时动都不敢动,简直像是被定住了。 温德尔整理自己,“现在都不准碰彼此,等我们都冷静了,再说话。” 戈德伊看了眼主动送到手上的尾勾,暂时同意了这个提议。 然而当知道温德尔真的将二次蜕化的后遗症告诉戈德伊后,戈德伊冷静下来后表现出来的平静瞬间荡然一空。 他直接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是的,为了更好的冷静,他们已经离开了那张危险的床。 戈德伊动作幅度大,脸上却没有太大的表情,只是眉弓收缩,一下就凸起凌厉弧度,熟悉的虫就会理智绕开此时的戈德伊上将。 因为后续很多时候,这将代表着戈德伊上将开始不讲理智起来。 戈德伊:“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吗?” 他几步上前,落坐温德尔身边,扭过那张特别会骗人的脸,非要目光相对。 戈德伊又说:“看着我,温德尔。” 温德尔微微叹气。 谁知还没说话,唇上就先被亲了一下。 温德尔猝不及防,他微微瞪眼,发现雌虫依旧一脸严肃。 温德尔唇角翘了下,“这次要亲几口?” 戈德伊将温德尔抱进怀里,很紧很紧,似乎这样就能把一身的生命力分一半给他,但最后,他也只能与雄虫共用同一个心脏跳动频率。 “你会好的吗?” 温德尔下颚抵在戈德伊肩膀上,他没有回答。 而是伸出手,捏了捏戈德伊的右边耳朵,“你喜欢戴耳饰吗?” 戈德伊被捏得耳朵发烫,他不太适应地抬起头,“戴起来麻烦,打架容易被扯耳朵。” “不过氏族有些祭祀活动的时候,会有假耳饰佩戴,一般都是比较艳丽的彩色,跟你这个颜色不一样。” 戈德伊的目光落在温德尔的耳饰上,指尖忍不住扫过柔软细密的流苏,痒痒的感觉从指腹传到心口。 “没有你戴起来好看。” 流苏最末端垂在肩头,走路的风都能带动它起伏,轻盈优雅,和它的主人一样,有股出尘脱俗的美。 戈德伊越看越喜欢,黏糊地凑上雄虫的唇,索取了一个绵长的吻。 “第二个。”温德尔主动凑上前,额头亲昵地蹭了蹭,白色长发在他身后垂落。 戈德伊说起耳饰,就想起记忆里的那些大红大艳的颜色,心里突然就砰砰乱跳,有了些别的想法。 “你有没有想换个红色戴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瞳孔里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似乎只要想到那个场景,他就完全控制不住脸上的期待。 温德尔的指尖依旧在戈德伊的右耳上打转,现在指腹隔着那薄薄一层皮肉搓弄。 他的视线转落到戈德伊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来,眸尾微弯,眼睫低垂,鼻尖也凑近,挨着戈德伊的鼻尖。 第264页 温德尔说:“我想看你打耳洞,也想看你戴耳饰。”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捋过自己右耳上的耳饰,睨的眸光带着清浅的笑,哄得戈德伊七荤八素,就盯着温德尔的动作,喉结极明显地咽了一下。 “我可以送你一个,你想要吗?” 右手刚好摸到流苏末端,温德尔问戈德伊:“这个怎么样?” 不就是个耳洞吗!打! 戈德伊毫无原则,他主动凑上两边耳朵,“要左耳打还是右耳?要不两边都打一个?” 戈德伊的呼吸急促滚烫,他说话的时候,潮湿的热气像是舌尖的温度,在有意无意地触碰温德尔微微张开的唇。 雌虫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存在感。 温德尔笑了笑,他摘下右耳的耳饰,指尖随意捋过,上面还带着他耳朵的温度,这个陪伴他二十几年的小东西,是第一次也将是唯一一次被他亲手摘下。 温德尔问:“你想要戴在哪只耳朵?” “一只就行了吗?”戈德伊没有丝毫犹豫,“那就右边的耳朵,正好补上你缺的那一边。” 说完,他主动凑上右耳。 温德尔举起耳饰,指尖定了下正中的位置,他神情认真,锐利的直针垂直按下,穿透耳垂,在另一边按下合扣,耳饰自动固定。 戈德伊没感觉出痛,戳出一个耳洞的那点感觉,只让他觉得痒,在温德尔拿开手后,他没什么实感,下意识想要去挠一下。 结果手指先抓到的是熟悉的细密感,流苏的链子在他的手指间散开,里面还带着一点温热。 落羽一样的小东西,现在就在他的耳朵上戴着。 戈德伊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神色莫名,指尖在耳边流苏打转,肩头偶尔还传来一阵撩扫,一颗心都好像被这些小动静弄满。 真不敢相信,戈德伊心想,当时靠本能强抢到怀里的雄虫,竟然会有安静且自愿与他拥抱的一天。 虫神在上! 戈德伊再次重重亲了温德尔一口。 “以后打架谁碰我耳朵我跟谁拼命!”戈德伊说这句话,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煞气,转头又亲了一口温德尔已经空空荡荡的右耳。 等他再坐起的时候,竟发现温德尔左耳上的流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先丝丝缕缕交错在其中的淡绿色,现在成了红色。 这种流动的细线光感,会在摇晃翻转的时候更加明显。 温德尔的身上,在这瞬间,有了戈德伊的标志。 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这种颜色上的交错,相当于第一时间暴露了他们的关系。 戈德伊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摸了摸温德尔的耳饰,呼吸逐渐急促。 温德尔此时也正欣赏着戈德伊右耳的耳饰,指尖随意拨弄了下,他有些感慨,“竟然真的是红色。” 不同于他的淡绿糅杂细红,戈德伊耳朵下微晃的耳饰,是淡红糅杂细绿。 格兰利亚的伴侣耳饰,在这方面总是有些智能一般的反馈。 在又一个亲昵的吻落在脸侧,逐步向着左耳蔓延时,温德尔摸着戈德伊后脑,微微侧过脸,小声道:“把它弄丢了我会生气的。” 戈德伊听闻,用一种被污蔑的语气说:“怎么可能弄丢!” 。 戈德伊的保证是完全真心实意的,以后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碰他耳朵,他就戴着它走完这辈子了。 第二天,他是起早出的门,但是半路上,意外撞上了一队正在晨训的希利尔雄虫。 年轻的雄虫们从另一头齐整地跑过来,晨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一切看上去都挺正常。 但是戈德伊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阿伽尔雌虫的护卫队正尽职尽责地跟着。 保证一个既不会让雄虫们不自在,又严格保证他们安全的距离。 看上去有点好笑。 戈德伊收回视线,他向一旁避了下,准备让希利尔的雄虫们先过,惯性拖动他的新耳饰向后。 红发雌虫的气势散漫桀骜,这一动作并不值得注意,然而在他避开雄虫们时,右耳上的耳饰也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最开始,陌生的色彩交织在耳饰上,希利尔雄虫们压根没有往心里放。 戈德伊上将他们是认识的,正在追求温德尔司长的话,一个同款不同色的耳饰不算什么,希利尔虫族官网还有着二贩的假同款。 直到第一个希利尔雄虫与戈德伊擦肩而过,某个独特的标志花纹随着距离缩短而放大,他瞪大眼睛,头跟着扭过去,脚下却没跟上身体,依旧保持向前惯性,直接就地上演了一个平地摔。 他是第一个,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嘭嘭嘭! “哎呦!”“谁绊的!”“快起来!”“……” 混乱中,十几个希利尔雄虫滚成一团,他们从地面上灰头土脸地起来,正对上戈德伊诧异的视线。 他们的视线近乎默契。 几乎都是先再看一眼戈德伊的右耳,然后努力正常地移开视线,目露惊奇、正儿八经地打量着戈德伊。 他们什么都没说。 但是戈德伊的感官超级敏锐,他压下眉眼,扫过一群还没来得及起身的希利尔雄虫们,神色莫名。 戈德伊什么也没问,他径直向前走,一段距离后正好与赶过来的阿伽尔护卫队撞上,他们的反应就很正常,简单的见礼过后,急匆匆就向前。 戈德伊抬起手,手指梳入流苏中,眸中闪烁出异样的光彩,唇不由肆意上扬。 。 这边温德尔与基思面对面。 温德尔说:“我听说米曼院长带病但执意加入遗迹星球探索团队,你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吗?现在和我透露一点,等到后期两虫族合作探索的时候,现在还能提前让阿伽尔虫族在利益上让步。” 基思拔出针头,将温德尔的血挤入器皿中,“谈都谈完了,没那个必要。你也说了是合作探索,耳饰都少了一只,就别老下意识把阿伽尔虫族当成普通生命种族去外交了。” 他拉过一台实验设备,就地准备解析。 温德尔注视着胳膊上的针孔,它愈合的速度依旧不快。 “戈德伊不一样。不过你说得也对,我职业习惯又犯了。”温德尔揉了下眉心, “虫皇之心的存在打破了我的规划。” “但是很奇怪,这个东西我们或许不知道,但是阿伽尔虫族的那位元首不可能不知道。帕尔德披着莫姆的皮,都被他悄无声息地驱逐了出去,如果那位元首再没顾忌一点,帕尔德甚至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不作为筹码拿出来?” 温德尔思及那次谈判,那位元首并没有下场,但也正常。 对方就坐在阿伽尔虫族的外交团队后方旁观,淡蓝色的瞳孔平静映入一切,似乎结果好与坏,他都不怎么在意。 那种极冷、极淡的旁观感,和陛下平静却温和的俯视是不一样的。 基思佩戴特殊眼镜:“你应该猜出了帕尔德是他有意放出去的。” 如果不是需要温德尔暂时留在这里,基思不是很想应声,温德尔的心里很清楚。 两个小时过后。 基思将数据输入,他在看过比对之后,转头看向温德尔。 “你突然少了一个耳饰,我还有点不习惯。” 温德尔睁开眼。 “由于你现在的身体情况特殊,我们马上的行程特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这颗虫皇之心,也比较特殊。” 基思摸了下手边一个密封的设备,“时间很短,虫皇之心我们无法合理持有,你马上又要作为大使代表前往联盟,所以最后这一周很关键,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个实验。” 温德尔听出了几分不对劲,“我需要我怎么配合?” 基思顿了下,“首先,我要和你确认一点,你应该不会纯情到在有认定伴侣的情况下,还决定自己扛过发情期吧?” 温德尔的耳尖微热,他抿唇,最终实话实说:“不至于。” 他那么做了,戈德伊恐怕会比他还要炸。 基思点头,“那很好,在你发情期之后,你和他来我这里,我需要第一时间测定你们的基因。” “米曼院长之前做过双重烙印对基因崩溃是否有作用的数据收集,结果是有一定的减缓作用,但这是一个长期疗效,需要平稳相处长达几十年不止。” 基思敲了下桌面,“这远不如‘六芒星’配对机制下,雄虫与雌虫进行双重烙印后的效果。” “现在我们有了一些新的推测。” 温德尔看了眼时间,“双重烙印很敏感,一个发情期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基思点头,“是的,我不强求,你不用想太多。但事实证明,双重烙印是无法控制的,就像是雄虫的灵魂,它在追寻什么的时候,你的意识没有主动权。” 第265页 他将一根针剂注入温德尔体内。 “只要你发情期后别忘了过来就行。” 。 两天后。 戈德伊的愉悦,整个第四军团都能感知到。 他们的视线偶尔也不受控制地扫过戈德伊的右耳,但个个脸色酸着,不敢去想,上将竟然真的抱得美虫归了。 强夺雄虫那一套,在阿伽尔虫族可是能送上军事法庭的,但就是这个开场白,对方在雄虫保护协会询问的时候,竟然明确表明了并不计较。 但是心里狂吃酸葡萄的同时,第四军团上下面面相觑,又忍不住跟着扯开嘴笑了起来。 戈德伊上将的情绪感染力,一向出名。 等戈德伊终于处理完累积的军务,他已经没见到温德尔整整两天了! 重新步入大使馆,戈德伊敏锐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 詹休迎上来的时候,他一副想拦又不想拦的神情,却在看到戈德伊的右耳时,神色一愣,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戈德伊下意识摸了下右耳耳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詹休凝神思虑了一秒,“您不知道吗?” 在看到戈德伊的疑惑后,詹休也没说什么,他只是又看了一眼戈德伊的右耳,最终让开位置,“您上去吧,温德尔司长可能有些不舒服。” 戈德伊闻言,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上楼。 看着戈德伊的背影,詹休困惑于温德尔司长为什么不把发情期的事情告诉戈德伊,而是先扛了一天一夜,但是亲手选择戈德伊的也是温德尔司长。 詹休没有告知的义务,也没有拦下戈德伊的资格。 只好让戈德伊上将自己去看了。 戈德伊焦急进入房间,却发现情况似乎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他走过宽阔的外间,绕过办公间,直到走近温德尔的卧室,才在外面嗅到了一点让他浑身兴奋到发抖的气息。 先是鼻子,而后是皮肤,最后是大脑,体感陷入一场猝不及防的高。潮中,戈德伊这一瞬大脑竟有些空白。 而后是一点愤怒。 温德尔发情期,他竟然完全忘了这件事,之前对方明明提醒过他的。 戈德伊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但在进入室内后,瞳孔倏地转为竖瞳! 床上被褥凌乱,雄虫手臂无力从床边垂落,白色长发在身后蜿蜒,半个身体压在高枕上,汗正从垂在床边的指尖滴落,大批量燃烧理智的信息系不要钱一样填充着房间。 戈德伊能听到那滴汗落在地面上的声响,很轻,与此同时,温德尔混乱的喘气声也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戈德伊像是陷进云朵里,体感被信息素侵入,呼吸下意识放轻,尖锐的瞳孔闪烁着火焰,像是正在捕获猎物的凶兽,摩拳擦掌满是压抑与即将得到的兴奋。 温德尔的耳朵动了动,他撑起身,修长身型折出一条惊心动魄的弧度,汗透的发黏在脸侧,额顶触须在戈德伊靠近时已经缓缓冒头。 绿色瞳孔在圆润与尖锐之间横跳,温德尔的喉结滚了滚,他突然一笑。 清冷美丽的雄虫这么一笑,瞬间毁了戈德伊最后一丝理智。 戈德伊让温德尔靠在自己的上半身,轻轻抚摸温德尔的脸,自己则是单膝跪在床边,以一个仰视的角度痴迷望着他。 不用雄虫动手,戈德伊正一颗一颗,主动解开了自己的扣子,纹身逐渐向下蔓延,饱满又不累赘的肌肉绷紧,流畅收紧又向外扩,野性的生命力极具冲击。 他是从荒原而来的雌虫,对此刻的欲望早就了然于心。 温德尔的视线凝住,他还有一些理智,吻顺着雌虫的眉心落下,眼睫因为忍耐艰难地抖动着,直到吻在戈德伊唇边时,他才小声说了句,“你忙完了啊。” 戈德伊简直要爆炸,他心里一边软得要化掉,一边恨不得锤自己几下,怎么就能忘了雄虫发情期快来了呢? 至于两天内没断过的通讯,在戈德伊此刻的脑子里完全被抛掉。 谁能忍心质问这个时候的雄虫? 戈德伊低头凑近,他忍得瞳孔尖锐猩红,唇齿相贴的瞬间,舌根都在发抖。 他们拥吻在床榻上。 戈德伊嗓音低哑,也小声回道:“忙完了,我回来了。” 在温德尔压下的那一瞬,戈德伊轻声说:“我是你的。” 这是罗拜厄斯氏族最深情的告白。 温德尔蹭了蹭雌虫的额头。 “嗯,你带着格兰利亚氏族认定的伴侣耳饰,我也是你的。” 戈德伊的瞳孔微微放大。 / 左耳流苏坠下,右耳流苏散开,它们会一直在。 第189章 高位者低头(1) 入眼荒芜,遍地冰霜。 赫洛里厄踏足这片世界,依旧没有半分实感。 风将他的银发向后吹,刮出肆虐的弧度,棱角分明的雪花,宛若机械造物,一颗一颗地从天而降,直到在视觉层面造成真正的漫天飞雪。 他存在着,淡淡的蓝色光晕以瞳孔为中心散开,一切在他的眸底都变得渺小起来。 这个星球上,仿佛只有他一个生命意识存在。 直到一抹鎏金出现。 它是晃动的残影,在大地中央起舞,美丽的鳞翅随着手与脚的动作舒展,飞扬出近乎神迹的虹彩效应。 赫洛里厄在高塔上静静看着,不知道这重复的梦境要在什么时候终止。 从四岁开始,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都是这个梦境。 而现在赫洛里厄已经14岁了,他一直被困在这座高塔上,一直居高临下地俯视大地唯一的残影,最开始的好奇与分析,现在只剩下了乏味。 赫洛里厄思考着明日与主星的正式开战,信息素抑制剂出现的时间点太过巧合,但是一切的时机都刚刚好,他没时间继续拖下去了。 推翻雄虫皇室之后,他要做什么呢?好像一切都很无趣。 赫洛里厄的发情期和基因暴乱期都处在一个极低的频率,他像是生来对雌虫基因的副作用免疫,所以他无所顾忌地走到了和虫族皇室开战的地步。 他并不在意雄虫。 但是虫族似乎无法完全割裂,但真麻烦啊。 为什么不能死掉再出现一批虫族呢?那样一切都能从零开始。 赫洛里厄逐渐不耐,指尖也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高塔栏杆,上面凹凸的花纹极为特殊,但没有观众去鉴赏。 等等—— 舞动的残影晃了晃,就像是信号不良,逐渐透明,直到消失。 赫洛里厄凝眸,随即果断从高塔上跳下,这一次他没有被再弹回去。 这是赫洛里厄十年来第一次踏上这个梦境星球星球的土地。 他朝残影最后消失所在的位置走去。 没什么特殊的。 赫洛里厄心中估摸时间快到了,他每隔一个月就会在这样的梦境停留十分钟,之后就是一片漆黑的的梦。 就像是这十年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除了这场梦,赫洛里厄被完全剥夺了做梦的资格。 最后一分钟。 金色在眼角余光一闪而过,不是残影的虚幻,它无比真实,飞速消失。 赫洛里厄心口猛地一重。 他立刻转身,在高塔转角,最后一抹飞舞着的金色,只仓促地留了个发尾,旋即消失在更深处。 赫洛里厄眸光冰冷:“站住!” 他确定,那是这场十年梦境除他之外,出现的第二个身影。 不是机械的投影,而是和他一样的生命意识体。 争分夺秒的追逐战以高塔为核心旋转,当赫洛里厄的指尖终于碰到那道身影向后飞舞的金发时,对方似乎很诧异,他突然停下脚步并回头。 在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时,赫洛里厄瞳孔微缩,也同时看清了对方那张脸。 那双眸中流转开紫芒,像是闪烁着光影的紫罗兰宝石,高贵温柔。 他们年龄看上去差不了多少,再精雕细琢的眉眼轮廓,都收着分少年气。 只是赫洛里厄看上去冰冷,而对方看上去温柔。 他们撞到了一起。 对方吃痛,却下意识扶住赫洛里厄的肩膀,结果自己做了垫子,惊得瞳孔微微瞪大。 少年雄虫的尾勾在旁边拍了一下。 金发黄金海洋一样在对方身下流淌,赫洛里厄分了下神,凝眸看去,最后几秒他来不及打量更多,对方微红的眼眶是最后的影像。 撞一下就哭? 赫洛里厄心里嫌弃了一下。 梦境一黑,十分钟到。 / 希利尔虫族新纪元1030年。 才十四岁的虫族皇储圣伦斐尔从梦中一下惊醒。 十年里每个月最后一天不变的梦境里,只有高塔永远不变,他与往日一样,绕着它打发时间,结果梦里竟然出现了另一个虫族。 还是个雌虫。 “斐尔,我进来了?” 第266页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圣伦斐尔连忙把前线死亡名单藏起来,却还是没快过虫皇的眼睛。 虫皇微微一怔,却没有说什么,他在床边坐下,影子投下暗沉沉一片,就像是这片宇宙快要窒息的氛围。 虫皇摸了下圣伦斐尔的眼尾,“斐尔,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星兽潮已经彻底爆发,整个宇宙进入全族备战状态,虫族继北方军部防线溃败五年之后,今年南东西三方军部防线同时失守。” “帝星也不再安全。” 虫皇拿过圣伦斐尔藏起来的死亡名单,他一个一个看了下去,很久之后才说:“名单很长,这上面的还只是有军衔的,大部分普通军雄,他们的死亡名单只会出现在他们的亲虫手上。” “我们没有时间为他们而难过了。” 虫皇看着圣伦斐尔微微泛红的眼尾,停顿了很久,他才说:“我一月后会亲上前线,C级以上的执政官一脉全部出动,我走之后,你要把自己当作未来的虫皇,知道吗?” 圣伦斐尔不出声。 虫皇拍拍虫崽的头,“至少别在臣属面前红眼眶,他们会在意到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你可是虫族未来的希望。” 圣伦斐尔压下因为那份看不到尽头的死亡名单而低落的情绪,他轻轻按下眼尾,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红的,神色却逐渐平静下来。 他对雄父笑了下,“还有弟弟呢,他今年都三岁了,已经会偷偷拿着雌父的权限溜出去了,上次还有虫和我告状说他欺负其他虫崽。” 虫皇也笑了笑,他坐了很久,最后离开的时候,他对自己的虫崽说,“如果我死在前线,你的雌父做出任何选择,你都不要怪他。” 圣伦斐尔喉咙有些干涩,他用温和而柔软的笑面对虫皇,“我知道的,雄父,我会好好照顾拉格伦的。” “雄父,我的梦境里出现了一个雌虫。” 虫皇给不出解答,他最后轻轻拥抱自己又懂事又聪明的虫崽,“虫神会眷顾你的。” 一个月后。 圣伦斐尔站在舰队最前排,他目送自己的雄父进入军舰,气氛死寂,现场所有虫的脸上都是悲壮。 只有虫族最紧急的情况,虫皇才会亲上战场。 三岁的拉格伦在旁边闹着,他目送雄父离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憋住眼泪,只是在侍官怀里不断扯着哥哥的手臂,想要钻到哥哥的怀里。 “哥——” 拉格伦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 黑压压一片的军队中,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圣伦斐尔从其中走过,金发在身后轻晃,而他的眸底一片平静,十四岁还没成年的眉眼依稀可见日后华美风仪,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坚毅。 他走上高台。 即将亲上前线的军雄们抬起头,他们沉默注视着年轻的虫族皇储,他还那么年轻,却已经代表虫族点起了死战的烽火。 当军舰之上的震炮冲向宇宙,圣伦斐尔也同一时间开启帝星最后的防御,只准出不准进的防护屏障向上,最后合拢。 虫族帝星坐落于星兽前线,他们的危机是这片宇宙的危机。 “荣耀属于帝国!” 圣伦斐尔扣胸致礼,送别虫皇。 威严肃穆的宣誓声浪立即响起,他们在下面仰起头,口中重复。 ——“荣耀属于帝国!” 舰队远去,虫皇亲征,虫族帝星从此只有年仅十四岁的皇储和年仅三岁的二皇子。 当夜,圣伦斐尔很晚才入睡。 他知道自己又会坠入那奇怪的重复梦境中,虽然多了一个雌虫,但是十分钟在一整夜的入眠时间中,重合的概率极低。 他并不觉得这次梦境依旧有他。 除非对方进入梦境的规律和他并不相同。 圣伦斐尔闭上眼,又睁开。 寝殿很安静,安静到他心慌,雄父上了前线,雌父闭门不出,整个帝星从此都将压在他的肩上。 这份重量,比那份看不到尽头的死亡名单还要重。 最后圣伦斐尔还是睡了过去。 他在梦境中依旧是上次离开的姿势,被撞倒在地上,诡异的雪花落在脸上,却没有丝毫感觉。 圣伦斐尔就这么躺着,准备就这么度过十分钟。 他今天连绕高塔打发时间的心情都没有。 进入梦境前的状态会同步到进入梦境内,圣伦斐尔缓缓阖上眼,想着能不能酝酿一下睡意。 突然,身体一重! 圣伦斐尔倏地抬眸,伸手就要先推虫。 结果沾了一手血。 圣伦斐尔神色一怔。 雌虫浑身是血,银发蓝眸,冷冰冰盯着他,眼睛里既没痛苦也没震惊,他张了张嘴,然后倒头昏迷,直接砸了下来。 圣伦斐尔眼疾手快,按住对方肩膀,才没让自己被砸个结实,他轻吐一口气,坐起来困惑地看着这个雌虫。 雌虫现在被大范围召回帝星,严格再外出。 雌虫对于星兽太过特殊,即使这些年有条款镇着,但是战争时候,撕毁承诺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落单的雌虫也许会成为诱饵,在现在这片宇宙沦为战场的特殊情况,虫族和他们能不能活到战争后都不一定,谁也没空去管战后的纠葛。 对方这个模样,一看就不在帝星。 竟然会伤成这个样子。 圣伦斐尔想不通对方是和他一样从小做梦,还是从上次才意外进入这里的。 圣伦斐尔扯掉外衣,梦境内的情况不会同步到梦境外,所以这衣服没了,他现实里不会受影响。 至少先止血。 圣伦斐尔手法娴熟,动作细致,垂眸时,眼睫落下弧形阴影。 他最后从梦境离开时,还有个结没打好。 赫洛里厄的昏迷是短暂的,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垂首的雄虫从眼前变得透明,然后消散。 只剩下了一个没缠紧的右手。 赫洛里厄看了一会,面无表情地扯了下来,比起止血,他反而觉得伤口被裹住更不舒服。 阿伽尔虫族从来没有金发的雄虫。 对方的标志太明显,赫洛里厄回去后翻遍了整个虫族的信息库,并没有得到答案。 唯一一位有过金发记载的,是阿伽尔虫族初代虫皇。 血很快不流了。 赫洛里厄并没有从对方留下的衣服布料上发现太多线索,材质看起来有些特殊,但身为能自主外显尾勾的高等级雄虫,自然少不了这些材质特殊的衣服。 十分钟很快过去。 赫洛里厄回到现实,他没有立刻动作,认真去听周围动静。 确定周围安全,赫洛里厄才起身活动了下身体,他是被刺杀流落到这里。 雌虫几天不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梦境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正靠墙处理着伤口,突然就是一困,闭眼就被拉入了梦境。 此时第一缕晨光从天边浮起,光线带着橙色的边缘,暖融融得。 但随着天亮,天光照亮了这片星球,也照亮了星球上无处不在的厮杀, 虫族保皇党已经追杀到了这里,同时赫洛里厄的第一军团也寻到了这里。 星球沦为战争场。 赫洛里厄从灰暗的小巷走出,银发上有溅落的血,他踩过一地的尸体,靴子留下一串血色脚印。 十四岁的赫洛里厄决定直接夺了反叛组织的权。 总是被间谍出卖,和他们杀来杀去的实在太浪费时间了,既然决定乱,那就直接把整个虫族拉下水。 “啊——!!” 尖叫声从另一边传来。 赫洛里厄淡漠看过去。 这个星球的本地居民一出门,就看见半身是血的雌虫从深不见底的巷子里面走出来,年纪明明不大,身上也没有煞气,但这样反而更恐怖。 他的脸上还带着血,眼底却一点情绪也没有,简直就像是个怪物! 害怕的尖叫声突地止住。 因为对方看了过来。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雄虫,虽然是个等级极低的劣等雄虫。 他更加害怕了,甚至腿一软跌倒,双手扒拉着向后退。 但对方只是看了他一样,毫无兴趣地走远,没再看他第二眼。 等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才终于发现,周围血腥味不见变淡,刺鼻的源头正是巷子深处。 他自己不敢进去看,偷偷把智能摄像设备放里面。 设备传回来的景象,让他脸色煞白。 堆成山的尸体,成溪流的血水。 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当天晚上,保皇党军团找到了这里,他们皱眉,在周围搜索过后,发现这附近的居民都已经连夜跑空。 有军雌汇报:“报告长官,这里有劣等雄虫残留的痕迹。” “劣等而已,不用管,继续追踪赫洛里厄,他就是个疯子!” 第267页 。 圣伦斐尔自那之后,没有再在梦境里面见过那名雌虫。 十分钟的时间,如果没有提前约定,就像最开始说的那样,撞上的概率不高。 尤其一月一次。 圣伦斐尔这三个月的作息很不规律,他要处理很多事情,但他的年纪在整个虫族面前,太年轻了。 他才十四岁,他还没成年,没有二次觉醒也没有二次蜕化。 虫后在闭门一个月不见客之后,终于出门,他开始手把手帮圣伦斐尔处理政务。 “斐尔,我感觉自己很无用。”这天,餐桌上,虫后捏了捏拉格伦的脸,在小虫崽的龇牙咧嘴中,对圣伦斐尔说,“战争爆发,雌虫平日再如何严苛训练自己,在真正的星兽面前,却只能退在雄虫的身后。” 虫后低着头,玩着自己的小虫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没有抬起头,声线压得很沉,像是喘不过气。 圣伦斐尔沉默了下,他主动走上前,轻轻抱住虫后的肩膀,安慰着自己的雌父。 “一切都会好的,虫神眷顾着我们。” 金发落在虫后的肩膀上,从余光进入虫后的视线中。 虫后突然喘不过气。 他将拉格伦丢给圣伦斐尔,匆匆离开,就像不敢直面和伴侣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圣伦斐尔。 虫后一次也没回头。 第190章 高位者低头(2) 圣伦斐尔抱着弟弟站在原地,他目送雌父远去,莫名地,他仿佛看到了这条命运的终途。 死亡与抛弃,亲缘也无法阻止他们同去。 头发传来拉扯感,圣伦斐尔低头。 三岁的弟弟根本不懂什么叫沉重,他只知道自己换到了哥哥怀里,小脸眉开眼笑,抓着哥哥的金发,声音糯糯,哥哥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看着很乖,实际上能跑能跳能捣蛋,一张小嘴能把其他虫气死。 圣伦斐尔抱着弟弟,重新坐回位置上。 近侍无声,餐桌也变得漫长,没了虫后,这张桌子上如今就只剩下了两位皇子。 一切像是看不到尽头。 圣伦斐尔坐了会,突然把弟弟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个头勉强比餐桌高一点的小家伙,他语气认真:“你已经长大了,以后吃饭坐在这里陪我一起吃。” 三岁的小虫崽懵了下,他的金发还短,此刻像是炸开了一样。 他看了看神情认真的哥哥,握了握空荡荡的小手,犹豫着,几步爬上了桌。 拉格伦抱着自己的小尾勾,坐到哥哥餐盘旁边,小腿晃下餐桌边缘,“哥哥,我坐这里。” 圣伦斐尔沉默了下,旋即纵容点头,“也行。” 他顺手摸了下弟弟的脑袋。 这不是很乖嘛? 当天晚上,圣伦斐尔入梦。 时隔三个月,他再一次看见了那名雌虫,但是对方的时间显然不够。 圣伦斐尔出现的时候,对方的身影已经变得透明。 雌虫听到声响抬起头,神情淡漠冰冷,他似乎一直没什么情绪,和这片星球完美融为一体。 圣伦斐尔与他对视。 没有说话的时间,但是足够他们清醒地打量过彼此。 这一次雌虫干干净净,也没有伤口,那一身黑金军装沉默霸道,银色长发对比出极致的反差。 雌虫很危险。 虽然对方看上去还没有成年。 圣伦斐尔当时留下的外衣,早就随着梦境每次的刷新而消失。 梦境只给了他们十分钟的时间,一切影响都会在下次梦境重置。 但是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的时间永远向前。 雌虫的身影彻底透明消散,圣伦斐尔习惯性绕着高塔打发时间。 视线均匀转动,四面八方却只有被冰雪覆盖的凹凸地面,在无数个十分钟里,圣伦斐尔早就对这里失去了兴趣。 雌虫出现的那一日,有什么特别的吗? 圣伦斐尔想不起来,对方触碰他的那一瞬,他才看到对方的存在。 对方几次出现穿着都不一样。 似乎就没有正经入睡过。 上次那一身,似乎和今天的军装差不多。 让未成年的雌虫穿上作战军装……圣伦斐尔心中琢磨着,金发在身后轻晃,雪花也也不舍得沾染,大都擦着发尾落下。 难不成对方并不是和他一样的生命意识体,而只是这片梦境的固有产物。 打发时间的思考仅限于梦境十分钟。 圣伦斐尔在后续漆黑的梦境中沉睡,然后苏醒。 又是漫长且沉重的白天,一切好像和每月的十分钟梦境没什么区别,都在重复。 这片宇宙原先二十九个星兽巢穴,现在截止目前新生五个,一共三十四个星兽巢穴集体暴动。 而最压抑的消息,是星兽巢穴的新生没有减缓的趋势,它还在增加。 九大氏族军团全部出战,随着前线死亡名单的传回,帝星雌虫的自杀率也在增加。 当新一月的死亡统计名单和自杀统计名单出现在圣伦斐尔的手上,胸口瞬间落入千斤重石。 圣伦斐尔捂着心口,他艰难喘出那口气,在近侍关心的眼神下,保持住脸上的平静,对近侍温和一笑。 这天晚上,圣伦斐尔去找了虫后。 “雌父,如果伴侣身死,雌虫会发疯会自杀,那是不是没有阻止他们上战场的必要了,至少、至少,让他们有机会见到伴侣最后一面。” 圣伦斐尔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好像不能冷静思考,温柔的瞳孔里,闪过惶然。 他抓住虫后的手,下意识寻求依赖。 虫后歪头,他定睛看了圣伦斐尔很久,突然一点点抽回了自己的手。 这一举动让圣伦斐尔下意识出声解释,“对不起,是我冲动了,雌虫抵达前线,会对星兽造成不可控的影响,会扰乱战局。” “只是、只是,很多伴侣身死的雌虫,他们的仇恨没有发泄源头,我们还要强行将他们困在帝星,最后却只能看着他们其中的部分选择走向极端。” 圣伦斐尔眼睛里闪过慌乱,他还想靠近雌父,却被虫后轻轻握住肩膀。 虫后看着自己的虫崽,高贵温柔,带着生来的怜悯,给他时间,他一定会成长为最优秀的虫皇。但是命运残酷,他们没有时间。 “圣伦斐尔。”虫后很严肃地唤出全名,“别给自己留退路,你要学会把自己当成虫族的皇。” 圣伦斐尔像是被刺痛,他抿唇垂眸,不敢去看雌父的眼睛。 虫后有些生气,“抬起头,看着我,哪怕你在哭,都要抬头哭。” 圣伦斐尔立刻抬头,但他没有哭,水光流过紫色瞳孔,只是添加了一缕水汽。 虫后终于不忍心,他抱住圣伦斐尔,率先红了眼眶, “斐尔,即使雌虫失去伴侣,他们依旧不能上战场。前线的雄虫们,为责任为义务为守护,从二次蜕化开始就已经走上绝路,他们或许已经结婚,正因为知道后方存在着伴侣,所以不顾一切。” “但如果有一天,他们突然发现,战友死掉了,他们的伴侣却出现在了前线战场,哪怕那是雌虫们的选择。但是对于其他的雄虫来说,在见证雌虫出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们的伴侣也会在他们死后出现在前线。” “没有对错,但雄虫们会感到挫败,一旦心气受损,他们就再也不能成为战士。” 虫族基因永远站在强的一方,当二次蜕化出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希利尔虫族的雌虫会越来越少。 除非雌虫发生同层次进化。 但是虫族已经赌不起了。 “虫皇在前线是精神网络的锚,谁都能退,虫皇不能。” 虫后再一次重复,声音却低了很多,他喃喃道:“斐尔,别给自己留退路。” 那会让你软弱。 因为没有虫能和虫皇并肩作战。 / 回到寝殿。 圣伦斐尔很难受,他没有在虫后那里得到安慰,他终究要自己消化掉所有情绪。 偏偏圣伦斐尔出生那一刻,就比其他雄虫更敏感,他能无比轻松地感知情绪,并与其共鸣。 站在注定属于他的皇位前,他却生了一颗无比柔软的心。 圣伦斐尔最后没有睡着,但是每月最后一天的梦境不会考虑他的心情。 他挨着床边一困,头枕下去,意识陷入了那片冰天雪地里。 一睁眼,又是个血人。 圣伦斐尔呆了下。 好半天才分辨出,这个血人就是之前的雌虫。 对方长发末端粘在一起,湿漉漉得,身上却似乎没什么伤口,盘坐在地面正无聊地用血在地面划拉着什么。 鲜血成了颜料,地面红点连线,很快成了一张复杂的地形图。 雌虫在听到声响那一瞬,冷到没有情绪的眼眸一抬,淡淡地看了一眼他。 蓝色光晕在雌虫瞳孔中晕染叠加,有种不通人性的绝对冷漠。 第268页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圣伦斐尔过去看了眼,然后一扭头,向后一倒,他最近很疲惫,在梦里也只想发呆。 雌虫冷漠,圣伦斐尔心里更冷漠,只是两种冷漠性质不同,但身为皇储,给对方止血,和主动开口上赶着,是完全不同的行为逻辑。 雄虫翻了个身,完全背对着赫洛里厄,柔顺璀璨的金发不管怎么摆弄,都是流动的艺术品,贴着肩滑下去,引着赫洛里厄的视线轻淡一瞥。 发丝间隙中,能窥见雄虫后颈的皮肤。 这个雄虫很符合赫洛里厄对于高等级雄虫的一切想象,而不是像主星那些。 不达到这个雄虫的及格线水平,哪里来的资格高高在上。 雄虫真的很像那个残影。 赫洛里厄的视线瞟向大地中央,自从这个雄虫出现后,他在高塔上看了十年的残影已经消失。 那抹在大地中央舞动的鎏金,现在正躺在他的不远处,就像是残影变成了现实。 残影最显眼的特征就是一头长及大腿的金发,以及完美耀眼的虫翼,五官什么的融入幻影该有的模糊中,其实就连特征也不算清晰,但是赫洛里厄至少能分辨出个大概。 思虑间,他的身影已经变得透明,直到虚散。 重新回到现实的,赫洛里厄很快抛却杂念。 他一整衣物,对着赶过来的副官微微颔首,晨光半遮半掩落在他的眉眼。 星海训练场,只有他一个活着的身影。 副官像是习以为常,“迪格索伦氏族因为尤西蒂尔阁下的失踪,他们选择站在了雄虫保护协会那一边。” 赫洛里厄从机甲上跳下来,“那他们找到雄虫了吗?” 副官快步走近,“情况很特殊。” 副官递上视频资料。 视频中,被无形力量镇压摧毁的地表狼藉上,一道小小的粉色身影冒头。 视频很短,赫洛里厄看完后,说:“给迪格索伦氏族提供些帮助,分散他们的注意转向幕后黑手。” “信息素抑制剂的来源查清了吗?”他又问。 “就是像您想的那样。”副官年龄和赫洛里厄同岁,但是他是赫洛里厄亲手在氏族中挑选出来的。 他无条件跟随赫洛里厄。 “而且经过测验,体征平稳,短时间内没有发现副作用。” 赫洛里厄转头,解开训练装,“强行逆改基因的东西,不可能没有副作用,先压着,后续时间到了也不需要大范围放开。” “你们继续研究,那东西很难闻。” 副官面露忧虑,“不放开的话,他们很难下定决心。” “那就断了他们的后路,我进入这个组织,不是为了陪他们过家家的。”赫洛里厄抬手遮了下光,“信息素抑制剂这种东西,它只要存在,就是一把火。” 十四岁的银发雌虫望向主星方向,如同一把已经出鞘的剑,正指主星。 “这把火迟早能烧起来。” 谁也灭不掉。 赫洛里厄很期待。 转瞬就是四年。 圣伦斐尔十八岁。 赫洛里厄十八岁。 四年时间客观上很长,但是对于累积起来的梦境时间来说,并不长。 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最后一天才会有十分钟梦境。 四十八个十分钟,合在一起也就八个小时。 圣伦斐尔和赫洛里厄的作息偶尔才会重合一次,一年最多会有三四次打个照面,重合的时间往往还不是彼此完整的十分钟。 所以他们真正碰上的时间,能有个一个小时就算多的了。 他们在对方的视角中,都在长大。 圣伦斐尔明天是二次觉醒的日子,这个时间点最容易达成二次蜕化,所以他明天会在二次觉醒的同时,进行二次蜕化。 赫洛里厄进入梦境时,望见熟悉的身影,他的脚步顿了下。 四年,终于让赫洛里厄确定一件事,阿伽尔虫族不存在这个雄虫。 圣伦斐尔亦然,整个帝国上下,不存在一个在战争时代还穿着军装到处跑的雌虫。 他靠坐在高塔边,下颚抵在膝盖上,眉眼间平静温和,金发顺着肩头披下,柔软的瞳孔依旧美丽。 雄虫长大了很多。 赫洛里厄这样点评,却不知他自己也是。 赫洛里厄比圣伦斐尔早进入二次觉醒,他现在个子高于一米八,举手投足间的锐气正盛,神色越发莫测难辨。 “你是幻象还是真实的生命体?”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雌虫的目光带着审视。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搭话。 他们彼此打量了双方很久。 没有谁愿意为一个梦境浪费情绪,即使这是已经一个长达十四年的诡异梦境。 圣伦斐尔却不想回答。 他没有义务回答对方的话。 这次是少见的,双方同时出现,意味着他们要相处一个完整的十分钟。 赫洛里厄半蹲下身体,他对雄虫没有顾忌,虫族勉强能牵绊他一二,他就是个天生的无情者。 赫洛里厄时常觉得,他与整个虫族都格格不入。 圣伦斐尔将脸轻轻一偏,金发侧着搭落,还有一小半挡住了脸,就像是隔绝雌虫存在的金色幕布。 微拢的睫毛在金发若隐若现的遮挡中,像是起舞的蝶翼,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远。 赫洛里厄微微眯眸,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礼貌的性子。 得不到回答,赫洛里厄抬手扣住雄虫的下颚,冷冰冰向自己的方向一掰。 他带着作战手套,手套材质坚硬,赫洛里厄用力又没有控制,雄虫下颚上当即留下两个晕开的红色指印。 圣伦斐尔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放肆!” 他脸色微冷,抬手挥开,猛地站起身。 已经成年的皇储,早已做了帝星四年的皇,权位带来的威势融入骨子里,他一朝发怒,与他直面对上的虫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圣伦斐尔在赫洛里厄这里,从来就像是一个单薄美丽的符号。 但此刻,这个符号突然跳出书面,在他眼前活了。 赫洛里厄就是这样的感受。 他站起身。 赫洛里厄不是不懂变通的虫,“很抱歉,我以为你是投影。另外,感谢阁下之前替我包扎。” 赫洛里厄出身林德伯格氏族,他会玩社交礼仪那一套,但他很少愿意玩。 但眼前的雄虫明显不同于雌虫,他身上的气质,更像是一直就在那套体系中长大,所以赫洛里厄一伸手,依旧淡漠,却又好像变得温和。 赫洛里厄说:“你知道投影么?我在高塔之上的时候,大地中央经常有一个金发投影,和你一样的金发。” 赫洛里厄今天身上没血,一身作战指挥军装,眉眼冷清。 穿着军装的雌虫,会让圣伦斐尔有更多耐心。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对方说的内容。 圣伦斐尔问:“你之前在高塔上?” 赫洛里厄颔首,他自我介绍,“我叫赫洛里厄。” 他摘下作战手套,指尖冷白,在冰天雪地并不突兀。 赫洛里厄垂眸,他最近难得有时间,否则不会将精力浪费在梦境里面。 不管梦境是什么,作用在精神世界的东西,既然无法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那就是没用的存在。 圣伦斐尔情绪平静下来后,就很难再看出什么,四年足够他成为一个合格的虫皇。 他神色温和,只碰了一下雌虫的指尖。 “圣伦斐尔。” 真名假名在这里没有意义,他就是虫族下任的皇,一片宇宙都知道。 好巧,赫洛里厄也是这么想的。 指尖碰过的那瞬间,双方手指开始变得透明,十分钟快到了。 赫洛里厄难得涌上来的兴致本该到此为止,但望着指尖相触的地方逐渐消失,他突然开了口,“以后这天我会在十二点准时入睡。” 圣伦斐尔知道,这是在约相同的时间点,只要双方同时固定这个时间点入睡,他们进入梦境的时间就会重合。 圣伦斐尔最后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要给承诺,对方只是告知了他会怎么做,并没有索要任何承诺。 但很聪明。 有这句话,心理惯性很难忘掉,只要圣伦斐尔不是有意避开,他会下意识考虑在十二点入睡。 至少那是十分钟可以沟通的梦境。 于是下一个月,他们在十二点的时间,准时见到了对方。 赫洛里厄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同。 事实也如此,圣伦斐尔就像是每个二次觉醒的雌虫一样,一夜长大了。 但是雄虫的二次觉醒不会带来这种变化,雄虫二次觉醒针对于基因等级,不会像是雌虫的二次觉醒,会体现在骨头肌肉等体征方面。 但圣伦斐尔不一样。 雄虫长高了,金发更长了,现在已经过了腰线。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有了肌肉的起伏,原先的柔软美丽,被一种内敛的危险取代,他遥遥看过来,紫色眼睛更加剔透。 第269页 赫洛里厄有些走神,他发现雄虫的睫毛也更长更密了。 像是从里到外的脱胎换骨。 他们十四岁相遇,彼此绷着一根神经,背对背各犟各的,即使互不开口,大脑却在一点一滴的见面中,留下了对方的痕迹。 某种程度上,他们能分辨出对方的每个变化。 这是在梦境星球中,他们唯一可以观赏的不同。 赫洛里厄收回视线,“你的变化很大。” “我成年了。”圣伦斐尔一语带过。 雄虫的眉眼完全长开,骨相被更细致地雕琢过,略一转眸,温和又从容,他的情绪起伏更平稳了,甚至多了一种可以让虫安心的包容感。 这很神奇。赫洛里厄还记得初见时少年雄虫微红的眼尾,那个时候,对方还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对于自身的情绪,也会下意识地向外求解。 困惑与吃惊,都是一目了然。 但是现在,金发雄虫会温和地对赫洛里厄笑,哪怕他在避重就轻,却始终与赫洛里厄目光平视。 这一次他们聊了这场梦境。 得知梦境起源全都在四岁,圣伦斐尔抬头看向高塔,他问:“你曾经低头看过高塔下吗?我一直在那里。” 赫洛里厄摇头,“我看过,但没有你。直到残影消失,我从高塔上跳下来,才发现你的存在,你就好像是突然出现。” “你也是。”圣伦斐尔笑了下,眉眼舒展,“你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表情就像是在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停下脚步等你。” 赫洛里厄注视着圣伦斐尔,“你那一天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吗?我那天很平常,有些讨厌的跳蚤一直烦我,我那时正决定把他们全都踩死。” 圣伦斐尔回忆了下。 “那一天,战争爆发了。”圣伦斐尔微微低眉,“我不太开心。” 正在挑起战争的赫洛里厄平静眨眼,他沉默了一下,首先确认一件事,“你认识我吗?” 赫洛里厄的图像,现在应该是雄虫们的噩梦。 圣伦斐尔微笑,“那你认识我吗?” 他们彼此对视,又不动声色错开,再次于心底确认了同一件事。 ——他果然不认识我。 那就好。 。 这天。 虫后正在教训无法无天的拉格伦,他这四年越发疲惫,就像是强行撑着一口气,随着时间越长,他似乎就要撑不下去。 七岁的拉格伦正气得跳脚,突然间,却见雌父捂着心口,身体蓦地僵硬。 当那口血溅在地面上时,鲜红刺眼。 拉格伦呆住了。 他以为自己把雌父气得吐血。 吓得不敢再动。 /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像是雪花,带着刻骨的冷,从最前线传到了帝星。 ——虫皇战死。 第191章 高位者低头(3) 一片雪花惊起的是惊天暴雪。 旋即而来的死亡讯息,如同风暴,将整个帝星彻底淹没在死寂中。 —— 阿德莱奥、巴塞洛维、狄白朗蒂、皇室护卫队…… 九大氏族军团在任军主,在最近一场战役中,陪同虫皇战死大半。 帝星挂哀,虫族暴怒。 前线战况传到帝星。 一切为了虫族。 星兽潮三十七巢穴集体暴动,当流星雨一样的弹火在这片宇宙绽放,无数虫族丢弃战舰,他们以自杀式攻击冲向星兽,誓要压下星兽最后的反扑。 给星兽潮致以绝对重创的,是一位虫皇携带无数虫族的同归于尽。 此次随战的皇室护卫军无一生还。 虫族付出了一位虫皇与一个时代的雄虫生命为代价。 终于,战争要结束了。 。 圣伦斐尔去见了虫后。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长廊寂静,只有一位刚成年不久的皇储在飞快奔跑。 风很冷,也很疾。 但还是迟了。 他在虫后的寝殿前停下脚步,周围近侍不敢发声,他们像是铁造的影子,沉默地宣告了事情的结局。 圣伦斐尔垂眸,挥手。 “都退下吧。” 圣伦斐尔独自踏入了殿内,他在床上看见了仿佛熟睡的虫后。 雌虫的自毁不留余地,往往伴随着漫长的发疯,在基因反噬熬不住的那一刻,他们会用最惨烈的方式追随伴侣而去,似乎那样走向终点,就能共鸣雄虫死前的痛苦。 但虫后跳过了发疯崩溃的过程,他走得非常果断,厚重的爱意让他早就死在了四年的等待里。 对于自己两个虫崽的唯一慈悲,就是虫后没有选择任何惨烈的手段,他安静干净地睡着了,不让自己的血去刺痛虫崽的眼睛。 因为太过安静,圣伦斐尔甚至没能见到虫后最后一面。 “早知道,我就笨一点好了。” 圣伦斐尔轻声说。 笨一点,虫后会不会想着,虫崽这么笨,以后怎么办啊?要不再留一段时间好了…… 圣伦斐尔垂眸,他站在床边,看着睡着了的虫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活下去的雌父,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对于一起长大的虫皇虫后,分离本身就是痛苦。 圣伦斐尔挨着床边,他将额头枕在虫后的手上,冰凉从额头直刺全身。 好冷啊。圣伦斐尔心想。 要哭吗?不是说哭都要抬头直视吗?如果连直视都无法做到,还能伤心吗? —— “叛徒!!” “虫族的叛徒!” “赫洛里厄,你就是个疯子!”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替我们决定虫族的未来!” “去死去死去死!” 星网视频晃动的镜头中,捕捉到了前几天反叛军首领,在无数雌虫发疯一般的攻击中,银发雌虫淡漠偏头,一枚小型擦能弹挨着他的脸在身后爆炸。 蓝色的防护光波出现,镜头也被直接踩到了脚底。 随着咔嚓一声,视频停止。 虫族反叛军在前段时间第一次正式露面,他们开始出现在明面上,在宇宙各方种族的眼中,肆无忌惮地宣泄着他们的理念。 他们要,推翻雄虫皇室,为雌虫争取平等司法权。 聪明的雄虫隔空落子,不需要露面,最极端的雄虫主义雌虫就能将一切冠上叛徒的罪名,最暴戾的情绪有了发泄口,在几百年压制下跪下双膝的雌虫他们抬起头。 有的茫然,有的愤怒,还有很多,只觉得反叛军在多管闲事。 但事情在失控,战争一旦开始,就不再受到掌权者的控制。 从平等,变成了极端。 为什么要平等,他们要更多。 反叛军的队伍越大,理念就像是欲望,在几百年的求而不得后,发酵到了极限。 雄虫终于开始害怕,但最先遭遇毒手的,是那些无法靠近主星,连出现都要遮遮掩掩的低等级雄虫。 “事情失控了,上将。”副官站在赫洛里厄身前,他低头,脸色非常凝重。 无数血腥视频在光屏中播放。 赫洛里厄撑着脸,手指漫不经心放在自己的脖子,那里昨天刚被刺出一道一指宽的深口,他估摸着虫族武器研究院最新科技都被逼出来了。 “可惜,如果不自信到要在镜头面前杀我,他们的成功概率还要再高一层。” 现在赫洛里厄作为反叛军首领,他的对面站着一半的雌虫,和所有的雄虫。 副官不敢说话。 视频中跳出了帕尔德最张狂的那次发言。 虫族的爱。赫洛里厄突然有些好奇,“如果有一个雄虫,即将和你结婚,你会愿意站在这里吗?” 副官愣了下。 他没有犹豫:“我会陪他死,但我会追随您。” 赫洛里厄平静起身,“这么看帕尔德说的也没错,如果雄虫能施舍一点爱,就不会逼疯这么多雌虫。” 但雄虫不给,是他们的错吗? 赫洛里厄并不在意。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都不能回头。 “召开高层会议,准备宣战。” 当会议结束,赫洛里厄发现早就过了十二点,他看着天边将要跳出来的晨光,默不作声数了下时间。 在某一下阖眸,赫洛里厄再睁眼,熟悉的冰天雪地。 意外的金色同步出现在他的眼角余光。 金发落在腿边,雄虫入梦前似乎是一个靠坐的姿势,他在进来瞬间身体向前一倾。 此时双手撑住地面,金发挡住脸颊两侧,头向下折出一个不堪受重的弧度,只有后颈骨成为全身最高点,突出一小块苍白的骨节。 赫洛里厄眸光一凝。 因为这次雄虫进入,穿着的不是看不出任何标识的寝衣。 实在太眼熟。阿伽尔皇室皇储日常着装,跟雄虫这一身,在部分细节款式上,几乎一模一样。 第270页 上面还有虫族代表祝福的祖文绣样。 赫洛里厄蹲下身,他沉默下片刻,面上毫无异样出身问道:“圣伦斐尔?” 圣伦斐尔抬头,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对着雌虫露出了一个与平常没有区别的笑。 温和而平静。 但是雌虫却瞳孔微缩,安静之后,在圣伦斐尔的困惑中,雌虫伸出手,似乎有些犹豫,却在停顿之后,碰在了他的眼尾。 对方指尖,接住了一滴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泪。 透明的水渍在雌虫指尖,有一片最小的雪花落在了上面,然后被融化。 水珠微微鼓胀起来,变得更加立体。 圣伦斐尔歪了下头,似乎更加困惑,就像是他不知道赫洛里厄指尖的是什么一样。 雌虫的声音明显低了点,刚才那一声有什么东西要蓄势待发,现在却突然低了下去,仿佛面临着不擅长又陌生的难题,连吐字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在哭?” 赫洛里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瞳孔以在受惊的频率收缩,额顶触须更是焦躁地直起了一秒。 雄虫眼眶上的红,比起初见时其实要淡,但比起那时,这滴泪似乎彰显了某种更浓烈的情绪。 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赫洛里厄和副官一天见面的时间,都比得过这十四年。 但是赫洛里厄好像比了解自己的副官,还要知道圣伦斐尔会是什么样的。 他怎么会哭呢? 赫洛里厄茫然。 圣伦斐尔笑了一下,唇边弧度很平和,他吹了下雌虫的手指,水珠一下维持不住,立刻顺着雌虫手指滚了下去,只留下了一道透明的水渍。 “雪花洛到眼睛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雌虫看上去并不信,在对方眼里,似乎圣伦斐尔就要很好才行。 圣伦斐尔也很困惑。 圣伦斐尔坐起身,他笑着抿了下有些干燥的唇,“你今天怎么也卡着最后十分钟进来了?” 他表现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没有破绽。 赫洛里厄只是定定看着圣伦斐尔,突然收回手,他说:“我前几天差点就死了。” 圣伦斐尔:“什么?” 他不明白。他们往常都在很默契地避开彼此的生活。 圣伦斐尔有点想照镜子,他不认为自己的情绪真的有多么强烈。 “你看上去比我当时的副官还要崩溃。”雌虫说出的话,让圣伦斐尔微微瞪大眼睛。 他们在之前对峙了很长时间。 以至于最后那个拥抱出现时,圣伦斐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是一个陌生雌虫的拥抱,身体甚至都没有碰上,他们隔着距离,最后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的温度。 它们试探地碰了一下。 “活下去吧,我还有有事情要问你呢。” 雌虫在耳边说,唤出了一个圣伦斐尔没有想到的称呼。 “殿下。” …… 圣伦斐尔抬起眼,额头与虫后的手分开,他的身影哪怕笼罩在最明亮的光线下,双脚却始终处于身体的阴影中。 他轻轻垂眼,“再见了,雌父。” / 次日。 弟弟拉格伦脸色煞白扑入哥哥的怀里,他还不知道虫后的死讯,满脑子都是虫皇战死的消息。 拉格伦抓着哥哥的衣服,语气急促又惶恐,他在这一瞬感觉到了某种不安。 他说:“哥哥,我找不到雌父了。” 弟弟的脸上全是害怕,眼睛一眨就是一串眼泪,像是要碎掉一样。 圣伦斐尔蹲下身体,将弟弟紧紧抱入怀中,在这一瞬,他突然想起昨夜梦境里那个将碰未碰的怀抱。 雌虫那么做,是因为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和弟弟一样的无助吗? 圣伦斐尔也会无助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没关系,拉格伦,你还有哥哥。” 圣伦斐尔抱着弟弟说。 这句话证实了拉格伦的猜测,他很聪明,这一次哭声很低,除了圣伦斐尔,谁都听不到。 。 除去第一个月,圣伦斐尔避开了十二点,后面几个月,他都选择了在十二点入睡。 但是并没有撞见雌虫。 后来圣伦斐尔也选择过在最后十分钟,依旧没有那道身影。 指尖触碰高塔,圣伦斐尔好像又回到了那十年的梦境。 只有漫天飞雪,他独自绕着高塔绕圈,乏味地打发着时间。 另一个雌虫一直没有出现。 于是圣伦斐尔不再等待。 他的入眠时间开始随机起来。 就像是对另一个雌虫的惩罚。 。 剩下的小半年转瞬走到尾声。 虫族新纪元1035年到来。 这日一早,帝宫迎来了一位客人——上任阿德莱奥家主的伴侣。 安泽尔·阿德莱奥是虫皇的挚友与战友,他们在同一片战场迎走向终途。 圣伦斐尔第一时间见了他们。 是的,两个虫。 圣伦斐尔沉默地看着爬到自己脚边的小虫崽,是个小雄虫。 太小了,爬过来的时候还会自己压到自己的尾勾,然后又抱着尾勾瘪嘴,最后是咕噜咕噜滚到圣伦斐尔脚边的。 圣伦斐尔连忙抱起这个小家伙,金发立刻就被小虫崽当成漂亮的糖果,抓过就开始往嘴巴里送,却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拦在嘴巴前。 小虫崽啊啊了几声,发现怎么都不能吃进去后,瘪了瘪嘴,只好放弃了。 小虫崽几次要哭,最后都没哭。 圣伦斐尔说:“他很乖。” 在另一边坐下的雌虫,眉眼黯淡唇色苍白,他的眼睛一直落在自己的虫崽身上,闻言笑了笑,“卡希尔一直很乖。” “情况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我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好几次都差点伤到他。”雌虫说着,自己先受不住红了眼睛。 他还记得安泽尔得知卡希尔破壳时的表情。 “卡希尔太小了,所以我才会提出这么冒犯的请求。” 雌虫对于和伴侣唯一的幼崽非常敏感,他本身状态不稳定,现在虫族处于战后的混乱状态,雌虫谁都不放心。 圣伦斐尔低眸,小虫崽把他的头发绕在手指上,似乎很喜欢头发弯弯绕绕的样子,自己一个就能安静玩很久。 圣伦斐尔同意了。 帝宫太安静了,拉格伦也需要一些事情分散下注意力,圣伦斐尔不能总是陪伴他。 卡希尔似乎直到雌父离开,才知道自己要被抛弃,像是葡萄一样的眼睛,立刻哗啦啦流出眼泪。 圣伦斐尔的胳膊被哭湿了一半。 小虫崽没有等到雌父回来带走自己。 中午。 拉格伦震惊地看着在餐桌上爬来爬去的小东西,一张脸气得通红,金属叉在他手中被掰弯,他把金属叉往后一扔,指着小虫崽质问哥哥:“我不要他当你弟弟,我才是你的弟弟!!” 拉格伦气得眼眶通红。 小虫崽啊呜一口,咬住了拉格伦伸出来的手指。 拉格伦不敢乱动这小东西,红着眼往外扯手指。 圣伦斐尔拍了拍手,“卡希尔,到我这来。” 熟悉的声音一出现,小虫崽立刻松开嘴巴,四肢共用爬到了圣伦斐尔的怀里。 拉格伦也跑到了哥哥身边。 圣伦斐尔将小虫崽放到了拉格伦的怀里,“既然不能当我的弟弟,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了。” 拉格伦直觉哪里不对,他刚要开口,脸颊就被小虫崽用来磨牙。 小虫崽含不住的口水滴到了衣服上,拉格伦瞬间抓狂。 他命令近侍准备衣服的时候,都没注意自己一直抱着小虫崽。 圣伦斐尔微笑旁观这一幕。 当夜,圣伦斐尔心情不错, 他很难得的,再次在十二点入睡。 眼睛已经下意识寻找高塔,大脑准备再一次度过乏味的十分钟,却在高塔边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圣伦斐尔顿了下。 似乎已经好久没见了,本该有些陌生的,但是走近蹲下身体,圣伦斐尔发现一切变化不大,他们能互相冷战对方四年,也会在熟悉之后迅速了解彼此。 仿佛只要跨过陌生的界限,他们就习惯了彼此。 圣伦斐尔对上雌虫的眼睛,轻叹:“你这次很狼狈啊。” 又是一身的伤口,血已经蔓延到了圣伦斐尔的脚边。 赫洛里厄静静看着圣伦斐尔,指尖动了动,他最后也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圣伦斐尔低头,给雌虫绑绷带,他绕着衣服缠绕伤口的死后,就像绕着高塔转圈一样匀速。 他不说话,神秘温柔的眼睛对雌虫笑了下。 看起来并不像会闹脾气的那种雄虫。 ……才怪。赫洛里厄心想。 “你知道我这一身伤是谁伤的吗?”赫洛里厄向后仰了仰,他平静问出声。 第271页 圣伦斐尔用力打了个结,“反正不是我。” “我觉得是你。”赫洛里厄说,“我看出了自己最信任的副官在对一个间谍雄虫心软,但是我放纵了,最后他昏了头,已经看不清自己的来路和前路。” 圣伦斐尔看了他一眼,对他前面那句话不置可否,“最后副官背叛了你?” 赫洛里厄的指尖动了动,“没有。但他心软了,他和那个雄虫一起死在了我的眼前。我没有杀他,他也没有救我,在那场袭击面前,我们算是扯平了吧。” “殿下,是你让我纵容了他。” 雌虫长叹了一声。 圣伦斐尔不背这个锅。 他眸光轻瞥,避开了雌虫的注视,只是问道:“为什么叫我殿下?” “你知道我的姓吗?” 不需要圣伦斐尔回复,赫洛里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林德伯格。” 他说,“我叫赫洛里厄·林德伯格。” 圣伦斐尔缠绕衣服绷带的动作一顿,绷带惯性向下,挣脱了他的指尖。 与此同时,双方身影虚散。 圣伦斐尔让自己从剩下的漆黑梦境中醒来,他重复着那个名字,神色微敛。 在那段特殊的历史记录中,虫皇派出去探路的六大原始氏族中,有一个氏族很特殊。 第一原始氏族——林德伯格。 在那场背叛之前,氏族是有排名的。十二原始氏族并不像是现在,发展良久在达到那个资格并被虫皇和元老会承认后,就能够成为新一支氏族。 十二原始氏族之所以特殊,是因为据缥缈遥远的历史记载,他们曾与虫皇共同诞生。 而第一氏族,一直都是最特殊,也是历代虫皇最信任的一支。 传闻林德伯格氏族,是虫神亲自为虫皇选定的伴生种族。 虫皇一脉和林德伯格直系一脉,一直都要一起长大。 林德伯格氏族是虫皇一脉最坚固的护卫者。 所以那场背叛,才会看上去那么不可原谅。 残存的其余氏族,无法原谅另一半对于虫皇的抛弃。 希利尔虫族历史相对完整,但很多内容记载都带着一种神话感,以至于现在大部分虫族在翻阅那段远古起源的时候,更多只是将其当成一种可以解释的传统。 但是哪怕是神话,也记载了虫皇一脉和林德伯格氏族的羁绊。 圣伦斐尔下床,他进入一座机密宫殿,在其中目标明确地翻找答案。 十五年前的一部分资料出现在他手中。 由于资料绝对机密,圣伦斐尔需要使用特殊的设备接入自己的星脑,在经过多重验证后,他在亮起的光屏下,缓缓眨了下眼。 这部分资料他当年看过,但是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战争,追溯过往就变得毫无意义。 这是15年前的资料,也是上任亚度尼斯君主伊夫力传会帝星的资料,资料中详细记载了遗迹星球的出现,以及其中的十二氏族雕像与虫皇雕像,还有那看不到尽头的星兽尸骸。 资料中有大量的图片。 圣伦斐尔点开其中一张,他在清晰的图片中看到了一张已经遗漏在希利尔历史中的内容。 自从千年前那场背叛之后,关于另一半虫族的资料就少了很多,并不是刻意销毁,而是在战争情况下,希利尔虫族会选择优先保存更重要的历史资料。 而这张图片中。 虫皇雕像高高在上,王冠垂挂在雕像指尖,十二原始氏族雕像围绕,呈现密不透风的护卫构图。 十二原始氏族的各类特征,在这张图中被清晰呈现,圣伦斐尔放大图片,视线扫过地面上铭刻的清晰纹路,确认那是每个原始氏族对应的族徽纹路。 圣伦斐尔根据林德伯格原始氏族的族徽纹路,找到了林德伯格原始氏族的先祖雕像。 它正对虫皇,轻低头颅,一时难辨正面,身后军装披风向后拉出构图的尖锐节点。 这一身军装。 圣伦斐尔终于想起来。 第192章 高位者低头(4) 与此同时。 从梦境中出来的赫洛里厄,一低眸,桌上典籍里一比一呈现的服饰,与圣伦斐尔上次穿入梦境中的,有个八分相似。 而阿伽尔虫族现今皇室着装,也只勉强相近了五分。 三分的差距。 赫洛里厄神色不明,指腹摩挲过纸页薄面。 典籍之前只在林德伯格氏族保存,赫洛里厄前段时间回去,他想要带出来的时候,还遭到了阻拦。 然而在他说东西眼熟,要现场比对时,氏族那些上了年纪的虫,原地安静了没几秒,意外地松了口。 “殿下……”赫洛里厄唇一张,在现实中唤出声。 他想到当时,这声称呼惹来的目光不是诧异,而是圣伦斐尔下意识带上温和的眸光,那习以为常瞥来的注视。 还真是个殿下。 赫洛里厄合上典籍,终于察觉到这场梦境的不同寻常。 —— 虫族正纪元1035年。 虫族内战正式爆发。 —— 当月的梦境。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对视。 “你做完这场梦,是要上前线吗?”圣伦斐尔眸光微动,视线在雌虫身上打转。 肩章上是属于林德伯格的族徽,腰带勒出的弧度像锋刃的弯刀,转角带着银色的弧光,在整一套黑金配色中,分外显眼。 胸口的穗链,袖口的金线,侧腹的排扣,一切都恰好好处,优越的身型将军装撑出有致的起伏。 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还没来得及扣。 雌虫看着随时都要站上前线指挥台,在炮火中支配整场战事。 圣伦斐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他的目光平静向下,在雌虫大腿靠上三分之一的位置顿了下,那里是勒出线条的黑色作战环,双腿上都有。 圣伦斐尔眨了下眼,收回视线,不再打量。 赫洛里厄似乎毫无所觉,他走上前,在圣伦斐尔的身边坐下。 “对,马上会有一场大战。” 圣伦斐尔问:“为什么叫我殿下?” 赫洛里厄的眸光晃了晃,面对那双眼睛温和的笑意,他没办法说谎,于是他只好反问,“你难道不是殿下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想笑,但是最后也只是眉头轻舒。 其实雄虫看起来,就很像是个小王子。 最开始,赫洛里厄以为那是高等级雄虫惯用的姿态,但是后来,事实证明他猜得并不对。 赫洛里厄在雄虫的注视下投了降,对方从未给出过任何承诺,十二点相遇的约定,需要一直遵守的是他自己。 某种程度上说,赫洛里厄最开始给出约定,就注定他要一直输下去。 就像是现在。 赫洛里厄说出的内容,不可避免地带出了阿伽尔虫族的存在。 “林德伯格氏族的典籍很厚,但它中间被撕掉了很多东西,其他氏族的情况都很相似,毕竟整个虫族的历史都完全断层。我找到的只是蛛丝马迹。” “但有些东西藏不住。”赫洛里厄凝视着圣伦斐尔的金发,“只是已经很久没有虫去寻找过。” 圣伦斐尔将长发拨至耳后,露出没有遮挡的半张脸。 他看上去并不惊讶。 赫洛里厄说:“所以聪明的殿下,你不是早就猜出我的来历了吗?我难道不能叫你,殿下吗?” 赫洛里厄的情绪起伏很淡,他没有在圣伦斐尔面前笑过,但他的情绪,往往会反馈在语调上。 最后那句殿下,轻而软,很不符合赫洛里厄的气质。 圣伦斐尔的耳朵有些痒。 于是他说:“那你叫吧。” 赫洛里厄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地表,太寡淡太无聊,只有身边的雄虫是唯一鲜亮的色彩。 就像那道起舞的残影。 “你不告诉我什么吗?几年前虫族博物馆在爆炸之前,我亲眼看过很多东西。”赫洛里厄歪头。 他安静等待。 描述事实,模糊已知。 赫洛里厄并不安分。 不管圣伦斐尔有没有看出来,他只眸中含笑,问了一句,“你在挑起什么战争呢?赫洛里厄,你将一切告诉我,我才会决定告诉你一切。” 雄虫长大了,他的笑也多了摸不透的温柔。 看久了,只怕心一软,什么都要说出来。 时间快到了。 注意到雄虫的影像在涣散,赫洛里厄卡在最后的时间,说:“如果下次我还活着,我就将一切告诉你。” 看着雄虫的瞳孔微微凝住,赫洛里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心觉满意。 临到末了,一只手突然探向领口,那颗没能扣上的领扣,被手指捏合一推,瞬间完美。 赫洛里厄猝不及防。 却听雄虫说:“那就祝你旗开得胜。” 双方最后一眼,让气氛都有些凝滞,彼此好像打了个平手。 第272页 谁都被搞得心绪不宁。 —— 赫洛里厄睁眼起身,他看向镜中。 雌虫穿戴整齐,领口的扣子依旧是没来得及扣上的状态。 梦境无法改变现实,扣子还是需要赫洛里厄自己动手。 赫洛里厄抬手,又放下,只要有动作,就会想到雄虫最后的动作——逼近的指尖,靠近那一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赫洛里厄没有防备。 所以殿下就是很聪明,转瞬之机,就已经近乎本能给了回击。 。 圣伦斐尔承认,雌虫很聪明。 他不会放纵自己的情绪,但是偶尔思绪走空,大脑就会自己偷偷去想一下,某只雌虫还活着吗? —— 下个月梦境时,圣伦斐尔准时入梦。 他扑了个空。 圣伦斐尔有些生气,他抱着双臂靠在高塔边,一张脸上没有表情,眉眼安静垂下,只有眼睫落下的阴影在颤动。 他等到了最后一分钟。 圣伦斐尔抿唇,只感觉这辈子就没有第二个虫这么让他生气。 理性告诉他这是不值得再费心的事情,但是有些情绪就是不讲道理的。 圣伦斐尔向后一靠,阖眸等待最后的时间过去,灰蒙的黑暗中,眼睛突然感受到光线的削弱。 雄虫的眼睫一颤。 “圣伦斐尔。” 雌虫出声。 圣伦斐尔偏头,向侧边一垂,金发扫过脸,他想着不要睁开眼,但最后一瞬,也不知道为什么,余光还是悄悄落在了雌虫的身上。 圣伦斐尔在雌虫身上,看到了战争的痕迹。 仿佛战场上的硝烟都没有从对方身上褪去,鲜淋淋绽开的血肉里,是洁白的骨头,雌虫将银发挡在身前,瞳孔猩红。 赫洛里厄想要露出一个柔软的表情,但他实在不擅长。 “我活着回来了。”他说。 一个在基因暴乱期上战场的雌虫。 圣伦斐尔敌不过心底的触动,他已经伸出手,本能地想要安抚,但是指尖来不及触碰,就开始在梦境中虚散。 圣伦斐尔最后说:“下个月,我会在十二点入梦。” 这是截止到现在,圣伦斐尔唯一给出的明确回复。 —— 虫族新纪元1035年。 新皇加冕。 战争正式走向尾声,这片宇宙终于安定,各族都开始收拢军团,准备安养生息。 但在几个月之前,他们就开始准备新任虫皇的贺礼。 千年下来,虫族早就不是最开始遭受排斥的外来种族。 虫族成为了这片宇宙的核心。 不管各族怀揣着什么心思,他们希望虫族的皇一直在。 加冕典礼从第一缕晨光开始。 拉格伦今天穿戴非常精致,眸尾拉出了一点弧度,隐约能看出未来艳丽莫测的亲王影子,金发束在身后,脸上雀跃之余,又闪过一缕落寞。 一只小手伸出来,抓住拉格伦的金发就往嘴巴里塞,手速快到晃出残影! 拉格伦没有哥哥的精神力,等他发现的时候,头发已经成功进了某只讨厌虫崽的嘴巴里。 他绷着脸,啪地一下夺过自己的头发。 “不许吃我的头发!” 他对怀里的小虫崽凶巴巴。 卡希尔砸吧嘴,没尝出味道,小脸一垮,哼唧着要糖。 突然一个悬空,小虫崽像个乌龟一样抓了抓四肢,突然被抱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他一抬头,新任虫皇正对他笑。 卡希尔哇地一下,张嘴就要亲上去。 却被很快地塞回了拉格伦的怀里。 拉格伦习以为常地颠了下,他仰头,看着一身虫皇加冕服的哥哥,鼻头一酸,一边觉得哥哥真好看,一边又控制不住某种情绪的泛滥。 “哥哥。”拉格伦原先冷淡的神情,在叫完这一声后,一下委屈起来,但其实没有谁能让拉格伦委屈,最后他只好举起卡希尔,拿小虫崽抱怨,“我不想让他陪我玩,我可以丢了他吗?他真的很烦。” 被高高举起的小虫崽拍着手,“糖、糖……” 圣伦斐尔抬了下手,周围近侍立刻接过小虫崽。 圣伦斐尔摸了摸弟弟的头,“以后拉格伦可是要成为亲王的,到那个时候,你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他现在咬你头发,你以后就咬他头发。” 拉格伦感觉哪里不对,“真的吗?” 圣伦斐尔蹲下身体,“真的,拉格伦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虫可以强迫你。” 听上去不错。 拉格伦顿时露出笑。 在盛大恢弘的加冕乐中,圣伦斐尔再一次站上高台。 他俯视整个帝星。 各族使臣仰首,无数虫族仰首,数万镜头正在转播他的身影。 这片宇宙,在此时凝望他。 元老送上王冠,礼炮直冲天际,百万彩带飘散。 九大氏族单膝跪下送上忠诚,四大军部隔着尽头在边境致以军礼。 荣耀属于帝国。 当王冠的重量在头顶落下,圣伦斐尔垂下眼眸,他想起最初的记载。 为虫皇奉上王冠者,从共生氏族出现起,一直属于林德伯格氏族当代家主。 没有缘由的特殊,是从神话时代之后开始的传统。 以至于当林德伯格氏族与那场背叛消失在虫族历史中,这项殊荣也没有落在其他氏族的头上。 元老退下,圣伦斐尔抬起头,正午的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如同璀璨华丽的金色瀑布,是独属于虫族独一无二的瑰宝。 新任虫皇举起权杖。 这片宇宙记下了此刻。 典礼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无数种族官网都在转发。 后续的盛典是七天七夜,帝星这七天彻夜不眠,半片宇宙都被一并感染,战争后的悲凉被逐渐驱散,伤痛存在心里,但至少眼前,他们可以笑一笑了。 当夜,圣伦斐尔先去陪了弟弟拉格伦。 圣伦斐尔说:“盛典白天还有,所有活动都在,你起来后可以一直玩,但是现在必须睡觉。” 他把被子盖到拉格伦的头顶,试图这样就能封印弟弟。 但效果不大。 拉格伦一下就把被子扒拉下来,他的脸蛋红扑扑的,对着哥哥不停地笑。 圣伦斐尔拧了下他的脸,“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拉格伦这次自己把被子盖了上去。 没一秒他又拉了下来。 “哥哥,你为什么不换下常服应酬,你穿这么隆重,那些家伙受宠若惊,我看他们差点就要激动地晕过去了。” 圣伦斐尔一身加冕服除了王冠,一应俱全,他穿这一身,非常适合被供在高台,永远高高在上,贵不可言。 难怪很多使者简直受宠若惊。 圣伦斐尔想了想,他略低了下身体,悄悄告诉拉格伦,“我想给一个虫看。” 拉格伦腾地一下坐起来了,“谁?雌虫???就是雌虫吧哥哥,你都不看我??哪里的雌虫??不对,哥哥!!你别走啊,哥!!!” 之后圣伦斐尔去看了卡希尔。 嗯,这个弟弟很乖。 已经张着嘴巴呼呼大睡了,小肚子一起一伏,气息上黏上了一股甜味。 看来今天没少偷吃甜点。 圣伦斐尔拍了拍卡希尔的小肚子,唇角一勾,忍不住笑了。 。 当夜十二点。 梦境中。 赫洛里厄今天穿着正常,身上也没有血,银发简单束在身后。 他进来后,简单巡视一圈,有些无奈又在意料之中地发现,某位雄虫并没有准时到。 雄虫有些自己也不知道的小报复心。 赫洛里厄猜测今天也许要过半,才会等到雄虫出现。 但这个想法刚出现,身后就传来声响。 竟然是他猜错了?赫洛里厄有些意外。 赫洛里厄转过身,眨眼的动作突地变慢,应该说,他没有再眨一下眼。 加冕礼服极为华丽,但规制并不夸张。 笼过半肩的宫廷礼袍垂至脚踝,红色如此艳丽,却没有喧宾夺主。 内里军制礼服以黑金白三色为主,胸前袖口灿烂金纹,黑底军装上身与下身白裤黑靴,在腰身那一处,碰撞出过目难忘的色彩对比。 金色勋章、黑红绶带、繁复金纹。 圣伦斐尔金发垂至腰下,只有一缕被捋至身前,抬眸间虽然依旧带笑,却再不是之前小王子可以代称的了。 站在面前的雄虫,被另一片宇宙认认真真打扮了很久,结果却在这个时间,独自站在了赫洛里厄面前。 要是被虫皇迷弟们知道了,要气死了。 雄虫不需要说一句话,他身上的气质已经有了微妙的转变。 庄重肃穆,威仪天成。 赫洛里厄自然看出来,这是加冕礼服。 这意味着雄虫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然加冕为皇。 第273页 好一会,赫洛里厄才眨了下眼,不自觉错开目光,他怕有些东西,会从眼睛中流露。 转眼时间已过半。 圣伦斐尔站在赫洛里厄身前,他现在像是一个精致到爆炸的等比玩偶。 完美无比。 现在挑不出瑕疵的玩偶朝赫洛里厄走近。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像是做梦了。赫洛里厄心想。 圣伦斐尔问:“之前那场战,你赢了吗?” 察觉到脚下开始变得虚幻,赫洛里厄知道自己的时间快过去了,终于顾不上某种情绪,他抬起头,重新将目光放到圣伦斐尔身上。 他点头,视线定焦于圣伦斐尔带笑的眼睛上。 “我活着,所以是我赢了。” 最后几秒,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下移,大脑试图记住眼前璀璨的一幕。 赫洛里厄最后低低唤了一声,“陛下。” 他这一叫,意义再不等同于殿下。 —— 这场梦境之后,时间对于赫洛里厄来说,开始变得漫长起来。 他第一次学会等待某个时间点的到来。 赫洛里厄试图让自己忙起来,但是身边一切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终于,这个月最后一天到了。 赫洛里厄在梦境中真开眼,在看到那双温柔紫瞳时,目光专注。 雌虫瞳孔的淡蓝色光晕,在专注时会收缩成明显的边缘,然后在那个边缘里面,就会只出现一道身影。 圣伦斐尔微笑,“很高兴你还活着。” 赫洛里厄下意识心虚。 这一次,希利尔虫族终于从圣伦斐尔口中吐出,正式被赫洛里厄所知。 内容的搭建很快,他们都是极聪明的虫,一旦认真起来,每一句都直刺核心。 最后一点时间。 圣伦斐尔忍不住好奇:“如果你最后推翻了他们,那你要怎么做呢?” 虫族从来不是自己就能拧成一股的种族,一旦固守的信仰或传统没了意义,剩下的将会回归最本质的弱肉强食。 “阿伽尔虫族已经没有未来了。”赫洛里厄没有隐瞒,“反叛第一条就是——一起去死吧。” “雌虫们已经被逼疯,他们找不到意义,如果说繁衍是虫族的第一守则,他们已经坚持很久,到如今,连繁衍都不被允许。” 赫洛里厄说得平静,他明明是反叛军的首领,却好像对一切都没有参与感。 这类话题说得越久,他的瞳孔越发淡漠。 直到眼角余光撞入一抹金发,赫洛里厄眨了下眼,眸中逐渐有了神采。 他突然说:“我要想想。” “也许一切还有救。” 圣伦斐尔听到后,忍不住转头,想要去看赫洛里厄,却刚好撞见对方一瞬不瞬注视着他的视线。 圣伦斐尔一怔。 —— 后面的日子没有什么起伏。 只是圣伦斐尔偶尔也会失神。 转眼又是一年。 这天进入梦境,圣伦斐尔久违地扑了空。 眼前并没有赫洛里厄耳的身影。 他困惑地等了一会。 时间过半后,圣伦斐尔突然若有所感,他转身,径直绕向了高塔的背面。 果不其然,一个蜷缩在地面的雌虫正在发抖,银发凌乱铺在地面,咬死牙关却一声不吭,手指扣进冰层,皮开肉绽。 圣伦斐尔快步上前。 赫洛里厄向旁边快速一滚,将身体完全背对圣伦斐尔,声音哑得不行。 “别过来,我在发情期,身体的影响没有进入梦境,但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我再缓一会就好了。” 赫洛里厄这次其实想失约,他在禁闭室翻滚的时候,丝毫不想将自己如今的摸样暴露在圣伦斐尔的眼前。 但是他又很担心。 再一次没有理由的失约,对方会不会又像上次赌气,之后他就再也摸不准下次见面的时间,只能一直守着一个时间点,等着那道身影再次出现。 所以他想着,扛过几分钟冷静一些,再出现在圣伦斐尔的面前。 但好像瞒不过,对方对于他,同样有种直觉。 圣伦斐尔停下脚步,他多聪明,瞬间就明白,为什么雌虫来了又躲着。 脚下踌躇地碾了下雪面,圣伦斐尔最后还是上前,他试探着戳了戳雌虫,没有得到回应。 赫洛里厄甚至向旁边避了避。 他根本不敢回头,身体现在反应过来正逐渐冷却,但大脑还在颤抖,它并不适应突来的渴望。 赫洛里厄的发情期频率很低,甚至不正常地低于平均线。 但这一次,抓骨挠心的欲望,就像是破开大地的熔浆,恨不得把骨头都融进去。 圣伦斐尔说:“之前那次,是我在迁怒,你不必这么较真,现在你可以没有理由的失约,我给你留了很多次机会。” 雌虫身体僵了僵。 圣伦斐尔垂眸,“下次如果不舒服,你可以换一个时间点入梦。” 雌虫有些出乎意料,他发现自己阴差阳错,好像得到了一些,不在预计之内的反馈。 赫洛里厄拔出嵌进冰层的手指,他吐出一口长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至少不要那么狼狈。 “……真的?” 赫洛里厄转过头问。 圣伦斐尔抬眸,抿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不太像。赫洛里厄心想。 雄虫从来不像是看上去那么乖。 但聪明的雌虫,会抓住任何一个机会,赫洛里厄迟钝又敏锐,他对于圣伦斐尔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 雄虫越长越大,他的心性在年龄中逐渐成长至成熟,直到最后趋于毫无破绽的完美,而年少的相处,是赫洛里厄唯一的优势。 于是赫洛里厄很疲惫地坐直身体,沾了汗的银发他也不管,冷清优越的眉眼,看上去很脆弱,唇上还有咬出血的伤口。 圣伦斐尔眨了下眼。 只听雌虫虚弱地说:“那,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头发吗?” 赫洛里厄觊觎已久。 圣伦斐尔呆了下。 他有些犹豫,余光瞥到雌虫红彤彤的手指,眼睫抖了下,最后点了下头。 “……好吧。” —— 嗯,很棒。 在希利尔虫族,漂亮的头发,有时也是吸引伴侣的手段。 赫洛里厄阴差阳错占了虫皇的便宜。 当然,这件事他很久以后才知道。 第193章 高位者低头(5) 拉格伦对于自己的哥哥,有种偏执。 虫后还在世的时候,曾经让周围近侍都退下。 然后他将拉格伦抱在怀里,又严肃又温和,看上去要共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所以拉格伦还记得,当时他特别紧张,耳朵都竖起来,就等着雌父开口。 虫后说:“拉格伦,雌父和你说一件事好不好?” 拉格伦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 他只记得后面虫后摸着他的头,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看着你的哥哥。柔软的心会带来一定的自毁倾向,你千万别让哥哥伤害他自己,好吗?” 那个时候,拉格伦不明所以,他信誓旦旦地应下。 得到的却不是雌父欣慰的神情,而是一种更加浓烈的悲伤。 虫后最后看着拉格伦,最后额头抵着拉格伦的额头,喃喃道:“对不起。” 双重烙印对于其他雌虫来说,或许还有熬下去的可能,但这是虫皇的基因烙印,忠诚是绝对的。 虫后终有一天会崩溃,那样离开就太难看了。 没多久,虫皇战死的消息传回帝星。 拉格伦站在空荡的长廊另一边,看着哥哥跑向虫后的寝殿。 他没有跟过去,但他同样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流出眼泪,扑入哥哥的怀抱里。 他一边挨着哥哥哭,一边想,为了不听话的弟弟,好好活下去吧哥哥。 雌父,我会看着哥哥的。 / 拉格伦自认为非常了解哥哥,直到前几个月。 哥哥穿着一身繁重的加冕礼服,辛苦应酬了一晚上,最后告诉,他想把这一身给一个雌虫看? 一定是雌虫! 拉格伦气得头发直炸,然而这段时间他观察了几个月,依旧毫无所获。 哥哥的身边根本没有出现过什么同龄的雌虫。 即使有,也完全没有相处的时间。 “哥哥,找、找什么?” 脚边传来拉扯感。 拉格伦从廊柱后面收回脑袋,他低头看了眼脚边正仰着头的卡希尔。 这小东西这段时间已经学会跑了,总是甩着两个胳膊一扭一扭地跟着他。 拉格伦冷着脸,“安静安静,别吵。” 他才不想带这个小东西,但是他不带,这小东西就会自己去找哥哥! 不管是圣伦斐尔还是他,一定要逮住个哥哥才罢休。 第274页 “找我吗?”圣伦斐尔在他们身后笑着问,身后跟着的重臣也都跟着笑。 他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小雄虫。 这几天他们一直追着虫皇跑,现场就没有感官迟钝的,即使脑后不长眼睛,也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卡希尔眼前一亮,身体一转,就要向圣伦斐尔跑去。 拉格伦眼疾手快薅走,头也不回地跑了。 中午。 圣伦斐尔抱着卡希尔,问拉格伦,“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拉格伦低头盯着餐盘,闷闷不乐道:“哥哥,你有喜欢的雌虫了吗?” 拉格伦今年八岁,最重要的亲虫就是圣伦斐尔,他一时想不到,如果哥哥身边出现另一个虫,他要怎么办? 哥哥喜欢的雌虫,自然不能讨厌,但是对方又夺走了他的哥哥……拉格伦恨恨地戳了戳盘子里的食物,咬牙切齿的视线望向窝在哥哥怀里的卡希尔。 臭弟弟。 真讨厌。 圣伦斐尔指尖漫不经心挠着卡希尔的下巴,听到拉格伦的问题,眸光下意识闪烁,“怎么会这么想?” 拉格伦:“哥哥,我又不是傻子。” “是啊,你都八岁了,马上就可以安排老师了。”圣伦斐尔说,“是想去帝国军校还是我帮你找老师呢?” 拉格伦抿唇,“你就是把我当傻子。” 圣伦斐尔笑了声,“到我身边来。” 拉格伦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骨气,但是没几秒,就挨到了圣伦斐尔的身边。 “有没有喜欢的雌虫,拉格伦都是我最亲的弟弟。”圣伦斐尔将拉格伦环进怀里,卡希尔立刻伸手去抓拉格伦的头发,眼睛亮闪闪地。 拉格伦龇牙吓他,但不怎么管用。 圣伦斐尔并不干扰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垂下脸,金色长发轻盈落下。 他笑道:“拉格伦不信任哥哥吗?” 拉格伦捏住卡希尔的手,“既然是最亲的弟弟,为什么不告诉我?” 圣伦斐尔直视着拉格伦,目光很认真,温和的笑意在眉眼间流淌,没有虫能对这样的陛下发脾气。 拉格伦的态度一下就软化了,甚至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太任性了。 然后他就听哥哥说:“如果有一天,你们能够面对面相见,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现在么,你就当哥哥在做梦吧,也许一切都是场梦,从来都没有另一个雌虫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拉格伦的心里突然一紧。 很奇怪的一种直觉,他从哥哥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虚浮感。 哥哥当时和他说要给另一个雌虫看加冕服时的隐晦期待,与现在微笑与他说做梦的愉悦,都像是踩在泡泡上的情绪,哥哥根本不觉得他们是真的一样。 哥哥表现情绪,脸上也会带笑,却像是沉浸在美梦中,从不奢望梦境也会成真。 就像是在四年等待中的虫后。 拉格伦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他吓得抱住哥哥,这次眼泪倒是没有流出来。 但是才一岁的卡希尔哇地一下就哭出来了。 圣伦斐尔茫然无措地搂住两个弟弟,不明白他们怎么了。 剔透的眸子里,一如既往地温和纵容。 —— 当天的梦境中。 赫洛里厄说:“你今天迟到了。” 他遥遥看过来,虽然没有谴责的语气,但是好像有些委屈,沉默地坐在哪里,视线追着圣伦斐尔而动。 圣伦斐尔轻轻扬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十二点入梦已经成了双方默认的约定。 明明圣伦斐尔从来没有给过承诺,但他们都好像无声之间,默认并遵守着这个约定。 圣伦斐尔说:“今天两个弟弟太闹了。” 在赫洛里厄身边坐下时,圣伦斐尔有些好奇,“你有弟弟吗?” 赫洛里厄:“没有,雌父就我一个虫崽。”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太久。 赫洛里厄今天过来,是想说另一件事。 “内战已经彻底打起来了。” 圣伦斐尔眉眼笑意微收。 但赫洛里厄就是赫洛里厄。 一个虫族天生的反叛者。 “战争会搅乱一切。在混乱的时代,阿伽尔虫族也许会在未来出现真正的生机,如果一直平稳扭曲的活下去,生物只会在退化中灭亡。” 赫洛里厄淡漠开口,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很不喜欢眼睛看到的这个虫族,它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我很乐意让它从上到下全乱起来。” 赫洛里厄说到这里,眼中划过一道冷冽的蓝芒,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的言语和行为,就像是看到了不喜欢的积木造物,所以当他能抬起手的那一刻,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亲手推翻积木。 圣伦斐尔不做评价,“那是你出生的虫族,你可以做任何选择。” 他身处旁观者的位置,只觉得赫洛里厄的出现,是另一个种族的必然。 赫洛里厄的基因暴乱期影响低于平均线,他可以理所当然地无视基因桎梏,而跟随在他身后的许多雌虫却不是,但他们宁愿背弃基因,也要走上那一步,已经证明了一切。 既然会有赫洛里厄这样的雌虫出生,谁又能保证,未来雌虫不会再出现第二第三个。 阿伽尔虫族的基因,与希利尔虫族的基因选择相反。 它选择了更强大的雌虫。 “但是我现在,有了其他的想法。” 赫洛里厄抬眸,视线落在圣伦斐尔的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度。 “如果这个想法你觉得不错,我能向你提一个要求吗?” 圣伦斐尔没有立刻同意,“你先说?” “你想要这个虫族吗?”赫洛里厄问。 圣伦斐尔眸光微凝,他的眉微不可察地动了下,随即又很克制地保持了平静,温和的眸子扫过雌虫的脸。 理智告诉他,雌虫没有在开玩笑。 圣伦斐尔勾唇,他低眸,口中却说:“想。” 怎么可能不想呢?他可是虫皇。 圣伦斐尔的回答,无疑证明了赫洛里厄的想法很不错。 赫洛里厄提出要求,“那我可以再摸一下你的头发吗?” 上次意识混乱,他抓着头发,还没怎么感觉,就从梦境中退了出去。 赫洛里厄第一次对一个已得到的东西,念念不忘这么久。 圣伦斐尔指尖梳进自己的头发,他绕出一缕在手指上,笑容温柔,“一个想法可不够。” 赫洛里厄身体凑近了一点,“我会成为元首。” 圣伦斐尔嗯了一声,“听起来好了一点。” “虫族对元首没有忠诚度,但我足够强。”赫洛里厄摊开手,掌心向上,眉眼也向上,视线盯住圣伦斐尔,“只要我活着,阿伽尔虫族就是陛下的。” 金发被愉悦的虫皇亲手勾出来,一点点缠到了赫洛里厄的手上,就像是每一次缠绕绷带那样,匀速缓慢。 他们目光相接。 圣伦斐尔笑着叹了一声,“确实不错。” 金发柔软丝滑,在指尖根本缠不住,赫洛里厄及时抓住,揉在手心。 指腹一搓,发丝根根分明,从掌心流过,像是璀璨的金色星河。 赫洛里厄单手捧住它,有种珍宝重回手心的恍惚感,他不知不觉,就问出了一句话,“圣伦斐尔,你会跳舞吗?” 圣伦斐尔困惑,“社交舞吗?” 赫洛里厄猛然清醒,但是奇怪的问题已经问了出来,他也就摇摇头,“不是,是展开虫翼的那种舞。” 说完,赫洛里厄又感觉不对,实在是蠢话。 只有雌虫才有虫翼。 “算了,我刚刚……” 赫洛里厄刚要收回去的话,倏然一停,因为他注意到雄虫微敛的神色,从来温和从容的圣伦斐尔,第一次正面避开了目光,唇也不自然地抿紧,像是难得局促。 赫洛里厄心口漏跳一拍,鬼神神差地,他追问了一句。 “会吗?” 时间快到了,赫洛里厄手中的金发开始透明,他现在也顾不上可惜,视线只流连在圣伦斐尔的脸上,眸子里带着异样的光。 圣伦斐尔半恼半怒,啪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头发,他站起来,身体完全透明离开之前,甩下一句话。 “哪有追着雄虫问会不会跳求偶舞的?!” 太过分了! 哪个雄虫不会跳! —— 事后赫洛里厄才知道,精神烙印与求偶舞,都是完全消失在阿伽尔虫族的传统。 雄虫不是没有虫翼,他们不仅有,而且就像雌虫们的翅膀,独一无二。 但雄虫的翅膀无法飞翔,显化也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如此大费周章的展翼,只是为了一场最完美的虫婚。 求偶舞是虫婚仪式最后的闭幕式,只属于伴侣双方的私密舞。 赫洛里厄那番话,就很像是流氓虫了,结果他还一直追着问。 第275页 就很过分! 这个误会在下个月梦境中被澄清。 因为圣伦斐尔虽然准时出现,却开始不理赫洛里厄了,直到赫洛里厄笨拙地道歉中,意外暴露了双方认知的差距。 圣伦斐尔这才歉意地露出微笑,“抱歉,是我误会了。” 他端坐在高塔前,笑得柔软善良。 赫洛里厄看得目不转睛,他根本不在意是自己先道了一堆歉。 “虽然是个误会,但是言语上,确实存在着冒犯。” 与此同时,赫洛里厄也似乎想通了一件事。 为什么他想摸一摸雄虫头发时,对方第一次会露出愕然的表情。 赫洛里厄没有询问摸头发的意义。 圣伦斐尔也没有解释。 他们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赫洛里厄被允许靠近并坐下后,他在雄虫身边安静了几秒,突然问:“你要摸一下我的头发吗?” 赫洛里厄第一次庆幸,自己因为一些直觉性的审美喜好,同样留了一头长发。 并且因为这几年留意到圣伦斐尔几乎没有剪过头发,他将头发保养得还不错。 圣伦斐尔眸光一转,轻轻瞥了一眼。 雌虫的头发已经悄悄送到了圣伦斐尔的手边,只要伸一下手指,就能碰到。 银发不同于金发的耀眼,可以温柔沉静,也可以冷冽漠然。 而此时,它正乖乖靠近,丝滑柔顺,流转着丝绸般的质感,看上去就很好摸。 圣伦斐尔眸光闪了闪,有些意动。 赫洛里厄悄悄说:“就当表达歉意了?” 好的,台阶也有了。 圣伦斐尔唇角一弯,侧身靠近了点,眼睫低垂,宛若轻盈落翅的蝶翼。 他伸手,勾了一缕银发,柔润的光在发上流转,是与金发截然不同的美。 这一次梦境很安静。 除了最开始,他们都没有说话。 赫洛里厄就看着自己的银发在圣伦斐尔手中缠绕。 对方的动作很轻,发根几乎没有传来拉扯感。 雄虫动作太小心,反而给了赫洛里厄一种被珍视的错觉,他心口跳动的节奏,逐渐变得紊乱。 似乎是因为头发被拉扯着,赫洛里厄的身体越靠越近,直到他的呼吸很轻地落在圣伦斐尔的脸上,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一个临界值。 赫洛里厄屏住了呼吸。 因为雄虫没有躲避。 圣伦斐尔依旧垂着眸,眼睫在眼下划出阴影,隐约透出一点瞳孔的紫色。 银发在他的手指间流转,他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金发顺着颧骨滑落,发梢在赫洛里厄探近的指尖上蜿蜒。 他像是毫无所觉。 赫洛里厄又凑近了一点,这一次他的温度,几乎能与雄虫的脸上的温度逐渐重合。 气氛逐渐灼热。 赫洛里厄喉结滚了下,按在地面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颤。 覆盖在上面的金发,全被搅进了指缝。 圣伦斐尔依旧没有躲,只是眼睫轻颤了下。 屏住很久的呼吸放出,在他们贴在一起的皮肤上萦绕。 唇很轻地落在另一张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从唇的边缘,逐渐碾到了正中,直到彻底贴合。 一个真正的吻。 两道接吻的身影逐渐透明,彼此手上都缠绕着对方的头发,他们侧过半身,一位目不转睛,一位垂眸纵容。 直到最后一秒,圣伦斐尔才抬起眼,唇心湿润,眸中光芒流动,对着雌虫弯眸,浅浅笑了一下。 —— … …… 希利尔虫族新纪元1050年。 “陛下?陛下?” 近侍呼唤的声音将现任虫皇——圣伦斐尔唤醒,金发顺着他后背滑落,柔软铺至腰下,他揉着眉心,从这场跨越十五年的回忆中清醒。 从初见到现在,竟然已经有二十年了。 甚至想起先虫皇决定亲上前线,才十四岁的圣伦斐尔在十年如一日的梦境中,情绪因为偷看到的看不到尽头的死亡名单而陷入低落,后来才知道…… 虫皇摸了下眼尾,眼睫低垂,笑意在眸中闪烁,浅浅的紫芒流转。 赫洛里厄却以为他哭了。 真是有些恍惚啊。 “陛下,拉格伦亲王求见。”帝宫总管轻声道。 虫皇眉心顿时跳了下,他扫过镜面。 镜子里的身影看上去虚弱无比,脸上是故意做出来的苍白感,唇色黯淡,只有金发依旧柔顺健康。 虫皇顿时头疼起来。 他刚想要回暂时不见,殿外就已经传出了徘徊的脚步声。 脚步声的主人故意重重踩过地面,仿佛生怕殿内的虫皇听不见他闹出来的动静一样。 虫皇扶额挥手,“让亲王进来吧。” 帝宫总管退下,与他同步退下不久的,就是另一道大步向前走来的身影。 还没到身边,熟悉的声音就先响在了虫皇的耳边。 “陛、下。” 一字一顿,压着声线的阴阳怪气,却没压住那快要溢出来的火气。 拉格伦亲王大步走来。 虫皇快速地抹了下唇,唇色瞬间舒服很多,不再像是刚才那样淡化气色,他没有回头,等到拉格伦走到身后,才无奈笑了下,“怎么不叫哥哥了?” 拉格伦弯下腰,亲王议政服华贵无比,他气势又艳丽凌厉,直视镜子与虫皇对视,像是一把煞气浓重的弯刀。 “听说哥哥遇刺了?米曼院长甚至二次遇刺?” “脸色真糟糕。”拉格伦亲王叹气,附在虫皇耳边说,“要不哥哥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一定帮你把凶手连根拔起来,不管是什么意图,抓到的第一时间,一定先关上几个月。” “不然又是米曼院长,又是虫皇陛下的,实在太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了。” 镜面之中,虫皇华美温和的面孔背后,是另一张艳丽冰冷的面容。 拉格伦的视线,隔着镜面,怒气冲冲对准了虫皇。 虫皇没好气抬手,直接敲在了弟弟的额头上,“叫你回来是给我帮忙的,不是叫你给我添乱的。” 他抹掉手指上的色剂,继续道:“又没受伤。” “不过你兴师动众一点,也好。”虫皇微微点了下头,“这样更容易取信。” 拉格伦皱眉,他站直身体,还要再问。 虫皇已经巧妙避开刺杀话题,“你见到卡希尔的伴侣了吗?” 拉格伦抱臂冷哼一声,显然是因为听到某个讨厌的名字,而极为不爽,“看到了又如何,照片当时不是都发给哥哥了吗?” 虫皇点头,对这波注意力转移很满意。 “真是的,怎么总是嘴巴这么毒?卡希尔小时候你抱得比我还多,怎么现在看他一眼就烦。” 拉格伦咬牙,“那是因为我不抱他,他就来缠你!” 突地,拉格伦亲王紫眸一眯,“说起伴侣,哥哥,你的伴侣不会就是阿伽尔虫族的某位吧?” 虫皇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 拉格伦越想越可疑,他在虫皇身后转了几圈,从小时候到现在的十几年里,无数线索汇集。 在拉格伦得知阿伽尔虫族存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所怀疑了。 “哇,哥哥,元老会要炸了。” 拉格伦眸子压出暗色,突然兴奋,猩红唇瓣一勾,“我可以对‘六芒星’出手了吗?那群鬼东西,上次还跟我说什么帮我匹配到了个命中注定的对象,看我不撕了他们的嘴!” 虫皇扶额,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敏锐察觉到拉格伦对于那个雌虫堪称温和的态度,竟然也学会了避而不谈,这简直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以为,你会讨厌他。”虫皇突然说。 拉格伦笑意微微收敛,许久才说:“他如果十五年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止会讨厌他,我还会恨死他。” 拉格伦走近,擦掉了虫皇眉眼苍白的色剂,露出明艳温和的本相。 他看了一会,叹气:“但后来,我有一段时间甚至盼着那个雌虫快点出现。” “如果他不存在,你会不会崩溃呢?” “哥哥。” 虫皇露出意外的神情,他笑意温和,“拉格伦,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拉格伦并没有解释,他在转身离去之前,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我已经长大了,哥哥。” 第194章 高位者低头(6) 虫皇摸了下镜子的边角,那里已经空了,但是拉格伦刚才就站在那里。 “确实长大了。” 但长这么大还和卡希尔争小时候的那点气,让最后一句话很没说服力啊。 虫皇略觉好笑。 拉格伦今天既然过来,虫皇今天只要依旧“养伤”就好。 处理公务之前,虫皇把玩着手中的光脑。 这是阿伽尔虫族制式的光脑。 不同于温德尔那支光脑的权限受限,虫皇的这一支有着阿伽尔虫族内网的高级权限。 第276页 得益于某位元首,虫皇当前如果出现阿伽尔虫族,他的权限将直接等同于元首。 上面通讯光点亮起。 看过无数遍的景象在眼前闪过,虫皇拿起它,指尖摩挲片刻。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光脑,虫皇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五年前的声音,他同样把玩着光脑,有些出神。 “陛下,这次黑洞裂缝的波动出现在驻扎军附近,然而带队第一时间赶过去的时候,还是迟了。” 下方站定的军雄脸色严肃,却带着一丝悲意。 “那名从裂缝中掉落的雌虫,已经死亡。” 他说完,重重低头,为雌虫死在眼前的无力感。 虫皇的指尖微顿。 下方一并站定,身穿帝国研究服的雌虫上前, “近两年黑洞裂缝频发,最高的时候一个月能出现几十次,短则一秒长则几天。截止到现在,我们发现了三次雌虫尸体出现,即使设立专门的军队来捕捉黑洞裂缝,除非耗费大量空间资源,否则很难立刻抵达。” “陛下,我并不建议浪费空间资源,黑洞裂缝的出现没有规律,这是个无底洞。” “我知道了,先按照常规巡查来办,如果有救活的,就第一时间秘密送到帝星,明面上不要暴露军队的特殊任务。”虫皇点了点送到他手边的光脑,“说说这个。” 身穿帝国研究服的雌虫眼中多了亮色。 “这是没有完全损坏的光脑之一,经过研究院的修复,现在如果能捕捉到另一边宇宙的信号,它可以跨宇宙接入。” 不过转瞬,雌虫面露难色,“但是信号的强弱,甚至能否成功捕捉,目前都具备随机性。” “我们这片宇宙的星网可以用精神力作为接入链接,介于陛下的精神力特殊性,也许在您的手中,会试出一个意外的结果。” 他说完,沉默了下,补充了最后一句。 “毕竟,他们也是虫族。” 而虫皇,对于虫族的特殊,总是带着一些神异。 当厅内都安静,虫皇拨弄着光脑。 竟然都是真的。 光脑中有些本地数据,虫皇在之前的报告中,已经知晓了大概。 另一个虫族存在本身没能惊动他的情绪,但是在相同时间线上,赫洛里厄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虫皇相信赫洛里厄不是梦境中制造出来的虚影,但宇宙的时间线是紊乱的,也许梦境搭建出来的另一方,站着的他当前时间线的无数年前亦或者无数年后,都是有可能的。 但命运眷顾虫族。 也偏爱虫皇。 这月的梦境中,虫皇第一次将两片宇宙已经存在联通迹象的事情,告诉了赫洛里厄。 他之前从未透漏过这个消息。 在雌虫凝缩的瞳孔中,圣伦斐尔少见地偏开了眸光。 看着雄虫的紫眸微偏,赫洛里厄一下就知道雄虫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心口一沉,语气也跟着沉了下去。 “你从未觉得我是真实的,也不相信有一天,我会走到你身边。” 雌虫早就当了几年的元首,他在高位上说一不二,却在此时,情绪溃败,淡漠的眉眼微微黯淡。 仿佛一碰就碎。 被精准拿捏的圣伦斐尔一下子就软下了表情,即使知道雌虫不是表现出来的脆弱性子,但这是他认定的伴侣。 “赫洛里厄,我在等着你,我一直在等你。” 圣伦斐尔没有解释。 但这一句话就够了。 赫洛里厄很少听到圣伦斐厄外露的情话,对方总是笑着站在原地,让他一步步走过去,虽然说,他乐在其中。 但情话有情话的乐趣。 手指捧在圣伦斐尔的脸侧,赫洛里厄控制不住落下一吻,这次心虚的虫皇探出舌尖,反客为主。 纠缠到最后,双方都克制不住那股撕咬彼此的冲动。 多年浅尝辄止,无法完全释放的欲望正在逼近临界点。 圣伦斐尔闷闷不乐垂下眼,任由赫洛里厄不住在他脸上落下吻。 雌虫待他就像是无法被含进嘴里的宝珠,总是一点一点的厮磨无度,似乎这样就能遏制住就快要把他们逼疯的欲望。 圣伦斐尔叹了口气,把雌虫推开一点距离,“别亲了,再亲我出去后又睡不着了。” 赫洛里厄吐出一口长气,“说得像是我能睡着一样。” 他们聊了一下黑洞的问题,最后赫洛里厄将自己的私密通讯号告诉圣伦斐尔。 “它在任何任何时候,都会被直接接通。” —— 事实也如赫洛里厄说的那样,正要拨过去,通讯就会被瞬间接通。 它不需要任何权限,唯一的门槛,就是通讯号的主人亲口告知。 光脑在虫皇手上的一年后,第一次有别于断断续续的虚弱信号,相对稳定持续的信号被捕捉,虫皇第一次完整输入了那一串熟记于心的通讯号。 没有让圣伦斐尔等待,就在拨出下一秒,另一道千熟万熟的身影出现在光屏中。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第一次在十分钟梦境之外,看见了彼此。 信号稳定的那二十分钟,比梦境更像是梦。 光屏莹莹一闪。 赫洛里厄的身影出现在其中,他在另一百年,隔着亿万光年,就像是第一次出现在光屏中一样,对圣伦斐尔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神情。 “斐尔。”他唤道。 圣伦斐尔向后轻轻一靠,金发顺肩滑落。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赫洛里厄淡淡开口:“听说你遭遇刺杀了。” 圣伦斐尔眨了眨眼,眼中一片无辜,心里却是咯噔一下,不知道是哪边出问题了。 消息怎么会传到赫洛里厄那里。 很快,他想到了关键所在。 温德尔。 在圣伦斐尔的帝国,自然不会出现泄密的事情,但是出现在对方的地盘上,尤其还是主星那样的地方。 即使赫洛里厄对温德尔一行没有兴趣,他们的言行举止都会直接暴露在赫洛里厄的眼中。 圣伦斐尔让光屏凑近了点,“你看我像是受伤的样子吗?” 赫洛里厄微微眯眸,毫不客气地一寸寸扫过雄虫的面部,确认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才一点点压下眸中深处的凉意,转为一种真切的暖意。 “温德尔过段时间就会找到那颗虫皇之心。” 圣伦斐尔:“那很好。目前来看,一切都在元首冕下的掌控中,不是吗?” 赫洛里厄隔着光屏,触摸雄虫的眉眼,虚幻的触碰让他心中渐生戾气。 但一切都没有表现在圣伦斐尔的面前。 “是的,我期待我们相遇的那一天。” “这个月的梦境不要失约。” 圣伦斐尔眉眼温柔,“知道了。” 下午,元老会几位元老觐见。 虫皇捂着额头,金发穿梭过手背,他把眉眼藏在俯首的阴影中,听着元老们吵闹的争论,只一言不发。 虫皇的冷漠最终让他们神情收敛,最后由辈分最大的那位上前一步,“陛下,宇宙融合的同时,两方一定会起战乱,黑洞又会催生星兽巢穴的诞生,下一轮星兽潮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 他缓了口气,顺带着老脸向上一瞥,却依旧看不到虫皇的神情。 年纪最大的这位元老,只好撇下眼,继续说道:“为了帝国,为了虫族,虫后一事,已经不能再拖了。” 说完,他干咳一声,身边几位元老顿时默契,他们跟着重复了最后一句,跟着前面的元老,低头就要下跪。 虫皇头也没抬,食指一弹,无形精神力射出拦在几位元老膝盖上,倏地一下把几位元老给顶起来。 就是力道不太柔和,几位元老向后趔趄,差点仰面摔倒。 虫皇此时才抬起头,眉眼平和带笑,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一时没控制住力道,几位元老没摔着吧?” 不等他们回话。 虫皇又叹了一声,“早年在前线也是凶名在外的执政官,怎么现在一个个都站不稳了,听闻研究院那边刚出了新药,服用用睡个几天,小病大病心理病都能好个大半。” 他唇角拉平,“诸位要不要用用啊?” 年纪最大的元老想挠头,年纪小一点的黑着脸上前一步就要说什么。 虫皇顺手换了一边捂额,“唉。” “突然想起了雌父。” 一句话堵得几位元老哑口无言。 “现在虫族雄虫近十年的基因崩溃率逐年提高,年轻一代的雄虫都讲究不结婚不生蛋,主打一个自己死也不拖累伴侣,几位元老有解决办法吗?” 其中一位元老试探着冒头:“如果陛下能起到表率……” “说起来亲王也23了,几位元老又和他聊过吗?如果有合适的虫后人选,记得和亲王聊一下。” 元老刷地一下退后。 “另一个虫族的事情还没解决,雄父当年跨越种族而留下精神锚点,我不能不解决,这一定是雄父的遗愿。” 第277页 几位元老都向后退了一步。 但是皇室没有新生代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们僵着脸,都有些不甘心试图回到原位。 虫皇坐起身,他喝了口水,温和道:“怪我,和元老们说太多了。” 他很诧异,“几位元老还有事吗?” 虫皇笑得温柔,疑惑发自内心,平静与几位元老对视。 而他手指,正不耐叩点杯面。 几位元老很不甘心,但他们现在没有得寸进尺的余地。 不然下一秒,那杯子就不是在陛下手里了,而是直接砸在他们脸上。 元老们离开时,意外地发现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是“六芒星”的现任首席。 “六芒星”严格算起来,不算官方组织,但是他们地位特殊,从几百年前出现开始,就因为特殊的匹配机制,与九大氏族形成了密不可分的联盟。 前些年除去九大氏族下任家主,身份不一般的S级雄虫也开始进入匹配名单,他们的影响力正逐渐渗透整个帝星高层。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也许终究有一天,“六芒星”会成为帝宫盖章的匹配组织,日后雄虫将强行参与匹配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比起生存与繁衍,自由意志在虫族总是排第二。 聪明的都能看透他们的发展路线,但是他们推进的速度却很慢,简单明了的野心图只点亮了一角,如今依旧以九大氏族为核心。 近些年更是进度停滞,甚至有着向内缩的趋势,无数旁观势力正疑惑,就发现这几年他们开始与皇室接触。 于是这才了然,原来比起向下,不如向上一步到位。 如果一位虫皇通过匹配机制选定了下一位虫后,那整个帝星的雄虫,都会在心理上动摇,没有任何宣传比一位虫皇更具有可信度。 元老们对这个组织感官一般,更不喜欢他们插入皇室。 但思及现在依旧未立虫后的虫皇,在有一位背后牵连复杂的虫后,和完全没有虫后来说,元老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六芒星”首席博登进入殿内正中,还没来得及行礼,一只杯子就已经当头砸下。 博登一动不动,任由额头鲜血直流,皮开肉绽。 而被精神力加持过的杯子,落地后咕噜噜滚到了旁边。 杯子里面的水在精神力松开的那顺,劈头盖脸地浇了博登满脸,混着血,他顿时一脸血水。 虫皇坐着,神情依旧平和。 十九岁加冕,如今他已三十四,长达十五年的执政生涯,让他发怒也不再像是年少时。 如今他唇边噙笑,“博登,你生气吗?” 博登直接下跪,“陛下。” 虫皇叹气,“我很生气。” 他起身,绕过桌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博登,“本来以为是什么不长眼的刺杀米曼院长,结果竟然查到了你的头上。” “不要忘了最开始虫皇成立‘六芒星’的宗旨。” 博登低头:“陛下,我们没有刺杀,只是想要让米曼院长在床上躺一段时间,他这些年一直在研究‘六芒星’的匹配机制,最近已经假设到真相了,我们必须保证陛下的安全。” 他压低声音,“‘六芒星’永远忠诚于虫皇,所以‘六芒星’的秘密不能透漏。” “秘密?”虫皇笑了下,“是虫皇的血肉,可以减缓雄虫二次蜕化导致的基因崩溃?还是‘六芒星’是虫皇设立,历代虫皇直接管辖?” 博登脸色微变。 虫皇语气温柔,“博登,我最近几年没有让你再参与九大氏族下任家主的匹配了吧?为什么我听说,狄白朗蒂氏族军主,在前不久收到了最新的匹配结果?” “狄白朗蒂氏族家主选择的伴侣不在希利尔虫族,陛下,我们赌不起氏族的背叛,您不能总是心软,既然您用血肉延缓他们的生命,他们用余生尽忠又有什么问题!” 博得语气激烈,猛地抬头,眼眶已经微红,“您忘了阿伽尔虫族的背叛吗?他们不可信,背叛从来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阿伽尔虫族背叛了两次!” 博登的话突然一顿。 因为虫皇摸了摸他的头,他不顾一切想要保护虫皇的愤怒情绪突然转变成了委屈,尾勾磨磨蹭蹭地甩了一下,又隐约透出一分愉悦。 博登抬了下眼,被血水染湿的脸,不再狰狞,而是带着几分小心。 虫皇说:“博登,米曼院长或许早就已经猜出来了,但是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反而是你,在逐渐越界。” “‘六芒星’在我的手上,会逐渐消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博登有些忐忑:“什么?” “我一定会找到二次蜕化副作用的解决办法。”虫皇附身,伸手抹掉了博登眼下的血水,“你也会活下去的,不用带着服用我血肉后的愧疚,毫无心理负担地活下去。” “去找米曼院长,向他道歉,将‘六芒星’所有的资料全部交给他。” 博登神色逐渐安静,“好的,陛下,愿您安康。” 虫皇垂眸,神色悲悯。 “愿你也安康。” —— 当月梦境。 赫洛里厄没在圣伦斐尔身上找到伤口,神色顿时一松,他盯着雄虫看了很久,突然开口:“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事情瞒着我。” 鼻尖抵在雄虫颈间,赫洛里厄轻轻嗅了嗅,“虽然你的身上没有血腥味,但是你们连雄虫血肉信息素都能压制隐藏,我就觉得嗅觉并不可靠。” 说完,他狐疑地抬起头,“你应该没有每次都用完那东西,再来见我的吧?” 圣伦斐尔扣上敞开的衣服,他转过眸,容色华美,金发微垂,“怎么会?” 他在赫洛里厄唇角落下一吻,语气温柔,“谁能让虫皇受伤?你就是想太多了。” 赫洛里厄挪动脸,用唇接住那个轻飘的吻,当唇碾过正中之后,他才意味不明地睨了眼圣伦斐尔。 唇齿相接,他道:“你最好没有。” 赫洛里厄把玩着雄虫的金发,平复了下某种不安之后,他才开口道:“温德尔让卡希尔驻守在特巴星域,但是那片星域的黑洞裂缝依旧越来越多,已经有几个中型黑洞彻底成型。” “帕尔德跑了,他带着伪皇室最后的秘密,我让舰队不远不近地跟着,想看看他果断放弃虫皇之心,也要和机械族汇合的原因。” 圣伦斐尔安静靠在赫洛斐尔的肩膀,他静静听着,突然有些好奇道:“如果没有我,你在看到希利尔虫族出现的那一刻,会这么做?” “如果没有你……”赫洛里厄想了想,“我应该带着林德伯格氏族远走星海,随便阿伽尔虫族怎么玩。” 圣伦斐尔若有所思点头。 赫洛里厄又说:“直到在宇宙的另一边找到你。” 圣伦斐尔听得心里面一动,他转过头,与赫洛里厄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里,全是认真。 仿佛那就是平行时空的另一条路。 圣伦斐尔顺着他的说,向后猜测,“那我到时候,对你应该没什么好印象。” 赫洛里厄抿唇,莫名有点不开心,“为什么?” “我讨厌战争。”圣伦斐尔向下滑,躺在赫洛里厄的腹部,金发水一样流下,他想象着、诉说着,“我在了解一切后,会觉得这个雌虫真不负责,随意挑起战争,亲手摧毁了阿伽尔虫族岌岌可危的平衡后,又一走了之,彻底让虫族陷入混乱。” 赫洛里厄还是坚信一点,“血与火会让一个种族重新找到出路,也许我彻底放手,他们反而会出现希望。” “像希利尔虫族最开始那样的血与火吗?”圣伦斐尔反问,但语气并不尖锐,而是温柔又平和。 “没有你,我死后,他们依旧要走上同一条路。”赫洛里厄说,“雌虫不甘心,雄虫也不甘心,谁都不甘心。” 这是一个无解的论题。 没有人知道未来,没有谁能改变虫族基因。 在最后。 圣伦斐尔指尖向上,碰到赫洛里厄的眼尾,他笑了笑, “但是你不会放过我的对吗?也许我会被你威胁被你强迫被你拐走,然后不得不看见你,不得不爱上你,对吗?” 赫洛里厄也笑了,“对。” 他第一次笑是因为圣伦斐尔,后来无数次笑,也是因为圣伦斐尔。 如今的他,再也不像是第一次那样,牵动唇角都只能短暂一瞬,因为不熟悉而显得奇怪。 赫洛里厄此时也笑得温柔。 “或者你依旧成为元首,但我们没有梦境的相遇,光脑成为我们唯一了解的渠道,在你来我往的算计中,彼此揣摩双方的真心,然后在一场不得不进行的政治婚姻中,时间会一点点拉平我们现在二十年的梦境相处,我们终究会重新站到彼此身边。” 圣伦斐尔兴致勃勃,他说得停不下来,在发觉指尖逐渐变得透明,他弯眸又问了最后一句。 第278页 “你一定会爱上我的,对吗?” 赫洛里厄吻在他要散的指尖。 “对。” 第195章 高位者低头(7) 阿伽尔虫族正纪元1050年。 主星前段时间大半夜乱作一团,即使阁下们的住宅区会屏蔽噪音,但是炸亮半边天的动静,根本藏不住。 更何况,上面根本没有藏的意思。 各军团行动的图片,在虫族内网上疯传,许多虫都是懵的。 他们一觉醒来,看着内网炸锅。 “动静这么大?” “我那天躲在外置阳台上看到了,第一军团都出动了。” “不会吧,真有虫睡那么熟?当时半个主星都被警示灯点亮了。” “那是你家防噪设备不行。” “打?” “……” 内网上争论不休,但是元首宫始终没有就这件事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复。 直到刚才。 元首第一秘书伯恩斯正在汇报:“冕下,除了身份敏感的塞维安先虫皇,帕尔德与凯尔文等行径已经被全部公开,目前斯霍尔特莱氏族与迪格索伦氏族主动接下追击任务,随时准备对机械族宣战。” 元首手肘抵在椅靠,银发顺着一边垂落,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自己的光脑,最后才淡淡问道:“那些暗地里的保皇党有什么动作吗?” 伯恩斯摇头:“现在比起前雄虫皇室,他们好像更在意在逃的帕尔德。” “莫姆主席被我们从博物馆地下救出来后,就不再见客。” “最近有一点舆论风向需要注意,虫皇之心的出现,让部分虫族开始为那段历史叫屈。” 历史逐步披露,很多雌虫心下惶恐,在虫皇之心出现后,这种情绪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 就好像背叛的那段历史,只是一场误会,可是他们哪怕重逢,却没有被立刻接受。 “所以他们委屈了?”元首抬头,瞳孔中晕开的蓝色,莫名透着凉意。 伯恩斯小小点头。 元首自己的情绪向来滴水不漏,但是对于其他虫的情绪捕捉,却极为敏锐。 但元首并没有开解感到委屈的阿伽尔虫族的意思。 这股情绪也就一直在虫族内部发酵。 当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在月底正式离开主星后,很多高等级雄虫,都像是柔软的蜗牛探出了壳。 他们慢吞吞聚集,最后办了个宴会,想要送一送温德尔代表。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他们美丽的眼睛,还是在他正式离开那天,流露出一股向往。 新生一代的年轻雄虫,在主星之上优雅温柔,又带着群体默认下的天真残忍,他们在主星这座盛大的供台上抱团,冷眼睥睨台下伸手渴望的雌虫。 偶尔有试探着想要伸出手回应的雄虫,犹豫的情绪才露头,就会瞬间被所在的团体同化至消失。 ——你怎么可以对雌虫心软? ——他们都是冷血无情的怪物! ——没有忠诚,哪怕是雌君也会背叛! 如此诸多,连星网刷到的内容都被管控,情绪漂浮在棉花糖上,只有甜滋滋的味道。 直到希利尔虫族出现后,元首强势夺过虫族主脑权限,转移核心数据,将最高权限从雄虫保护协会手上收回,从上到下清理过后。 他将虫族对于雄虫们的星网保护机制解除。 真实的世界,广阔的宇宙,第一次出现在年轻一代的雄虫们眼中。 他们困惑与茫然,当希利尔雄虫出现时,就像是遇到更强大的长辈一样,不自觉就期盼着靠近。 但现在外交团队走了大半,其中还有风姿最出采的温德尔阁下。 主星阁下们情绪的低落,又间接影响到了整个虫族。 雌虫们的反应要更明显一点。 整个阿伽尔虫族都在隐隐暴躁。 然而一场全星网直播横空出世。 机械族热衷于将星球锻造宇宙舰船,借助着特殊的空间跃迁技术,他们在虫族的围剿之下,逃得不慌不忙。 其他生命种族都在看热闹。 直播是机械族开启,虫族科学院那边立刻定位,但是信号源杂乱。 直播镜头中,帕尔德坐在正中,身旁是宛若护卫一般的机械造物。 座椅上的帕尔德双腿交叠,手中翻阅着一本书,书记背面勾勒着虫族祖文,书脊花纹繁复。 这本书看上去年代久远,帕尔德每翻一下,就会掉落一点像是灰尘的纸屑。 镜头里的灯光很亮,将一切照得很清楚。 直播间里没什么评论,氛围诡谲无比。 帕尔德对着镜头笑了笑,褶子堆在眼尾,他老得很厉害,与他同处一个时代的很多虫族,都有些恍惚。 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这是当年的帕尔德。 “诸位观众,主要是虫族。” 帕尔德举起手中的书。 “在进入正题之前,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什么。” 弹幕中飘过一条——【你想要什么?】 帕尔德的目光看了过去。 似乎知道这一条是谁发的。 哒、哒、哒。 元首指尖轻点桌面,隔着直播光屏,与帕尔德的视线对上。 帕尔德微笑:“你不应该放跑我的,我从来不是那个鱼饵,看,现在不就被我反咬了一口。” “赫洛里厄,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个名字出现在直播间的瞬间,一些不明所以误点进来的路人,听到这句话吓得退了出去。 很快,缓过来的他们,又耐不住好奇,重新点了进来。 帕尔德合上书,“话题走歪了,我们重新来说这本书。” 翻开第一页,直播光屏中出现了一个副屏。 上面正同步展现内容。 这是一本日记。 书写是虫族祖文,但有直播系统翻译,他们基本都能同步看懂。 第一页—— 今天依旧没有找到可以迁移的星球,时间越来越紧了,虫神在上,愿陛下安全。 第二页—— 今天指挥室爆发了争吵,他们觉得时间太久距离太远,应该每过一段距离就留队驻守,但是我以危险投了反对票。 第三页—— 我们走得太远了。 第四页—— 陛下的精神锚点依旧稳定,愿虫神庇佑他。 第五页—— 我有些想念我的虫蛋,快两年了,它一直没有破壳。 第六页—— 第七页—— …… —— 虫神在上,我才知道自己竟然怀孕了。 —— 时间记录是跳跃的,十几分钟匀速的翻阅中,所有虫族都在被迫阅读前期漫长的记录,这些记录内容很乱,需要整合。 直到书页过半。 —— 有些想念陛下,还有我们的虫蛋。 —— 我杀了很多虫。 —— 不能回应!不能回应!不能回应! —— 我抛弃了他们。 —— 他们追过来了,真不可思议。 —— 那是我的虫蛋,它还没有破壳。 —— 我捂着肚子,那里还有一颗陛下的虫蛋,虫族需要希望,我们不能汇合。 —— 我再次抛弃了他们。 ………… 在无数条记录中,许多虫族中提炼出了一些关键词。 他们的理智开始混乱。 帕尔德慢悠悠合上手中的日记,他对着镜头叹气,“阿伽尔虫族背叛是真的,甚至背叛了两次,阿伽尔虫族就是背负着原罪,你们在奢求什么呢?将一颗缺爱的心捧到另一个虫族面前?” “上面也说了,阿伽尔虫族皇室也是虫皇的血脉,在哪样的情况下,为了保证虫族延续,抛弃与背叛也没什么。” “毕竟,虫皇在当代具备唯一性,但是如果他们都是虫皇的血脉,甚至有着同一个雌父,在一个两年没有破壳的虫蛋面前,选择新孕育的虫蛋作为未来,也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背叛是真的,但立场谁又能说错呢?” 帕尔德将日记放置在膝盖上,他慢条斯理地挥去上面的灰尘,对着直播尽镜头中所有的目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旋即他站起身,日记落在脚边。 帕尔德双手愉悦一摊,“虫皇之心证明不了任何东西,希利尔虫族亲眼见证了第二次背叛,他们甚至从未将这个历史告诉你们。” “可怜虫们,他们根本就不信任你们。” 镜头突地熄灭。 宇宙吃瓜,但是阿伽尔虫族却陷入沉寂。 同样观看直播的戈德伊挠头,转头看向身边的雄虫,“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隐瞒了二次背叛的历史?” 温德尔望着熄灭的光屏,微微眯起了眸,转眸神色清冷平静,“他故意的,虫皇之心的分量足够颠覆两次背叛的记载,历史的真相需要挖掘,我们这次并不是问责的,而是和阿伽尔虫族合作的,有些历史需要我们一起去找。” 第279页 戈德伊完全信任,他立刻说:“这家伙看着就不怀好意,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不是所有虫族都像是戈德伊。 他们即使知道帕尔德的话不一定是真的,甚至连那本日记都有可能不是真的。 但是二次背叛的历史最终在希利尔虫族的口中得到证实。 即使回复与温德尔的类似,但对于阿伽尔虫族来说,帕尔德确实说出了一个他自己不应该知道,而又确实存在的历史。 元首的一条军令,没有任何回缓余地地出现在追捕军团。 “帕尔德生死不论,带回那本日记。” 帕尔德至此,已经没有用处了。不管他最后想做什么,赫洛里厄都没有想要了解的心思。 更何况,在他看来,那个疯子只是想拉着整个虫族下地狱。 当天晚上。 梦境中。 圣伦斐尔白天在光脑中已经同步看到所有直播内容。 此时他靠坐高塔边,在身边的位置轻轻拍了拍,抬手时雪从指尖掉落。 “我们的元首冕下生气了?还是失算了?” 赫洛里厄捉过圣伦斐尔的手,在手心捏了捏,眉心的那丝戾气才散去,归于一片淡漠。 “跳梁小丑罢了,当年拿雄虫做实验,我以为他藏着什么手段,现在却只会刷这样的手段。” 赫洛里厄抬起头,“帕尔德不可能知道二次背叛的这段历史,所以那本日记是真的。但是阿伽尔初代虫皇,是希利尔虫皇的亲弟弟,这件事你知道吗?” 圣伦斐尔勾了勾指尖,“你要凶我?” 赫洛里厄无奈垂眸,吻在雄虫指尖,“不要闹。” 圣伦斐尔笑了下,他拉过雌虫,低眸间神色温和,谈及帕尔德的时候,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不知道。” 这个回答出乎赫洛里厄的意料之外。 圣伦斐尔道:“两次背叛的资料,第一次背叛相对详细,但是第二次背叛,很模糊。” “当时第二批虫族被虫皇送出遗迹星球,他们跌跌撞撞地向前,却意外地追着第一批虫族留下的标记,和他们重逢了。” “然而在那片淹没两批虫族的星际乱流中,他们却连舰船对接都没有做到,就直接被第一批虫族当作弃子留在了乱流中。” 圣伦斐尔手指梳入雌虫的银发中,他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说到最后,竟然拿有些温柔, “第一批虫族,又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赫洛里厄心口一紧。 圣伦斐尔安抚地落下一个吻,“那次乱流中的重逢很短暂,第一批虫族的标记只留了一半,第二批虫族其实不相信第一批虫族会背叛,他们追过去,运气很好竟然真的追上了。他们就是想要一个解释,也渴望与同族汇合。” “他们需要更多的力量,去保护虫皇的第一颗虫蛋。” “因为谁都不信,虫后会选择背叛虫皇。” “所以,第一批虫族里有虫后,但他走后发现自己怀了孕。”赫洛里厄说着,“帕尔德说的内容,在逻辑上是可以成立的。” 但他们都知道,中间的问题很大。 这世上,半真半假的东西,才更容易取信。 圣伦斐尔很轻地叹了口气,“两批虫族在重逢的那一刻,连话都来得及说,更别提见面,希利尔虫族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第一次那样,被抛弃了。” “第二批虫族不知道虫后怀孕,虫皇也不知道。第一批虫族同样拥有皇室雄虫,所以我们一直以为,阿伽尔虫族皇室,是他们的后裔。” 但现在却被告知,两边虫族的初代虫皇,竟然是亲兄弟。 关系理起来,真实够乱的。 圣伦斐尔接过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然后无声倾覆手掌,将那滴水倒在了赫洛里厄的头发上。 “你知道那位虫后姓什么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赫洛里厄心口蓦地一跳,“姓什么?” “林德伯格。”圣伦斐尔捻起一缕银发,声音很轻。 “林德伯格氏族在千年之前,不说代代都是虫后,但隔个几代,总会出一个虫后。” 氏族家主的位置会流动的,它不像是虫皇那样,具备唯一性。 弱肉强食,能者居之。 “虫皇偏爱林德伯格,就像虫神偏爱虫皇。” 赫洛里厄的心脏狂跳,最后的十几秒里,身体感官也随着身体的透明而变弱。 失去了雄虫的心跳频率,赫洛里厄自己的心跳开始失去节奏,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眸色暗沉,伸出手攥住圣伦斐尔的手腕。 仿佛想要把雄虫一起带回自己的宇宙。 但最后,指尖与雄虫的手腕,同时化为虚无。 赫洛里厄从梦中睁开眼。 ——虫皇偏爱林德伯格。 所以那本日记,属于阿伽尔虫族林德伯格氏族的第一位家主。 。 机械族。 帕尔德依旧翻阅着那本日记。 他看了很久,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日记上的时间太跳跃,反而成了他动手的好机会。 这一次,他依旧一页一页地翻。 在其中很多页,本该空白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段又一段的文字。 它们从纸页中渗出,仿佛凭空渗开的墨水,逐渐凝实,显露出一行行之前在镜头下,根本不存在的文字。 “你不是一直想促进虫族进化吗?现在却又在阻拦他们融合。” 一名机械族发问。 “进化?”帕尔德喃喃,“我最开始以为,虫皇是虫族最完美的进化类,所以我不计代价寻找真正的虫皇,或者复制。” “但是现在我发现,虫皇并不完美。” “或许,真正完美的,只有虫神。” “或者。” 帕尔德平静转过眼睛,看向那一个个巨大的实验皿。 “它们。” 无数个融合了不同种族的星兽们,隔着实验透明壁,对他露出贪婪的目光。 。 帕尔德的直播行为,在阿伽尔虫族引起过一段时间的骚乱,但是都没能激起太大的水花。 至少大部分虫族心里怎么想的暂且不知。 但这件事,反而让双方虫族之前商量好的一项计划提前推动。 既然阿伽尔虫族历史空白,希利尔虫族历史模糊,那就一起却挖掘当年真正的历史。 阿伽尔虫族要开始整合军团,正式进入希利尔虫族了。 两边虫族的双向建交,星际联盟也不好明面干预。 帕尔德前段时间的直播,完全证明了两边虫族的起源,有多么紧密。 阿伽尔虫族的筹备不如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那样庞大,从头到尾透着几分低调。 在这片宇宙还在沉睡时,阿伽尔虫族的军队已经准备穿过虫洞,正式抵达另一片宇宙。 。 比尔星域。 遗迹星球。 狂沙漫天,入目全是黄蒙蒙一片,现任北方军帅正在定位,他在开口之前,及时打开防护面罩,才避免张嘴就是吃沙。 沙子里面可是掺了不知道多少的骨灰。 “已经暂时关闭空间跃迁,他们穿过虫洞,会直接进入遗迹星球。” “不排除中间意外波动,导致他们在遗迹星球上完全分散开,各个哨点都安排好了吗?” 副官点头,“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他和北方军帅同时站在最高的地方,身后就是等待阿伽尔虫族军队接入的轨道。 北方军主探身向下看,多年前伊夫力军主在地面上的自爆,直接导致地表被催平,再不见资料中密集的虫族尸林和断层高陵,只有偶尔凸起的几个沙丘,风一吹就带走一片薄沙。 副官在身后问:“军帅,真的不准备一些欢迎仪式吗?” 北方军主看了眼时间,又抬头直视上面的跃迁站台,起身向后退去,“陛下说不用。而且这里环境又不好,在这里搞欢迎仪式很奇怪。” “还不如把这片遗迹星球给弄明白了后,一起回到比尔星域再搞欢迎仪式。” 北方军主转过脸,防护面罩将他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而且你觉得我们这样,就算露出笑容表达欢迎,对方能看到吗?” 副官尴尬地挪了挪尾勾。 蓝光跃迁,光芒大盛。 周围等候许久的军雄们立刻散开,直到舰船和轨道相接,无数道身影跃下平台。 他们动作凌厉,身上装备齐全,部分气质冷漠的雌虫落在身后,与前方浑身煞气的雌虫区分开,后面还有一部分雌虫正在搬运设备。 副官脚下意识就先往后退了一步。 好多雌虫。 然而对面的动作几乎和他一样。 抬头的瞬间,也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好多雄虫。 从视频直播中看到,然后给自己做的心理准备,和现场面对面带来的真实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280页 现场漫天黄沙,隔着防护面罩,基本谁都看不清谁,但是个个身影僵了几秒,遥遥对峙。 阿伽尔军雌的视角中,一道道修长身影背后,身后是下意识甩动的尾勾。 僵持不过几秒。 北方军主率先上前,表达欢迎。 虽然阿伽尔虫族一切从简,但是这么多雌虫还是不能全部安置在地下基地。 北方军主道:“太多了,分出一半在外面接应,以护卫军为主,研究员可以留下,我们会负责你们的安全问题。” 他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问题。 遗迹星球基本已经清扫过一轮,但它始终是星兽巢穴的中转站。 而雌虫对于星兽,毫无抵抗力。 但在阿伽尔虫族,哪怕是长久走在研究室的科派雌虫,也都是从星海战场上服完军役退下来的。 他们又微妙地僵持了几秒,最后阿伽尔虫族沉默点头,“冕下让我们听从你们的安排。” 为首的军雌,扭头看了一眼后面正扛着设备的军雌。 设备从抵达的那一刻就被默认开启。 他们在这片宇宙的一切都将被记录,日后不管真相如何,他们此刻所见都会成为资料中的一部分。 —— 帝星。 圣伦斐尔与拉格伦面对面坐着。 圣伦斐尔将一个族徽推到桌面正中。 然后拉格伦也推一个。 这样一来一回六次。 十二个族徽分别如下。 阿伽尔虫族六大原始氏族——林德伯格、法兰克黎、迪格索伦、斯霍尔特莱、梅尔维汀、罗拜厄斯。 希利尔虫族六大原始氏族——阿德莱奥、亚度尼斯、巴塞洛维、多伦瑞特、格兰利亚、瓦伦德纳。 十二个族徽在桌面正中交错排列,正是遗迹星球那副以虫皇为中心的护卫构图,此时中间的位置上是空的。 第196章 高位者低头(8) 拉格伦抬起头,金发在他身后同样纯粹而耀眼,在阳光与虫皇的金发一并莹莹生辉。 但与虫皇稍有不同的是,拉格伦的鬓角长发偏弯,别至耳后时,绕出柔软的弧度,将他艳丽眉眼衬出几分风情。 拉格伦说:“哥哥,你不能随意离开帝星,我带着你的血去。” 原先布置好的十二族徽,现在有一个被拉格伦拿起,在他的五指尖盘旋跳跃。 拉格伦就这么对着虫皇勾出了个笑。 虫皇定睛去看,正是迪格索伦氏族的族徽。 拉格伦:“哥哥,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虫皇面色温和:“那可太多了。” 拉格伦脸色一垮,他向后靠去,随手一抛。 族徽重新落回它之前的位置。 “哥哥不用再特别抽血了。”拉格伦站起身,身体与虫皇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弯下腰,声音放低含笑,其中冷意全部对准了另一个地方,“我去‘六芒星’拿。” 虫皇无奈,但拉格伦知道这件事,他又好像在预料之中。 拉格伦走后,虫皇手心向下抚过桌面,仿佛能从中握住那颗虫皇之心。 如果死前情绪过大,心脏有一定概率铭刻死者生前最后的记忆,而在精神力共鸣之下,记忆是可以被阅览及保存的。 —— 梦境中。 赫洛里厄进入梦境,他没有在熟悉的位置看到圣伦斐尔,眉无意识压了下,眸光刚错开,就见一道金发身影从高塔最边缘的地方绕出来。 “斐尔。”赫洛里厄眉心一松,他大步走过去的同时,也不由问出声,“你在看什么?” 圣伦斐尔向后退了一步,他仰头,金发顺着向后垂,“你之前一直在高塔上,高塔上到底有什么?” “里面我进不去。”赫洛里厄也抬起头,看向困了他十年梦境的高塔,“我只能站在高塔边缘,背后的门是关闭的。” 他摸过平滑的高塔壁面,“高塔应该设置了能上下的阶梯或者渠道,但这座高塔没有。” 圣伦斐尔又问:“你之前说那个一直在跳舞的残影,具体在哪个位置?” 他今日似乎格外在意这个问题。 赫洛里厄没有多说,他带着圣伦斐尔到了大地中央。 梦境时间有限,他展开翅膀,单手环抱住雄虫一路飞了过去。 雪花被他们甩在身后,圣伦斐尔略感意外,他偏头,瞄了一眼雌虫背后的翅膀。 冰晶一样的质感,大片的雪花吸附上去,毫无异样。 雌虫和雌虫的翅膀,仿佛与这个星球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圣伦斐尔被放下的时候,指尖顺着翅膀边缘摩挲了下,触感柔韧,他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一转头,就对上赫洛里厄的目光,淡漠的瞳孔中,正晃出无比温柔的光。 手指穿梭进入后脑银发,他们默契垂眸,交互了个亲昵的吻。 赫洛里厄用唇蹭了蹭雄虫的唇,说话吐出的气息完全交融在彼此的呼吸中。 “怎么突然好奇残影的位置了?” 圣伦斐尔别开脸,平静了下呼吸,才勾出一个笑,“温德尔无意中触动虫皇之心的那个时间,我的精神力被他大脑中的精神锚点引动,意外地跨越无数光年,看到了完全流失在记录中的虫族祖星。” 赫洛里厄:“虫族祖星?” 圣伦斐尔描述了一下他和温德尔意识同时看到的场景,“那片宇宙已经沉寂,祖星上也没有生命气息,它只是被好好保存在了那片黑暗。” “但是那股牵引的力量,让我很熟悉,就像是我每次坠入这个梦境时的感觉。” 圣伦斐尔转身在大地中央站定,他身前是一望无际的冰原。 突地,他抬手旋身,金发轻缓旋出一个弧度,大半身体转了过来,一抬眸刚好看向高塔之上。 这是一个只做了一半的起舞。 赫洛里厄就站在几步之外的正后方,完整目睹了这一幕,顿时一眼也移不开。 圣伦斐尔先抬眼看了高塔,之后又垂眸对赫洛里厄一笑,“残影跳得好看,还是我跳得好看?” 赫洛里厄哑然,不由上前揽住圣伦斐尔的腰。 赫洛里厄压着圣伦斐尔下腰,直到圣伦斐尔的腰被迫折出一个弧度,才俯首亲了上去,“你都没有跳。” 圣伦斐尔抬手扣住赫洛里厄后脑,转身前身下压,这次换赫洛里厄压下腰,而他单手扶住。 金发垂过雌虫的脸侧,圣伦斐尔笑着说:“求偶舞怎么能随便跳?你不想结婚了?” 他压下一个吻。 这次梦境结束在接吻中。 —— 遗迹星球。 当遮挡雕刻的灰尘被清理干净后,在场虫都看清了断臂残垣上的雕刻内容。 阿伽尔雌虫拍摄记录,准备统一回去解析。 “这是求偶舞?” 北方军帅走过来看了一眼,摸着下巴随口问了句。 希利尔的虫点头,“应该是的,只是目前不知道有没有被记载过。” 阿伽尔的雌虫们悄悄竖起耳朵。 发现他们没有再继续交流,终于有一个正在打扫的雌虫侧过身体,低着头,沉声询问了关于求偶舞的相关内容。 雄虫们自己聊聊还可以,但是将这种事情科普给一群雌虫们,就好像当面讲解尾勾在虫族生理方面的作用,僵硬着脸,耳尖越说越红。 还好一切都遮挡在防护面罩背后。 北方军帅交叉双臂,在他们身后站着,没一会就自己换了位置,只感觉气氛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一个直虫脑,暂时没有想通,索性不管了。 清理整理的核心不在外面石壁上的雕刻,也不在那些带血的虫族祖文上,而是被砸毁的十二氏族先祖与虫皇雕塑。 耗时三个月,他们终于复原了它们最开始的样子。 恰好这天,拉格伦亲王抵达比尔星域。 北方军帅接待,注意到亲王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有些熟悉的雄虫。 六大原始氏族的直系血脉。 北方军帅面色不变,依旧客气接待。 拉格伦却没有这个耐性,“就今天晚上。” 他的手上拎着一个小型密封箱。 北方军帅当即行了个礼,“我们这就去准备。” 当晚。 遗迹星球内部,在一个被隔开的密封空间内,正中的是十三个雕像。 拉格伦走入正中,金发在他身后摇曳,末端带着一点卷曲的弧度,亲王制服锋芒毕露。 他一露面,阿伽尔六大原始氏族的直系血脉,都纷纷避开了目光,神色各异。 此时,在场只有十三个虫。 站在虫皇面前的拉格伦,在十二氏族先祖雕像背后站定的十二个虫。 因为两个虫族分别是六个氏族,刚好也是六个雄虫六个雌虫,他们每个虫的手中,现在都正握着一把匕首。 拉格伦的面前摆了三个密封的箱子。 第281页 他打开第一个。 虫皇之心。 拉格伦微微低头,将它认真放在虫皇雕像打开的胸口中。 然后是第二个。 一支活血试管。 拉格伦没有动,而是径直打开了第三个,一个可以铭刻精神力共鸣中所见的特殊设备,精神力晶石在设备周围闪烁,一切都已经蓄势待发。 拉格伦拿起试管,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以他为中心的十二个虫族,神色肃穆,同时划开掌心。 鲜血顺着手心滴落,从他们身前沿着线路向前,点亮他们对应的氏族先祖雕像,之后缓慢向着正中汇聚。 像是一张正从外向内铺开的蛛网,而正中心,正是高高在上,指勾王冠的虫皇雕像。 与此同时,拉格伦手中试管保存的鲜血,也垂直滴落到了虫皇脚下的纹路之中,与十二道延伸汇聚而来的血线骤然融合! 轰——! 无形的精神力炸开,这一片空间跟着剧烈摇晃。 在场十三道身影却动也未动,他们在混乱中保持平衡。 久远的记忆冲入他们的大脑,他们表情痛苦,在旧日幻灯片式的播放与沉浸中,险些遗忘自己的存在。 直到精神力晶石闪烁,一切全都收拢进入其中。 拉格伦才扶着雕像,重重喘了一口气。 古虫皇的精神力无比强大,直面遭受这种精神冲击,对于拉格伦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背叛真相就在他们的脑中,和铭刻设备中。 拉格伦抬头,他脸色冰冷,除去一点疲惫,似乎不为所动。 但抬起头的那一瞬,他略显沉默。 放置在虫皇雕像心口的那颗心脏,此时正急速干枯,像是腐败收拢的果实,它越来越小,仿佛最后一丝能量都被压榨了个干净。 最后哗啦啦—— 它安静地融化成了一摊灰。 风一吹,就轻轻飘远了。 见证两批虫族分离起源的古虫皇,他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痕迹,终于追随过往而去,彻底成为了历史。 。 帝星。 虫皇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王座之上,他的眉眼沐浴在虚幻的彩窗光影中,好似隔着时间与空间,亲眼见证了另一边发生的所有。 半个月后,拉格伦带着那段记忆回到帝宫。 虫皇没有立刻打开那个箱子,指尖轻轻搭在上面,里面是一位虫皇留下的记忆。 圣伦斐尔看向拉格伦,“你看到了什么?” 他知道仪式的见证者,在设备铭刻成功之前,就已经看到了那段记忆。 拉格伦:“忠诚。” 拉格伦看上去有些倦怠,许久,他问哥哥:“爱真的很重要吗?能让雌父抛下我们,能让一个虫皇留下心脏,只为证明一个虫后的清白。” 圣伦斐尔摇头,“就像是雄父当年在战场前线锚点另一个虫族一样,他在为虫族的未来考虑。古虫皇留下心脏,大概率已经预见到了两批虫族可能发生的分离,他想的同样是虫族的未来。” 拉格伦哼了一声,“是吗,或许有这个原因吧。” 这段记忆圣伦斐尔没有立刻打开。 。 帕尔德这天,亲手解决掉一个星兽时,他看着那双眼睛,奇异地发现,这群星兽在发展过一定界限后,似乎有了一点智慧。 但是这点智慧非常浅薄,更像是一种高级本能。 它们不想要生存,不懂得疼痛,也不会好奇,偶尔转动一下眼睛,也会无视巡逻的机械族,只将眼睛投在帕尔德的身上。 它们看上去,比机械族更像是机械。 仿佛只会遵循着底层运行逻辑。 机械族甚至都会因为渴求进化,而去研究生命种族解析基因,试图突破他们停滞了千百年的文明。 帕尔德对正在研究其他星兽的机械族说:“你知道吗?我们当年发现星兽的时候,他们还会因为精神力设备而被禁锢,现在他们已经学会躲进生命体中,避开精神力的直接攻击。这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称得上进化。” “但它们不是。它们进化仿佛不是为了生存。” 那名机械族不由停下手中动作,顺便确认了一下精神力设备一直在运行中。 “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什么?” 帕尔德走过去,他与实验台上的星兽对视,那双眼睛几乎是在他过来的瞬间,就瞬间从混沌变得清醒,只会贪婪地注视着帕尔德。 帕尔德与它对视,仿佛正在看向无数星兽背后的那道意识。 “为了,更好地完成一个任务。” “明明星兽巢穴中,它们不需要吞噬生命源质也可以生存很久,但是它们依旧会发动规律性的暴动。” “不觉得这很像是一种宇宙程序吗?宇宙需要它们存在。” 机械族摇摇头,“我就烦你们这种说话调调,永远靠感觉说话,不以事实作为凭证,也拿不出真实证据。” “是吗?”帕尔德抬起头,“但是你们一直追求的,不就是感觉吗?” 轰隆隆——!!! 整个实验场地地动山摇,混乱发生的瞬间,实验台上的设备自动绞杀星兽,以防造成二次混乱。 “虫族打过来了!!” 眼前骤然颠倒,原来不是实验室晃动,而是整颗沦为宇宙舰船的星球被攻击! 时隔多月,虫族终于追着当时直播的信号源咬了过来。 帕尔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唉,还是老了。” 在虫族军团从机械族护卫中撕开一条口子冲进来时,就见帕尔德已经踏入跃迁星船,他们脸色冰冷,正要直接攻击,迎面突然砸过来一本日记!! 就这么伸手去护的几秒,帕尔德成功从虫族的突袭中再次跑走。 日记是真的。 虫族和机械族打了起来,但双方都不是好啃的骨头,在星海战场上一时僵持住。 。 希利尔虫族找到了历史记忆。 阿伽尔虫族找到了历史记录。 当真相连成一条线,双方宇宙却没有选择直播。 这天,帝宫与元首宫的官方账号上,同时上传了一段真相。 阿伽尔虫族先点开完整的日记。 在之前看过的内容中,突然多了许多新内容,它们穿插在其中。 多了它们丝毫不显得突兀。 但是少了它们,就像是帕尔德手中呈现出来的那样,历史的真相完全变成了一个样子。 —— 它发现了我们。 —— 它追过来了。 —— 我们不能回头。 —— 糟糕的消息,舰队里有军雌被感染同化了,但他们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爆。 帝国会记得他们。 —— 不能回应!不能回应! 我们亲手断掉了链接,它会找到陛下。 —— 他们追了过来,乱流蒙蔽了他们的眼睛,它正看着我们。 不要过来。 —— 我们终于逃开了它的追踪。 …… 在无数条被隐藏的消息中,他们看到了最后一条。 ——我们要回去。 在看到这短短一句话的时候,每一个虫族的心情,都变得有些沉重。 希利尔虫族先点开了那段被铭刻的记忆。 他们用着第三者视角,进入了那段造就虫族千年分离的历史源头。 虫皇站在仿佛一个城市的星舰最高处,他看着下方密不透风的虫族。 一双双眼睛此时仰头看他,他站得很高,但是却能看清每一个虫族眼底流露出的请求。 ——杀了自己。 而在虫皇的头顶,第二批虫族的星舰一角,在他身后的黑洞彻底消失。 一种无形的重力仿佛正压迫着这个星球,建筑与大地被撕裂挤压。 虫皇垂下眼,那一瞬,精神力风暴席卷整个星球。 无数虫族的生命永远停在了他们仰头的那一瞬,仿佛定格一般,注定随着时间沦为枯骨。 整个星球,仿佛只剩下了虫皇一个活下来的生命。 虫皇在科技造就的钢铁洪流中入睡,他几乎不动。 睁开眼醒过来就会割开手腕放血,刀口不深,血会沿着他的手侧流入地面看不到尽头的深处,之后继续沉睡。 当伤口在沉睡中愈合,虫皇就又会醒过来,然后继续割开手腕。 如此反复。 时间不再具备感知。 在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虫皇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 哪怕只是旁观历史记忆,无数虫族依旧感到难受,他们直到此时,似乎才真实感受到,他们看的是一位虫皇临终前的记忆。 虫皇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尾声。 他的眼睛已经很少睁开,他的金发变得黯淡,他的伤口愈合得越来越慢。 就当所有虫族都以为这段记忆会随着时间,逐渐步入黑暗。 第282页 天空被撕裂,一座座染血的基地星舰进入这个星球,他们在地面卷起了黄沙,那些在虫皇之前就已经静默不动许久的虫族尸骸,开始蒙上了第一层属于时间的痕迹。 一道身影直接从星舰上跳下,翅膀在他身后起伏,他像是一道闪电,从天边一闪而过,转眼来到了正沉睡中的虫皇身边。 虫皇被惊醒,他在看到雌虫时,露出一个恍惚又无奈的表情。 在他被小心放置在雌虫怀里后,突然轻轻歪头,仿佛才发现这并不是梦。 他在看到天边密集的星舰时,脸色突然严肃,之后爆发了和雌虫激烈的争吵。 观看这段记忆的虫族,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他们只能看到争吵到一半,虫皇吐了血,雌虫红着眼眶将虫皇的手放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结合那本日记的内容,一切都变得沉默。 这个雌虫是虫后啊。 最后虫皇将虫后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他似乎说了什么,记忆片段一下闪烁起来,当再次清晰起来,虫后抱着虫皇,背对着所有视线,只有一道鲜红的血线,在他们身后拖出。 当虫后离开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很小的盒子。 它被虫后用双手捧着,与第二批返航的虫族,就此离开了这颗星球。 —— 日记证明了第二批虫族两次背叛,都因为“它”。 记忆证明了第二批虫族,返航接应过残留的虫族,却只得到了无数的虫族尸骸与濒死的虫皇。 虫皇杀了求死的他们。 理由似乎和日记中集体自杀的虫族一样,不得不死。 因此在整个回溯历史中,不得不从头贯穿到尾。 虫族不得不逃,虫族不得不分开,虫族不得不自杀,虫族不得不背叛。 虫皇不得不自杀。 —— 这两个是主要的证据,还有很多从遗迹星球中挖掘出来的东西成为佐证。 两片虫族在为同一片历史沉默的同时,阿伽尔虫族历史断层的原因,也在阿伽尔雄虫皇室的配合下得到了原因。 就像是希利尔虫族定居新文明初始那样惨烈,阿伽尔虫族在流浪追寻的途中,也充满了死亡。 阿伽尔虫族是虫后带领,他们失去了希利尔虫族的踪迹,也见证了虫皇的死亡。 在另一颗虫蛋无法破壳的可能性下,他们终于死心,决定安心抚育虫后肚中的虫蛋。 第一批虫族是注定要返航的探路者,他们只带走了开路的资源,并没有耗费太多资源,去携带类似火种历史文明之类的资源。 当初代死亡之后,历史无法追寻。 他们留下证明虫族历史的痕迹,散落在流浪的途中。 当虫皇的金发逐渐褪色,仅剩的那一小批知道一切的虫族们终于发现,他们可能做了错误的选择。 但已经来不及了,阿伽尔虫族已经经不起那漫长的流浪生涯了,在宇宙之中寻找散落的另一半虫族,不亚于大海捞针。 他们最终亲手埋没了阿伽尔虫族之前的历史,将虫皇之心作为皇室珍宝,永远镇守地下。 于是历代虫皇假死后,成为了守墓人,他们代代守着那颗黯淡的虫皇之心。 等待虫皇之心重新亮起来的那一天。 当真正意义上的塞维安,最后一任虫皇,他在亲手结束了自己明面上的生命后,并没有将一切传给下一任虫皇。 因为虫族,要乱了。 —— 先活下去吧。 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时间会带来重逢。 第197章 高位者低头(9) 两片宇宙的虫族,都在因为回顾同一段历史,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不断翻阅着这段造就两族分离的历史,两个虫族陷入难得的安静中。 公开的资料和内容,自然受过了筛选。聪明的也能看出来,其中关于虫皇的大部分行为,资料中都避开了解释。 目前也没有虫太追究。 但是阿伽尔宇宙不像是希利尔宇宙,基本已经快以虫族为主心骨。 他们在旁观了另一个虫族出现后,又参与了这场导致两个虫族分离的真相,现在基本都瞪着眼睛,脸上只有一个表情。 不可置信。 一个娱乐主星上,酒吧里一个外星种族,实在忍不住,用多出来的触手拍了拍身边的朋友。 “闹呢,这是虫族?这群疯子还会哭呢??他们之前在星海战场上,眼睛掉了可都是还在笑?虫族这视频造假了吧?” 他的触手都快打结了! 身边的朋友在点开视频之前,端起来的酒早就直愣愣倒在了桌子上。 “这视频故意的吧,把他们一个个搞得这么壮烈,要不是想起来我七个手都是被雌虫一把扯断的,我差点就要看哭了。” 两个朋友恨不得抱在一起痛哭。 宇宙真神怎么就对虫族这么好! 眼看虫族再等个几百年就要没了,竟然还能在这个关头出现一个希利尔虫族。 讨论的风波从虫族传开,阿伽尔宇宙的大部分外星种族羡慕嫉妒到恨不得撞墙。 然而这种高高在上的吃瓜心态,没能维持太久。 很快,整片阿伽尔宇宙开始乱套! 第一站况直接送到各族高层。 黑洞风暴在格雷厄姆星域和特巴星域彻底爆发! 第一秘书伯恩斯快步跟在元首身后,“格雷厄姆星域的防线还能控制,黑洞里面钻出来的星兽都是普通星兽,从外开始攻击,只要立刻回防,就能拦住它们冒头。” “因此除去个别被星兽吞噬了生命源质的星球,格雷厄姆星域还在可控范围。” 但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赫洛里厄似乎已经知道下面不会是个好消息:“继续。” 伯恩斯的语气越来越快:“特巴星域很糟糕。” 资料在他脑中被提出,还没说出口,伯恩斯的脸色就开始变得沉重。 “特巴星域的黑洞裂缝出现没有丝毫规律性,目前已经超过三分之一的星域被星兽吞噬,它们会随机出现在星球内部,并会不间断出现进化体星兽。” “目前已经出现生命种族被星兽寄生的情况。” 赫洛里厄抽空翻了一下其他数据,神色一沉。 黑洞裂缝现在开始随机出现在其他星域了,甚至有个小型生命种族没来得及防备,等到救援队伍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半沦为了星兽的盘中餐。 不安开始在阿伽尔宇宙蔓延。 留在阿伽尔主星的基思,他与实验舱内越来越清晰的小型星兽对上视线。 这只星兽正是之前从特巴星域带走的那只。 即使基思已经在心里做了最坏的准备,此时却还是撑不住,脸色难看地向后退了一步。 在实验舱内,那只小型星兽在营业液的滋养下,竟也不再需要生命源质的补充,开始逐渐长大。 而此时,它身上那些像是畸变的地方,已经压平成为了皮肤,身后丑陋的长条凸起,也开始有了形状,上面隐隐可以看见细小的鳞片。 而它额头上的触须,竟也收回了体内。 如今这只小星兽,正越来越像是雄虫幼崽。 而对方,在营业液中裂开嘴,像是天真又像是贪婪,一直对着基思笑。 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大到了惊悚的地步。 猜想得到了证明。 基思果断按下了一边的销毁按钮,在强腐蚀液体浸入营养液中,他最后记录了一下它死前的反应和变化。 在尖锐的啸叫中,它抛弃了演化而出的幼年雄虫外表,挣扎着想要变成星兽的模样,然而那些突刺还没来得及从骨头上长开,就在滋滋啦啦的腐蚀声中融化。 基思冷眼旁观,偶尔记下一些东西。 最后,它似乎知道注定死亡,竟然停止了挣扎,用一半的脸对基思哭了一声。 不是模仿,就是很单纯地哭了一声。 就像是每一个受到伤害的雄虫幼崽一样。 那一瞬间,克制不住的凉意在基思后背泛起,直面这一幕感受到的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最本能的惊悚。 基思手上的实验记录掉在地上,他扶着另一边原地干呕了几声。 等星兽彻底被腐蚀成一团颜色灰沉的液体后,基思也终于站起身。 基思先去水池边,狠狠洗了一把脸,擦拭干净后毫不犹豫拨通了米曼院长的通讯。 却没有接通。 - 米曼被抓起来了。 绑架的家伙正光明正大坐在他的对面,长腿交叠,右脚靴尖漫不经心点了点,手中正拿着米曼最新整理出来的报告。 米曼苦笑一声,在看见对方时,竟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拉格伦亲王。”他叫了一声,“我做得一切,全都得到了陛下的允许。” 拉格伦勾起唇角,“我们先别提陛下,我就是想和米曼院长聊聊其他的,谁让米曼院长总是约不到时间。” 第283页 米曼院长很想叹气。 “虫皇的血有什么作用?我们就聊这个。”拉格伦合上文件,“最近到处都很忙,米曼院长如果时间很多,那你随便说。” “你的星脑亮了,看来有虫记着找你。” 拉格伦用文件指了指米曼的手腕。 米曼眼皮跳了跳,明白确实没必要和拉格伦继续纠缠,这个年轻的亲王既然这个时候出手,自然是因为对方心中也有数,有些东西,已经到了他可以知道的时机了。 “拉格伦亲王还真是心急。”米曼不再犹豫,他简单地组织了一下话。 “首先,虫皇在进化序列上,无论何时都高于普通虫族,作为整个虫族的核心,他只要活着,就会影响虫族的基因平衡。” “在具体说明之前,亲王需要知道一些前提。虫族基因会自动选择更强的一方,所以在希利尔虫族,基因选择了雄虫,但这个说法放在希利尔虫族上,严格意义上并不对。因为现今所有数据都证明,雌虫的单兵作战能力及身体素质,依旧是碾压雄虫的。” “雄虫二次蜕化后,虽然精神力和身体都得到了蜕变,但重点始终在精神力上,身体素质只是和雌虫正常状态拉平,根本比不上雌虫虫化后的身体素质和战斗力。” “只不过因为虫化会直接导致雌虫基因暴乱期紊乱,甚至加快基因暴乱期的出现,比起难熬的发情期,基因暴乱期占据雌虫基因崩溃死亡的百分之九十。” 拉格伦微微眯眸。 希利尔雄虫在战场上太久,他们几乎快要忘记雌虫最开始才是种族基因选择的守卫者,在雄多雌少的情况下,雌虫的基因暴乱期基本成为了可以立刻解决的“小病”。 “我好像知道了你在说什么。”拉格伦说,“雌虫成年二次觉醒后就会出现基因暴乱期,等同于雄虫二次蜕化后的基因副作用。雄虫会因为超频动用精神力,加速基因崩溃,而雌虫也会因为虫化,加速基因崩溃。” “雄虫二次蜕化得到的进化,不过是向上迈了一个台阶,站到了和雌虫相同的台阶上,而在此之前雄虫的二次觉醒存在感极低,现在看来,它更像是个体的突出进化。” 拉格伦开始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所以,雌虫和雄虫,现在都处于超频进化的副作用中。” 米曼点头,神色开始认真起来,“只谈进化的话,虽然不知道雌虫是不是生来就比雄虫更快一步,但基因选择近百年其实在雄虫和雌虫之间维持了一个均衡的数值。” “只不过因为千年前,雌虫死了太多,这个数值一直拉不回来” “而阿伽尔虫族,基因毫无异议选择了雌虫,但他们那种极端比例并不正常,即使在虫族的流浪纪年,雌虫站在了进化的上方,整体的雄雌比例也不会到那个地步。” 拉格伦笑了,“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虫皇只要活着,就会影响虫族的基因平衡。” “阿伽尔虫族那边,没有虫皇。” 米曼平静道:“这也是虫皇之所以唯一且特殊的原因之一,还记得那句歌谣吗?” “‘虫神生来两权柄,孕育指挥二选一。’如果权柄分别属于雌虫和雄虫,那虫皇的存在,就是虫神的偏爱。” “虫皇并不受到二次蜕化副作用的影响,但是对于普通雄虫来说,稀释的虫皇血清加上其他材料,配置具有更高的进化序列,能够直接缓解基因崩溃的副作用。” “其实虫皇的血,不仅对雄虫二次蜕化的副作用有一定的作用,也对雌虫的基因崩溃有作用。只不过比起雄虫基因难题的无解,雌虫只需要一个雄虫安抚,就能彻底解决的对比上,更加针对雄虫罢了。” 拉格伦冷笑:“‘六芒星’真是存在太久了。” 代代虫皇血肉供养,才把“六芒星”养得这么大。 以后要是阿伽尔虫族雄虫也二次蜕化,这个“六芒星”难不成还要变成“十二芒星”? “这是作用之一。”米曼继续说,“还记得古虫皇回忆里,他一直割腕放血吗?” 拉格伦神色一顿,话题越跳跃,就说明有些东西牵扯得越大。 米曼:“逼迫虫族进入流浪纪元的那个它,如果一直追在虫族后面,能让它一直定位的,应该就是虫皇的气息。” “所以它最开始盯上了第一批虫族,因为古虫后肚子里的那颗蛋,但第一批虫族能逃出来,大概率是因为虫皇不停放血的行为,同时给两批虫族留出了离开的时间。” “不过这个是我的猜测。虫皇放血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血脉祭纹需要大量的虫皇血搭建,并且遗迹星球地心的那个设置,能让虫皇的血永久保留,变成一种流体。” 米曼说到这里,眸光轻瞥,“伊夫力军主他们就是因为那些流体,阴差阳错活下来的。” 拉格伦起身,他上前却没有立刻解开米曼身上的电子铐,而是笑着询问:“米曼院长,你对雄虫二次蜕化副作用的解决,这么多年有思路了吗?” 米曼院长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拉格伦亲王,这解释起来很复杂。” 抬头对上拉格伦亲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米曼最终点头,“有一点,不需要陛下的血,雌虫基因崩溃的解药在雄虫身上,雄虫不可能在进化过后,独自脱离于雌虫,我有了一点想法,但一切处于研究阶段。” 拉格伦亲王这才露出笑容,很难得的没有其他情绪。 米曼站起身后,对拉格伦道:“亲王殿下,难怪审判大司长总是很想把你抓进去关一段时间。” 这件事当天就被圣伦斐尔知道,他捂着额头,想把拉格伦叫过来,却又感觉训斥没有底气,对方也不见得会听。 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将医疗研究院两年的份额提高了两成。 当天晚一些,米曼才将基思的通讯回拨过去。 现在两片宇宙几乎被虫洞连在一起,尤其虫洞还在日益扩大,两个虫族的信号也越来越稳定。 只要有权限,都可以直接通讯。 基思没多询问米曼下午为什么没接通讯,而是直接问:“我发给你的最新资料,都看过了吗?” 米曼点头,他的视线正落在基思光屏旁边的小光屏上。 小光屏里,正是基思拍摄的那只小星兽。 米曼说:“星兽在同化虫族的基因。” 基思有些急躁,“不,它只同化虫族的基因。” “我在这期间往他体内注射过其他种族的基因,甚至想要重新编辑它的基因,但不管动用什么生物科技手段,就像是雌虫和没有二次蜕化的雄虫对星兽的吸引力,哪怕它正在同化其他种族的基因,却会在虫族基因出现的瞬间,放弃一切进程,只同化虫族基因。” “并且,虫族基因也比其他任何种族,更容易被星兽同化。” 米曼在这个时候,看上去要比基思冷静很多,他终归是年长者,简单安抚了基思几句后:“我们不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吗?” “这个结论,我们只能接受。” —— “我新发现了一个结论。”帕尔德微笑,在通讯光屏另一边,竟是赫洛里厄。 帕尔德这一次抛弃了机械族,独自在星海逃亡,他的骨头正在内缩,皮肉也开始下垂,看上去比之前还要苍老。 在虫族和机械族打得僵持时,罪魁祸首之一,却直接将通讯拨给了赫洛里厄。 似乎并不怕虫族能跟着信号定位到他。 帕尔德继续说:“但我需要和希利尔虫族的那位虫皇陛下谈一谈,我想,你一定能做到。” 在帕尔德要求提出来的那瞬间,赫洛里厄身上的光线都像是刀割般,锋锐冰冷了无数倍。 赫洛里厄微抬下颚,神色平静,动作却轻蔑,“不可能,你逃不了太久。” 帕尔德连连叹气,就像是一个被不懂事后辈拒绝的长者,“你不想听听我发现了什么吗?” “如果我将这个消息公布出去,整个虫族都会沦为一个笑话。” 赫洛里厄并不接茬,他在打量过帕尔德之后,就像是直播那次,问出了同样的话。 “帕尔德,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呢?帕尔德认真想了一会,也许是到了年纪,他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于是他问:“赫洛里厄,你想要什么呢?我看过你的体检数据,你简直不像是一个雌虫,既然生来就能脱离雄虫,你为什么还要给这个虫族强行续命,没有你,阿伽尔虫族在多年前就会沦为一摊散沙。” 赫洛里厄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但这没有必要告诉帕尔德。 帕尔德看出来的同时,他有些诧异,“你竟然真有想要的东西。” “算了,无聊的问题。”帕尔德失去兴趣,“赫洛里厄,星兽正在入侵这片宇宙,但是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帕尔德说之前,先笑了一声。 第284页 “星兽和虫族,竟然是同族。” 赫洛里厄的思绪一顿。 但他能看出来,帕尔德没有撒谎。 帕尔德还在说:“单纯检测基因当然不可能对得上,但有些东西是不讲道理的,就像是阿伽尔虫族和希利尔虫族,同根两脉,星兽和虫族,就是这样的情况。” “现在这片宇宙在星兽面前没有还手的余地,到处都开始骚乱,但是如果我告诉他们,只要把这片宇宙的虫族全部送到它们眼前,另一片宇宙的星兽就会停止单向入侵呢?” 赫洛里厄神色淡漠,他看着帕尔德,甚至懒得说话。 不管真假,虫族又不是待宰的羔羊,一个两个能乖乖捆着送到星兽嘴边。 帕尔德的怂恿,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完全是同归于尽的做法。 “总会有拿星兽毫无办法,却可以拽虫族去死的种族。”帕尔德叹气,“不过你这表情,让我觉得这个建议突然没意思起来。” 帕尔德最后提出要求,“我要和希利尔虫族的虫皇通讯。” “告诉他,我知道彻底解决星兽的办法。” 说完之后,光屏一闪,帕尔德挂断了通讯。 秘书伯恩斯立刻汇报:“只要再来一次,就能做到跟踪定位。” 除此之外,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神情平静。 —— 当月梦境。 圣伦斐尔说了弟弟最近闹出来的事情,却没有得到回应,他一转眸,正对上雌虫一瞬不瞬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圣伦斐尔:“怎么了?” 他注意到赫洛里厄像是有话要说。 赫洛里厄没有隐瞒,他将帕尔德的事情告诉了圣伦斐尔,指尖顺着缠过一缕金发,注意到雄虫眸光有异,说到最后,他轻声询问:“你想和他通讯?” 赫洛里厄心里不太赞同。 圣伦斐尔知道帕尔德这个虫,却不了解,他沉吟过后,“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必须要和他通讯。” “我很好奇,彻底解决星兽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赫洛里厄没再多说,只是有个问题,他道:“星兽和虫族是同族,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说法,其实存在故意夸大的成分。”圣伦斐尔仿佛知道一切,对于赫洛里厄带来的消息中,他只关注了解决星兽的方法。 “两片宇宙都拥有无智慧的虫子,但是这不意味着,虫族和这些虫子,就是同族。” 赫洛里厄唇角微抿,却没有挑破雄虫没有正确回答的事实,他浅叹了口气,“星兽在你们抵达希利尔星系之前就一直存在,所以它不是日记一直追在虫族背后的它。” 如果星兽是追在虫族后面的威胁存在,第二批虫族选择在希利尔星系定居,简直是主动送上门,几千年的流浪纪元全成了笑话。 所以星兽不可能是那个威胁,哪怕当时的虫族没有再次迁移的能力,在他们二次蜕化或者短期稳定过后,一定会立刻离开希利尔星系,而不是选择继续定居。 但是第二批虫族最后在希利尔星系定居了。 或许是当时星兽身上有什么东西。 赫洛里厄敏锐察觉其中有什么疏漏。 此时他垂下眸,指尖金发越缠越多,已经快要碰到圣伦斐尔的脸侧。 赫洛里厄静静凝望着圣伦斐尔,“那现在的星兽呢?有什么东西再也藏不住被你们发现了吗?或者只是你发现了?” 蓝色光晕在他的眸底轻晃,淡漠中透着理性。 圣伦斐尔看了一会,他轻轻眨了下眼,突然抬头亲了一口赫洛里厄。 温热的唇落在赫洛里厄的脸上,他揽过雌虫的后颈,脸贴着脸温存,长发顺着掖进了他赫洛里厄的颈窝中。 圣伦斐尔声音温柔,“如果说就要从头说,我们就剩下几分钟了,真的要一直在这些问题上面纠缠吗?” 赫洛里厄转过脸,对上圣伦斐尔剔透的紫眸,华美眉眼含着笑,眸光温柔,长睫一落,沉静又温和。 他不争气地闭了下眼,骨节分明的手落在雄虫半边脸上,最后低头凑近,气息交融那一刻,又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不争气。 然而赫洛里厄淡漠眉眼中泛滥的笑,却与心底的念头截然不同。 虫皇陛下满意了,他揽住雌虫的腰,腿也不由压了上去,双方靠拢在一起,享受着最后独属于他们的安静时间。 第198章 高位者低头(10) 阿伽尔虫族高危星狱。 随着咔咔啦啦声,高爆电链从上方垂下,以正中身影为核心靠拢,形成一平方的狭窄空间。 帕尔德向后微微仰头,干瘪的皮肤上皱纹舒了舒,他看着链网变得透明,视线穿过其中,落在了对面站定的赫洛里厄身上。 “你在担心什么?”帕尔德故意晃了一下身体,大方展示了一下身上禁锢束缚带的牢固程度,“绑得很结实,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扫过星狱灰白无缝的墙壁,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直直看到了后面无数双警惕防备的眼睛,“再说了,我就算做什么,墙壁后面的家伙,恐怕会立刻选择击毙我。” 帕尔德的视线重新收回,再次看向神情淡漠的赫洛里厄,“你太紧张了,这不对劲。” “相比较追捕你花的代价,这些不值一提。”赫洛里厄落座,审讯桌在他身前凭空升起。 帕尔德似乎习惯性想要动下手,但他现在连头都动不了,只好直接道:“没用的,我现在只和虫皇聊。” “我看过你的身体检测数据,你的细胞活性过分活跃,但每次呼吸,都会加速衰老。”赫洛里厄拿过一份文件,并不受帕尔德的节奏影响,“你快死了。” 帕尔德看上去并不在意,“所以你们的时间有限。” 赫洛里厄没有再说什么,他眼底的凉意更深了些。 私心里,他并不愿帕尔德与圣伦斐尔通讯,没来由的不安就像正在失控的边缘,但有些事情不能阻止。 赫洛里厄说:“通讯可以,但设备受限,我必须在旁边。” 帕尔德终于笑了,“可以,我不在意。” 这次通讯采用立体投影,随着全真模拟扫描,金发虫皇逐渐凝实,他一抬头眸,紫眸温和神秘,左右淡淡一扫,帕尔德在他眼底没有停留一秒,并非刻意,而是下意识的傲慢。 直到看到身侧赫洛里厄,金发虫皇的视线才停住,从另一边不快不慢地走来,从容又平静。 走近了,金发虫皇垂落的眸光,已经带上了一点笑。 “赫洛里厄。”他唤。 然后极为自然地在赫洛里厄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太多动作,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身体却下意识地朝赫洛里厄的位置偏了偏。 帕尔德将这一切看入眼中,希利尔虫族虫皇身体动作带着对赫洛里厄的习惯性亲昵,他瞬间看透了一些事。 一时之间,帕尔德甚至觉得荒谬。 帕尔德的视线定在虫皇身上,他的视线惹来虫皇平静一瞥,许久,他才移开,与赫洛里厄越发冰凉的瞳孔对上,无视其中的警告意味, “我还以为你会是不同的,现在看来,你终究也无法摆脱虫族的劣根性,明明能够获得完全的自由,却栽在了一个雄虫手上。” 帕尔德说得很平静,他苍老的眼睁开,看着赫洛里厄,脸上带着可惜。 圣伦斐尔支着下颌,带着笑望向赫洛里厄。 他好像说成了个祸水。 赫洛里厄理懒得理帕尔德,在他心里,帕尔德完全就是脑子有病。 圣伦斐尔看够了,才转过眸,神色突然冷淡下来,他坐着和帕尔德平视,却略低眼帘,并不正眼看向对方。 “彻底解决星兽的办法是什么?”他单刀直入。 帕尔德也随之挪开视线,目光与圣伦斐尔对上,他突然疲惫地闭了闭眼,“虫皇虫皇……” 这么重复了几声后,帕尔德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平静,“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呢?如果我说,需要你去死呢?” 圣伦斐尔还没什么反应,帕尔德周围的电链突地噼啪一闪! 圣伦斐尔连忙喝止:“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这才停手,他对圣伦斐尔微微颔首,冰冷眸光一敛,看着倒是情绪平静。 帕尔德停下微微抽搐的身体,他活动了下脖子,咽下一口血,哈哈笑了两声,“赫洛里厄,这样就生气了?你还是走吧,再听下去,你会更生气。” 圣伦斐尔无声拍了下赫洛里厄的手,他的身体是投影,没有实体触感,拍下去的手也化成数据流,直接穿过了赫洛里厄的手。 但赫洛里厄的心情突地平静下来。 圣伦斐尔语气平静:“办法是什么?” 他不需要和帕尔德谈心,也没有必要为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去给出让赫洛里厄担心的答案。 “我只给你五分钟,你说,我就听。”圣伦斐尔略抬了抬眸,“你不说,时间到我就挂断通讯,在这期间,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第285页 帕尔德的骨头应该在刚才的电击中受到了惩罚,他的脖子有些不堪重负,“雄虫多么脆弱啊,一点伤害与背叛,就会让他们自己杀死自己,然而虫神却将皇的位置,给了雄虫。” 帕尔德感慨完,他看着圣伦斐尔,“虫皇能让活着的虫看到死去者的记忆,我给你一颗心脏,你能让我看到他死前的记忆吗?我只有这一个问题。” 帕尔德瞳孔的颜色已经有些灰败,他的苍老在以分钟为变化,仿佛体内正有什么东西,时刻吸取着他的生命力。 “那颗心脏,是枯萎还是有活力的?”圣伦斐尔指尖敲点扶手。 帕尔德沉默了几秒,“枯萎的。” 圣伦斐尔没有开口,他摇了摇头,这一瞬,他是包容的。 “那为什么虫皇之心可以,它在这世上停留了千年。”帕尔德仿佛凭空矮了一截,骨头都有些萎缩。 此时的他,真的很难看出帕尔德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与锋芒毕露。 圣伦斐尔轻轻坐直身体,“因为古虫皇有执念,而你亲手杀死的那个雄虫,他没有。” 他的眼睛,看着帕尔德脖子上的那条精神力,枯萎衰败,死死缠绕,它没有活力,却代表了一个雄虫最后的犹豫。 离杀死帕尔德只差一步,却选择了自毁。 帕尔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看到了什么?” “胳膊、腿、大脑、不,你在看我的脖子。” 帕尔德伸手就想要去摸自己的脖子,然后浑身缠满了束缚带,他的动作得来的只有一道警告电弧。 帕尔德忍不住咳嗽,一咳一口血沫,他执着看着圣伦斐尔,语气急促:“我的脖子上到底有什么!!告诉我!告诉我我就把方法告诉你!” 圣伦斐尔不为所动,他的眼睛中流露出悲哀,“我已经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赫洛里厄此时却有了兴趣,他眼睛微眯,侧身询问,“陛下,上面有什么?” 他的询问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从来不是好意。 帕尔德有些意外,他勉强止住了咳嗽。 圣伦斐尔无奈地看了一眼赫洛里厄。 但他没有拒绝赫洛里厄。 圣伦斐尔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他看帕尔德的眸光中已经没有了温度,“凭借自己达到二次蜕化的程度,其实已经活不了多久,不需要你动手,可惜他最后也没动手。” 他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这个雄虫如果活下来,也许能走得更远。 “为什么活不了多久。”赫洛里厄的声音突然幽幽响起。 圣伦斐尔换了个坐姿,他眨了眨眼,“虫皇除外。” 赫洛里厄这才收回了视线。 “他为什么不动手呢?”帕尔德的眸光涣散,精神看着有些不太正常,他没有太失态的哭啊笑啊,只像是遇见无法解决的难题一样,陷入自己的世界中,脸上都带了一些疯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动手!!!” 帕尔德嘶哑着声音想要吼出来,最后却拉着那点气音,咳咳了几声,越说越微弱。 他宁愿那个雄虫选择动手。 活生生的心脏自己失去了生机,曾经是让帕尔德最不解的问题。 雄虫竟然能如此脆弱。 但是后来他动过许多次手,却再也没有一个雄虫那么脆弱,他们害怕又坚持,最凶的小小一个就敢张嘴撕咬。 帕尔德看向赫洛里厄,“我曾经真的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生来就对虫族的基因认同没有感觉,雄虫也只是无用之物,我们的基因远远优于普通雌虫,连基因暴乱期都将近于无。” 这话听了几次,赫洛里厄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帕尔德,你太矛盾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你什么都想要。” 圣伦斐尔等待着五分钟过去,他正在翻阅赫洛里厄手边的文件。 帕尔德和赫洛里厄之间,总是有股火药味,简直就像是天生磁场不合。 文件中的一份数据,让圣伦斐尔手上一顿。 帕尔德注意到了,“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的基因频段会和星兽重合?” 这话一出,明明在场没有其他反应,但空气都有一瞬的凝固。 “我是被机械族捡到养大的,我才是他们最完美的实验体,我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星兽同化的虫族。”帕尔德仰起脑袋,有些怀念,“我是完美的,而虫族还需要进化。” 他的瞳孔极快地闪合了下,兽类的特征此刻极为明显,“我无法共情雌虫的痛苦,也感受不到雄虫的敏感,只有一种东西让我辗转不眠,我想要更完美的东西,如果得不到,我就要一直找。” 帕尔德此时苍老矮小,头竟显得特别大,他直勾勾看着圣伦斐尔,一缕口水从嘴边滴落。 赫洛里厄的胸腔起伏了一下,手指无声弓起,却被另一只手悄然覆盖。 “最开始,我从阿伽尔雄虫皇室身上感觉到了,但是我把他们翻了个底朝天,才发现是虫皇之心的残留,我把它偷走,但最后,我又把它还了回去。” 帕尔德依旧盯着圣伦斐尔, “我要变得更完美,我为什么会还回去?” 口水滴了下来,帕尔德突然惊醒,他愣愣地看着大腿上的口水。 突然发疯似地大笑,苍老嘶哑的声音无比诡异,帕尔德猛地抬头,“星兽和虫族只能活一个,就像我,如果我在当时吃了虫皇之心,从此我就是一个活着进化的星兽。” 他顿了一下。 二次蜕化后的雄虫,活着的时候是星兽的威胁,死了就只是一块肉。 虫皇之心对于当时的帕尔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帕尔德当时没有吃掉虫皇之心。 当他捧着那颗枯萎站在实验手术台前,雄虫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呼吸。 帕尔德一抬头,就能看见那颗在液体中起伏缓慢的虫皇之心,突然就失去了胃口,甚至觉得恶心。 他无法张嘴,突然就失去了目标。 从那之后,他研究虫族,研究星兽,一度想要复制出第二个帕尔德,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 但全都失败。 最后,帕尔德坐在这里,感受着身体的衰老,他能感觉另一种基因正逐渐占据上风,他动摇的情绪也逐渐消失,只有一种无法满足的煎熬数年如一日地折磨他。 帕尔德叹了口气,他看向赫洛里厄,“你说得对。” 他这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视线逐渐模糊,帕尔德知道,是他提前注射的毒素在起作用。 这能让他作为一个虫族死去。 “彻底……解决星兽……的办法是……”帕尔德说得很慢,气息也开始急速衰弱,他的意志有些混乱,眼睛盯着前方,银发雌虫与金发雄虫的身影开始模糊,逐渐看不清五官。 他们双手交叠在桌面,互相属于彼此,黑暗之中,这画面让帕尔德窥见了某个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光影从远古切入现实,正与眼前重合。 ……神……与皇…… 思绪如霹雳,狠狠刺入大脑,帕尔德用这莫名涌上的力气,张开快黏在一起的嘴巴, “找到起源……杀死……” 眼前似乎又闪过那颗枯萎的心脏。 此时它轻轻跳了下。 帕尔德看着心脏,怔怔吐出了最后一个字,“……它” 帕尔德这一生也没弄明白,他到底是虫族还是星兽。 但至少在最后一刻,他作为一个虫族,与那颗心脏一起陷入了黑暗。 —— 帝宫。 找到起源,杀死它。 白纸上,这几个字显目无比。 圣伦斐尔双手交叉,托住下颚,盯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但毫无思绪。 当天晚上刚好是月底最后一天。 圣伦斐尔入梦,睁眼还是上次离开的位置,身处大地中央,抬头就能看见那座高塔。 赫洛里厄走上前,从后面抱住圣伦斐尔,他蹭了蹭雄虫,注意到雄虫一直看着高塔,“要不我飞上去试试,如果能上去,再下来带着你一起。” 圣伦斐尔转过身,“太麻烦了,直接带着我飞上去试试。” 高塔很高,尖端笔直插入天空,白蒙蒙的云雾遮住了那里。 但是从赫洛里厄说过的,站在那上面,甚至能看见大地中央,就可以想象上面到底有多高。 而且叫着高塔,但是不意味着就是一根上下同样宽的柱子。 圣伦斐尔常年绕着打发时间绕圈的高塔底部,直径约莫百十米,而这个中心柱体越往上越宽,他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向上看不到顶部。 中心柱体像是蘑菇伞柄那样,越变越宽,成一个流畅的弧形向上,在到达一定的高度后,开始出现一层层的平层,越往上越宽。 这一趟飞上去,即使再快,也撑不了第二趟。 第286页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给了圣伦斐尔一种紧迫感,他不想再拖到下一个月。 “好,试试看。”赫洛里厄没有犹豫,果断带着圣伦斐尔靠近高塔并向上飞。 然而直到梦境结束,他们都没能抵达高塔顶层。 没有东西或者屏障阻止赫洛里厄,纯粹是高塔太高了。 赫洛里厄在最后一分钟不由皱眉,他带着圣伦斐尔在就近的平台层停下,“当时跳下来的时候没有这么高。” 他很确定这一点。 圣伦斐尔抬起手,看着手指的长度,“之前以为是我长大了,但是现在想来,我第一次绕着高塔打发时间和我最后一次,高塔的底部其实没有这么宽,只不过高塔底部最细,它即使有变化我们日积月累,也会很容易忽视。” 赫洛里厄:“所以,这个梦境世界并不是一成不变。” 圣伦斐尔人缓缓点头,“高塔一直在变高。” 赫洛里厄与圣伦斐尔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某种变化正在到来,而他们的时间却越来越紧。 —— 次日。 希利尔宇宙三十七处星兽巢穴的最新探测数据传了回来。 圣伦斐尔正在和拉格伦用餐。 圣伦斐尔没有瞒着拉格伦,见拉格伦的视线一直在往这里看,索性让他一起过来。 拉格伦的神色刚缓和,就在看到数据的瞬间,僵在了脸上。 星兽巢穴有一半标了红,意味着随时可能暴动。 拉格伦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今年根本没有检测到星兽新巢穴的出现,为什么还会出现集体暴动的预警?”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第一时间就去看哥哥的反应。 圣伦斐尔却只是平静关掉了数据,“你忘了,现在两片宇宙正在融合,我们的宇宙没有检测到星兽新巢穴的诞生,阿伽尔宇宙可是一直出现黑洞裂缝,只是没有发现成型且确定的星兽巢穴罢了。” “哥哥,阿伽尔宇宙我去。”拉格伦冷静开口,“你留在希利尔宇宙。” 圣伦斐尔看着弟弟气势汹汹,恨不得马上杀去阿伽尔宇宙,然后把星兽一个一个强行塞回去的架势,忍不住弯唇。 “你去有用吗?你能在雌虫脑子里种下精神锚点,还是能辅助雄虫进行二次蜕化?” 圣伦斐尔站起来,敲了拉格伦的头一下,“别黑脸,还没到那个时候,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拉格伦冷笑:“转机?我们要同时守两片宇宙!” 闻言,圣伦斐尔点头,“你说得对,阿伽尔虫族特训,是要搞起来了。” 拉格伦:“?” 然而消息传到阿伽尔宇宙的时候,已经成为定局。 不少焦头烂额的外星种族也都傻了眼。 宇宙真神在上!虫族竟然要给雄虫搞军训了!!! 那个把雄虫当宝贝,一张照片都不舍得流传出去的虫族,竟然有一天要让雄虫上战场了?? 本来就自顾不暇乱成一团的各种族,只觉得这片宇宙彻底要进入末日时代了。 毕竟虫族都开始训练雄虫了,这还不能证明吗? 宇宙要完蛋了! 他们陷入恐慌。 阿伽尔虫族主星的阁下们,更恐慌。 他们大都茫然看着手里的文件通知,不明白什么叫做两族合训,提高基本生存能力。 有些雄虫两眼泪汪汪往旁边看,雌君们一边心疼一遍无奈,他们艰难抗住了雄主的眼泪攻势,低声解释道:“不是让雄虫上战场,只是提高一下的身体素质,有我们在,怎么都不会让雄虫上战场的。” 而没有雌君的,跟雌父闹跟雄父闹跟追求者闹,反正在自己的生活圈里闹得天翻地覆。 极端的,有要自伤来威胁的。 好奇的,已经开始偷偷了解这个两族合训到底是什么。 还有年纪小一点,反而开始蠢蠢欲动。 然而在阿伽尔虫族,比雄虫反应更大,却是雌虫。 他们大部分都无法接受这个决定,即使只是暂时的训练,但训练代表的未来,无疑是将雄虫推向危险的未来。 保护雄虫,是他们的本能。 最后堵住他们嘴的,除去元首铁血强势的命令,还有一条偷偷流传开的视频。 是希利尔战场前线测试机甲的拍摄视频。 星兽狰狞,血腥漫天,在断肢与残骸中,机甲左劈右砍灵活闪现,镜头中避开了尸体的面孔,也模糊了一些显著特征,但是观看者都知道,那些都是雄虫。 最后机甲的测试者活着回来,将汗湿的头发捋至脑后,露出一张无比年轻的面孔,没有丝毫表情,最后朝镜头看过来的那一眼,才透出一点鲜活的好奇来。 直到这个时候,阿伽尔虫族的雌虫才明白,他们在希利尔虫族中看到的军雄们,到底代表着什么。 是死亡,是守护。 在星兽面前雌虫没有抵抗力,阿伽尔虫族终究要面对这个现实。 可他们是珍贵的雄虫啊……这句话在看完视频后,阿伽尔虫族就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因为希利尔虫族的雄虫,也是雄虫啊。他们无法否认心底对于希利尔虫族,正逐渐升起的种族认同感。 他们无法拒绝那份认同感,所以他们也无法再说出反对的话,可是还是很难受。 一种失职的愧疚感,在无数雌虫心中打转,让他们整夜整夜睡不着。 沉默带来戾气,无处发泄的愤怒笼罩阿伽尔虫族的无数雌虫。 以至于这段时间,本来就不敢招惹虫族的外星种族,这段时间甚至不愿意从虫族面前路过。 这群雌虫简直疯了。 赫洛里厄将一切看在眼中,就连第一秘书伯恩斯最近都跟着沉默很多。 伯恩斯低声说:“冕下,是不是太快了。” 赫洛里厄沉默了一秒,“没有时间了,伯恩斯。” 这天晚上,赫洛里厄拿起星脑,拨通了圣伦斐尔的通讯。 赫洛里厄安静看了圣伦斐尔很久,之后他忍不住问:“你们是怎么拦住希利尔虫族的雌虫们的?” “最开始,是拦不住的。”圣伦斐尔神情温和,他在赫洛里面面前,眸光总是柔软的,“雌虫总是有各种办法前往战场,他们在这方面有着生来的天赋,雄虫基本拦不住他们。” “前线的雄虫服了药剂,他们的血不会刺激雌虫,但是雄虫的死亡会,他们自己的无能为力也会。” 圣伦斐尔轻声继续, “直到雌虫们发现,出现在战场的他们只会是累赘,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反而会导致更多的雄虫为了保护他们而死亡。” “他们终于在痛苦中接受改变,从来不是我们拦住了他们。” 时间,会改变一切。 第199章 高位者低头(11) 圣伦斐尔没指望阿伽尔虫族的雄虫们上前线。 一方面是阿伽尔虫族雄虫本来就少,在希利尔虫族雄虫的基数下,起不到什么力挽狂澜的作用。 把阿伽尔的雄虫们丢上前线,基本也只能送死,时间紧急,他们做不到让阿伽尔雄虫一下就变成军事素养极高的兵种。 另一方面,真让阿伽尔雄虫上前线,不仅阿伽尔雌虫短期心理上过不了那一关,希利尔虫族也无法和他们形成配合。 但不意味着纯花时间浪费精力。 合训在给这些雄虫打好身体底子,一旦情况真的危急到一定地步,阿伽尔成年雄虫必须踏入二次蜕化,他们不会战斗没关系,执政官一脉会。 “他们能做到吗?”赫洛里厄并非偏颇,但是事实就是让他面露怀疑。 哪怕是成为辅助能源,也需要一定的心理素质。 圣伦斐尔不谈能不能,但历史证明了一件事:“当数不尽的雌虫倒在他们身前时,再害怕的雄虫,也会停下不断后退的脚步。” 。 合训命令虽然被接受,实施起来却没那么顺利。 首先是成年雄虫的批次安排,然后是训练星球,还有希利尔虫族派遣过来的特训官。 另外,特训的不只是雄虫,还有雌虫。 雌虫需要了解任何情况下与星兽的作战手段。 雌虫在星兽面前毫无还击能力,却不意味着雌虫毫无作用。 他们对星兽就是天生的诱饵,干扰纠缠侧面攻击,亦或是动用精神力设备形成特别作战小队。 在特殊情况下,如果不能避免高死亡率,那就做到高利用率。 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进行一对一培训,是因为他们同族。 在温德尔月前代表希利尔宇宙和阿伽尔宇宙,在联盟正式敲定外交条款后,希利尔宇宙和阿伽尔宇宙正式开启特殊通道。 希利尔宇宙正式派遣特训军队,开始与阿伽尔宇宙合作,各族分散接应,入驻不同种族,正式开始针对星兽作战法。 从两族合训,到两片宇宙合训,不过几月的时间。 第287页 正陷入混乱的阿伽尔宇宙,从到处漏风的黑洞裂缝中勉强喘了一口气。 阿伽尔虫族合训这边。 新一批雄虫到位。 意外的是,担任这批特训官的是一个熟面孔——安斯艾尔。 底下这批雄虫基本在18-20岁左右,他们现在或坐或站,一抬头看见虫族当下最火的超级巨星,彼此都有些骚动。 安斯艾尔伸手挡了下阳光,俊美慵懒的面孔落下一小半的阴影,他勾唇微笑,极具蛊惑力,天生就是镜头的宠儿。 他一出场,周围就好像有闪光灯正噼啪作响。 “诸位——”安斯艾尔懒懒道,身后尾勾甩出作战服,滑过在小腿束紧的作战靴,在无数道视线中,割豆腐一样,轻松撕裂了高台地面。 “下午好。” 一时间,全场安静了一霎,他们齐齐将视线看向安斯艾尔的身后。 他们是阿伽尔雄虫目前的年轻一代,在资料中见过希利尔雄虫的杀伤力,但是还没是第一次见到阿伽尔雄虫也能做到。 尤其这还是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看了一眼直播的位置,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他回来是为了躺平享福的,现在倒是好了,名气太大,以至于流量都成了可以带头的典范了。 战争啊战争。 安斯艾尔想到了自己选择二次蜕化亲上前线的原因。 严格说起来,其实没有原因。 只是因为,他要那么做。 就像是现在,安斯艾尔接下了特训官的任命。 “在开始之前,简单说两句吧。”安斯艾尔单手叉腰,姿态随意,“我失踪的那些年,在希利尔虫族长大,最开始,就像是你们现在这样,都是养尊处优长大的阁下们,谁受得了无视和训练。” “就算是现在,我们也没必要被批判。虽然两个虫族,但不是他们强我们弱,错的就一定是我们。现在对错道理都不重要,只是有些事情,必须我们来做。” 安斯艾尔的视线扫过全场不为所动的年轻雄虫,视线与侧后方后勤组的萨兰德对上视线。 安斯艾尔顿了下,唇角扬起笑,眉眼突然凌厉肃杀起来, “你们当然可以对战争无动于衷,反正整个阿伽尔虫族里,有无数的雌虫愿意为了保护你们去死,但你们要知道一件事,在星兽面前,雌虫只会是肉盾,他们的死亡毫无价值。” “最亲密的雌虫、有血缘关系的雌虫、曾经相亲过的雌虫、追求过你们的雌虫、见过一面的雌虫、完全不认识的雌虫……” “最后,你们还是要自己面对它们。” 安斯艾尔笑着说:“希利尔雄虫当然会保护我们,但是他们优先保护的,是雌虫。” “没有虫强迫你们,但落伍只会被抛弃。” 随着最后一句话,安斯艾尔身后尾勾漫不经心甩动,又是一道极深的口子。 阿伽尔虫族的这位超级巨星,自带无数话题度,他的忠诚粉丝自认为了解偶像一切,然而现在,亿万军雌与雄虫,都怔怔看着直播视频发呆。 他们的视线既追着尾勾,又时不时看向雄虫,没有灯光与舞台效果,但是他们就是移不开视线。 。 “效果不错。” 赫洛里厄看过之后淡淡评价,“雌虫那边呢?” 第一秘书伯恩斯这次回答得有些犹豫,“雌虫那边,也还可以。” 这话说出来,伯恩斯自己就有些心虚。 推进进度自然还可以,但是少不了摩擦。 赫洛里厄却像是有所预料,避开了这个话题,“将遭到星兽入侵的那几个星域标注一下。” “是!” 两族合训开了个头,一切都走在正轨上,然而阿伽尔宇宙的那口气才喘过来一半,就突然卡在了嗓子里。 起因是一个直播视频。 直播的外星种族,正在向镜头展示自己的新眼镜。 正有一搭没一搭陪着观众聊天,突然弹幕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正疑惑,还没回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咔咔嚓嚓的骨头断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撑爆了骨头,只有莫名其妙的惊悚感。 外星种族回头才一半,半截身体路过他的余光,他顿时吓得嗷一声,也不回头了,扭着脑袋就直接向前跑。 身后直播球跟着他,开始自动升空开启全景摄像。 镜头中,黑色雾气海浪一样从另一端涌动,血雾在他的身后炸开。 红与黑的阴影中,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星兽开始冒头,它们放弃了寄生,吞噬掉各种各种的宿体后,很快恢复了普通星兽的体型。 口器嘶鸣,刺耳的鸣叫震动大地。 直播球的屏幕出现裂缝,最后追随的宿主已经融化在黑雾之中,千万生命聚集的娱乐星,转眼变得寂静。 只有意味不明的咀嚼声,最后传入直播球尚存的传音设备中。 危险从来不只来自黑洞裂缝,可寄生的进化体星兽,第一次出现在阿伽尔宇宙的明面上。 随即噩耗不断,黑洞裂缝集中爆发! 整个阿伽尔宇宙靠南的那片星域,就像是个筛子,不断有星兽从那边冒头,以此为前线正在向内蚕食。 更糟糕的消息出现了,短短一个月之内,多个生命种族内部爆发进化体星兽感染,还没来得及对外,就先沦陷于内部。 战火像是星点,在阿伽尔宇宙内一簇一簇的点燃,最后整个宇宙三体图,已经红了三分之一! 这个速度简直恐怖。 哪怕特训,对于整个阿伽尔宇宙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他们根本赶不及。 有些小型生命种族,甚至都没等到联合特训的特训官,就已经失去了祖星。 无数前线视频传上星网,恐慌彻底爆发。 。 帝宫。 在翻阅过阿伽尔宇宙的战况后,圣伦斐尔也看到了希利尔宇宙星兽巢穴的最新变化。 原先三十七巢穴有一半标了红,几个月过去,标红的巢穴不见增加,反而开始减少。 现在只有十个星兽巢穴标红。 其余星兽巢穴都被标注为平静的绿,甚至连观察中的黄都没有。 星兽巢穴的暴动,不进反退,根本不符合常理。 —— 当天晚上的梦境中。 赫洛里厄抬头看了眼高塔顶部,“今天应该就能带你到达最高层。” 圣伦斐尔心里装着事,他嗯了一声,伸手搭在赫洛里厄的肩膀上,任由自己被带着起飞。 “阿伽尔宇宙的战况怎么样?”圣伦斐尔让脑子暂时安静下来,轻轻将脸靠在赫洛里厄的肩膀上,“需要援助吗?” 赫洛里厄动了动手,雄虫的金发正扫过他的手指,他低头道:“暂时不用,只是有些乱罢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圣伦斐尔垂眸,用额头抵在雌虫肩膀,“阿伽尔宇宙星兽的侵入路线,选择在你们最近的方向,如果按照那个速度,过不了多久,就会逼近你们的主星星域。” “防线很快就要搭建好,除格雷厄姆星域的军团,我已经让整个虫族的军团都退守防线,还没有到最危险的时候。” 赫洛里厄的手紧了紧,“之前存的精神力能源还够,配合希利尔虫族军队,雌虫退在后方负责援助,不会贸然冲向前线。” 圣伦斐尔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而是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好奇问出声:“高塔顶层会有什么?” 赫洛里厄低了下头,与他对视,“也许会有你不愿意告诉我的答案。” 圣伦斐尔抿唇笑了下。 当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的脚终于在高塔顶层站定,十分钟也就剩下了最后几分钟。 顶层平层是最宽的。 “之前我就站在这里,身后是封死的黑墙,除了边缘这块的扇形区域,我哪里都去不了。”赫洛里厄比划了一下。 他抬手指向下面,“看,这里可以直接看到那道残影。” 赫洛里厄说着眯眸,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在下面他们已经确定高塔在变高,但是重新站回这个位置,赫洛里厄发现,他看向大地中央,眼睛带来的距离感并没有变化。 赫洛里厄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圣伦斐尔的注意力却放在了他们身后。 “黑墙?”他伸手去碰,瞳孔微缩。 困住赫洛里厄十年的墙面,竟然在圣伦斐尔的手底下溃散。以指尖触碰为中心点,雪崩一般向内轰然推去,溅落黑色光斑,转瞬黑墙就不复存在。 赫洛里厄面露古怪,他亲眼目睹刚才的变故,此时他的手正牵在圣伦斐尔的手腕,一个回拉的姿势才做到一半。 圣伦斐尔自己收回了手指,他与赫洛里厄对视一眼,“快!” 无需他说清楚,赫洛里厄已经带他升空,从高处俯瞰顶层。 竟然看不到另一边。 无数菱形晶体在地面成一小簇,大小不一,最大的甚至高过圣伦斐尔,能够完全将他包裹进去。 第288页 菱晶的颜色呈灰白,完美融入冰天雪地中,一眼看不到其他颜色。 赫洛里厄的翅膀逐渐透明,时间快要到了。 在被带着落地的瞬间,圣伦斐尔终于在满地的菱晶中看到了唯一一簇不同的。 它沉默地耸立在远方,大概是中央的位置,足有几米高,无数菱晶依附着生长,却都要矮它许多。 那里是菱晶最密集的地方,顺着那个方向看到圣伦斐尔他们的脚边,菱晶簇变得越来越稀疏。 在退出梦境的最后一秒,圣伦斐尔像是听到了什么,他困惑地看向那正中的巨大菱晶。 —— 希利尔宇宙。 就在所有种族警惕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星兽潮时,突然发现,所有星兽巢穴突然变得安静了。 他们连夜探测星兽巢穴,发现上个月的数据又有了最新变化! 拉格伦正在与圣伦斐尔对峙。 拉格伦指着星兽巢穴的探测数据,“之前有暴动迹象的星兽巢穴,现在只剩下了五个,一个月时间安静一半,但不意味着下个月它们就会全亮!” 他冷脸:“你是虫皇,没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连帝星都不能随便出,我不会同意你去阿伽尔宇宙的。” “拉格伦!”圣伦斐尔脸色微沉,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刚才还冷着脸的拉格伦,登时向后退了一步,只是神色坚持,一声不吭。 圣伦斐尔很快平复心情,“希利尔宇宙的星兽巢穴越平静,阿伽尔宇宙就越乱,你还没发现问题吗?星兽们已经开始自发转移,阿伽尔宇宙已经成为它们的首要攻击目标!” “哥哥,我不能去吗?氏族军团不能去吗?”拉格伦也压着火气,“你也知道,在星兽火力调转,这片宇宙的其他种族大部分只会选择袖手旁观,他们不可能真心实意去援助一片陌生的宇宙。” 两片宇宙相交,和平的时候可以做朋友,面对同一个敌人的时候可以做战友,但是如果只是一片宇宙面临敌人,另一片宇宙不趁乱打劫火上浇油已经算是做好事了! 现在只有希利尔虫族孤军奋战,被架在火上烤。 因为他们无法放弃另一个虫族。 希利尔宇宙的其他外星种族,可以看在虫族的面子上不动手,但是让他们像在自己的宇宙那样拼上全力? 完全不可能! 圣伦斐尔语气坚定:“你不能去。” “就算我不……?”拉格伦正重复,突然一卡,他大怒,“为什么我不能去?” 圣伦斐尔这次,摸了摸弟弟头,摸得拉格伦的气焰一下就低了。 拉格伦低着头,等着圣伦斐尔如何回答。 圣伦斐尔:“我会带着六大原始氏族军团去,但是拉格伦你要留下来。” 拉格伦眯眸,“哥哥……” “拉格伦。”圣伦斐尔突然抬手又摸了摸拉格伦的头,“我有必须去的理由,你有必须要留下来的理由。” “相信哥哥,如果这一次成功了,以后都不会再有星兽了。” 拉格伦的瞳孔微微放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与圣伦斐尔对视,那里一片温和坚定。 许久,拉格伦喉结滚动,他别开视线,可惜却再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最后,拉格伦说:“和我说没用,我最多不拦着你。” 圣伦斐尔如果执意要去,六大原始氏族军团只能跟着,他们无法违背虫皇的意愿。 但是元老会不可能同意。 圣伦斐尔弯唇,“好,哥哥有办法。” 。 阿伽尔宇宙。 往日喧闹无比的宇宙,已经变得沉寂。 黑雾仿佛无处不在,不少生命种族根本不敢露头。 在察觉到浓郁的生命气息会招来星兽后,不少种族甚至被迫分散逃命。 机械族在这其中,反而因为硅基生命的特性,在这场宇宙灾难中相对平静。 因为目前,星兽们在有针对性地撕裂出黑洞,哪怕进化体星兽,也更偏爱生命气息浓郁的星球。 机械族被短暂地无视了。 但只有机械族自己知道,从长远看,他们比谁都要危险。 因为机械族,无法诞生精神力。 这意味着他们只要出现在星兽面前,就只有灭绝的命运。 他们没有丝毫抵抗的手段,精神力能源撑不了太久。 “我们一直在追求真正的进化,智慧不等同于超脱,我们始终无法诞生真正的自我,而现在,一切都好像来不及了。” 机械族首领眼眶中,红色的光点从出现到黯淡,他可以独自遨游星海,只要能源充足,整个宇宙都可以成为它的天地,然而情感是机械族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们将世界逻辑概念化,任何东西都可以用数字解析,但是精神力的诞生唯独不需要这些东西。 “首领,我们检测出来了。” 机械族首领转过头,“结果怎么样?” “虫族当年的信息素抑制剂核心材料,是从帕尔德身上提取出来的,我们根据保留样本,与一只进化体星兽基因做对比,完全重合。” “但是目前那些进化体星兽,随时都会崩溃,只有寄生在虫族体内的星兽,会相对稳定。” “虫族与星兽,似乎是彼此吞噬的关系。” 机械族首领无法解决这个难题,帕尔德的完美是一个意外,星兽这种克制所有物体的生物,根本不应该存在。 “根据希利尔宇宙的那些资料,星兽死亡会在巢穴重生,我们在它们死亡的瞬间,捕捉到了一种奇异的波动。” “这种波动很弱,但是进化体星兽死亡时的波动,会更强一点。” 负责研究的机械族,嘴巴张合之余,吐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星兽就像是靠本能活动的工蚁,而进化体星兽是更聪明的兵蚁,而在它们的背后,有一个更庞大的意识体,现在它醒过来了。” “目标是虫族。” “完全吞掉虫族,能让背后的那个它,完全进化。” 机械族首领只感觉自己在听一些数据库无法理解的东西,他在盘完逻辑之后,正要开口再问。 突然整座基地亮起警示红灯!!! “首领!那群雌虫疯了,他们拿自己作诱饵把星兽群引过来了!!!” 机械首领不可置信转过身,他接入操控台,看着星河中,数量庞大到完全遮蔽视线战舰拖出长光,身后翻滚着浓浓黑雾,正疯狂无比地撞向接机械族的核心星球群。 轰轰轰——! 防护屏障拦住了攻击,却抹不掉雌虫血肉的味道,那股味道像是服用了特殊药剂,死死黏在了机械族的身上。 遮天蔽日的战舰呼啸着擦过机械族,不要命地和外围机械护卫打成一团! “开启空间跃迁!开启精神力屏障!立刻撤退!” 机械族首领的命令同步进入每一个机械族的脑子里。 然而—— “空间被虫族封锁!无法跃迁!无法跃迁!” “精神力能源告急!星兽群正在逼近!!” “无法撤退!无法撤退!虫族切断了后路!” 曾经像是鬼魅一样,用星球作为宇宙星舰拉着整个族群游走在宇宙里的机械族,此时被完全困住,前方是轰隆隆逼近的星兽,周围和后方是不要命的虫族军团。 星兽对机械族没有兴趣,它们的眼中看不到机械族,但是雌虫的味道让它们陷入疯狂,黑雾顷刻蔓延到机械族眼前。 不消片刻,机械族精神力能源告急,黑雾渗入,星兽踏足! 不讲道理的腐蚀性淹没了机械族。 本该没有那么快的,物质类在黑雾中能坚持很长时间,但是虫族的血肉刺激了星兽,它们流出的口水一路腐蚀,机械族成为路边野草,只有一片电流短路和芯片超载的报废声。 一滴腐蚀性液体垂直落入机械族首领的头顶,他躲开了,然而还有更多。 只要沾上一滴,就会被一直腐蚀下去。 直到核心芯片报废,意识数据试图传入星网,却发现这片空间,连网络都被虫族用精神力封锁。 机械族彻底完了。 在视觉卡屏闪顿,最后彻底陷入黑暗前。 机械族首领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竟然来得这么快。 第200章 高位者低头(12) 机械族的下场,被整个阿伽尔宇宙所知,外星种族们不由心惊,同时也在心里暗骂,虫族这群疯子。 现在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虫族还有心情拿自己钓星兽,抽空把机械族给灭了。 一时之间,希利尔虫族最开始遭遇过的事情,在阿伽尔宇宙还没冒头就被强行暗灭了。 阿伽尔雌虫太多的情况,就是他们大不了鱼死网破,还不会影响到保护雄虫。 疯子!疯子! 希利尔虫族却对这一行为提出了异议,于是越打越疯的阿伽尔虫族,只好暂时收手。 第289页 特训官们短暂地开了个会。 现在星兽调转火力,只针对阿伽尔宇宙,希利尔虫族却只能过来一半援助,因为虫族永远要留下一半守护虫皇。 “他们只是被养得娇气了,但是一个个很有潜力,就像是安斯艾尔,甚至尤西蒂尔,在危急时刻,都能或主动或被动的爆发。” 一名特训官总结。 还有特训官摇头,“二次蜕化的副作用不能忽视,寿命缩减至今无法解决,没有虫有权利勉强雄虫进行二次蜕化。” “等等,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随着这一道声音,众多特训官瞬时沉默。 阿伽尔虫族目前还不知道二次蜕化的副作用,他们只知道雄虫二次蜕化后,会完全蜕变。 这一点被他们下意识忘记了。 “谁去说?” 好问题,又是一阵沉默。 “这件事不好说,我们才安抚下雌虫们前段时间不要命的打法,现在说出去,他们只会觉得雄虫也是在拿命打。” 有特训官头疼。 “等等——” 突然,为首的特训官抬起手,他的脸色非常奇怪。 在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后,他沉声说:“拉格伦亲王带着执政官一脉过来了!” “什么?那陛下呢?” 为首的特训官脸色白了白,他在开口前,牙齿打了个颤。 “陛下带着六大原始氏族军团连夜出发,却在半路——失踪了!” 。 虫皇及六大氏族军团失踪,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帝星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信号莫名奇妙地消失,沉寂无光的信号图上,黑暗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无情地吞噬了虫族的核心。 时间回到半月前。 元老会那边还没见到虫皇,就得到虫皇已经出发的消息。 他们铁青着脸,和双手抱臂的拉格伦对峙了很久,却什么便宜都没有占到,只能一边安排部队去追,一边开始推进帝星时刻支援。 拉格伦也忍不住磨牙,因为哥哥他是一声不吭跑掉的! 而在圣伦斐尔这边,六大军团正在赶往比尔星域的路上。 比尔星域是两片宇宙唯一稳定的跃迁通道。 圣伦斐尔看着六大氏族军团军主的脸色,微笑道:“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出事的。” “你们先出去吧。” 等到指挥室安静下来,圣伦斐尔神色微敛,眸光转向舷窗之外。 宇宙星河被急速甩掉,高数跃迁行驶途中,一切景色都被模糊。 圣伦斐尔闭上眼,无数希利耳虫族的精神锚点在他的精神网络中点亮,无关雌雄。 而现在,一部分精神锚点在另一片宇宙,与左边大部分凭空隔开了一段距离,呈现在圣伦斐尔脑中的就是一段非常突兀的空白。 圣伦斐尔睁开眼,眼中紫芒流转,幽深平静,“你会来吗?我已经出来了。” 在没有任何光芒与设备可以触及到的星兽巢穴深处,无数个正在重生塑体的星兽,突然齐齐支起,同一时间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两周时间转瞬而过,这一路上没出什么乱子,就和这片宇宙这段时间一样,无比平静。 这天夜里,星舰上的侦查兵立刻发现不对。 无尽宇宙中,星河浩瀚,一个接一个的黑洞裂缝凭空出现,刷刷刷地开始叠加重复,黑雾落下,就像是一只只眼睛在宇宙中突然睁开,无波无澜地看着他们。 转瞬,一个巨型黑洞在前方成型。 无数星兽们如同黑色海洋,直接倾泻而出,兴奋嘶鸣着扑向无数军舰。 精神力能够撕裂它们,但是这一批星兽仿佛没了被压制数年的恐惧,即使死亡,也没有一点恐惧,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六大氏族军团此时像是在直面星兽巢穴! 圣伦斐尔轻轻推开要拦住他的近侍,径直踏出指挥室,在平台上直视巨型黑洞。 他的出现,直接点燃战场。 星兽开始疯狂,虫族越发疯狂。 战况陷入胶着时,圣伦斐尔抬起手,五指向下,突地向下一按! 无形的精神屏障以他为中心急速膨胀,无数星兽哀嚎着,嘭嘭嘭地开始爆炸,来不及后退的碎成血肉! 星兽组成的黑色海洋,被这道屏障生生截停! 而在圣伦斐尔的眼底,无数精神力视线任由他调动,在他指尖凝聚又扩散。 圣伦斐尔仰起头,容色华美,金发顺着身后流淌,他直视黑洞,仿佛能看到背后那道无形的视线。 “全军听令,撞进去!” 圣伦斐尔眸光冷凝,他开口的声音,不需要任何设备,就能直接撞进在场每个军雄的脑子里。 “是,陛下!” 震耳欲聋的回应中,六大氏族军团在星兽潮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血路,没有丝毫犹豫,就这么直接撞了进去。 巨型黑洞快速震颤几秒,却发现无法收拢,只能被迫吞下六大氏族军团,在全速冲刺的速度下,虫族军团就像是另一条银色海洋! 圣伦斐尔凭一己之力,强行撑住了黑洞的合拢速度。 当最后一艏军舰冲入黑洞,巨型黑洞刷地合拢,无数个黑洞裂缝也猛地一闪,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帝星那边对于虫皇及六大氏族军团的信号定位突然消失! 帝星暴怒。 拉格伦没有他哥哥那个温和的脾性,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直接调集执政官一脉。 在这一辈,拉格伦本就是最高执政官。 他的命令哪怕是元老会也没有资格动摇。 而现在,唯一有资格阻止的虫皇,又失去了踪迹。 拉格伦找不到哥哥,既然核心在星兽,那就只直接杀穿星兽好了。 阿伽尔宇宙的星兽潮一定有问题,而哥哥从来不是冲动的性格,拉格伦敏锐地察觉出问题。 还有一方面,就是阿伽尔宇宙的援助迫在眉睫。 但是抵达前线之后,拉格伦气笑了。 “滚回去!” 拉格伦脸色阴沉,毫不客气地指着阿伽尔虫族的雌虫们,“让你们的雄虫滚过来,哪怕给我在后面当个精神力资源库,都不需要这些雌虫!” 阿伽尔虫族的雌虫们别开视线。 然而希利尔雄虫却沉默。 亲王本就是除虫皇之外最尊贵,更何况现在虫皇失踪,他们已经没了耐心,只想要用最快的速度结束阿伽尔宇宙的星兽暴动。 拉格伦身后的雄虫执政官们不出声,他们是在场少部分有资格出声的,但是现在拉格伦亲王正谁惹炸谁,谁敢惹? 最后,一名阿伽尔雌虫指挥上前一步,“亲王殿下,理论上雌虫可以和雄虫并肩作战,只要……” “只要雄虫分出自己的精神力笼罩雌虫全身是吗?”拉格伦语气冰凉,“浪费在雌虫身上的精神力,对于熟练的雄虫来说,完全可以多杀上一倍的星兽了,但是你们能做到吗?” “我们需要时间。”雌虫指挥情绪很平静,他直视拉格伦的眼睛,“建议开启前线演练,雌虫会不惜一切代价学习,我们能做到。” 拉格伦情绪暴躁。 这根本不是做不做到的事情,这是资源赔给划不划算的问题。 但阿伽尔虫族这边也很坚持,希利尔虫族雌虫少,所以他们承担不起拿雌虫冒险的所有尝试。 但阿伽尔虫族的雌虫们多。 他们并不把自己当回事。 “大部分雄虫并不习惯作战同时兼顾雌虫身上的精神力防护,那需要顶尖的精神力操控,希利尔雄虫已经习惯了独自作战。” 最终,拉格伦冷着脸给了解释, “你们提出的建议危险性太高,需要无数雌虫的命才能拉平这中间的战力差距。” 这话一出,现场都安静了一下。 突然,一名年轻的执政官举起手,他干咳了一声,顶着亲王殿下凉飕飕的目光,鼓起勇气道:“殿下,那个,您好像忘了,陛下失踪了。没有陛下种下精神锚点,我们无法通过精神力共鸣,动用阿伽尔雄虫二次蜕化后的精神。” 这话一出,现场更安静了。 年轻执政官小声道:“不如就让阿伽尔雄虫试试和雌虫搭配作战?雄虫不需要直面星兽,只需要设备远程和雌虫配合,时刻关注雌虫们的精神力防护就行。” 在阿伽尔雄虫发挥不出两倍的作战效果时,能自主发挥超越其他种族一倍的作战效果,似乎听起来也不错。 于是那名阿伽尔雌虫指挥疯狂点头。 这一次,拉格伦没有反对。 但无论怎么安排阿伽尔雄虫,有一点是怎么都跨越不过去的。 雄虫二次蜕化的副作用。 宇宙其他各族都在偷偷学习虫族,他们拍摄各种前线视频,解析弱点研究问题,在雄虫二次蜕化副作用传出来之前,一段视频正在他们手上流传。 第290页 视频是关于雄虫执政官的。 执政官一脉其实就相当于虫族的皇室一脉,血脉越靠近虫皇,就越能共鸣更多的雄虫。 受那些偷学种族的福,整个阿伽尔虫族也正式认识了皇室执政官一脉的恐怖战斗力。 阿伽尔虫族最开始对除了虫皇之外的皇室了解不多,但在拉格伦率执政官一脉亲上前线后,这种陌生瞬间消失了。 尤其拉格伦亲王。 千万雄虫的精神力随他动用,抬手间精神力风暴直接推平前线,而在他动作的同时,军雄们丝毫不受影像地各自战斗。 只有通过可探测精神力设备仪,他们才勉强看清当时壮观的一幕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精神力丝线系于拉格伦一身,金发亲王万众瞩目。 拉格伦还只是亲王。 如果是虫皇呢? 阿伽尔虫族根本控制不住这个念头,呼吸都有些急促。 然而现实如同冷水砸下,虫皇失踪了。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希利尔虫族也不会连执政官一脉也直接派了出来,俨然是不惜拼尽整个希利尔虫族,也要翻出虫皇的踪迹。 如果不是虫皇的生命芯片还在亮,他们真的会疯。 就在这关键时刻,雄虫二次蜕化的副作用公布了。 雄虫的寿命竟然会随着超频动用精神力而缩短?! 所以希利尔虫族的每个雄虫,根本就是在拿命战斗?! 在消化完这一等式之后,阿伽尔虫族差点要疯。 怎么会这么严重! 目前阿伽尔虫族星兽前线大部分都是希利尔军雄们撑着,这个伤亡率哪怕维持在最低水平,稍微算一下具体数量,就让无数雌虫不敢继续算下去。 在此之前,他们这辈子也许连跟雄虫面对面见一次的机会都没有,而现在,却有无数雄虫无声无息死在了前线,更别提雄虫们日后寿命的缩减。 活着简直就像是在负罪! 雌虫们冷漠高傲,同族彼此之间都有争斗,对待外族直接堪称无情,没有丝毫共情的余地。 然而现在,就算是本身对雄虫无感的雌虫,也在这个时候升起强烈的戾气,哪怕直接上前线被星兽踩死,都好过躲在后方眼睁睁看着雄虫去死。 或许虫神一开始就分配好了基因,在直面雄虫终将走向死亡的命运后,大批量军雌的基因应激状态爆发,才撤退不久的军团顿时有着失控的迹象。 而阿伽尔雄虫们在得知真相后,大部分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抗在前线的是雄虫,强大的同时也并不是毫无代价,他们又怎么好意思一直理所当然地在后方,万事安然地看着视频。 最开始踏出这一步的,是一直站在阿伽尔虫族金字塔顶尖的高等级雄虫们,他们被整个虫族供养了一辈子,连悲伤都被限制,情绪也受到掌控。 然而当他们能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他们全都选择了二次蜕化。 被环境豢养的雄虫,或许不会去爱一个雌虫,却愿意保护所有雌虫,甚至整个虫族。 雄虫很怕痛,二次蜕化却削弱了痛觉系统,基因已经体贴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理由向后退。 强大优雅的高等级雄虫站了出来。 立刻跟随他们的,却是大批量沉默乖顺的低等级雄虫们。 这一批雄虫哪怕凭借着生来的雄虫身份,生来就在主星长大,却在经历过当年的内乱之后,比任何雄虫都要明白自己的弱小,才精致供养十五年,根本抹消不掉他们先辈灌输的思想。 要强大,要向上,所以他们也毫不犹豫。 而卡在他们中间,占据八成左右的雄虫们,或许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 或许是为了追上同族雄虫的步伐,或许是为了再无通讯的雌君,亦或是见不得自己弱于希利尔雄虫的傲气……他们都选择了二次蜕化。 而剩下一部分,排除年龄过大和过小,总有不愿意从过往中清醒等各种各样理由的,他们没有选择二次蜕化。 但没有虫勉强他们。 这是自愿的,强迫二次蜕化只会失败。 一切都是自愿的。 最后统计的数据非常恐怖,阿伽尔虫族适龄雄虫,有七成都选择了二次蜕化。 这意味着,阿伽尔虫族至少有同等数量的雌虫,可以和他们一对一远程搭配前往前线。 消息一出,阿伽尔雌虫沉默。 但好在这个消息及时,迅速拦住了正在失控边缘的雌虫们。 他们理智回拢,勉强压下应激状态,开始将思绪拉回现实。 最重要的、最重要的。 他们重复着,突然都发现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抢到上前线的资格啊! 希利尔雄虫不适应搭配雌虫作战,而刚二次蜕化的雄虫们哪怕全上,都不够雌虫们抢的,最后压力给到雌虫,谁强谁上。 雌虫们终于有了要做的事情,注意力顿时分了出去。 另一边,雄虫们度过二次蜕化的恢复期,身体都因为各自的身体等级有了不同的变化,一个个好奇又兴奋。 一个年轻雄虫捧着自己的尾勾,兴冲冲跑到安斯艾尔面前,想要给安斯艾尔演示一下。 结果因为还没适应,尾勾的战斗形态切换过慢,脆弱的尾勾啪地一下撞在地面上,顿时疼得两眼通红。 他又看了看安斯艾尔悠然自得的尾勾,转身就跑回了队伍。 好打击虫! 而安斯艾尔看了个热闹,心情不错。 他站起身,示意队伍看过来。 “诸位,尾勾先放放,那个第一次放出尾勾的别摸了,它不会消失。” “现在你们最重要的,是学会使用精神力!” “现在起,认真听。” “如果你们偷懒,雌虫就会因你们直接丧命。” 第201章 高位者低头(13) 此时,赫洛里厄手指轻点桌面,神色冰冷,他的眸光在两个并列的光屏上来回切换。 左边是公务,多条信息流切换,阿伽尔虫族的近况也在上面。 右边是一条很简短的讯息。 内容是——我会平安回来。 时间点在大半个月前。 之后无论发什么,那边都没了消息。 而拉格伦带执政官出现在阿伽尔战场前线后,赫洛里厄才知道,圣伦斐尔是完全失踪了。 赫洛里厄撑着太阳穴,只感觉脑袋里某根神经正一抽一抽的疼。 如果没有这条讯息,赫洛里厄早就出了元首宫,根本不可能还坐在这里维持后方。 现下光屏双开,赫洛里厄才勉强静下心。 “斐尔,你到底在哪里?”赫洛里厄喃喃出声。 阿伽尔宇宙和希利尔宇宙到底没有融合,另一片宇宙的消息如果刻意隐瞒,赫洛里厄就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很被动。十多年来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对方的无力感,在此刻再次涌上赫洛里厄的心头,连带着心脏跳动的节奏都沉了下去。 赫洛里厄拼命揉按太阳穴,额顶触须也恹恹落在银发的外面。 最终,赫洛里厄联系了拉格伦。 希利尔宇宙那边正将大部分力量都输送到阿伽尔宇宙,这种孤注一掷的行事方式很不符合常理,而对于希利尔现今最高指挥官拉格伦来说,对方一定知道点缘由。 通讯光屏出现,对面雄虫的金发一露面,赫洛里厄就恍惚了下。 但转瞬,就收敛了所有表情。 拉格伦打量着对面的银发雌虫,率先出声:“元首冕下,很高兴见到你。” 金发雄虫略低眸,以示礼仪,眉眼艳丽逼人,气势极度外放,真是和他哥哥完全不同。 赫洛里厄微微颔首,手指撑着桌面坐直了身体,指尖却没什么血色。 “很高兴见到你,拉格伦亲王,我有一些事情需要询问你,不算是公事,更偏向于私事,你有不回答的权利。” 拉格伦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元首一眼。 银发清冷,神色淡漠,蓝眸淡化了雌虫的情绪表现,抬眸间无波无澜,有种不通人性的冷漠,却又好像能看透一切。 拉格伦心中无声拉起一条警戒线:“冕下想问什么直说就行。” 赫洛里厄淡淡看了一眼拉格伦,他没有先开口,而是抬起指尖,将右边的光屏转过来。 拉格伦在看到那条讯息和联系名后,脸上的神情绷不住了,他后牙似乎悄悄咬了下。 拉格伦心里暗骂,他那没良心的哥哥,怎么不记得搞事前给弟弟也发一条讯息安抚安抚。 不会算准了按照拉格伦的脾性,会直奔阿伽尔虫族前线吧! 拉格伦深深看了一眼赫洛里厄,对方不用多说,但是他已经明白了这位是谁。 “哥哥只给你发了一条讯息,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他失踪前最后发给你的。我们没有检测到定位,整个六大氏族军团一个虫都定位不到。” “但是数据源最后一次的出现,就是在阿伽尔宇宙。” 第291页 赫洛里厄没想到拉格伦直接就说出来了:“你——” “我知道你是谁。”拉格伦因为哥哥的偏心,心情有点糟糕,但是他没有给赫洛里厄摆脸色。 “算下来,我大概在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你了。” 想起小时候,拉格伦语气缓和了点。 “虽然很意外竟然是你,也不知道你和哥哥是怎么认识并维持这么多年的联系,但是我不会多问。” 拉格伦:“冕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如果此时有个认识拉格伦的虫在,就会震惊于拉格伦此刻的耐心!! 是的,耐心! 拉格伦亲王竟然除了在陛下那里,还会在第二虫面前表现出耐心! 赫洛里厄心情有些奇怪,最后还是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最后一次信号源具体出现在哪里?” “在特巴星域和格雷厄姆星域之间快速移动,我过来后查看过,那一片在当时正出现大批黑洞裂缝,但出现时间很短暂,之后又很快消失了。”拉格伦回道。 思虑过后,赫洛里厄对拉格伦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暂时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如果有最新的坐标点,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拉格伦没说什么,只是点头挂断。 大批黑洞裂缝么…… 赫洛里厄略作沉吟。 看来他也要去前线碰碰运气了。 。 巨型黑洞内。 圣伦斐尔撑着指挥台面,唇边不断渗血,被他极快地抹掉。 军舰的对外窗口糊满了血,探测头也是同样的状况,这些血有虫族的,也有星兽的。 六大氏族军主从进入黑洞之后,就强行将陛下限制在了指挥室。 黑洞中重力很乱,时有时无,如果不用精神力保持平衡,整个虫族军团都会像是在漩涡里打转一样,摸不到准头,然后被星兽随意撕咬。 黑洞里面,是一个完整漫长的空间。 圣伦斐尔能感觉到他们时刻都在移动,最开始,黑洞在震动,似乎想要把他们甩出去,但因为精神力丝线的附着,而几次失败。 时间越往后,黑洞的震动感越弱。 星兽不再向后退,它们似乎已经发现,只要耗下去,死的只会是他们。 但圣伦斐尔不能在拖下去了。 “让我出去。” 圣伦斐尔撑起身体,脑子因为高频动用虫皇权柄而剧痛,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外溢,他开始控制不住力量。 这一声过后,外面的氏族军主下意识就打开了指挥室的舱门。 旋即,他们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脸色瞬间苍白。 “陛下!” 圣伦斐尔抬手,鲜红的血线顺着掌心滑到小臂,他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哑:“都让开,再拖下去就全都死在这里。” 围上来的军主们神情紧张,但最后彼此看了一眼,还是犹豫着让开道路。 黑洞内部没有光线,一切全凭感觉,但是溢出的虫皇血肉,明显刺激了暗处的存在。 在无处不在的拼杀中,圣伦斐尔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沉入精神网络中。 精神网络经过大半个月的维持时间,已经变得黯淡。 圣伦斐尔不顾干涸的精神海,咬住舌尖刺激大脑,最后用力一闭眸——无形的精神力轰然铺开! 无数虫族最后的精神力被他抽取,再度重启的精神力屏障弹开一切,鏖战的虫族们获得短暂的喘息。 而圣伦斐尔终于在星兽们死而复生又生而复死的过程中摸到了想要的东西,无数微弱的波动被他捕捉。 星兽身上无数条线,汇聚到最后。 圣论斐尔的视觉穿梭在其中,无限上升到最高,他的意识成为其中之一,藏在里面被牵引到了终点。 圣伦斐尔看到了起源。 。 赫洛里厄没有盲目靠近前线。 他带着第一军团在最近黑洞裂分频发率最高的一个星域停顿。 一种不安感始终在心底打转。 赫洛里厄甚至开始数着时间,期盼快一点到月底,这样还能在梦境中,确认对方是否安好。 但是很快,他又觉得,雄虫不一定会出现在零点的那十分钟。 哪里都好像找不到盼头。 阿伽尔宇宙随着时间流逝,情况变得越来越糟。 联盟甚至主动向虫族求助,只因为目前除了希利尔虫族全军出动,几乎没有第二个有对战星兽经验的希利尔外星种族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此时,阿伽尔虫族的雄虫们也开始分批进入前线,他们需要躲在安全的后方,用设备远程关注着与自己搭配作战的雌虫。 随时随刻都要注意雌虫们身上的精神力防护。 第一军团也带了一批雄虫。 赫洛里厄的心口堵着一口气,他没有和二次蜕化的雄虫搭配作战,而是带足了精神力能源,带着无处发泄的戾气,冷酷果断地清理着黑洞裂缝里挣扎冒头的星兽。 星兽带给赫洛里厄的感觉一直很固定,就是不舒服,看久了还会感觉烦躁。 完全是理智无法压制的情绪。 “冕下,立刻撤退!波动异常,黑洞裂缝急速扩张,星兽异常亢奋!” 耳麦中传来语气急促的声音。 赫洛里厄回头看了眼,随机操控机甲开始撤退。 但莫名地,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耳麦中:“巨型黑洞正在成型!星兽状态异常!撤退!立刻撤退!” 赫洛里厄不再回头,急速撤退。 这片星域开始频闪,噼啪的爆鸣无声炸开,所有景色被一种强大的吸力扭曲成漩涡状,根本看不出之前的样子。 无数是狭窄的黑洞裂缝一个接一个出现,速度极快,很快占据了半片星域上空。 旋即重合!巨型黑洞逐渐成型! 赫洛里厄停下动作,没再后退:“速度不正常,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语气冰冷,正要命令设备去探,瞳孔突地一缩! 惊呼声在耳麦中回荡。 不需要任何设备去探测,他们只要停在原地,就能看清一切。 无数道大型军舰歪七扭八地冲出来,雄虫像是下饺子一样,裹着一身的血跟着滚出来。 有的呼吸已经停止,从黑洞中掉出来后一动不动,只是安静漂浮在宇宙中。 有的还能动,艰难从最下面挤出来,张口先吐了一口血。耳 他们挣扎在星兽和同族的尸体里,穿着已经损坏的作战设备,不仔细看,黑洞里掉出来的就仿佛全是尸体! 一道身影最后才掉出来。 血污缠了满身,如果不是金发实在耀眼,只要露出一点,就能瞬间分别于下方以百万计的血色身影,赫洛里厄险些没有找到他。 但那一瞬,赫洛里厄竟然不知道,是找到还是找不到的好。 等他回过神,已经带着圣伦斐尔回到了军舰上。 赫洛里厄踉跄几步,才小心托抱起熟悉的雄虫。 竟然是圣伦斐尔。 赫洛里厄嗓子堵塞,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因为强烈的情绪起伏,下意识想要干呕。 他红着眼眶,伸手拨开金发。 雄虫呼吸微弱,似乎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一点点掀开眼睛,才露出一点紫瞳的影子,就又乏力地闭拢。 圣伦斐尔睁不开眼,疲惫地往赫洛里厄的怀里轻轻一侧,原先正顺着唇边往外流的血,被他努力地想要咽回去。 但失败了。 赫洛里厄抱起圣伦斐尔,快速地用额头贴近雄虫额头,确认没有快速失温之后,才开口说话。 “别睡。” 声音说出口,赫洛里厄才发现声线竟然在抖。 其实是他全身都在抖。 直到将圣伦斐尔交给医疗官们,赫洛里厄才麻木地举起双手,上面湿漉漉鲜红一片,沾满了雄虫的血。 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赫洛里厄想过无数次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世界相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他想,不管是什么样的,相见的第一面一定是以一个拥抱作为开始。 恨不得把雄虫拥进骨头里的拥抱,然而事实却是,他们确实以拥抱,作为从梦境到现实为开始。 然而赫洛里厄却根本不敢用力,仿佛自己的力气稍微重一点,雄虫就会彻底碎在他的怀里。 伯恩斯隔着几米,看着气势沉默冰冷的元首,不敢上前的同时,心里也有些不敢置信。 他从来没见过元首这个样子。 有时候强行克制失控,比在失控边缘更可怕。 伯恩斯开始联系主星最好的医疗团队。 同时开始将这个消息通知给希利尔虫族。 其实不需要伯恩斯通知,在虫皇及六大氏族军团从黑洞中一露面,就立刻被希利尔虫族监测到,他们将消息传给拉格伦的速度,比伯恩斯的动作还要快。 大批量伤虫被搬运治疗,临近的医疗部队紧急调动过来。 第292页 雄虫血肉信息素带来的刺激被外物强行压制的烦躁感,却无法从雌虫们的心理剥离。 阿伽尔雌虫们在搬运伤虫时,心态还能面前接受。 但在搬运到雄虫的尸体后,直面雄虫死亡的冲击力,不是压制血肉信息素就可以做到的。 不少雌虫手上一软,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片星域变得无比沉默。 而慢一步赶过来的拉格伦,没赶上已经被送往主星的医疗队。 得知哥哥就在第一批医疗队里,拉格伦知道一时半会是见不到哥哥了,他可以短暂离开前线,却不能完全抛下,直接去往主星。 更何况,拉格伦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有继续守在前线,才能压制住现在失控的局面。 如果守不住,阿伽尔虫族主星也会沦陷,到时候转移途中,遭遇意外的概率会更高。 拉格伦的视线转向这片星域,眼底翻腾出阴冷的戾气。 而在拉格伦斩杀这片星域的星兽时,第一批医疗队终于小心翼翼带着虫皇抵达主星。 基思站在主星待命医疗团队的最前方,在看见医疗舱落地的瞬间,就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按照之前商量的,也没有其他团队和基思争抢,其余团队迅速接手其他伤员。 赫洛里厄追着医疗舱走了几步,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剧烈的眩晕感差点让他失去理智。 指尖掐入掌心,赫洛里厄撑过了那个瞬间,没有昏过去。 基思回头看了他一眼。 银发雌虫脸色雪白,状态很差,瞳孔已经满是血丝,气势冷沉沉的,几乎没有一个虫敢靠近他。 基思有些诧异,他的视线在赫洛里厄身上和手下的虫皇医疗舱上来回扫了一下,最后眸光微山,只是道:“冕下,你去休息一下吧,陛下身体状况稳定之后,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赫洛里厄张嘴想要拒绝,却发现说话最先吐出的不是清晰的音节,而是一道沙哑削弱的气音。 赫洛里厄闭了闭眼,没有再坚持,而是对基思点了点头。 第一军团这次返回主星闹得动静很大。 大到其他外星种族都有所耳闻,虫族虫皇重伤濒危。 得知这个消息,再焦头烂额的外星种族,都纷纷抽调了一部分医疗资源,代表慰问心意送到了阿伽尔虫族主星。 他们现在都知道,两个虫族全靠一个虫皇撑着。 以前巴不得看着虫族自己闹内讧,但是现在顶着到处肆虐的星兽,他们只希望虫族活得长长久久。 。 五天后。 基思从外面回来,就看见陛下病床边站着一道身影。 银发的元首垂着眸,指尖犹豫着想碰又不敢碰,凌厉淡漠的脸部轮廓明显瘦了几分,转角显出几分锐意。 听到声音,赫洛里厄也没有回头,他的视线流连在圣伦斐尔的眉眼上。 最开始,他只能在梦境中见到圣伦斐尔,每每都只有少得可怜的十分钟。 赫洛里厄只能靠无数个十分钟的回忆,度过躁动难熬的年少。 后来星网接通,他终于能在梦境之外见到圣伦斐尔,却也只能留存在虚拟投影与平面光屏中,伸手触摸,只有数据流带来的虚假触感。 而现在,赫洛里厄却连碰一下都不敢。 基思走上前,简单地看了下体征数据:“一切稳定。” 赫洛里厄抬头,“那为什么还没醒?” “虫皇的基因在整个虫族是唯一的。”基思语气平静,“我们可以根据正常流程治疗,也能保证陛下的身体健康,但就像我们不能触及虫皇权柄一样,虫皇如果自主进入沉睡,我们也毫无办法。”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第202章 高位者低头(14) 基思走后,赫洛里厄又看了很久,才在床边坐下。 等待、等待。 赫洛里厄想着这两个字,眸子轻轻垂下。 谁也不知道,他已经等了多少年了。 讽刺的是,等着梦境变成现实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在现实真正相遇后,他还是要等。 赫洛里厄双手捧起圣伦斐尔的手。 要小心托在双手掌心,雄虫的手才不会无力垂下。 赫洛里厄试着捂了好几次,暖回去的温度没一会就会消失,重新变回带着凉意的触感。 最后,赫洛里厄实在没办法,只好将雄虫的手贴在脸侧,垂眸看着沉睡不醒的雄虫,他轻轻道:“坏虫。” 赫洛里厄的心理空落落的,时不时就会去摸一下圣伦斐尔的呼吸。 只有安静看着雄虫,他的心里才不至于那么空。 然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赫洛里厄去处理。 赫洛里厄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像是气不过,伸手捏了捏圣伦斐尔的脸,用的是想给个教训的力气,谁知道碰上去,力道就变得软绵绵。 连个红印子都舍不得留下来。 这次之后,赫洛里厄没有再突然回头。 安静在病床上沉睡的雄虫,身边各项设备检测的身体数据一如既然的平稳,却在赫洛里厄彻底离开的那一瞬,有了一秒的波动。 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平静,沉寂如雕像,没有丝毫反应。 。 虫皇失踪后再出现重伤昏迷至今,跟随他的六大氏族军团伤亡七三分,在庞大的军团基数面前,这个数据相当惨烈。 祸不单行,随着虫皇他们从黑洞中出来,那群星兽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不管不顾开始反扑。 希利尔宇宙之前几个标红的星兽巢穴再探测,已经没了躁动的迹象。转而变化明显的是阿伽尔宇宙,不管其中有没有最新生成的星兽巢穴,希利尔的星兽火力全部转向阿伽尔宇宙。 正常来说,星兽开拓新宇宙,会像格雷厄姆星域那样试探,也会像特巴星域那样隐藏。 但偏偏希利尔宇宙和阿伽尔宇宙现在有了交点,在发现阿伽尔宇宙远比希利尔宇宙更好对付之后,希利尔宇宙的星兽自发开始转移。 而虫皇昏迷重伤仿佛也被星兽们感知到,星兽变得更凶更急。 一场灾难性星兽潮暴动正式在阿伽尔宇宙爆发。 变故以最快的速度传到赫洛里厄的耳中,他深吸了口气,各项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抽空回了下拉格伦询问圣伦斐尔状况的问题。 大脑高速运转的过程中,光脑上设置的每月定时突兀响起。 赫洛里厄停下动作,这才想起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 他沉默了几秒,倏地起身去了卧室的位置。 圣伦斐尔已经被转移在这里,各项医疗设备配置齐全,卧室几乎被改造成半个医疗室,基思不需要过来,就能远程监控一切数据。 但基思确实也不需要经常过来。 圣伦斐尔的身体数据一切正常,之前的伤势已经痊愈,除了一直沉睡,只从数据上来看,没有任何问题,包括精神力数值。 所以在讨论过后,基思等医疗团队,对于赫洛里厄将虫皇悄悄搬进自己卧室这件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见拉格伦亲王在得知这件事后,也什么都没说么。 赫洛里厄走入卧室,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他脚下步子一顿。 心中升起洞窟私藏宝物的既视感,念头一起,赫洛里厄沉闷多日的心情突然缓了一口气。 赫洛里厄捻起一缕金发,低头吻了一下,上床睡在了圣伦斐尔的身边。 十分钟集中注意力,赫洛里厄的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 梦境中。 赫洛里厄睁开眼后,心下一沉。 他依旧站在高塔顶层,黑墙消失,眼前是无处不在的菱形晶体,身边并没有他想看到的身影。 赫洛里厄难得无措,他左右走了几步又绕回了原地。 “圣伦斐尔……”赫洛里厄叫出声,却没有得到回复。 雪花依旧从上而下地落,冰天雪地中时隔很多年,再次只有赫洛里厄自己在这里徘徊。 同样的高塔顶层,赫洛里厄却不再像十四岁的自己那样,可以安静等待梦境结束。 寒风从耳边吹过,赫洛里厄碾碎一片雪花,神色冰冷,心脏突突地跳,寒意几乎刺进脑髓里,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 翅膀无意识扇动,很快飞至高点,赫洛里厄松开手,眸光下落,没有焦点地扫视整片大地。 突地,一缕淡淡的金色在冰层之下若隐若现,赫洛里厄的目光下意识看了过去。 冰天雪地里,大面积的灰白两色,然而中间那簇最大的菱形晶体却有些不一样,里面似乎有东西! 赫洛里厄瞳孔缩得极细,翅膀在身后扇动,在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身体就已经下意识靠近。 离得越近,赫洛里厄看得越清楚。 巨大菱晶的正中,圣伦斐尔正闭着眼睛身处其中,金发垫在他的身后,冰色晶体将他包裹,他浑身无伤,身上的衣服正是赫洛里厄接住他时穿的那身。 第293页 雄虫灰蒙蒙地沉睡在那里,不断落下的雪花像是不断实体化的白布,逐渐覆盖身体与面容。 晶体仿佛成为了冰棺,而现在棺盖正在合上。 赫洛里厄被这个想法刺激到,眼底戾色翻涌。 风速快到能擦破皮肤,再一眨眼,赫洛里厄已经飞到了巨大菱晶的面前。 快速抹掉正在堆积的雪花层,赫洛里厄急促的呼吸洒在晶体上,迅速弥漫出一层模糊的雾气,他反手擦掉,这次连呼吸也屏住。 “圣伦斐尔!斐尔!” 赫洛里厄额头抵在晶体上,怔怔看着里面那张熟悉的面容,睫毛抖落小片雪花,里面的雄虫却无知无觉。 “斐尔……” 赫洛里厄喃喃呼唤。 他垂眸,手指放在晶体上狠狠一用力,随着细碎的喀拉声传出,无数条裂缝从他手下蔓延。 眼看晶体就要碎掉,下一秒,裂缝开始倒流,缝隙重新变回原样。 赫洛里厄移开手,晶体安然无恙。 没有那么多时间,最后几秒,赫洛里厄吐出一口长气,雾气刹时覆盖在他与圣伦斐尔之间。 赫洛里厄手心抹掉一半雾气,正好露出圣伦斐尔清晰的眉眼。 “斐尔。”赫洛里厄最后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醒?” 身型变得透明,在彻底脱离梦境的最后一瞬,赫洛里厄好像看见冰雕一样沉睡在晶体中的圣伦斐尔,眼睫似乎抖动了一下。 —— 最后那一瞬的回应,让赫洛里厄短暂松了一口气。 或许就像是基思说的,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下一个月很难熬。 阿伽尔宇宙的战况开始失控,希利尔宇宙终于不再意思性地援助,他们意识到,如果再冷眼旁观下去,吃饱喝足的星兽只会带着在阿伽尔宇宙新生的星兽巢穴反攻希利尔宇宙。 而已经出动七成援兵的希利尔虫族,连虫皇也重伤昏迷,在后续不可能再和希利尔本地宇宙的其他外星种族联手。 如果现在不出手援助,未来耳大难临头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是两片宇宙的战争。 在大半个月的鏖战后,阿伽尔宇宙星兽无止尽泛滥的情况勉强被遏制。 虫族高层作战会议。 无数道身影透过密钥投影进入会议。 “诸位,这是星兽最新的行进路线。” 随着这句开场白,一张路径图表显现出来。 星兽的路线杂乱无章,无数条极细的红线或纠缠或扩散,一时之间看都很难看清,更别提什么行进路线了。 但随着时间轴的添加,从远拉近,会议室都沉默了。 杂乱无序的路线竟然汇聚成明显的方向,星兽正慢吞吞地逼近虫族主星。 “我们预估,最多半个月,如果不能拦住星兽,它们的黑洞就会开到主星星域。” “今天的会议,主要商讨是否迁移虫族主星。” 。 会议的结果一目了然,迁移。 阿伽尔宇宙迎战太被动,现在只能暂避锋芒,更何况虫皇还在主星昏迷,他们现在没有必要和星兽硬拼。 正当整个主星都开始动起来,当天深夜,一条黑洞裂缝在主星星域的上空无声降临,像是居高临下嘲笑着的眼睛,然后是第二条三条…… 当星兽嘶吼着降临时,最新的探测仪器甚至没有追上它的脚步。 大战爆发。 这天深夜,虫族主星星域第一次遭遇袭击,火光与黑洞在星域外攻防出一条不断拉扯的线。 前线军团当即抽身回防,短短几天,阿伽尔虫族和希利尔虫族主要精锐汇合主星,两个虫族站在一起,恍若一体。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主星外环星域沦陷,情况糟到了极点。 赫洛里厄从战场归来,身上血淋淋的,他大踏步穿过元首宫,一边摘下作战手套解开外衣,等到了卧室,他将这些丢给机器人,靴子也顺脚褪下,直逼病床。 走到床前,赫洛里厄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依旧很脏,他沉默了片刻,最后没有上床。 赫洛里厄疲惫靠在床边,背对着圣伦斐尔,只抓过圣伦斐尔的手,默默放在脸侧。 他没让雄虫的手沾上一滴血。 赫洛里厄就这么靠着,算着时间入了梦。 这十分钟是他挤出来的,做完这场短暂的梦,赫洛里厄就要继续回到战场上。 —— 梦境中。 赫洛里厄一睁眼,还是上次的姿势。 他推开越来越重的雪花,隔着晶体扫过圣伦斐尔的眉眼。 似乎没什么变化。 “还不醒吗?星兽都打到家门口了。”赫洛里厄轻轻开口。 雄虫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安静沉睡着。 赫洛里厄尝试着再次打开晶体,这次他用力更大,晶体裂缝比上次还要密,迅速蔓延。 但反向倒流的速度,也比上次还要快。 晶体毫发无伤。 而在赫洛里厄没有注意到的脚下,他身上属于自己的血已经浸入地面,并且开始向内收拢,自发涌入晶体根部。 直到血色在根部彻底晕开,赫洛里厄才发觉不对劲,立刻后退。 鲜血的颜色在晶体根部晕出一层浅浅的粉。 之前怎么砸都改变不了晶体的状态,晶体的表面也非常光滑,密度极高,赫洛里厄想不通自己的血是怎么渗进去的。 他没有犹豫,直接划开掌心! 手心的血从身前滴落,全部滴入晶体根部。 晶体底下那一层没有向上晕染,但是颜色越来越红。 赫洛里厄看得目不转睛,他随手又划了一道伤口,血液涌出来的速度顿时变快了很多。 晶体原先的淡粉色越发浓稠,最后像是燃烧的火焰,突地上涌,完全覆盖晶体全身。 赫洛里厄若有所感,他上前一步。 原先像是冰砖的晶体此时触碰却是温热的,在他碰到的那一瞬,怎么使力都破坏不了的晶体突然融化! 从外到内仅一秒的功夫,赫洛里厄探出去的指尖扑了个空,晶体凭空融化蒸发! 赫洛里厄停顿不过半秒,瞬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近乎本能伸出手,抢一般把圣伦斐尔接入怀中。 “斐尔、斐尔。”赫洛里厄轻声唤了几句。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圣伦斐尔好像只是换了个地方沉睡,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赫洛里厄无声拥紧了圣伦斐尔,在最后一秒,他微微欠身,在圣伦斐尔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随即小心将圣伦斐尔放到了地上。 —— 赫洛里厄从梦境苏醒,他侧首,蹭了一下圣伦斐尔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雄虫手上的温度好像比入梦前热了一点。 赫洛里厄看了眼记录体温的那块设备屏,上面没有任何异样变化。 他最后吻了一下雄虫的眉心。 这次赫洛里厄没有回头。 因此他也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雄虫的眼睫开始微微颤抖,眉心挣扎着皱起。 而此时主星前线。 星兽来到生命气息浓郁的地方简直就像是来吃自助餐,阿伽尔的雌虫们对它们而言就是肥肉。 拉格伦身着军装,站在前线,他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有虫族被进化体星兽感染了。 最开始,进化体星兽的感染作用微乎其微,后来,进化体星兽可以通过接触寄生,而现在,如果不及时斩杀,精神丝线似乎也成了媒介,雄虫随时都有着被感染的迹象! 拉格伦冷着脸断开了几条不太对劲的精神丝线,他张了张嘴,却无法下达让那几个疑似被感染的雄虫自我解决的命令。 万一呢?万一有救呢? 或许等到战争结束,这些疑似被感染的雄虫,可以找到治疗方法呢? 但如果,他们会继续感染其他虫族呢? 最后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虫族,彻底成为毫无理智的星兽吗? 拉格伦无端想起古虫后日记本上的内容,感染自爆之后接的内容是——一切为了帝国。 当拉格伦终于下定决心,突然脑子一痛! 他的权柄被压制,以他为中心的精神网络全数崩断! 与此同时,视觉拉向整片战场,无数执政官的权柄全被压制,大批希利尔军雄的动作因此短暂地停了下,又迅速反应过来,正要继续战斗,突然发现,眼前无穷无尽的星兽停住了。 一种强横霸道的力量压下来,整个战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拉格伦猛地回头。 在战场中央,熟悉的身影凌空站立,金色长发在身后飘舞,眉眼平静温和。 在他之下千米,没有一头星兽存活。 虫族仰首,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是虫皇。 赫路里厄仰首,怔怔出神,眼中倒映雄虫身影,许久不敢眨一下眼。 第294页 圣伦斐尔垂眸,他与下方的赫洛里厄对视,向下按去的手掌翻转,手心一抬,无形的精神力缠在赫洛里厄的腰上,将赫洛里厄猛地带到了怀中。 赫洛里厄默默拥紧雄虫,将一半的脸藏在圣伦斐尔的颈窝中,来自雄虫身上的温度终于不再冰冷。 赫洛里厄指尖攥紧了圣伦斐尔的衣服,语气近乎长叹,“你醒了。” “我总想着,真正见到你的时候,应该抱一抱你。”圣伦斐尔低了下头,金发顺着流淌而下,与赫洛里厄的银发交织在一起。 “抱歉。” 他们现实的相遇真是糟糕。 赫洛里厄轻声说:“没关系。” 至少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相隔一片宇宙的梦境。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分开,他微微一笑,扫过星兽的眼睛里带着凉意。 他划开了掌心,鲜血流出。 圣伦斐尔一抬眸,甚至不用说什么,赫洛里厄顿时默契同步划开掌心。 他们十指相握,伤口贴在一起,鲜血融在了一起。 圣伦斐尔按住赫洛里厄后脑,与他额头相贴。 这瞬间,阿伽尔虫族也好,希利尔虫族也好,精神锚点全部点亮,两个虫族的意识从现实进入黑暗。 他们看见了一片黑暗的宇宙,也看见了宇宙唯一一个,像是被泡泡包裹的星球。 一种直觉涌上他们的心头——那是他们的祖星。 亿万意识被虫皇带入泡泡中,却只看到了一片冰天雪地,大地中央唯有看不到头的高塔一直耸立。 两个虫族的精神力网在这一刻,终于完整连接! 高塔之上的晶体开始融化,无数个记忆光点飘出,所有虫族看见了虫神最后留下的意识波动。 远古的记忆光点贯穿两个星系,流荡在每一位虫族的精神海中,哪怕是最小的虫崽,在根本不能理解画面代表什么的情况下,也永远记住了这些记忆。 他们看到久远之前,作为战争机器的虫族们,没有性别区分的他们,全部都是供养虫巢的工具。 贪婪是骨血,侵略是本能。 双生虫母彼此吞噬,强者才能活一个纪元,主宰整个虫族,直到死亡,然后诞生下一对双生虫母。 恍惚间,幼时停过的童谣响在耳边。 【——那是旧律未改前,那是神眷未诞时。】 直到某一个纪元,其中一个虫母并没有吞噬掉另一个虫母,它只是囚禁了对方,此后日复一日看着金发虫族在高塔下起舞求爱,异类愚蠢又可笑,却让冷血无情的怪物生出一颗心。 从此,虫族初代虫皇得了眷顾,他是唯一的,对那个虫母而言。 当它走下高塔那日,整个族群的命运迎来转变。 【——虫皇让神学了爱,所以眷顾与偏爱都给他。】 【——虫神慈悲、虫神宽容,虫神决定让虫族走入星海间。】 当一个纪元走到尾声,一片宇宙因此黑暗,反噬来得突然,虫母最后将自己的权柄平等分了出去。 强大者才能孕育生命,理智者方能养育生命。 自此,虫族有了性别。 【——虫神生来两权柄,孕育指挥二选一。】 【——神谕降下万物变,从此虫族分两脉。】 至此,虫族的起源回荡在每个虫族的眼前,历史藏在歌谣里,让他们诞生放他们自由的虫母成为歌谣中的神。 然而拥有智慧的虫母放弃了进化,虫族再也不会诞生下一批双生虫母,可那个被囚禁的虫母却没有死。 当虫族逃出那片宇宙,最后的虫母也逃了出来。 第一批星兽出现了,然后是第二批,直到最后源源不断的星兽,它们替代了虫族成为了每个宇宙的噩梦。 星兽没有感情没有痛觉,是既成功又失败的造物,因为它们的神未曾眷顾。 它们吞噬,然后强大,最后反哺虫母。 而虫母追在虫族身后,它只要同化感染掉所有虫族,尤其是蒙受最多眷顾的虫皇,就能夺回另一半权柄。 到那时,虫族也会变成星兽,而在它眼中,虫族本就该是星兽。 感情是什么?这个虫母不懂也不理解,它只要自己变得更强大。 星兽游荡在宇宙,希利尔虫族撞上是偶然,遗迹星球上虫皇放出的血遮蔽了它的感知,它追寻遗迹星球千年多,才发现虫族根本不在那。 而进化体星兽的出现,也代表它投来了关注。 一切走到现在,圣伦斐尔终于锚定了起源,也找到了它。 这场持续几千年的追杀,终于要在这个时代落下帷幕。 虫族终于在数千年的进化中,真正生出了一颗心,他们如虫神祝愿那样,走到了现在。 最后一个记忆光点的散开,是虫神将自己的血给了林德伯格氏族,一声轻渺的叹息从祖星传来,也是虫神最后的眷顾。 ——只懂得杀戮的孩子们啊,去相杀吧,直到你们学会相爱。 第203章 高位者低头(15) 随着虫神最后那声轻叹,意识在精神网络上的所有虫族,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无关情爱,只是最单纯柔软的一种情绪,像是一颗种子藏在心里,等待在未来发芽的那一天。 而现在,这颗种子蕴含的力量被轻轻借用,无数个光点出现。 有的炽热明亮、有的冷漠内敛、有的飘忽懵懂…… 光点融入精神力网络中,力量顺着丝线窜入中心所在——虫皇。 盛大的光芒因此聚集,整个虫族的情感凝聚在圣伦斐尔的手心。 机械族苦求无数年都无法诞生精神力,却不知道虫族走到这一步也花了数千乃至万年。 星兽在物理层面上无解,唯独精神力天然克制它们,而虫神却将这把武器,亲手送给了整个虫族。 当他们真正学会爱的那一天,星兽也不足为惧。 从古虫皇至今,现任虫皇圣伦斐尔终于举起了这把“剑”。 ——和他的伴侣一起。 圣伦斐尔抬起头,紫眸中光芒明亮,其中纯粹的欢喜溢出,金发在他身后轻舞,这一刻连光都在眷顾他。 “赫洛里厄。”他开口。 呼唤让赫洛里厄掀眸,不知道他在无数记忆光点中看到了什么,蓝眸中沉淀着淡漠,平视也透出居高临下的冷漠。 却在看到圣伦斐尔眸光一顿,所有情绪都冰山化水一样,光在他眸底粼粼轻闪,只有纯粹的心动。 赫洛里厄目不转睛地看着金发雄虫:“我在。” 他们左手十指交握,而圣伦斐尔的右手正托着那团光点。 圣伦斐尔弯眸:“一起吗?” 赫洛里厄静静看了一眼光团,“好啊。” 赫洛里厄抬起左手,掌心向下放在光团上方。 下一瞬圣伦斐尔抬头,神情骤淡,他拉动两族精神力,恐怖的压迫以他为中心扩散,蔓延到了这片宇宙! 前线战场,除虫族之外,所有种族心中都是一紧! 星兽却是直接原地僵硬,无法动弹。 如果身处另一个维度,就能看到无数微弱的线从每一个星兽身上浮出,而后被直接抽取,丝线所指成为坐标,圣伦斐尔手中的权柄刺向不可见的深处! 虫族的愤怒悲痛爱恨都在此时成为了力量,而圣伦斐尔将它变成了剑。 剑尖所指,正是起源。 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无数个星兽巢穴的深处震动,起源的愤怒感染了所有星兽,它们控制不住地想要挣扎。 看不见的战争爆发在黑洞的深处,星兽身上的丝线却在一根根的崩断,与此同时,部分虫族被污染的精神丝线也逐步变得正常。 这一刻,不止阿伽尔宇宙和希利尔宇宙,无数个宇宙生命同时仰首,他们感受到了战斗最后的余波。 星兽的起源陨落了。 想要将虫族重新拉回起点的虫母,也陨落了。 这场持续无数个纪元的追逐,终于就当代落下帷幕。 之后很快,无数个种族都发现,星兽失去了再生能力,它们成为了单独的个体,死亡就意味着彻底的消失! 无数宇宙和星兽们的战争,终于迎来了一个平衡。 光团重新在圣伦斐尔的手中聚拢,他垂眸,将一切重新换给整个虫族。 心里的“种子”回归,好像冰冷的思绪也有了温度。 无数虫族从精神世界回过神。 赫洛里厄放下右手,刚好落在圣伦斐尔的掌心上。 他们双手相握,对视间仿佛看到了最初的虫神与虫皇。 “反击吧,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声音响彻在每个虫族的脑海中,虫皇的精神力屏障清空了整个主星星域,这场暂时只能退的战争,现在变成了追击落水狗! 没有任何废话,虫族的战意沸腾。 星兽可以完全杀死这件事,在心理上给无数种族打了一剂强心针。 第295页 战争终于不再没完没了。 战况以摧枯拉朽之力完全逆转,星兽此时也学会了害怕死亡,在生存本能的反应下,它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逃回了黑洞。 阿伽尔宇宙清理战场的速度非常快,仅仅半个月,这片宇宙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希利尔宇宙派来援助的部队没有立刻回去,他们在等着参加阿伽尔宇宙战后的狂欢庆典。 参加完阿伽尔宇宙的庆典,他们估计着返回希利尔宇宙,还有无数场庆典! 欢乐! 毕竟比起第一次遭遇星兽潮的阿伽尔宇宙,希利尔宇宙和星兽拉扯了这么多年,一些新生的文明种族甚至没等这边结束,就已经开始庆祝! 不管未来如何,此刻等待许久的和平,终于到来。 。 阿伽尔虫族。 拉格伦在基思这边做完体检流程,顺口问了一句,“哥哥呢?” 基思此时看着报告,眉头不松反紧,“你这次超频动用精神力风暴的次数太多了,基因状况有些危险,最近严格再过分动用精神力!” 拉格伦不以为意:“没事,我还能活很久,你和米曼院长可要加把劲。” 他又问:“哥哥呢?” 基思这才抬起头,“你问陛下?” 他神色有些微妙,最后转过身,自顾自忙碌自己的了,“不知道,亲王殿下可以离开了,我会把这次的报告发给陛下的。” 拉格伦啧了一声,显得有些不太乐意。 等出了门,他直接给哥哥拨了通讯过去。 直接给虫皇拨通讯,拉格伦是少有的几个有资格的。 但是没几秒,通讯就被挂断了。 拉格伦心下一跳,直觉其中有问题,然而在真切得到了虫皇这几日的行程后,他沉默地看完,默默删除了通讯记录,只当自己不知道。 元首宫。 圣伦斐尔摸着桌椅轮廓,对于自己霸占了赫洛里厄的位置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他抬眸,对双手抱臂站在一边的赫洛里厄说:“你这里布置的很不错。”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看着雄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赫洛里厄心动不已,有种宝物已经落入手中,非他莫属的踏实感。 圣伦斐尔:“我要考虑一下。” 赫洛里厄伸手摸了下金发,走得越发近,突然弯腰,将脸送到了圣伦斐尔面前,银发从肩上垂落,他的腰弓出一条收紧的弧度,双腿交叠着站定。 他静静看着圣伦斐尔,“考虑什么?” 圣伦斐尔双腿前伸,身体后仰,手指滑过桌面最后一角,终于抬手碰到了元首宫唯一的主人。 他摸着雌虫的侧脸,眉眼温和,微叹了一口气。 “不喜欢这里吗?”赫洛里厄轻声询问,他分开腿坐在了圣伦斐尔的大腿上,笑着低眸,唇在脸侧那只手的手心落下一吻,“我布置的时候刻意参考了你一半的喜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说得笃定。 这话说完之后,他们再也装不住,圣伦斐尔按住赫洛里厄后颈,赫洛里厄环住圣伦斐尔的脖子,他们叠坐在的宽大的椅面,肆意地吻在了一起。 最柔软的舌头交缠在一起,彼此摩挲出微刺的麻感,卷过上鄂牙齿,酥麻的爽感刺激大脑,后背微微颤抖,连带着喘息也开始凌乱粗重。 赫洛里厄忍不住抓着雄虫金发,居高临下坐着,吻得越来越深,恨不得将雄虫完全吃进骨头里。 圣伦斐尔揽住赫洛里厄的腰,不断抚摸雌虫后背,轻轻安抚着。 逐渐地,赫洛里厄紧绷的情绪终于平静,他将头埋在圣伦斐尔的颈窝,鼻尖嗅着真实温暖的味道,好一会都没有出声。 圣伦斐尔估摸着时间,小小声道:“别怕,我现在好好的。” 赫洛里厄像是被刺激了一样,刷地抬起头,他的眼尾沾着点湿意,淡漠强势的雌虫一旦显出脆弱的一面,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委屈。 圣伦斐尔顿时心虚,眼睛眨啊眨,最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下赫洛里厄的眼睛。 赫洛里厄冷笑:“我没哭,我纯是气的。” 他压住圣伦斐尔的唇,也不伸舌头,泄愤一样地只是碾。 然而在察觉到对方小心张开唇,舌尖悄悄撬开他牙齿的时候,赫洛里厄还是该死地心软了。 他冷着脸,张开嘴,直到控制不住吞吐津液的时候,才挪开脸,耳尖红了一片。 圣伦斐尔摸摸赫洛里厄的头发,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一笑惹得眉心落了个吻。 赫洛里厄的吻从眉心滚到圣伦斐尔的脸上,最后蹭了蹭,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 圣伦斐尔由着赫洛里厄蹭,雌虫现在几乎半靠在他身上,双方温度交叠,周围温度都像是变暖和了。 圣伦斐尔忍不住也蹭了一下赫洛里厄。 金发虫皇现在懒洋洋的,在赫洛里厄眼中更是变得软乎乎的。 赫洛里厄时不时就亲一口,他现在很想把雄虫藏起来,但是对上雄虫温柔的眉眼时,又叹气一般,只用额头多蹭了一下。 赫洛里厄:“我不喜欢那样没头没尾的讯息,你该早一点和我说的。” 他顿了下,又低头,皱眉显出几分凌厉的弧度,“而且你并没有平安回来。” 圣伦斐尔干咳一声,他略微坐直了身体,将赫洛里厄往怀里抱了抱,“那些都是外伤,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我一直没醒是因为意识被拉回了祖星。” 赫洛里厄沉默了一下,“我最后好像看到了虫神。” 圣伦斐尔把玩着赫洛里厄的银发,对这个话题似乎早有预料。 “那虫神有和你说什么吗?” “没有。”赫洛里厄捏了下圣伦斐尔的脸,他看上去很想啃一口,最后只是垂眸道:“有那么一瞬,我感觉我成为了虫神,但是在看到你后,我确信我只是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直视圣伦斐尔,“属于圣伦斐尔的赫洛里厄。” 圣伦斐尔没忍住,他顺着亲了一口主动送到嘴边的雌虫。 赫洛里厄舍不得啃,圣伦斐尔却不懂忍耐,他用赫洛里厄的脸颊肉磨了下牙,看着对方脸上的细微咬痕,顿时心情愉悦。 赫洛里厄好气又好笑地捂着脸,但是他那反击的一口,到最后也没舍得咬。 圣伦斐尔说:“我也看到了初代虫皇,他的血脉在我的身上残留,而你的身上残留着虫神的血脉。” “但圣伦斐尔只是圣伦斐尔,赫洛里厄也只是赫洛里厄。” 圣伦斐尔语气越说越平静:“这是我们的时代了。” 赫洛里厄若有所思,最后他坐起身,眉宇间气势隐显。 “两片宇宙的交点虫洞已经稳定,格雷厄姆星域日后会成为最大的贸易中转站,但它距离主星并不算太近。” 圣伦斐尔像是知道赫洛里厄在担心什么:“在阿伽尔宇宙,每个氏族地距离主星都比格雷厄姆距离主星远,虫族本来就是在星海闯荡的种族,不需要一个地方禁锢他们。” “主星和帝星也不需要合并,等到以后,那个虫洞会越来越大,两片宇宙也会彻底合并成一个宇宙。” 赫洛里厄问:“我知道,虫族会逐渐融合成一个虫族,问题是,陛下——” 他低头,眯眸,“现在要在哪个宇宙?” 。 论坛上现在已经吵翻天。 关于虫皇要在哪边执政这件事,现在不仅是两个虫族在讨论,就连两片宇宙的其他种族也在讨论。 希利尔虫族在看见这个话题时,心想还用考虑吗?肯定是他们这边啊! 阿伽尔虫族却不服气,既然马上要成为一个虫族了,凭什么虫皇不能在他们这个宇宙? 而在现实层面,相比较希利尔虫族帝星的位置,阿伽尔虫族主星的位置堪称得天独厚了,不仅已经形成完美的星航还有一套成熟的资源供给。 那么多阁下们都能养好,自然能供起一个虫皇。 而阿伽尔虫族其他的星域,也都是这么多年打下来的好位置,相比较在星兽潮年代下挣扎出来的希利尔虫族,各方面都完全碾压。 希利尔虫族看完怒,怒完之后骂了一声。 因为竟然真有些道理,他们看着都差点心动了,确实都是好位置啊。 此时两边虫族快要激出火气,突然被个看热闹的外星种族好奇询问:“不是两个虫族一边雌虫少一边雄虫少吗?以后要是有双方虫族配对成功的,会因为谁过去谁过来这件事吵架吗?” 两边虫族突然沉默。 因为他们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星网另一头和他们吵得正凶的,极大概率是个雌虫/雄虫。 莫名其妙,就好像吵不起来了。 当突然意识到另一边的虫族完全与他们相反后,双方的语气总算是礼貌了一点。 然而关于虫皇在哪边执政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个具体的答案。 第204章 高位者低头(16) 第296页 吵是没吵出个结果,反倒有些常识性东西,在这次讨论中被聊了出来。 关于阿伽尔虫族遗落在历史里的双重烙印。 精神烙印并不受主观意识控制,锁死了希利尔宇宙一对一的伴侣机制。 这个消息一出来,习惯把自己骨血榨出来都得不到雄虫看一眼的雌虫们懵了下,只感觉自己好像在听一些天方夜谭的东西。 阿伽尔雌虫习惯了被垂怜,希利尔雄虫却习惯了忍耐。 当双方撞在一起后,披着假模假样皮囊的阿伽尔雌虫们,很快意识到,乖顺不能带来眷顾。 而希利尔雌虫们,也饶有兴趣地旁观起那些才学会战斗,还总下意识抱着尾勾的雄虫们,玩味的视线会被希利尔雄虫视为挑衅,在不想动手的情况下宁愿远离。 而对于阿伽尔雄虫来说,他们已经习惯雌虫炙热的追逐,不耐的下一秒,可能就是理所当然地呵斥。 说实话,真是太好欺负了,这样的雄虫。 以上只是大体的情况交错,不代表个体观念,总之,两个虫族现在戏剧性地撞在了一起。 而不管星网上如何天翻地覆,被吻着喉咙的虫皇陛下,也要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未来的虫后,正淡淡笑着,眉眼舒展,睨下来的眸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威胁。 圣伦斐尔镇定道:“这不是我一个能决定下来的问题,需要回帝星商量。” “商量?”赫洛里厄笑了一声,“陛下自己做事不是从来不和虫商量的吗?” 他一仰首,似乎觉得喉咙透不过气,抬手就接了一颗扣子,紧致有力的脖颈先露了出来。 都是三十多的成年虫了,圣伦斐尔喉咙下意识滚了下,好在脑子还是很理智的,他有些无奈,静静看了一眼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的手上动作一顿。 双方僵持不过三秒,赫洛里厄先低头,用鼻梁蹭着雄虫鼻梁,“从第一个吻开始,我已经等了十五年,圣伦斐尔,你还要我继续等下去吗?” “现在不是梦境与现实,而是两片宇宙的距离,它比完全无法相遇更难熬。” 赫洛里厄眼中带着隐忍,却又有些黯然,不甘心让他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圣伦斐尔怎么舍得,他捏住雌虫下颚,仰首吻了一下,神情无比温柔,“赫洛里厄,我不是让你继续等。” “我们不会再分开。” 半个月后,拉格伦没等到圣伦斐尔,却等到了圣伦斐尔带着赫洛里厄已经抵达帝星的消息。 拉格伦阴着脸拍桌而起! 竟然抛下他一个! 而此时,帝宫。 迎上来的帝宫总管正要开口,突地停住,多年波澜不惊的心理素质没抗住,脸上罕见露出惊讶空白而后惊喜的神情。 只见陛下下了悬浮艇,伸手向后,在众多困惑的视线中,陛下又牵出了一道身影。 银发雌虫气势淡漠,眉眼一片沉静,周深却极具压迫感,身型修长利落,下来时光都被压暗了几分。 总管与他对视,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然而当他与陛下手心交叠,毫无情绪的眸底突然泛出一抹柔色。 帝宫总管只有眼角余光扫视,注意到陛下温和眉眼中笑意更盛,比完美无暇的作态多了几分鲜活,突然心中大感欣慰。 帝国的太阳,终于有了常伴身侧的月亮。 天知道,在知道虫皇亲征且失踪的那段时间,元老院差点就要把帝宫给拆了。 当今虫皇,别提虫蛋了,可是连个虫后都没有,要是真出了点问题,整个虫族不就完蛋了! 圣伦斐尔带着赫洛里厄慢慢走,肩并着肩,一路踩着铺满彩窗投影的长廊。 “我小的时候,喜欢踩着它们走。” 顺着圣伦斐尔手指指向的位置,彩窗投落的光晕之间有细小的缝隙, “后来,就很少再看它们了。” 因为没有虫会在前面等着圣伦斐尔,只会有无数的虫跟在圣伦斐尔的后面,如果他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虫就走不了。 赫洛里厄低头,刚好踩在一个小缝隙上,于是他问:“它在我的左脚,还是右脚。” 圣伦斐尔眨眼,“我猜你两只脚都有。” 赫洛里厄移开脚,果然就像是圣伦斐尔说的那样,两只脚都有。 虫皇的观察力果然很厉害。 “这次不算。” 赫洛里厄沉思了片刻,他凑近圣伦斐尔。 此刻长廊只有他们两个,赫洛里厄一靠近,只有身后挨在一起的影子静静躺在地上。 赫洛里厄说:“今天晚上我把它画在我的身上,你找到了才算你赢。” 圣伦斐尔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最燥动的时期,他们在梦境里除了最后一步,几乎将彼此摸索了个遍,圣伦斐尔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赫洛里厄身上几个特殊的位置,视线下意识就看过去了。 赫洛里厄大大方方地任他看,下颚抵在圣伦斐尔的肩膀上,唇角很轻地勾起,“赢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没什么吸引力。”圣伦斐尔摇头,他不需要赢,赫洛里厄也拒绝不了他的要求。 赫洛里厄:“……你可以提再也不许我提之前平安回来的那件事。” 圣伦斐尔欣然点头,“真是个好主意。” 晚饭时间。 圣伦斐尔坐在餐桌旁,这张桌子越来越安静,在拉格伦成年后,也经常是他自己安静进食。 直到今天。 身边刀叉切割的声音并不重,但那代表着另一个存在。 从此以后,日日夜夜都要和他生命无限纠缠的存在。 圣伦斐尔突然说:“初见那天我没哭。” “你之前说过。”赫洛里厄有些诧异,旋即思索,“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圣伦斐尔:“但你说对了,我当时很难过。” 他轻叹一声,“然后你就出现在了我的梦境里。” 赫洛里厄抚摸雄虫的脸,他们对视,微笑着额头抵住额头。 赫洛里厄说:“梦境消失了,但是它将你带到了我身边。” “很高兴你出现在我的命运里,陛下。” 吻落下,他们亲昵无比地说着悄悄话。 第205章 高位者低头(17) 入夜。 赫落里厄靠在床上,银发一半披在身前一半垂在身后,领口松垮,露出小半胸口,随着呼吸,紧致有力的锁骨线条微微起伏。 很快,一只手落了上去,缓缓摸过锁骨。圣伦斐尔抬眸,笑意温和又带着点深意,“真要我找?” 赫洛里厄一扬眉,“不是说好的吗?要是找不到的话,就是你输了。” 说完,他抬手,扶着圣伦斐尔的肩膀,勾着唇,凑近了点,“那位总管得知我要和你睡一个寝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有意思。” 赫洛里厄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说得不急不慢,眉眼微挑,露出一点锋芒。 圣伦斐尔低头,手已经顺着摸到了腰上。 扣子真的很好解,都不知道雌虫是不是故意挑的这一款了。圣伦斐尔心想。 柔软的吻迫不及待落在唇上,圣伦斐尔回过神,金发从耳边垂落,容色华美雍容,他纵容地笑了下,顺着主动送上来的唇品尝。 他太熟悉身下这具身体了,舌尖几下纠缠,雌虫就像是偷吃到糖果,愉悦地眯起眼睛。 圣伦斐尔的手一直没有停,这期间薄毯一直盖在他们的腰腹以下,他没有低头看,甚至更谈不上找。 可是在触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手上动作突然一停。 赫洛里厄的喉咙滚了下。 圣伦斐尔笑:“我好像找到了。” 赫洛里厄不怎么甘心,他挑眉,“你都不看一眼,就确定?” 他不紧不慢地抬了一下腰,大腿几乎是擦着圣伦斐尔的胯,大腿肌肉线条绷紧,搭上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遮掩。 薄毯之下身体交叠,里面的温度在快速上升。 在最难熬的时候,除了最后一步,他们已经摸索遍了彼此的身体。 赫洛里厄同样知道,雄虫不能乱碰的地方到底有多少。 欲望并不能掌控什么,但是让一个雄虫属于自己的欲望,却完全不一样。 赫洛里厄无法拒绝,甚至只要想一想,身体就有些发烫。 唇轻落在雄虫耳畔,赫洛里厄的眸光始终目不转睛地描摹着圣伦斐尔的眉眼,真实长久的温度与拥抱,让他不由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跨越二十年梦境,他们现在躺在一张床上。 这数天的相处,简单一算,就已经抵过了无数个十分钟梦境。 赫洛里厄附耳道:“你要是还能忍,不如先让我玩?” 他神情意味深长,逐渐有了要翻身的架势。 圣伦斐尔一把按下来,上身衣服凌乱,金发流淌而下,他道:“别急,先让我看看是谁赢。” 赫洛里厄忍不住想要并拢腿,却被按着不能动,顿时想要挣扎,“圣伦斐尔!好了好了,在那里在那里,别碰!” 第297页 但是圣伦斐尔就像是没有听到,他温和笑笑,神色竟带出几分温柔,眉着一点忍耐的弧度,看得赫洛里厄移不开眼。 他忍不住双手捧住圣伦斐尔的脸,“烙印我吧,圣伦斐尔。” 指尖用力摸过面上每一寸,赫洛里厄一字一句说得淡而坚定。 “好。” 圣伦斐尔压下身体。 / 这一夜曾经日思夜想,然而真的发生后,对于双方来说,却带着一种温馨。 只是第二日一早。 赫洛里厄起身,才发觉后半夜还是有些失控了。 他转过头,看向圣伦斐尔。 对方在察觉动静后,就已经睁开眼,神色有些迟钝,几秒过后才清醒了一点。 赫洛里厄忍不住又躺了过去。 他盯着雄虫看,神情安静,后颈被烙印之后的红色虫纹艳丽无比。 圣伦斐尔伸手去摸,雌虫颈侧那里刚好冒了个头。 但他刚伸出手,就又收回了手,看着上面细微的牙印对赫洛里厄道:“你看看,都是你咬的。” 五指翻过来,被啃咬的手背一面,正对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瞄了一眼,“是你让我咬的。” 他拿过来,摸了摸上面自己留下的痕迹,“再过一会,就要恢复了。” 突然,赫洛里厄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神微微一变,连忙起身。 才发现一条黑玉般的尾勾被他压了一夜,此时得了自由,才懒洋洋地拍了一下床榻,最后游上了赫洛里厄的腰,将他又拽了回去。 赫洛里厄蹭了下圣伦斐尔的肩膀。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总是伸手去摸一下缠在腰上的尾勾。 虫皇总是自持身份的,平日里不会轻易露出尾勾,赫洛里厄对雄虫这方面没什么感觉,之前也一直没放在心里。 但是昨天后半夜,圣伦斐尔的尾勾终于从身后露面,赫洛里厄发现,自己好像无法拒绝。 尾勾从腰上滑到后背,最后搭在赫洛里厄的肩膀,惹得他总忍不住想往肩膀那边看一眼。 圣伦斐尔看得想笑,“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喜欢它。” 他说完,尾勾像是应和一样,傲娇地甩了一下。 赫洛里厄挪开眸光,捧着陛下的脸亲了一口,身后的尾勾也顾不上了,在那双紫瞳里只看见他后,额顶的触须也愉悦地晃了下。 “因为它的主人就很完美。” 完美到赫洛里厄看着他就够了,很少再关注其他东西。 圣伦斐尔被哄得心情也愉悦起来,于是当赫洛里厄又贴过来的时候,也由着他了。 他们在床上懒洋洋地滚了几圈后,圣伦斐尔突然说:“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我现在是不是就可以提一个你不能拒绝的事情?” 赫洛里厄暖呼呼的脑袋突然一个警惕:“你要提什么?” 圣伦斐尔低头笑了声,眉眼温柔,他低头看着雌虫,态度无端显得郑重起来。 “赫洛里厄,你愿意做我的虫后吗?” 赫洛里厄一怔,原先细微的不安突然烟消云散,他淡漠的眉眼此时盈满了笑,指尖抚过圣伦斐尔的眼尾,那里此时也是弯起的弧度。 “我愿意。” 这真是一件,完全不能拒绝的事情啊。 。 元老院那边,在得知陛下回来后,根本没了解发生了什么,几位元老就着急忙慌地要求觐见。 圣伦斐尔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的大事情,于是让赫洛里厄暂时去了后面。 圣伦斐尔看到来的又是那几位年纪最大的元老,顿时想要扶额。 但是还没等开口,几位元老啪叽一下,甚至给圣伦斐尔反应的时间,就直接跪下了。 “陛下!!为了虫族为了帝国!!!您必须考虑虫后的选择了!” “陛下,帝国经不起您再一次失踪了!” “陛下,先虫皇在您这个年龄,都有您了啊!!” 圣伦斐尔扶额。 几位年纪最大的元老,显然被这次虫皇直接离开帝星,又在半路上失踪,之后出现又重伤昏迷的事态波折给吓到了。 没什么比一个虫皇死后还没有下一代更吓虫了。 因此这次觐见,几个元老埋头就拜,决心坚定,坚决不给陛下开口的机会。 他们甚至没抬头看一下虫皇。 圣伦斐尔语气平和:“那你们是有想要推荐的虫后选择了?” 他这次没把几位元老用精神力扶起来。 陛下开口后,几位元老才抬头。 然后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 陛下撑着额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愠怒,反而有点懒散。 唇的颜色很红,边角还有点肿。 今日领口也收得很紧,就连平日不常显出来的尾勾,也懒洋洋圈在腰上。 整体上的感觉……几位元老的神情从狐疑变得僵硬。 他们突然想起来,在刚才着急冲进来的时候,秘书长张口欲言又止的话。 元老们好像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他们镇定一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再拿姿态去逼陛下。 圣伦斐厄道:“几位元老怎么突然不跪了?” 元老们面露尴尬。 “看来也是年纪大了,跪一会就受不住了,等回去后,我会让医疗官上门给你们好好检查一下。” 圣伦斐尔说完后,看着几位元老越靠越近,一声不吭后,也觉得没意思。 他略微坐直了身体,“既然几位元老想不出虫后是谁,正好,今天给你们认识一下。” 圣伦斐尔向身后伸出手,在四双严谨齐刷刷地注视下,一个银发雌虫神色莫名有些肃杀,却抿着唇,唇瓣带着和陛下类似的痕迹,从帘后走到了陛下身边。 赫洛里厄将手递给圣伦斐尔,手心交握的那一刻,原先心底翻腾的戾气,此时突然平静下来。 他对圣伦斐尔笑了下。 圣伦斐尔站起身,牵着赫洛里厄。 而几位元老也在此时认出了赫洛里厄的身份,正是阿伽尔虫族的那位元首,顿时神色各异。 圣伦斐尔说:“赫洛里厄,我的虫后。” 他收回看向赫洛里厄温柔的目光,看向几位元老时,重新变得平静个,“几位元老回头身体检查要是没问题,可以准备我的婚礼了。” 赫洛里厄呼吸一顿,下意识抓紧了圣伦斐尔的手。 而几位元老出去的时候,已经面露恍惚了,更多的,其实还有种被天降馅饼砸中的感觉。 赫洛里厄此时开口:“原来你还要一直扛着这种压力。” 一直不迎娶虫后,对于帝国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虫皇一脉的不稳。 圣伦斐尔将十指相握的手牵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虫后,只会是你。” 。 在两族学会平静讨论虫皇执政的归属宇宙时,突然就被一个消息给砸懵了! 虫皇竟然要和元首结婚了??!!!! 他们才认识多久!这真的不是政治联姻吗? 大部分虫族都在怀疑其中真实性,甚至隐约觉得,现在两个虫族并没有政治联姻的必要。 随着时间发展下去,两个虫族会逐渐融合在一起。 不仅是两个虫族这么想,就连双方宇宙其他种族也都感觉突然。 甚至连虫族元首强取豪夺的戏码都想象出来了,比如拿着阿伽尔虫族威胁虫皇之类的。 然而一段公示视频的出现,直接打破了各种阴谋论。 视频中,虫皇与的元首坐在一张桌子后,身上穿着同色系的礼仪服,旁边是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的重臣。 而虫皇与元首之间的距离,比谁都要近,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对方的肩膀,伸手交换文件的时候,指尖似乎也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金发耀眼,银发柔和。 当虫皇正式签署下与元首的婚约书时,下意识瞥了一眼身边的元首,眉眼含笑,难掩那一抹温柔。 而元首也几乎默契同步,淡漠掀起的眼帘,同样藏不住那抹期待。 啊,无数种族呆滞。 为什么这么配啊! 婚书彻底签署完毕,从这一刻起,帝国的太阳将会与帝国的月亮,肩并肩,在当下这个最好的时代一直走下去。 他们甚至同岁,都是三十四! 没有谁能对着他们的相处模式说,这只是一桩毫无感情的政治联姻。 如果不是在镜头面前,身边还有无数个重臣陪同,他们真的怀疑,双方落笔的那一刻,会极为默契且自然地交换一个吻。 虽然这件事没有发生,但是他们恍惚间,仿佛已经看到了。 最后,在采访中,许多官方问题一一抛出。 关于虫皇到底在哪边执政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轮流执政。 希利尔虫族不再需要守着星兽前线,他们有了闯荡星海的选择,而阿伽尔虫族主星,也在这一刻对外开放,阁下们有了踏出的自由,也有继续留下的权利。 第298页 星海才是虫族的未来。 也许有一天,虫皇也会踏入星海。 同时,另有一件喜事被公布。 关于雄虫二次蜕化的后遗症,经过阿伽尔虫族和希利尔虫族这段时间的共同研究,他们确定,雄虫二次蜕化的副作用等同于雌虫的基因暴乱期。 目前雄虫超频进化后的基因,达到了和雌虫同等的进化程度。 但如果想要基因真正完整,让后代的基因链保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就需要真正且自主的精神烙印,使后代一代比一代稳定,直到彻底进化。 这一点在之前被米曼院长提出,后来他发现,等级匹配的精神烙印对当下或许作用不大,但是对整个种族的完全进化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双重烙印下诞生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就这么不断迭代下去,或许会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后,雌虫不再受到基因暴乱期的影响,雄虫会从一出生就达到二次蜕化的基因水准,到不再受到副作用的影响。 之后彼此分别精通肉体与精神,达到一种平衡。 而当下,雌虫的基因暴乱期需要依靠雄虫安抚。 二次蜕化的雄虫,也需要安抚雌虫,获得雌虫精神海的负面因子平衡基因,超频进化让他们的基因太干净,反而导致过分使用就会崩断,总之,结婚的雄虫经常性安抚雌虫,不结婚的雄虫定期安抚雌虫。 虽然不能一下恢复雄虫亏损的寿命,但是长期下去,能缓慢有效地得到恢复。 虫神一开始,就将天赋点一个分配在外,一个分配在内,但或许初代虫皇是雄虫,雄虫会被更偏爱一分。 而希利尔虫族雄虫多,他们大部分不会接触到雌虫的安抚义务上,由此反倒是导致了解决办法一直没有被发现,更何况,这是一个长期才能看到起效的办法。 至于虫皇的血,自然是提都没提。 哪怕对于研究院来说,这也是个禁忌,更何况对于整个族群来说,长期有效的方法,才能慢慢解决这个问题。 虫族因为感情进化,最后能解决进化副作用的,依旧是感情。 最后,采访临近结束,镜头重新转回虫皇与元首这对在虫族法典上,真正意义上的婚约对象,也是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第一对缔结婚约的伴侣。 自虫皇和元首之后,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将会正式启用这套通婚条款。 一切将要结束的时候,终于有个不是官方的问题抛了出来。 也是很多种族都好奇的一件事。 “请问陛下,您和赫洛里厄冕下一共认识多久了?” 陛下与元首对视一眼。 他们笑了笑,至少很多阿伽尔虫族第一次见到元首露出笑。 他们说:“二十年。” 采访到此结束,整个虫族进入侦探模式,试图全力破解最后的回答。 本以为几年,结果竟然是二十年! 什么猜测的都有,但谁都没有猜对,他们用尽一切科学的猜想,最后有一天回复说,总不能是虫神做的媒吧? 下面是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但谁又能知道呢,这可能是唯一一条接近正确的答案了。 。 两族第一桩法律意义上的通婚,又是两位最高掌权者的,尤其还是虫皇的婚礼,几乎从公布开始,两族就按着最高规格举办。 首场在帝星,巡礼在主星。 再加上战后,婚典开始前的一个月,虫族就已经提前进入那种狂欢的氛围中了。 距离婚典半个月。 虫族已经开始漫宇宙发喜糖了。 特殊星舰在整个宇宙发放特殊包裹,路过一个生命种族就是大批礼物包裹投放,即使是路过的星商舰队也会被直接砸一脸包裹。 包裹里面有什么,就只能看手气了。 有珍珠宝石黄金稀少能原矿星币珍惜种子等等等,更甚至还有一批婚典现场的请帖也在里面。 开出请帖的,简直等同于一夜暴富,只要挂在星网上,能卖出天价! 距离婚典一天。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短暂分居,因为第二天他们身上的装扮都是大工程,需要两个单独的团队负责,不适合挤在一个地方。 这天晚上。 圣伦斐尔在赫洛里厄门前转了几圈,他走得慢吞吞,越走唇抿得越紧,耳尖也开始泛起红晕,眉心微蹙,像是遇到了纠结的难题。 赫洛里厄出来时悄无声息,靠在门边看了一会,才提醒走神到都没发现他已经出来的圣伦斐尔,“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纠结?” 圣伦斐尔没说话,而是拉着赫洛里厄绕开近侍,他带着赫洛里厄来到了一个私密的花园房中。 花园房很大,但里面只种了花,各种各样的花,按着色系做了渐变,视觉观感上不仅不显得凌乱,反而会一眼惊艳,多看几眼就沉浸进去,很难移开注意。 赫洛里厄怔怔跟着走了几乎,才发现柔软的地面,其实也是花。 是一簇一簇的小花,被踩过去的时候还会弹弹地向上一顶,导致一路走过去,就像是带了点弹性的柔软地毯。 当圣伦斐尔带着赫洛里厄来到正中,足足百米的宽阔平地,上面种了各种各样的花,每一个都美得像是艺术品。 它们晶莹剔透,在穹顶柔光照耀下,反射出一个个并不刺眼的光晕。 赫洛里厄的神情越来越认真,他甚至克制不住砰砰失速的心脏,一昧追着像是羞涩,而始终没有回头的圣伦斐尔。 圣伦斐尔转身,此时才开口说话:“雄虫的求偶舞一般会在婚典前或者婚典后,但是明天太忙了,我担心到时候状态不好。” 他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所以我决定,还是放在婚典前吧。” 圣伦斐尔的脚边,总是被压倒的小花重新撑起来,于是他每退一步,就有小花追着他绽放。 赫洛里厄几乎恍惚。 雄虫展开虫翼,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基因退化的阿伽尔虫族,大部分雄虫,自然无法支撑起这样的求偶,而且他们也不需要。 以至于求偶舞,与精神烙印一样,完全埋没在阿伽尔虫族的历史中。 阿伽尔的雌虫们,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传说中正统的虫婚仪式了。 没有音乐,但是有柔软的光,美丽的花,和让赫洛里厄视若珍宝的圣伦斐尔。 圣伦斐尔旋转,下腰,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蛊惑感,他连探出去的指尖都柔软而轻盈。 双手前伸,又交错向后,金发雄虫腰腹与腿像是拉满的弓弦,舒展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弧度,极具力量感。 唰—— 很轻地一声。 但是这一瞬,所有光线都像是聚敛在这对翅膀上。 极美极艳,金色闪耀又透明,流转在每个脉络中,顺着舞动反射出虹彩,美丽斑斓的颜色像是拉长晕开的水墨,只不过带着独一无二的颜色,追着翅膀流动,形成一种视觉上的错觉。 仿佛翅膀每一下的舞动,都带着独一无二的颜色,在透明的空气中,画出一笔又一笔的笔触。 指尖抬起,旋转,手臂交错舞动,腰身与腿灵活无比,美丽蛊惑的同时,带着原始力量冲撞视觉的魅力。 最后,圣伦斐尔一个旋身,于赫洛里厄面前,以一个邀舞的姿势站定,单手向前伸,等待回应。 第206章 高位者低头(完) 雄虫伸出手,微微抬眸,眼中倒映着赫洛里厄和花海。 身后翅膀轻轻一扇,从根部逐渐变得透明,最后边缘像是散开的碎钻,在光下反射出绚烂火彩。 翅膀缓缓消失,但是美丽的余晖还在,圣伦斐尔站在里面,赫洛里厄根本无法拒绝。 如果此时圣伦斐尔开口,用那双眼睛看着他,想要赫洛里厄的命,恐怕赫路里厄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赫洛里厄伸出手,在被揽住腰带着靠近后,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雄虫,许久才放开了屏住的呼吸,轻声说:“如果我是虫神,在你伸手的时候,一定就会迫不及待地从高塔上下来。”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在花坪上起舞,他举起手臂,带着赫洛里厄在臂弯下转了一圈,闻言笑了几下。 “求偶舞源自初代虫皇,虽然不知道虫神在高塔上看了多久,但他最后还是下来了。” 从此眷顾与偏爱都给他。 一切美好得像是梦。 而对于圣伦斐尔和赫洛里厄来说,一切或许要比梦更美好。 他们在希利尔宇宙所有能搜集到的花中接吻,感受着源自灵魂的颤栗。 。 次日。 虫皇大婚,两片宇宙都陷入狂欢。 希利尔虫族帝星是望不到尽头的巡礼车,他们绕着帝星几百条主干道周转,天上地下甚至海里,花朵与礼物一起散落,整个帝星都在沸腾。 虫族幼崽不会走也没事,因为他们会爬,一群家长们焦头烂额地找着自家的崽。 第299页 主干道旁边都是虫,一群只会爬的虫崽在无数双腿里面滚来滚去,等到一个一个被拎起来,嘴巴手里已经塞满了各种糖果。 这群小家伙们不认得其他好东西,在地面上摸的全是吃的。 家长们毫不留情,一个一个教训。 卡希尔也接了一把糖果,顺带着避开脚边打转的一个小虫崽。 他吃了一个又一个,吃得心情愉悦眉开眼笑。 最后还是身边的艾格莱看不下去,一把抢走全部没收,“你最近几天甜品吃得太多了,不准吃了。” 卡希尔缠着艾格莱的卷发,拉着雌虫靠近,交换了一个甜滋滋的吻,顺便把融化了一半的糖球也塞了过去。 在艾格莱眼神飘忽,耳尖发红的时候,卡希尔突然严肃道:“你吃了我的糖球,赔我一个完整的。” 艾格莱气急败坏,他狠狠咬了一口卡希尔的嘴巴,舌尖卷着甜味撤回来,把怀里的糖果全都丢到卡希尔的怀里。 “给你,都给你,你慢慢吃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卡希尔站在原地开始拆包裹,他刚要拿出一个要往嘴里抛,冷着脸的艾格莱又走了回来,啪地一下夺过来吃到嘴巴里。 卡希尔只好主动送上自己的唇,从艾格莱嘴里又夺回了一半的糖果。 艾格莱很不争气,但是他最后还是拿卡希尔没办法。 帝星气氛沸腾,天上地下都是小型设备,时不时就会洒下一把小礼物。 几乎帝星上的每个虫,都被这种气氛感染,卡希尔与艾格莱的亲昵在其中并不显眼,一不注意,甚至看不太出来。 但是阿德林看得清楚。 他站在远一些的商场平台上,一眼就将自家傲慢的虫崽看个鲜明,在注意到他走了又回去的动作,也只是摸着下颚感到新奇与无奈。 “艾格莱竟然会这么好脾气?” “谁?艾格莱?”伊夫力听到声音,饶有兴趣地挑眉,随即推开摆在眼前的商品,从位置上站起身,走到了阿德林的身边。 伊夫力一眼就找到了他家虫崽,隔着远远地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转到了阿德林身上,“艾格莱真的遗传了你的一头卷发。” 他凑上前嗅了一下,眉眼含情,还没开口,姿态温和稳重的阿德林,顿时心下一跳。 伊夫力说:“但还是你的好看,太卷了就像是小狮子了。” 阿德林无奈笑笑,有时也觉得自己不争气,随随便便就被弄得心绪不宁。 但是一开始就遇到了克星,还能怎么办? 阿德林说:“他的眼睛最像你了。” 指尖摸过伊夫力的眼尾,阿德林说得认真:“因为太像了,很多时候,我都不敢看他。” 伊夫力心下一软。 他说:“等陛下婚典结束,我们再回去就可以举办婚礼了。” 阿德林忍不住笑了下。 他其实已经不急了,因为伊夫力一直在他身边,很大程度平复了那些年的不安。 但阿德林不介意千百次地回答这个问题,“好。” 他们的婚礼其实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如今最后一道程序也在虫皇和元首通婚后完善。 伊夫力说得没有错,只要回去,他们就可以直接举办婚礼。 随着时间愈近,各种设备也开始启动,礼仪彩炮冲天而起,在白天的天空里留下闪闪发光的轮廓,会定格停留很久。 如果将航道停在星球上空,甚至能从星舰里看到它的残影。 彩炮会一直放到明天早上,每一发都不便宜,但此刻也没有谁会在意。 皇室内库为了虫皇婚礼留下的预算,这么多年一直增加。 还有元老会那边,他们之前甚至放话,只要陛下结婚,他们会分三分之一的婚典预算。 于是这次陛下没有丝毫手软,让财政那边直接把账单给了元老会,至于三分之一到底是多少,最后还是陛下说了算。 随着彩炮开始冲天而起,礼仪彩带也从天空设备中飞扬而下,无数虫族欢呼着伸手去接。 彩带颜色各异,轻盈美丽,可以食用,到了一定时间还会自动分解。 里面同样隐藏着各种彩蛋,再加上向来有彩带缠在手腕,就可以共享祝福的传统,许多彩带还没落地,就已经缠在了宾客的手腕上。 “再缠一条再缠一条。”尤西蒂尔眨着眼,盯着海扶兰的动作,眉头很快又皱了皱,“你这么缠不好看,盖住上面的颜色了!” 他瘪着嘴,已经有点不开心了。 海扶兰就又解开,很耐心地按着光屏上的教程重新绑,“我再试试。” 尤西蒂尔两个手腕都绑上了彩带,右手已经绑好了,叠层交错样式漂亮,还会有一段不长不短的余带,跟着尤西蒂尔的动作飘来飘去。 海扶兰说完后,尤西蒂尔的脾气又走开了,他一转眸,看见右手精致的绑带,顿时手臂挥来挥去,自顾自玩得开心。 海扶兰偶尔抬头看一眼尤西蒂尔明艳的眉眼,旋即垂眸,手上动作安静迅速,很快款式类似又不同的左手绑带也成功绑好。 “好了。”海扶兰说完,顺手接过尤西蒂尔怀里抱满的彩带,另一只手摸了下雄虫一直勾引他的粉发。 尤西蒂尔低头看了眼,顿时喜笑颜开,搂过海扶兰,在他的脸上呜啊亲了一口。 “真厉害。” 亲完之后,尤西蒂尔挥舞着双手一蹦一跳,继续去接天上掉下来的彩带,丝毫不管自己自己手腕上已经缠满了彩带。 他快快乐乐向前走了几步,突然一跳,抬手抓住了两条,一粉一金。 海扶兰没注意,他正抱着彩带,跟在尤西蒂尔的身后,直到空闲的那只手被抓过去,他下意识蜷缩五指,又很快放松。 因为海扶兰看到,尤西蒂尔低着头,手上动作非常生涩。 尤西蒂尔绑不出好看的样式,但他绑得很紧。 绑完之后,尤西蒂尔夸了自己一声:“我真厉害。” 海扶兰怀中的彩带从左手换到右手,现在纵容点头,“蒂尔真厉害。” 不远处的狄奥勒看得牙酸,毫不犹豫换了个方向,怎么感觉最近身边到处都是情侣! 不仅是哥哥,战争结束后,最近军团里提前和他预支婚假的也特别多。 萨兰德从帝国科学院出来就看到这一幕,漫天彩带从天而降,礼袍冲上天空,闪闪发光。 此时正上方刚好投落彩带,小型飞行投放设备在空中倏地一下跑远,只有原地一时没有察觉的萨兰德被淋了一头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毫不掩饰的笑声从另一边传过来。 萨兰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在肆无忌惮地笑他。 萨兰德冷静地抓下了几条彩带,转过身刚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安斯艾尔已经挪到了他身后。 帝星现在到处都在吵,安斯艾尔的突然靠近,就像是个惊喜。 萨兰德的瞳孔微微扩大,之后又很快恢复正常。 安斯艾尔拎起一条挂在萨兰德头发上的彩带,问:“怎么样?和他们商量好日后合作交流的详细项目了吗?” 萨兰德点点头,神色淡然,“差不多已经确定了。” “别动。”安斯艾尔突然说,萨兰德顿时不动了。 安斯艾尔把发带缠在了萨兰德的头发上,是一条鲜亮的冰蓝色彩带。 缠完后,安斯艾尔满意地伸手勾了下,“好看。” 萨兰德低头,又看了眼安斯艾尔的头发颜色,不知道雄虫到底在夸谁。 但他没有犹豫,点头道:“很好看。” 说完又道:“手腕也缠个吧。” 安斯艾尔似乎看出萨兰德在想什么,眉眼慵懒,低低笑道:“是在夸你好看,萨兰德现在最好看。” 萨兰德抿了抿唇,没忍住,最后还是轻轻翘了一下唇角,“安斯艾尔最好看。” 他是最正统的科派雌虫,此时眼神执着,说出来的话都像是经过无数道验证的真理。 安斯艾尔也没忍住,反手抽出一条银灰色彩带,塞到雌虫手中,笑道:“帮我系上,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好听了,是跟谁学的?” 萨兰德默不作声,他将彩带仔细绑在安斯艾尔的手腕上,“用不着学。” 事实就是如此。 而温德尔这边很忙,非常忙。 他作为希利尔本地雄虫,又是帝宫重臣,同时身担界务司司长一职,婚典上对外接待的那部分,几乎全是他负责。 当彩带漫天飞舞的时候,温德尔站在长廊下,仰头看着天空落下的彩带雨,眸光落在彩带中最两眼的红色上,轻轻叹了口气。 身边副司抓住一把彩带回来,“司长,你要一条吗?” 温德尔摇了摇头,只剩下一边的流苏耳饰扫过肩膀。 副司也不在意,“听说因为彩带只在帝星投放,很多平台甚至开了直播,现抓现卖,有的还说买回去专门存起来,不让彩带自己分解。” 第300页 身后有同事笑道:“不让分解,又怎么能共享虫神的祝福?” 他们在后面七嘴八舌的笑,也算是抽了个空闲时间摸会鱼。 此时又是一波新彩带投放。 温德尔伸出手,用精神力勾了一条过来。 副司看了眼,注意到是一条红色的,落在司长手心里,像是一把温驯燃烧的火焰。 跟在温德尔身后的雄虫们,顿时露出微妙的神色。 不管之前有没有跟着温德尔去阿伽尔宇宙,星网上司长被当场抢走的视频还在呢,他们在场就没有没看过的。 那个胆子特大的雌虫,一头红发简直就是标志性存在。 温德尔仿若不觉,神色清冷,转头和众多同事继续商讨。 第到了休息的时间,温德尔进入办公室的动作一顿。 某个红发雌虫正翘着腿搭在桌边,非常霸道地占据了温德尔的空间,听到声音刷地放下腿坐直身体,顺带着伸手一擦桌面就势站起。 温德尔合上身后的门,目光缓缓,开口前忍不住先笑了一声,“戈德伊,你怎么溜进来的?” 戈德伊撑着桌子直接跨过来,身上几个口袋全都鼓鼓囊囊的。 他走向温德尔什么也不干,先捧着脸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满足不已地各亲了一口。 啵~啵~~! 戈德伊心里舒服了这才开口,“我还用溜,带着你的耳饰,还没开口,他们就主动把我放进来了。” 他偏了偏头,右耳上的流苏耳饰正在晃啊晃,上面流转的一丝绿,非常精致特殊。 他带着,就是很张扬,和温德尔的内敛温润一点也不一样。 “不过我也看了,你这屋子什么东西都要权限,到处都锁得严严的,甚至还有武器孔,一不注意,这屋子能直接把我困死。” 戈德伊又说。 温德尔亲了亲戈德伊的耳朵,语气却有一点无奈,“你还想看什么?” 戈德伊咧嘴一笑:“看你啊。” 温德尔低头,看着戈德伊身上的口袋,“你都装了什么?怎么鼓鼓的?” 戈德伊带着温德尔走到沙发上,然后开始一把一把的掏东西,他边掏边说:“都是过来的时候抓到的,什么都有。” 说着,包裹糖果矿石等等开始噼里啪啦地在桌面上乱滚。 温德尔连忙出手拦了下,才没让一些东西滚到地上。 温德尔打量了一眼,确实什么都有,有些东西还很眼熟,是直接从他手上批过的礼物文件。 不过漏了一样,他问:“怎么没有彩带?” 本以为戈德伊会说漏了或者不信什么祝福,结果他闻言在手腕那里一扯,一条淡绿色彩带缓缓拉出,就这么横在温德尔的眼前。 戈德伊看上去很得意:“路上特意抓的,只不过没口袋放了,所以正好缠手腕上了。” 温德尔的情绪也被感染,他唇角微抿,眼中泛起浅浅的笑。 “我帮你缠上吧” 在温德尔低头的时候,戈德伊眼睛特别尖,他挑眉,一下抽出了温德尔衣服口袋里的红色彩带。 红色在戈德伊手上翻覆,与戈德伊没有任何不适衬的地方,就像是他的一部分。 “温德尔司长,红色好看吗?”戈德伊坏笑。 温德尔抬起头,没好气拍了一下戈德伊的手背。 他要走,却被戈德伊伸手撑在身边不让走。 戈德伊说:“我还没帮你戴呢。” 温德尔看了眼时间,伸出手,“快点,婚典快开始了,我马上要出去。” 戈德伊闻言收敛了玩笑神情,认认真真地开始帮温德尔司长缠彩带,红色衬得喜雄虫手指越发白,他缠完低头啃了一口。 没留下印子,但是舔了一下。 温德尔扯了扯戈德伊的耳朵,什么都没说,眼中却有笑。 与此同时。 以帝宫为中心,无数昂贵彩炮从内到外,点亮了整个帝星。 而随着这个时间点,无数的虫族军团驻扎星域同步按下总控键。 但这一刻,不是为了殊死拼杀,而是放出无数烟花,贺陛下大婚! 圣伦斐尔听到声响,轻轻抬头,金发被小心打理在身后,鎏金般的海洋跟随他的动作轻晃。 拉格伦在一旁看着,他看了很久,竟然生出一点不舍来,“哥哥,你要幸福。” 圣伦斐尔闻言看了过去,他微微弯了弯眸,“拉格伦,你也是。虫神会庇佑你的。” 拉格伦轻哼了一声,他在离开殿内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才不需要干扰自己的雌虫,以后最好选一个又听话又有用的才行。 二次蜕化副作用什么的,拉格伦压根不在意。 看着拉格伦走远,圣伦斐尔并不担心,弟弟扭曲的价值观,总会遇到对症下药的克星。 要是弟弟真胡来,圣伦斐尔完全能阻止。 弟弟不听话,教训一顿就好了。 此时无数近侍围着他打转,一件又一件大礼仪婚服必备饰品被他们小心嵌戴到陛下的身上。 圣伦斐尔像是被精心再精心打扮的手办,细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做了护理。 他不经意转头看向移动镜面的时候,有些出神。 圣伦斐尔在想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也在想圣伦斐尔。 赫洛里厄能感觉到身后近侍在小心喷洒定型喷雾,冷淡垂下眼睛,暂时没有看一眼身边镜面的心思。 赫洛里厄的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圣伦斐尔。 半夜带着他进入花园房,就像是童话里的小精灵,在他眼前跳了一支舞。 很想现在就看到雄虫。 赫洛里厄这么想,对这繁琐的流程也生出了一点无奈。 直到被通知一切准备完毕,赫洛里厄抬步向外走,他身后的披风被拖着几米,被近侍小心举起。 临走前,赫洛里厄才朝镜子看了一眼。 ……看起来还行。赫洛里厄心想。 此时婚典现场的直播终于切入举办地,不再一直放着欢快音乐的同时,随机播放帝星主干道的巡礼队伍。 在万众瞩目中,两位主角同时露面,他们出现在分叉的两条主路上,身后跟着托举单肩长披风的近侍。 虫皇姿态从容,举止温和,华美眉眼端得是波澜不惊,光洒在他的头发上,金色反射出淡淡的光晕,宛若从油画中走出来的王。 红色绶带穿过他的身前,在身体侧面轻晃,细小的珠宝成为了点缀,不管怎么耀眼的火彩,都没能压住虫皇的耀眼。 正当无数观众看得移不开眼,镜头中另一位主角正缓步走来,看似不疾不徐,但风吹起他的银发,像是冰冷淡漠的月,唯独在追着太阳的脚步时,带了几分迫切。 元首的存在不同于虫皇的鲜明,总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旁观一切,极为自然地居高临下。 但在他们对视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直播也好,现场也好,他们睁大眼睛,看着虫皇与元首在道路中点牵手,相视一笑,就像无数个默契的瞬间。 顿时太阳也变得柔和,月光也变得温柔。 他们肩并肩走上高台,而台阶尽头,两位元老正分别端着两个锦盒。 盒子已经打开,红色绒垫在阳光下反射出稀碎的钻芒,却敌不过正中的王冠。 虫皇加冕的王冠正在左边锦盒中,而右边,放置的王冠是属于虫后的。 从圣伦斐尔加冕为皇到现在,虫后王冠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两顶王冠的旁边,静静垂落着金色与银色的彩带。 它更精致,也更长。 此时直播镜头中无数道视线,与现场来宾的无数道视线汇聚在一起,焦点落在高台正中,不需要任何命令,他们一起安静了下来。 在场数万的虫族仪仗军队成为了背景,就像是虫皇与元首眼中只有彼此一样,观众们现在也只看得到他们。 圣伦斐尔站定,他与赫洛里厄面对面,在对方微微收缩的瞳孔中,认真道:“此后虫神在上,帝国为证,你我荣耀与共——” 赫洛里厄同样郑重:“同行星海之远途,并肩帝国之重任。” 他们面对面双手十指交握,异口同声。 “不离,不弃,不悔,不渝。” 此后帝后一体,帝国永昌! 滔天的欢呼声直冲云霄,在场的声浪瞬间盖过仪仗队重新响起的音乐。 直播镜头中,无数刷过的弹幕飞速滚动,密密麻麻占了满屏,唯独系统设置无法被遮挡的虫皇与元首,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在激动中,两位差点热泪盈眶的元老上前一步。 彩带分别出现在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的手中,在他们彼此系在手腕上时,星网上最后一批现捡现卖的彩带也显示售罄。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抬头对视。 “愿虫神祝福我们!” 随着这句话,现场无数双系着彩带的手高高举起,他们异口同声: 第301页 “愿虫神祝福我们!!!” 最后,两位元老终于小心托起王冠。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微微欠身,在同一时间,头顶微微一沉。 他们起身。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几乎震动帝星。 在无数双期待的视线中,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走到了最后一步。 一个吻。 圣伦斐尔这次抬眸,与赫洛里厄对视,第一次接吻是关系的转变,是无声的纵容,而这一次,是未来的起点。 没有任何灼烧理智的欲望。 唇瓣轻柔地蹭过,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动摇理智。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虫皇与虫后说着悄悄话。 最后一批彩带升空,又落下。 愿虫神祝福我们。 愿虫神祝福他们。 ——正文完—— 第207章 凉薄者强求(1) 婚典盛宴上。 对外的盛宴已经结束,现在是虫族内部盛宴。 虫皇与元首已经离场,偌大的帝宫宴会厅依旧热闹。 有资格出现在宴会厅内的,权财势不管是单项还是多项,基本都是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亚尔曼。”杰佛面露微笑,与眼前虫寒暄过后,偏头看向身边的雌虫。 在开口之后,他的神情下意识一顿。 被唤作亚尔曼的雌虫,气质温文尔雅,银色半框金属眼镜下,一双浅色眼睛抬起,两边镜链垂过颧骨,挂往肩后。 宴会光影奢靡,他却与这种环境浑然一体,斯文清隽的外表下,是只有杰佛才知道的野心勃勃。 杰佛那句要出口的玩笑慢了半拍,反倒是调侃先脱口而出:“你这么一穿,还挺像个样。” “你雌父不是在催你结婚么?下次见面就穿这一身。” 杰佛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抿了一口酒,“两个虫族日后融合,会形成新的体系,这个时候谁慢一步,谁就落伍。” 希利尔虫族核心圈层与阿伽尔虫族核心圈层,现场各占一半。 虫族等级鲜明,在舞会中心之外,就属一个地方最热闹。 拉格伦亲王所在地。 杰佛的视线也正看那里。 在虫皇不在场的情况下,虫族皇室唯一的亲王就像是唯一有蜜的花,周围聚拢了一圈虫。 亚尔曼手持酒水,只是往那边瞥了一眼,视线很收敛。 离亲王最近的是希利尔本地的重臣,亲王坐在最深处,被无数道身影遮挡,只能从身影交错的缝隙中窥见一二。 与虫皇如出一辙的金发沉寂在暗处,亲王坐姿漫不经心,从始至终头也没回一下。 与血一般红的酒水在水晶杯中摇晃,而杯梗正被捏在亲王手中,光线偷走酒水的颜色,在亲王冷白指尖投下红色光晕,慵懒又危险。 亚尔曼收回视线,兴趣不大,晃着手中的酒水道:“你有想法?你最近不是有相亲的安排吗?还有几个是希利尔虫族这边递过去的,劝你最好冷静一点。” 现场气氛热烈,每个虫都笑脸相迎,但是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翻涌,他们都知道这场宴会有多重要。 两个虫族的融合,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前段时间争夺虫皇执政地,也相当于政治的两派在争夺主动权。 但陛下的心思难以琢磨,冕下也从来不是一个好对付的。 现在只要是个聪明的,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可避免的转移,关注着虫皇唯一的弟弟拉格伦亲王殿下。 杰佛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闻言,他叹气:“我就看看,那可是拉格伦亲王,哪个雌虫不会多看一眼。” 亚尔曼意味不明道:“可以和聪明的雄虫结婚,但是和太聪明的雄虫结婚,只会被吃干抹净,扒皮抽筋。” “主星的那些阁下们向来爱软刀子,但是这里的阁下们,也不怎么好相处啊。”杰佛长叹一口气,“我们也不是氏族,攒下来的家底估计都不够他们看的。” 杰佛想起了什么,看向亚尔曼,“你们家族今年还要申请成为氏族吗?之前元首一直压着,现在有了虫皇,只怕获批的希望更低。” 亚尔曼垂眸,与酒面上自己的影子对视,镜片遮住大半眼睛,只有一点微微眯起的弧度看得清楚。 “继续申请,之前是因为没有氏族的名头,我们再发展下去,就有些越界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希利尔虫族九大氏族,兵团无数,阿伽尔一直维持着六大原始氏族,十二军团。先前在阿伽尔虫族大概要再运作数年,才能拿下氏族的名头,但是希利尔虫族却允许新生氏族的成立。” 亚尔曼仰首,视线看向远处最高点,在几个小时之前,那位陛下正携手冕下站在那里。 整个虫族都要迎来变动了。 亚尔曼道:“不管陛下怎么想,阿伽尔虫族都要有新的氏族出现了,这是赛萨罗穆家族最好的机会。” 而如果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跻身氏族,无疑又是占据了天时地利。 要知道,眼下的时机就相当于开国初期。 杰佛举起酒杯,“那就祝你成功。” 酒杯相撞,传出一声轻响。 亚尔曼微笑:“自然。” 亚尔曼仰首,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抬头的那一瞬,视线不可避免仰起扫过远方。 那位亲王终于侧过脸,脸部轮廓在无数身影遮挡下若隐若现。 亚尔曼平静垂眸。 他从不强求能力范围之外的存在。 此时,拉格伦正有些不耐。 往常宴会应酬就很烦,结果这次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放一起,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个名字了。 “唉,一眨眼,我们都有虫后了。” 现任财政司长阿尔瓦也晃着手中酒杯,他坐在拉格伦侧面,说着抬起视线,笑着问拉格伦,“殿下,我们什么时候会有亲王妃?” 这句话没有压低声音,周围稍微靠近点的都能听到,顿时不少耳朵都竖了起来。 现场也就阿尔瓦敢以玩笑语气问出这话,尤其对象还是拉格伦。 阿尔瓦是拉格伦在成为同僚之前,还是和拉格伦一起长大的伴读,私下里的朋友。 拉格伦冷嗤一声:“无聊。” 他懒得搭理阿尔瓦借他试探其他虫的话题。 亲王的回复传出来,周围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放心,没有之前靠拢得那么紧了。 拉格伦在舞会间隙出来透口气。 今天明明是哥哥的婚典,结果感觉最累的竟然是他。 卡希尔那臭小子还故意在他面前打转,他身边的伴侣还时不时警惕看他一眼。 幼稚。 自觉已经完全成熟的亲王殿下冷着脸,心里已经开始给看上去就特别闲的卡希尔少将安排任务了。 准备节后复政就直接提出来。 拉格伦走得不远,宴会厅内的音乐依旧能够听到。 还有一些议论声,时不时就能听到他的名字。 拉格伦脸色平静,抽空看了眼时间。 “亚尔曼,你的弟弟死活不愿意只娶一个雌虫,正在家里闹,说他现在也变强了,大不了就离家出走,唉,我们是怎么也劝不动。” 声音满是忧虑,却被放得很低,风一吹,还不如宴会厅的音乐声大。 但对于拉格伦来说,他能一个字不漏的全听到。 话的内容很有意思,拉格伦微微挑眉,在远处林木里找到了声音的源头,一道影子站在树后,只有斜长的影子融入地面,大部分还被灌木掩盖。 似乎是刚出来才接了通讯,还没来得及调节,才让这句话漏了出来。 后面另一边的声音经过设置,没再出现过,但是通讯这边的声音却没法掩盖。 声音很平静,说话慢条斯理,却无端透出一股冷意。 “雄父,我知道了,先把通讯给雌父。” “是,雌父,先把弟弟关起来,最近是关键时候,别让他添乱。” “不可能,以前的可以不管,但现在连陛下都只会有一位虫后,他以为自己是谁。” “实在不行先打断腿,等我回去再说。” “好,你看着办。” “……” 拉格伦没听完全程,意外听到可以理解,但站着听完就不太礼貌了,他在中途就转身,回了宴会厅。 后续的日程很忙碌,拉格伦压根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只是特别注意了一下阿伽尔虫族雄虫的思想培训。 就像是那个声音说的,连虫皇都只有一个伴侣,他们怎么敢偷偷娶两个的。 没有谁会追究以前,但是大势在变,落伍者就会被淘汰。 这一忙,就是半年。 “星盗?”拉格伦听着汇报,觉得不可思议。 他站在星舰平台,看着远方杨武杨武的舰队,脸色冷得吓虫。 “殿下,他们舰队的装备分别来自不同种族,星兽潮导致大部分小型种族居无定所,最近星盗是很猖獗,专门盯着这种目标,盯上我们应该是这次低调出行的缘故。” 第302页 虫族皇室的舰队标志根本没有露出来。 拉格伦:“碍事,全清理了。” “是!” 拉格伦头也没回,直接回了主舰室。 然而一个小时后,辅佐官急匆匆又跑了回来,神色有些奇怪,“殿下,我们在星盗俘虏室里发现了一个雌虫。” 在场的雄虫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还有星盗敢抓雌虫的? 最近怪事特别多。 拉格伦心中升起了几分荒诞感。 他走入暂时放置雌虫的房间。 房间的休息床上正坐着一个雌虫,医疗官在询问什么,闻声回头连忙行礼道:“亲王殿下。” 拉格伦站定,目光冷淡,打量着救回来的雌虫。 雌虫的脖子和手腕上有很深的红痕,此时双手交握放在腹部,姿态平静,一直垂着头,听到声音才抬起头,动作略显迟钝,好一会才聚焦在他的身上,然后就不动了。 拉格伦感觉到不对劲:“他怎么了?” 好像有点傻。 医疗官解释道:“这位阁下的体内注射了大量导致意识混乱的药剂,副作用很明显,就像是这样,看上去有些迟钝,其实他是有理智的,只不过身体跟不上,潜意识只能旁观一切。” 拉格伦直截了当:“要傻多久?” 医疗官解释的话一顿,只好道:“大概一个月左右会好转。” 拉格伦皱眉:“不能直接治吗?” “他体内注射的药剂太多,如果想要立刻解决,就要返回帝星动用专门的仪器解析。其实按照雌虫的代谢能力,只要一个月好好养着,时间到了就会好转的。” 也正是因此,医疗官也从检测数据上看出,星盗们在定时注射新的药剂。 他们这次舰队是要去私下探查一下几个附属种族,这几个种族因为把持着特殊的能原矿,虽然是附属,但合同都是按照合作来办。 只不过最近虫族发现,星兽潮的平息,也加剧了整片宇宙的势力变革,他们休养生息的同时,也有不安分的野心在蠢蠢欲动。 这几个能原矿比较特殊,虫皇决定给一个机会,最后是在帝星待烦了的拉格伦领命带队出来。 他们已经快到目的地了,根本不好再返航,如果派队伍送回去,连拉格伦都能撞上星盗,一小支队伍还真不好说。 拉格伦低头,雌虫也正看着他,浅色眼睛下端清透,对光会有点碎金感,长到肩膀的头发浅金打底,现在又仰着头,一下一下地眨眼睛,像是个卡顿了的玩偶。 看上去真的很傻。拉格伦心想。 拉格伦问:“他眼睛怎么了?” 说着,拉格伦换了个位置。 果不其然,傻了的雌虫一愣,却不是直接转向拉格伦的位置,而是向反方向迟钝找了一圈,然后才找到拉格伦身上。 然后眨眼,不动了。 医疗官看着这一幕,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亲王殿下好像在把雌虫当成玩具玩。 他干咳了一声,抛掉脑子里的奇怪念头,“殿下,他的眼睛需要配制特殊的眼镜,这个也只能回帝星再说了。” 拉格伦点头,他叫来守在外面的辅佐官,问道:“星盗还有活口吗?” 辅佐官利齐尴尬一笑:“全死了。” 拉格伦也没多意外,转头看向那个还在盯着他的雌虫。 对方是个傻的,但是坐着的时候,肩背依旧挺直,合拢的指尖不松不紧,像是看戏的局外人。 这种家伙落到星盗手上,还只有自己一个,不是被算计就是自己蠢。 “你叫什么?”拉格伦问。 雌虫张嘴,啊了几声,然后才很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曼。” 注意到亲王皱眉,利齐立刻接话道:“阿曼?” 雌虫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放弃了,只是艰难地嗯了一声,还顺带着点了下头。 拉格伦没兴趣再和个傻子纠缠下去,他离开后,利齐立刻追上,“殿下,要去调查一下他的身份吗?” “算了,一个月后就把他送回去了,到时候扔给温德尔那家伙。”拉格伦道,“明天就抵达目的地了,优先以任务为重。” 医疗官此时俯下身,语气温和:“阿曼是吗?” 没有得到回应。 雌虫的眸光转了回来,却没有落在医疗官的身上,他的每个动作都可以看出迟钝与用力,但从始至终,他的呼吸都没有急躁一下。 依旧平稳无比。 被漠视的医疗官也不在意,雌虫的一双手只有握笔的位置才有茧子,最开始见到对方的时候,哪怕没看清周围,却满是让虫不寒而栗的冷意。 好一会,那种视线才平缓下来,虽然慢,但就像是医疗官说得那样,对方是有理智的。 只不过亲王殿下过来的时候,雌虫已经平静下来。 也只有亲王,一口一口傻的叫对方。 医疗官叹气,转身准备看看舰队上目前的医疗资源,能不能加快雌虫代谢药剂的速度。 而在他身后,雌虫很慢很用力地重新垂下眼睛,不再试图在模糊的视觉反馈中,捕捉到那抹金色的焦点。 他的目光模糊,最深处却是平静。 几天后。 “殿下,他们报上去的特殊能原矿和这几天探查的数目一致,但是最近他们新开发了一个旅游星球,审查程序很繁琐,星球上出现过几例游客失踪案例,有些不太对劲。” 利齐报告道。 拉格伦面露思索,“我知道了,能直接安排队伍进入吗?” “恐怕不行。”利齐叹气,“他们对虫族很敏感,而且我们最近安排进去的几个雄虫,还没进去就被谴出来了,说是最近只对情侣开放。” 而他们这次,还真没带雌虫出来。 虽然觉得这条规定是现场编出来就针对他们的,但是一查还真不是这样。活动前段时间就已经申请上去,他们这一次才是刚好撞了上来,被赶出来也没有理由。 本来队伍带的虫就不多,还都是皇室护卫队,身上的气势根本藏不住,就算想安排雄虫假扮雌虫,对方的身份检测设备一扫,尾勾根本藏不住。 这次出行任务有疏漏,当然最主要是他们亲王殿下完全把这次任务当散心活动,最开始就只当成了一个简单的调查任务。 谁曾想,这群家伙竟然真有胆子耍手段。 这么千方百计的不让进,简直就是在明面上说星球里面有问题,但同时露出这么大的破绽还敢拦,只能说明他们在争取时间。 拉格伦冷笑了一声,张扬艳丽的眉眼,压出阴戾的冷意,“真以为虫族是跟他们讲道理的?” 利齐咳嗽了一声,小声道:“陛下大婚不到一年,我们还是安分一点。” 闻言拉格伦像是被噎了一下,脚下的步子都在那瞬间停了下,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像是默认了。 拉格伦与利齐转弯,他们边聊边走,没注意到边角这种关键位置还蹲着个身影,来不及瞧那黑影是谁,就撞在了一起。 “!” 三方都惊了一下。 拉格伦敏锐避开,尾勾旋在半身甩出,最后像是平衡的拐杖,撑住了拉格伦倾斜的身体,他站直最快,动作轻描淡写。 利齐却差点被绊到,还好最后反应灵敏,脚下一歪,撑着墙壁站直了身体。 拉格伦轻毫不客气踢了一下挡路的那家伙,训斥的话还没出口,在看到对方是谁之后,一下拧起了眉头。 “你怎么在这?” 正是阿曼。 全场三个虫,只有蹲在转角的雌虫倒在了地上,两只手向后撑,脚崴的弧度有些不正常,小腿上面还有一个不轻不重的脚印,正是拉格伦刚才轻轻踢上去的。 对方张唇,那个啊字吐了半天,最后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急得脸色都有些涨红。 半天不见他爬起来,嘴巴里断断续续的对不起,最后才勉强冒头。 利齐看着有些不自在,总感觉这模样像是他们在欺负雌虫一样,挠着头叹了口气,就想上前先把雌虫给拉起来。 “先起来吧,慢慢说。” 拉格伦忍不住挑眉:“你跟个傻子说什么?等半天他都不能把一句话说完,招呼军雄把他先送回去。” 远处走近的一个军雄立刻上前,先是对拉格伦敬礼,然后听到命令便下意识要将雌虫带走。 拉格伦交代完一切,迈过步子就要继续向前,利齐正要跟上。 突然他见亲王殿下脚步一顿,以一种被拿捏住命脉的姿势强行停下动作。 利齐不由好奇看去,唇角一抽,险之又险,才没有立刻笑出声来。 刚才意外之下,亲王殿下的尾勾甩出就没有再收回去,现在在腰间搭了一圈,尾部漫不经心的垂在腰侧。 而现在那腰侧的尾勾正被雌虫攥在手心,或者说捧在手心。 第303页 倒也没用上什么力,看上去更像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以至于亲王殿下低头看过去的时候,雌虫的眼眶都急得红了起来。 雌虫想要挪开手,但是那手就像不听使唤,硬是僵在原地。 “我……我……扶扶……墙………” “站……站站起……” 利齐听懂了,对方是想要扶着墙站起来,但是两只手一边扶墙,一边向外撑,刚好碰到了雄虫的尾勾,那么一抓一握,就形成现下这种尴尬局面。 拉格伦冷声:“松开!” 他的声音毫无温度。 雌虫的手指明显痉挛了一下,才向后弹开。 他垂着眸并不说话,半长的浅金发,垂过脸颊,低头的那一瞬间有一种奇怪的委屈感。 似乎是对表现这种情绪极为陌生,雌虫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蜷缩起来,等所有视线都挪开之后,才愿意从地上爬起来。 利齐看完了热闹,忍不住开口劝道:“殿下,他也不是故意的。” 这话说出来他就觉得不太妙,怎么听起来特别像拱火? 于是便不再开口,甚至偏开视线,努力避开亲王殿下的乐子。 拉格伦注意到雌虫的脚踝的弧度一直没有弯过来,于是欠下身,伸出手指去摸了摸,发现是崴脚了。 他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雌虫,对方倒是垂着头,一直没有再抬起。 嘴巴也紧紧闭着,看不清神情,撑在墙面上的另一只手凸起骨节,不难看出用力之大。 “小结巴。”拉格伦哼笑了声。 怎么感觉又傻又结巴的? 第208章 凉薄者强求(2) 不好单独放着又瞎又哑崴脚的雌虫不管,拉格伦站起身,指挥一边看热闹的军雄和利齐上手帮忙,准备先将雌虫送到医疗室。 他在后面跟着。 利齐和军雄听命上前。 然而雌虫却有些过激,明明话还说不利索,动作要很用力才能做完整,在无法躲避的情况下,却直接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圈。 利齐只好收回手,略显无奈地对亲王殿下提议道:“要不然让医疗室那边来处理,他们那边有专门的担架和轮椅。” 拉格伦没有异议,他和利齐就要准备先离开,留下军雄在原地守着。 然而没走几步,拉格伦又停住了脚步。 此时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冰凉的视线落下来,扯开的唇角却没有笑意,他礼貌道:“阿曼阁下,还有事吗?” 亲王殿下讲礼貌,那说明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利奇心中叹了口气,他回头打量情况,发现这一次雌虫没有莽撞地抓住殿下的尾勾。 然而那探出来的手指尖,却牢固又倔强的绊在亲王殿下的靴前。 如果不是殿下及时,抬脚就已经踩了上去。 拉格伦看上去很耐心,这次雌虫抬起脸,眼中下意识先看向了雄虫的反反向,之后才缓慢聚集到了拉格伦的身上。 简单的屈光不正,对于虫族的调节力来说,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修复。 能让雌虫都要必须佩戴眼镜的眼睛问题,想也不会多简单。 阿曼这次憋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对、对不起。” 不仅很较真,看上去既在意傻子的名头,又在意小结巴的称呼。 然后雌虫缓缓收回手,心情似乎好了点,也有心情把自己从一个“球”中解放。 下一秒,雌虫突然失重,他惊得瞪大眼睛,双手抓了抓,仰着头却看不到身后的景象。 利齐一愣,因为亲王直接用尾勾圈着雌虫的腰,把阿曼给提起来了。 拉格伦的尾勾提着麻烦的雌虫,直接向医疗室的方向走,“走。” 利齐挥手谴退军雄,自己连忙跟上。 等到了医疗室,拉格伦尾勾一甩,阿曼就被丢到了床上,直到在床上滚了半圈,看上去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医疗官立刻上前。 在那边治疗的时候,拉格伦摸着下颚沉吟片刻,突然让利齐走过去,“再靠近一点。” 利齐一头雾水,最后走到了医疗床边,被医疗官嫌弃碍事拍到了一边。 这一拍,利齐突然就明白了亲王的想法,“殿下,你想让我和他假扮情侣潜进去?” 拉格伦没有否认:“他们不是只准情侣进去吗?” 利齐没说话,他只是当面给殿下展示了一下。 利齐伸出手,还没碰到雌虫的肩膀,阿曼就开始叫起来:“不……” 利齐收回手:“殿下你看,我们像是情侣吗?” 他顺带着向后退了一步,“再说到时候万一要什么验证情侣身份的程序,阿曼现在理智不清,我不是白白占他便宜吗?” 医疗官终于忍不住道:“他有理智,只是意识跟不上身体。” 利齐与拉格伦一同看向阿曼,阿曼还在向后缩。 他们没说什么。 但是医疗官看出他们的怀疑,啧了一声,跟这群不学医的没法解释。 如果不是雌虫太难压制,那群星盗也不至于一直给对方注射药剂,也不知道真恢复了,阿曼现实会有多难对付。 医疗官只好道:“阿曼不喜欢你,意识追不上身体的时候,他的身体会根据潜意识行动,所以躲避的时候很快,但一旦有意识掌控大脑,就会看上去很迟钝。” “就像是——” 医疗官倏然出手,直逼雌虫喉咙,带着杀意的攻击,在瞬间被阿曼避开! “这样。”医疗官耸肩,轻轻松松又收回了手。 拉格伦挑眉,觉得有趣,他路过医疗台那边,手上仿佛凭空多了一把手术刀,在场没虫察觉。 脚步不紧不慢,逼到床前后,阿曼才转着眼睛看向了他。 ——唰! 锋锐银光凭空闪出,快到直接割出破空声,在尖啸的空鸣声中,手术刀稳稳停在了阿曼的眼睛前! 只差一点,就能轻松戳破眼球。 利齐已经下意识伸手,医疗官也是一惊。 唯独最该有反应的雌虫,反应最小,他迟钝眨了下眼睛,睫毛都已经碰到了刀尖。 然后才开始用力又缓慢地向后挪。 拉格伦反手耳转回手术刀,向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医疗官,“这和你刚刚演示的不一样啊?” 他随手一抛,手术刀与医疗台撞出一道清脆的当啷声。 医疗官回过神来,他也感觉到奇怪了,看着还在蜗牛一样缩起来阿曼,这个状态应该是理智在操控身体,只是慢了好几拍。 但刚才那一瞬,对方的身体为什么不躲? 利齐明白了:“殿下,阿曼应该很信任你,不如你带着他假扮情侣潜进去?” “那我遇到验证情侣的程序,就能占他便宜了?”拉格伦觉得荒谬,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可能,而且他还是个拖累。” 利齐沉默后道:“殿下,你是进去调查的,不是带着阿曼去踢馆的,只要有苗头或者证据能保证我们行动能得到结果,这种事我们来做就行。” 医疗官在旁边大概听明白了,他主动开口:“需要伪装药剂吗?我这里有很多。” 拉格伦直接走上前,像是利齐刚才那样伸出手,同时开口说:“我和他看起来就像是情侣了吗?” 结果他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阿曼的肩膀上。 现场一时沉默。 拉格伦低头,看着神情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的雌虫,他道:“你为什么不躲?” 阿曼这才有动作,垂着头,向后缓缓退开。 医疗官看到这,也勉强认同了利齐的胡扯。 “殿下,阿曼好像真的很信任你,验证程序您应该有办法避开的吧?” 拉格伦没说话,一甩手把利齐叫走去开会。 医疗官目送他们走远,回头时,发现阿曼在发呆。 盯着自己的肩膀发呆,眼睫低垂,倒是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医疗官没放在心上。 次日。 亲王殿下艳丽眉眼在药剂的作用下,变得相对黯淡,整个脸部轮廓走向陌生,只有紫色的瞳孔依旧冷漠,金发自然也被替换成了最大众的褐色。 在他对面的阿曼倒是没什么变化。 连拉格伦都没怎么认出来的雌虫,根本没有伪装的必要。 利齐在旁边检查程序,医疗官将备用药剂交给亲王。 利齐这边核对完毕之后,道:“殿下,现在起,你的名字是伦格。” “祝您旅游愉快,一切顺利。” 。 抵达目标星球后,拉格伦扫过前方排起的队伍,脸色有些阴沉。 此时旅游地负责派发传单的家伙,也将传到递到了拉格伦的手中。 “预祝游客们玩得开心!” 拉格伦翻过传单,快速扫过上面的景观区,注意到一个最新开发的娱乐区。 他正沉思,身侧专门留出来的链子被拉了下。 第304页 拉格伦转头看去,在他停在原地的时候,队伍已经向前走了不少。 阿曼已经攥着身侧的链子走到了前面。 拉格伦折起传单:“你看上去倒是真来玩的。” 等到了检票处,里面的工作人员在看到虫族的身份标识时,多看了他们好几眼。 最后阿曼像是被看怕了,回到了拉格伦身边,拉着链子已经不能平复他的不安,手臂跟着抱住了拉格伦的手臂。 额顶竖起来的触须,就像是被安抚一样,软软地趴了下去。 拉格伦眉心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差点就要把雌虫甩开。 最后他顶着工作人员的视线,叹了口气,微调过后的声线,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无奈,“没办法,阿曼脑子有些傻。” 身边脑子有些傻的阿曼,贴得更加紧了。 雌虫的表现没有问题,里面的检票人员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在将他们放进去后,那道犹疑的视线一直追在拉格伦他们的身后。 走到个偏僻地方,拉格伦无声地挣了挣手臂,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他最后还是没甩开。 拉格伦低声训道:“放开!” 他简直浑身不自在。 阿曼慢吞吞啊了一声,慢慢放开了手臂。 拉格伦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捏住阿曼的脸打量,对方也很乖地任他动作。 没看出什么问题后,他收回手,阿曼慢慢送上另一边脸。 看着很听话。 拉格伦没再多说什么。 和一个傻子能说什么呢? 拉格伦知道现在大概无数个摄像头正在对准他们,他就像是真的来游玩一样,带着阿曼到处逛。 他们的票是七日连票,可以直接在园内的酒店入住。 中途,他们在休闲区停下。 有个很大的射箭活动,拉格伦的目光在奖品处扫了一圈,里面有个感觉奇怪的石头。 他多看了几秒。 等拉格伦回过神时,身边的阿曼已经摸向了原始箭弓。 收费的店主立刻喜笑颜开迎上来,拉格伦不以为意,随手付了星币。 这一耽误的功夫,拉格伦转身,发现阿曼的动作依旧迟钝,到现在连弓弦都没拉满,一格一格像是卡顿了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着弓。 拉格伦忍不住笑了一声,低低的,却没有丝毫遮掩地钻入了雌虫的耳朵里。 阿曼的动作缓慢地顿了一下。 后面可以看得出他在很努力的加快速度了,但是身体跟不上意识的较劲,阿曼依旧表演着乌龟拉弓。 拉格伦在旁边看着热闹,姿态悠闲。 这一幕让背后盯着他们的眼睛少了一半。 最后弓被拉满,阿曼终于松了口气。 拉格伦此时反应过来一件事:“你的眼睛看得清靶子中心吗?” 他正要上前,大发慈悲帮雌虫纠正一下准头。 咻——! 箭已出弦,稳稳正中靶心。 显然,是看得清的。 雌虫的眼睛自带人像模糊相反系统吗? 拉格伦没有追究,既然看得清,他也没有多管的心思,反而在旁边打量起了奖品。 此时阿曼的手指收了收,像是一个要按住箭的动作,可惜迟了好几秒。 连走过来的雄虫,都已经转身看其他地方了。 这场游戏的结果显而易见,现场奖品随阿曼来挑。 拉格伦没有参与,却见阿曼目标锁定在那个石头上,店主立刻大喜,直接把全场最不值钱的奖品送到阿曼手中。 拉格伦不由扬眉。 阿曼原地转了个圈,双手捧着石头,送到了拉格伦眼前。 他微微低着头,看上去像是在供奉一样,莫名多出几分喜剧效果。 拉格伦丝毫不客气,他拿过石头在手里颠了颠,重量偏轻。 注意到有视线正看着这边,拉格伦学着哥哥的样子,温和道:“辛苦阿曼了。” 阿曼的手抖了抖,看上去非常不适应。 到了晚上,拉格伦拉开酒店的窗帘,目光冰冷,半边眉眼躲在阴影里,几分深邃轮廓隐约与没有伪装之前的摸样重合。 一回头,拉格伦的目光顿了下。 阿曼正双手放在腿上,像是要受训的学生,浅色眸子呆呆看着他。 莫名地,拉格伦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几分期待。 拉格伦把脑子里的这个念头摇出去,扫过周围,直接道:“你今晚就在床上睡觉,除非我回来,谁敲门都不要回应。” 他抬手准备换一身衣服,手刚碰到领口,余光就对上从相反方向转过来的浅色眼睛。 雌虫动作缓慢,却有种说不出的得体,然而视线对上,他与拉格伦都停住了动作。 阿曼眨眼,不动了。 拉格伦拿起作战服,甩上了浴室的门。 随着砰地一声,阿曼一点一点垂下了眼睛,唇角很慢很慢地翘起了个弧度。 拉格伦出去行动的时候,半夜果然有工作人员在门口敲门。 根本没睡的阿曼缓缓坐起身,他下床,一边走一边解开上衣,所有动作依旧不快,却有种行云流水的优雅。 门打开,雌虫抬眼看过去,上身衣服凌乱,下身只用薄毯简单围起,赤着脚踩在地面,脸色有些冷,“有……事……” 工作人员尴尬一笑,他倒是没有在虫族面前表现出什么,眼睛也没有往里看。 只是道歉了几声,说:“不好意思,应该是我敲错了门,为表歉意,我们可以赔偿一份夜宵,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雌虫直接关上了门。 工作人员走远后才捂着耳朵说:“什么傻子?我看那个雌虫就是反应慢了点,胆小?他傻了也是雌虫,从雌虫面前闯进去找雄虫?你想死还是我想死?例行检查敷衍一下就行了,上面总是大惊小怪的。” 阿曼一点点重新整理好自己,然后双手合在腹部,乖乖躺在了床上。 两个眼睛睁开,直直看着天花板。 一直到天快亮起来,天花板出现动静,阿曼才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他听着脚步声走到床边,在床头放了几颗东西,然后去了浴室。 滴滴沥沥的水声出现。 阿曼放在腹部的手指,忍不住搅在了一起。 后面几天拉格伦没有再出去,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剩下六天,他就真的跟来旅游一样,尽管身边还带了一个拖油瓶,却丝毫不受影响。 尤其在拉格伦注意到雌虫只是脑子傻,但是身体没有丝毫问题后,果断将阿曼当成了移动的行礼箱。 “喜欢这个?”拉格伦兀自说着,然后直接取下了东西,把玩了一会直接买下,“好的,给你买。” 阿曼的视线此时才看到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个特色装饰物。 而拉格伦依旧扮演着独角戏,完全不需要“情侣”的回答,将东西顺手放到阿曼身上后,继续搜刮特产。 这个地方到底是针对情侣专题,没走几步,拉格伦就撞上了成对成对的情侣特产。 拉格伦扫了一圈,想起自己刚成婚不久的哥哥。 于是大手一挥,阿曼很快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喜欢了一堆东西。 阿曼平静的眸底,也终于显出了许多无奈。 但拉格伦不需要他的反应。 不过拉格伦肆无忌惮的消费行为,很快引起了台上主持活动的工作人员注意,主持人立刻让灯光出现在他们的头上。 “两位游客,要参见这次的情侣活动吗?前三会有特色大奖哦!” 拉格伦眉头一皱,直觉不妙,张口就要拒绝。 然而这一次,身边的雌虫开口了。 “这个……我喜欢……” 一直拿着雌虫做借口买买买的拉格伦,定着无数道好奇的视线,露出优雅的微笑,“好的,我们……参加。” 拉格伦转过视线,与阿曼对上视线。 阿曼缓缓地、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拉格伦的眼中有狐疑,但是雌虫一如既往的迟钝,更像是对他之前说话时的回复,只不过迟了几分钟而已。 阿曼此时又开口了:“对……对不……” “算了。”拉格伦道,“先把东西给工作人员厄。” 阿曼的身上的东西不重,就是多,一件又一件的,脖子手腕肩膀上都是零零散散的饰品。 拉格伦这才发现,阿曼这一路上,除了最开始玩箭拿了块石头之外,就没再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兴趣。 最后那块石头,还送给了他。 情侣互动自然少不了摸碰亲抱这一类,拉格伦微笑着环在阿曼肩膀,手指却没有压实,对阿曼低声说:“敷衍一下就走。” 阿曼也听进去了。 他们一路划水到最后,在蒙眼用嘴递糖果那一关,是轮流来的,阿曼蒙上眼睛,自然是随随便便就敷衍过去了。 第305页 轮到拉格伦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在心上,阿曼连看清都要时间,又能反应多快。 糖果包装纸的一端用牙齿咬住,拉格伦随便低头,长发松松一垂,眉眼全被遮挡,只有唇里漫不经心咬着一颗糖。 阿曼眼睛捕捉拉格伦的时候是很慢,所以他躲避也慢,当焦点终于因为雄虫而凝聚时,他好像看到了宴会上的金发亲王,也想起了视频中镇压前线的最高执政官。 阿曼身体里的意识不由恍神,于是动作彻底跟不上了。 糖果的另一端擦过脸颊,雄虫的脸无意中撞了上来。 拉格伦只感觉鼻尖撞在了一片柔软的皮肤上,来不及呼吸,他迅速后退,别开脸的那瞬间却又好像意外和雌虫动作同步,唇角也似乎扫过了什么。 他来不及在意,在活动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撤掉眼睛上的遮挡,拿掉嘴里咬着的糖果,注意到雌虫脸上没有伤口,也就没说什么。 活动是结束了,他们两个的成绩可以是没有。 不过拉格伦还是得到了全套特别奖品,因为他直接从活动主办方那里买到手了。 特产+3! 估摸着哥哥那边应该够了,拉格伦让阿曼挑一个。 “你喜欢哪个?” 阿曼的视线扫过上面,最后落在成套的情侣特产上,缓缓眨了下眼睛,最后指了指应该发给第一名的那对奖品。 奖品是装载了能源矿的光脑链。 两条是一对的,它们在十米内接近就会自动亮起漂亮的光,但是如果想要这种反应一直出现,每天至少要让两条光脑链贴在一起十分钟。 拉格伦犹豫了下,但是想着哥哥的特产已经那么多,也不差这一对,就点头说好,“先装在一起,回去的时候你记得找我拿。” 阿曼缓缓点头。 在拉格伦转身后,阿曼低头,看看怀里的一堆东西,突然,他很轻地舔了一下唇角。 似乎在留恋某种味道。 七天旅游回去,阿曼按例去医疗室检查身体。 医疗官看了一眼数据,“身体代谢药剂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你的意识和身体大概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同步,回到帝星之后,再进行更细致的检查。” 阿曼缓缓点头,垂眸无比安静。 医疗官拿起笔,测试阿曼的眼睛。 笔出现在阿曼正前方的位置,但是阿曼要先左右看过,才会看向正中。 如果出现在左边,他会先看右边,右边同理,他会先看左边。 这是先天性脑神经的问题。 医疗官没有多说,这个问题并不严重,正常的话,反应只需要两三秒,只不过阿曼现在的情况特殊,才延缓了身体的反应时间。 回头重新定制特殊的眼镜就能解决。 医疗官照例叮嘱了几句,想起他这段时间是和亲王殿下搭档,不由好奇问道:“玩得怎么样?” 阿曼抿了抿唇,内里的舌尖卷了一下,才抬起眼睛,很难得地笑了一下。 速度不再像之前那么迟钝,但依旧不够利索。 “很、开心。” 阿曼低声说。 第209章 凉薄者强求(3) 另一边。 叮叮当当—— 声音很杂,听得人耳朵有些痒。 一大堆特色铺满了桌面,不少盒子到处乱滚,其中一个翻到了桌子底下,一路滚。 最后滚到了利齐脚边。 利齐无奈弯腰,拿起来之后看向另一边,亲王殿下靠在沙发里,一只腿嚣张地翘在另一只腿上,单手举着一块灰色的石头,对着头顶光线反复打量。 至于一堆购物的战利品,正被宫里带出来的近侍整理着。 亲王殿下此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瞥了一眼忙碌的几名近侍,道:“包装最精致的那个盒子留下,其他都拆掉重新包装,回帝星后送到陛下那里。” “是。” 利齐顺手将手里的盒子丢回了桌面,等到几名近侍整理完离开后,视线扫过唯一剩下的那个盒子,发现是一对情侣光脑链。 虽然很好奇,但是利齐还是先说了正事,“殿下,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拉格伦将手中的石头一把扔了过去,在利齐打量的时候,走到桌边,手掌伸开,几个不一的石头蹦蹦跳跳地停在桌子上。 利齐只是伸手摸到,脸色就微微变化,下一秒,他没有丝毫犹豫,捏碎石头,露出了里面的浑浊的固体。 对光仔细看,会有砂砾般的金色在闪。 “最珍贵的晶体矿,但像是新型的。”拉格伦拍了拍手,任由桌面上的石子乱滚,“他们隐瞒了这个消息,直接作为样本上报给研究院那边,等他们出具最新的检测报告。” 利齐:“是!” 后面几个不安分的附属种族就没有眼前这个这么麻烦,等到一次性调查完,距离返回帝星的时间,还提前了一周。 拉格伦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快要把阿曼抛到脑后了。 直到这天,他从训练室出来,金发单束在身前,手上还转着一把光能枪,作战服勾勒出极致优越的身体比例,长腿向外一迈,扑面而来的荷尔蒙直接在空气炸开。 一转身,门外的阴影刚过转角,听到声响脚步一顿,又转了回来。 拉格伦漫不经心抬头,神色微顿:“……阿曼。” 他眼中露出一点犹疑,“你身体恢复了?” 阿曼的视线在几秒的徘徊后,迅速落在了拉格伦的身上,瞳孔略微扩了扩,不经意别开视线,点了点头。 “医疗官说我应该恢复了个七八成,药剂剩下的残留影响还要回到帝星之后仔细检测。” 阿曼垂下眼睛,单手叩胸行礼,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他轮廓俊逸,唇边弧度不轻不浅,气度得体又从容。 “非常感谢殿下的救援,我全名亚尔曼·赛萨罗穆,来自阿伽尔虫族,这次回去的路上因为一些疏忽被意外算计,还好遇见殿下。” “赛萨罗穆家族会报答您的恩情。” 阿曼说着最熟练又官方的话,脑子却不在状态,抵在胸口的手指,听着心脏一下一下的躁动,他要很努力,才叫自己表现得完美。 “亚尔曼……”拉格伦想起来了,同时移开视线,对阿曼现在的作态感觉乏味。 帝星完美的贵族,有很多。 现在阿曼带给拉格伦的记忆点,甚至不如那天宴会躲在树后时来得深刻。 拉格伦:“需要什么可以转告利齐。” 光能枪依旧在拉格伦手中不紧不慢地转着,说完之后,他兴趣淡淡,直接与亚尔曼擦肩而过,眼中的光影只有很短的时间,倒映出了雌虫。 “……好的,殿下。”亚尔曼垂眸。 在他重新聚焦的几秒钟,金发亲王拖在身后的影子,已经快走他的眼角余光。 突然有些不甘心。 亚尔曼不该冲动的,但是他突然抬头,转身追了几步,在看到亲王因此回头的那一瞬,他抖了抖唇,缓缓道:“殿下,我还有个东西在您那里。” 。 身后跟着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非常守规矩,但是保持的距离很微妙,拉格伦这辈子身后跟过不知道多少虫,却没有一个卡着半步的距离,仿佛时刻在提醒自己的存在感。 房间门打开,拉格伦左右巡视一圈,依稀记得那个盒子最后被他塞到了其中一个柜子里。 走了一段距离,拉格伦突然反应过来,身后跟着的脚步声没了。 他转头,发现雌虫停在门外,没有进来。 拉格伦不以为意:“进来,帮我找一下,应该就在这一面的柜子里。” 柜子里都是不重要的东西,拉格伦没有自己找的兴趣。 亚尔曼飞快地抬了下眼睛:“好。” 而亲王殿下,找了个舒坦的地方开始研究手上最新款的光能枪,双腿交叠,伸出来挡住半条道。 不需要回头看,虫族恐怖的感知中,他就像个霸道的发光体,在那里独自彰显着存在感。 亚尔曼的后心忍不住冒汗,他有些说不出的慌,手上的动作没法慢下来,虫族的本能反应摆在这里。 不消几分钟,他就找到了之前自己选择的奖品——那对情侣光脑链。 亚尔曼的动作顿了下,把东西攥在手里,他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最后合上柜子,亚尔曼的一切行为都行云流水,只有他自己知道,全在装模作样。 拉格伦听到声音看了过去,“找到了?” “嗯。”亚尔曼低低应道。 他转过身,垂着脑袋。拉格伦看出几分之前阿曼的迟钝来,不由挑眉:“之前一眼看中,现在不想要了?” “不是,我很喜欢。”亚尔曼让自己的心气平缓下来,他抬起头,浅色的眸子此时有些暗沉,气质倒是依旧。 拉格伦撑住额:“你想说什么?” 第306页 他的眼睛带着戏谑。 亚尔曼有种自己被看穿的窘迫,却依旧表现得气定神闲,唇边还有空勾个弧度,微笑道:“殿下,虽然很冒犯,但还是很想知道,您选择伴侣的要求是什么?” 他没有掩饰这份野心,雌虫的贪婪一览无余。 在阴差阳错下,亚尔曼甚至觉得,这是虫神的眷顾。 他向来谋定而后动,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说出口的话,都称得上鲁莽。 拉格伦扯唇直接笑出了声,他长相艳丽,压低眉眼就显得危险,笑起来也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 此时也差不多。 拉格伦笑完后,看着脸色不变的雌虫,突地冷淡下来:“确实冒犯。” 亚尔曼低下眼睛,却又不舍得错过雄虫的身影,眸光即使落下,也在追着雄虫的影子。 “殿下恕罪。” 他轻轻一礼,转身离开。 直到最后,亲王也没有一点动容要透露什么的意思。 连背影都在失落的亚尔曼,直到身后房间闭拢,才无奈叹气。 还是他天真了,聪明的殿下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竟然在赌殿下的一丝心软。 而亲王压根不懂什么叫心软。 。 利齐发现他有点招架不住那位阿曼,或者现在来说,已经恢复正常的亚尔曼阁下。 对方的段位完全不是之前迟钝的阿曼可以比的。 明明知道对方有所求,但是频率卡在一个舒适的程度,利齐感觉再来几次,他或许不会把亚尔曼看成朋友,却也会逐渐降低警惕心。 因此当利益摆上牌桌,利齐想到昨天才拿到的关于赛萨罗穆家族的资料,终于无奈一叹:“亚尔曼阁下,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直接说吧?” 亚尔曼微笑:“利齐阁下,你不用紧张。” 他搅拌着咖啡,看着奶油泡泡在漩涡里粉碎,“我以为你一直知道我想问什么。” 利齐摸了摸鼻子,这确实。 其实星舰上的大部分也都能看出来,雌虫的目标到底是谁。 说实话,他们经历过很多次了。 利齐捂着半张脸,他把声音压得超级低,“阁下,我劝你放弃。殿下不喜欢太聪明的雌虫,尤其像是你这样的,他喜欢听话的漂亮的。” 亚尔曼因为这个回答,愣了好久。 。 “殿下,我有罪!”利齐恨不得在拉格伦面前跪下,脸色严肃。 拉格伦翻着光脑,眼也没抬:“你告诉他了?” 利齐主动凑近,殷勤递上杯子,“殿下,你那择偶条件只要回帝星,下点功夫都能查出来,也就阿伽尔的雌虫们不知道,我拿过时的消息占点便宜,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亲王殿下选择伴侣的条件? 当年才十五岁的时候,就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了——要听话要漂亮,最好跟个玩偶一样最好。 虽然利齐一度怀疑过这只是当年殿下的气话,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竟然感觉,殿下可能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拉格伦嗤笑一声,也没说对和错,抬脚踢开凑近的利齐,问:“让你查的事情有数了吗?” 利齐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开口道:“赛萨罗穆家族藏在幕后,明面上以赛萨罗穆财团活动,现任赛萨罗穆财团首长就是亚尔曼。” “萨罗穆财团掌控了阿伽尔虫族数千条虫洞贸易线,甚至格雷厄姆星域上空的虫洞开发,他们家族就占了四成的股份。” “与此同时,阿伽尔虫族明面上的恒星资源站,几乎都有赛萨罗穆财团的参与,其余大大小小各种关卡赋税……” 利齐报告完,最后总结道:“赛萨罗穆家族是玩经济战争和利益拉扯的好手,几乎等同于帝国的半个财政司。” 财政司是官方的,赛萨罗穆财团却不是。 利齐说到后面,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拉格伦听得逐渐放下手中的光脑,眼中光彩熠熠,艳丽眉眼舒展出一种含蓄的欲望,一声叹气消散在空气里。 “好多钱啊……” 第210章 凉薄者强求(4) 帝宫。 虫皇正在拆礼物,手上动作慢悠悠,在发现大部分都是情侣一对的,他不由抬头看向拉格伦,“你自己不留一点?” “我要它们又没用。”拉格伦的视线从光脑上移开,往那堆东西上一扫,兴致缺缺。 东西都是重新包装过的,无一不精致,但是—— 虫皇的手摸过下面,几个小小的活动纪念文字滚过指腹。 虫皇微不可察地笑了下:“是吗?拉格伦,你和谁参加的情侣活动?” 拉格伦的眉心一跳。 但是虫皇不需要他的答案,自顾自继续道:“听说赛萨罗穆财团的首长意外被你从星盗手中救了回来,你出去的时候没带雌虫,是他吗?” 拉格伦撑着脸,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哥哥,你怎么知道的?我应该还没和你说这件事。” “看来是的了。”虫皇暂时放下归类礼物,从旁边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封单独包装的,开口已经打开,抽出来随手一展。 “赛萨罗穆财团首长还没回到帝星,就已经安排虫将感谢信送到了我手上,并且给出了慷慨的答谢。” 虫皇看了眼,强调道:“嗯……很慷慨。” 拉格伦眼睛流光溢彩,他略显含蓄地感慨了一声:“赛萨罗穆财团,很有钱。” 虫皇笑了下,然后抬手丢过去一个包装盒! 拉格伦偏头躲了过去,拉长了声音抱怨道:“哥哥——” 虫皇警告了他一句:“少打那些主意。” 拉格伦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不服气说:“行吧,你自己看着来,我去看看那份新型晶体矿的检测报告。” 。 帝国研究院。 拉格伦顺路来一趟,正在进行检测的院长言语表示欢迎,就是脚步下意识后退了一点,“亲王殿下。” 拉格伦慢条斯理走过外区,利齐跟在他身后,率先对院长点了下头。 皇室近卫队守在了外面。 拉格伦看过一圈之后,才问:“初步报告怎么样?” “很新的晶体矿,融合两种能源,空间和动力,目前没有完美融合这两项的矿石。”院长回道。 利齐听得惊了一下。 晶体矿类型多,作用也多,很少出现融合矿,更何况这次竟然还是目前最稀缺昂贵的空间和动力能源。 他心里不由叹了一声那个复属种族的胆子,真是够大的。 “好东西啊。”拉格伦语气不明笑了声。 从研究院内部离开的一路上,拉格伦都沉着脸什么都没说,利齐在身后跟得胆战心惊。 修长双腿正要迈出研究院,拉格伦停下脚步。 与他正面相对的另一条方向,走出了另一支队伍。 几名助理一样的雌虫落后几步,为首的雌虫侧过头,镜链从脸颊边垂下,利落地挂向耳后,聆听的姿态耐心温和,却从始至终没有因为助理慢下一点。 蓦地,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慢,缓缓站定看了过来。 “见过亲王。” 拉格伦颔首,语气比起上次若隐若现的警告,好了许多:“亚尔曼首长。” 他甚至客气地问了一句:“是来检查身体的吗?” 亚尔曼的视线平静而克制,脚下的步子却轻轻地。 直到走到拉格伦近前,亚尔曼才微微勾唇,“是的,身体被注射了太多药剂,需要进行一个更细致的检查,而帝星,没有比医疗研究院更适合的了。” 他说得轻飘飘,仿佛就是简单的来医院检查下。 但是医疗研究院作为帝国研究所几大院之一,隐形的特权皇权机构之一,在正常情况下,轻易不接待私人请求。 亚尔曼现在从里面出来,显然是检查已经结束,又是这个时间点,约莫比拉格伦来得还早,再按这个时间向上推。 这位压根连预约这一步都省了。 此时医疗研究院的米曼院长,阿嚏一声,打了个非常响亮的喷嚏! 他揉揉鼻子,满意地举起手里的文件。 上面不仅仅是单纯的捐款,而是联合阿伽尔虫族,将会再建一个研究院与医疗研究院合作,此后医疗研究院可以同时拿到两个虫族的资源配额,以及一批天才研究员。 米曼院长可以拒绝金钱,但是无法拒绝利益。 而拉格伦身为亲王,他比谁都了解能让米曼院长动心的筹码,要有多少。 拉格伦还记得哥哥的警告,即使心里痒痒的,也还能维持住表情,只是因为忍耐,眉宇看上去有点不开心。 拉格伦准备先走。 “殿下三日后有约吗?”亚尔曼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为了表达谢意,我想请您吃顿饭,如果不是您救下了我,现在我应该已经遭遇不测了。” 拉格伦兴趣不大,视线也转开,“不用了,我不缺一顿饭。” 第307页 “那新型晶体矿呢?”亚尔曼微笑。 拉格伦的视线缓缓转了回去。 亚尔曼说:“那个石头虽然是送给殿下的礼物,但是它在我这里,并不完全陌生。” 利齐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 这位财团首长,好像一直在试探。 这次相遇结果双方笑吟吟告别,看上去一派和气。 回去的路上,亚尔曼首席助理科克发了会呆,突然出声问:“首长,你想要亲王殿下?” “为什么这么问。”亚尔曼随意道。 “新型晶体矿的利益很大,还没有到公布的时候,你直接给亲王殿下透了口风,我就没见过你无缘无故往外扔钱的时候。”科克顿了下,“而且,你一直直视殿下。” 这很失礼。 并不是说不能直视虫族皇室,而是一直两个字代表着持续状态,会带来一种很强烈的侵略感。 亚尔曼很少这样做。 更何况,亲王殿下还是一个雄虫。 亚尔曼平静道:“巨大的利益,才能换来更多的利益,我从不做亏本的事情。” 科克捂住眼:“首长,亲王殿下超贵的。” “哪怕搭上整个赛萨罗穆财团,这位殿下都不一定会点头,要不我们还是看看其他的阁下,如果就想要希利尔虫族这边,也有几位尊贵的阁下可以接触。” 科克已经在打开星脑了。 亚尔曼看向窗外,鼻梁上撑着眼镜,但悬浮车的速度很快,景物都被拉出残影,一打眼,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 就像是前段时间,与其辛苦聚焦,不如放松眼睛,就让世界处在模糊之中。 但是雄虫太耀眼了。 第一次可以说眼睛在自动捕捉亮眼的颜色,第二次可以说身体的习惯,第三次第四次第无数次,就连偶尔只能追到一个侧身的时候,眼睛都会用力地去聚焦,想要看清雄虫的身影。 比在前线视频和宴会阴影中,能够清楚看到雄虫,然后清楚知道无法得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因为在整个世界的模糊中,唯一清晰的雄虫身影是中心,仿佛伸出手就可以碰到,让亚尔曼生出了无法控制的妄念。 他想要。 亲王殿下确实很贵,所以亚尔曼也不过是在赌而已。 赌输了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如果赌赢了,帝国的亲王殿下,就是他的了。 亚尔曼垂眸,镜链划过脸颊,他用一种温和而不容置疑的语气道:“科克,我心里有数。” 竟然是玩真的。科克看出了这一点,没有再多说。 。 次日。 帝国最大的娱乐场所。 在悬浮电梯飞上飞下擦肩而过的时候,拉格伦靠在贵宾电梯里,看着下面的世界在眼中变得渺小。 利齐在他身边翻日程:“殿下,今天和阿尔瓦司长他们的聚会要呆多久?” 叮咚—— 电梯开了。 拉格伦迈步走出去,语气悠悠:“玩腻了就回去。” 顶楼的布置很安静,从电梯到各个包厢的路只有一小段会遇见其他包厢的客人。 随着拉格伦走上主道,脚下的地面瞬间变成了起伏的海洋,海洋尽头正是他要抵达的聚会包厢。 ——砰! 玻璃晶体炸开,飞速转来的残渣随着拉格伦一抬眸,突地凝固在半空中。 拉格伦身后尾勾烦躁甩出,直接打断了地面的接引特效。 不知道哪间的包厢里在打架,直接打破了虚拟隐化,里面的玻璃炸开,墙体也被踹烂。 利齐快速站到殿下身前,神情警惕。 紧接着,一道身影直接被踹出来,伴随着警报红灯,地面被撞出裂纹,一路滑到了拉格伦的脚下。 拉格伦挑眉,低头看了眼。 不认识。 但是个雌虫。 因此拉格伦只是抬脚抵住对方撞过来的身体,靴底压在他的肩膀上,控制住了对方的上半身。 拉格伦踩着这家伙,抬头一看,神色有些微妙:“亚尔曼首长,你好像很忙。” 包厢三分之一都成了渣,剩下的成了废墟,而从里面走出来的雌虫,正是亚尔曼。 雌虫正把玩着手上的作战手套,上面一片血肉模糊,包厢柔润的灯光下,他唇边的笑意依旧斯文,却在抬眸看到拉格伦时,原地怔了一下。 亚尔曼边走边道:“殿下,失礼了。” 他走出来后,身后几位明显跟着他的雌虫,也无声走了出来。 至于包厢里面,还有一些躺得奇奇怪怪的身影。 杰佛捂着断掉的手臂,浑身狼藉,他扭头艰难看向身后,眼中竟露出一抹希冀:“殿下!亲王殿下!救救我!塔巴夫家族愿意——” 没等他话说完,亚尔曼快速出声:“殿下,这是我和他的私仇,还请您——” 拉格伦听得不耐烦,一个也没听全,抬脚就将踩着的家伙踢给了对面。 “那你们慢慢处理。” 杰佛面色瞬间变得灰败。 亚尔曼却捏了捏手指,没来由的火气,让他踩着接住杰佛。 脚下用力,杰佛顿时惨叫一声! 第211章 凉薄者强求(5) 这一声实在刺耳。 拉格伦已经走了一半,被这一声刺得头疼,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却正好对上亚尔曼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视线。 镜片挡住了一半的眸光,眉眼压下阴影,脚底下还踩着那个叫杰佛的家伙,靴底气势汹汹,脸上却一派云淡风轻。 不过在对上视线后,亚尔曼似乎没收住脚底下的力道。 伴随着骨骼咔嚓一道断裂声,杰佛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那几名助理雌虫连忙上前,小声劝了几句。 亚尔曼这才挪开脚,摘掉手上的作战手套。 几名助理开始绑杰佛。 场所的保安们终于上前,给他们搭了一把手,对于眼下这种情况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都没开口问一句包厢的损毁情况。 ——喜欢听话的漂亮的。 这句话突然在亚尔曼的脑子里来回打转,他要把手套丢在杰佛身上的动作一顿,这么一犹豫,手套落下的力道看上去轻飘飘的。 ……看上去更侮辱虫了。 原先筋疲力尽又重伤的杰佛,顿时露出愤怒屈辱的神色。 亚尔曼沉默了下,最后仿若无事一般,靠近拉格伦并伸出手:“殿下,又失礼了。真抱歉让您看见这么一幕,要不我请您去旁边的包厢一起聊聊?” 拉格伦先低头看了眼,确定那只手干干净净的后,才纡尊降贵地碰了下:“不了,我有约了。” 他的视线不经意刚划过身后那位被五花大绑的杰佛。 亚尔曼不找痕迹挪了下脚:“殿下,那家伙就是导致我落到星盗手上的罪魁祸首,这次是证据确凿来抓他的,剩下的就是私事。” 视线被挡住,拉格伦也不在意,问道:“需要帝国的审判司帮忙吗?” “暂时不用。”亚尔曼不自在整理着袖口,刚才动手的时候,那里已经翻了卷。 拉格伦:“好。”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但是如果让眼前的雌虫欠下人情,那都是钱。 说到钱,拉格伦本来因为无聊寒暄逐渐不耐的心情,突然又好像多了一点耐心。 于是在又几句废话之后,他随口道“我和朋友还有约,就在前面,要一起去吗?” 在旁边当木头的利齐来了一点精神,知道这是殿下要走了,正准备着,突然就听到雌虫回道:“好啊。” 利齐让路的动作停住。 已经抬脚迈开步子的拉格伦:“……” 拉格伦收回了脚,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脸色平静的亚尔曼。 亚尔曼恍然,就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殿下不嫌麻烦的话。” 。 包厢内的虫都到齐了,因此在包厢显示新客的时候,阿尔瓦主动迎了上去。 “殿下,你可算到了——” 然后阿尔瓦又向后推了一步。 “殿下,这是?”阿尔瓦不太确定,视线从那名相对陌生的阁下身上礼貌收回,试探地看了一眼拉格伦。 拉格伦头也没回,与阿尔瓦擦肩而过,直奔主座。 说是包厢,其实更像是个大平层。拉格伦的出现引起了小片的骚动,但是受到邀请的虫也就几十个,一个个很有眼色,没有谁敢堵在亲王殿下的路前面。 利齐承担了介绍的责任,带着亚尔曼边跟在殿下身后,边向阿尔瓦司长介绍亚尔曼。 等阿尔瓦坐下后,脸上笑容非常热情,身为帝国财政司司长,他现在看亚尔曼的眼神简直在发光。 期间亚尔曼出去了一次,趁这个间隙,阿尔瓦忍不住了,挪到了拉格伦身边询问:“这位赛萨罗穆财团首长,之前在婚典上特别低调,这半年做事也很有分寸,不像是会被你盯上的啊?你别太过分,陛下不会同意的。” 第308页 拉拉格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酒水,差一点就想把它直接泼到阿尔瓦的脸上。 “你该照照镜子。”拉格伦说。 假惺惺的劝什么呢,装模作样。 阿尔瓦下意识摸了下脸,他收敛了一下,不开玩笑了:“我说真的。” 利齐在旁边好笑道:“阿尔瓦,你想反了,是我们殿下被盯上了。” 阿尔瓦当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和利齐对上视线,双方眼神你来我往地交流过后,阿尔瓦一脸震惊。 拉格伦夹在中间黑了脸,两边各踹一脚,“我还在呢,一个个当我瞎了是吧。” 阿尔瓦忍不住道:“殿下,这位可太聪明了。” 当时战争结束不久,两边虫族都要整顿内政,之后又是虫皇婚典,帝国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阿尔瓦也是在婚典之后,才开始系统整理阿伽尔虫族的势力体系。 赛萨罗穆家族已经具备成为新生超级氏族的资格。 希利尔虫族一千多年,除去六大原始氏族之外,也只诞生了三个超级氏族。 赛萨罗穆财团现任首长,又将家族整合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如今只差临门一脚。 如果不是阿伽尔虫族一直没有开新氏族的先河,他们早就成为阿伽尔虫族第七个氏族了。 拉格伦垂下眼,态度漫不经心:“你也说了,他很聪明。” 聪明的雌虫,永远不会在感情方面犯蠢。 那样一点也不聪明。 尤其还是在财团家族长大的雌虫。 “殿下说的对。”阿尔瓦细想也是,殿下的择偶条件不是秘密。 于是他说:“那大概是想睡一下殿下。” 这杯酒果然应该泼过去的。拉格伦心想。 似乎是看出亲王殿下手指的蠢蠢欲动,阿尔瓦明智无比地暂退一步:“我随口说的,殿下身份尊贵,谁那么单纯就图美色啊你说是不,哈、哈、哈……” 阿尔瓦笑得尴尬,身体也开始向另一边移动。 阿尔瓦心里也很苦。 陛下把监督殿下不要乱来的任务给了他,他哪里能摸透殿下的心思。 从外面回来的亚尔曼,好像什么都没听到,脚下的步子就停了一秒,从那边极为自然地走了过来。 亚尔曼在侧边坐下,没有靠近拉格伦旁边的位置。 阿尔瓦见他回来,依旧热情地又聊了几句。 亚尔曼跟着过来,似乎就只是单纯凑个热闹,半程的时候就离开了。 “殿下,我有些事情要提前离开。” 交代过后,亚尔曼没忍住,悄悄提醒了一句。 “殿下记得两日后的约定。” 第212章 凉薄者强求(6) 两日后。 拉格伦应亚尔曼之前的邀约,抵达目的地,他没有立刻下车。 利齐先下了车,他在确定之后,很快回来低声报告道:“殿下,就是这里,亚尔曼首长已经包场了。” 拉格伦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穿过一路弯腰致意的服务者,被带着来到窗边,拉格伦发现,周围布置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华丽。 舒缓的音乐在耳边打转,拉格伦的视线扫过外面的海景,又看向对面。 雌虫气质斯文,唇边弧度也恰到好处,朝他微微一笑,将手边已经放温了的茶水,轻轻推给他。 拉格伦用手背暂时推开它,才开口回道:“谢谢,我暂时不渴。” 亚尔曼的视线扫过茶水,可惜地叹了口气:“这个温度刚刚好,再冷一点,就不香了。” 他收回视线,但亲王殿下无动于衷,看似在笑,眉眼却不带动的。 拉格伦无动于衷:“渴了的时候再喝,会更有味道。” 拉格伦对于来回的试探没有兴趣,他开门见山道:“邀我来,只是请我喝水吗?” “殿下想知道关于新型晶体矿的事情,我这边已经整理好了。”亚尔曼在手腕星脑处挥了下手,数个小型资料光屏出现,显然早有准备。 他动作完,像是才想起来:“殿下,我好像还没有你的好友通讯号。” 资料光屏还没有小指高,现在就在亚尔曼的手心下悠悠转着圈。 资料光屏是可以面对面互传的,但拉格伦没蠢得问这句话。 扯下去,只怕会是资料保密等级,不允许面对面互传之类。 拉格伦似笑非笑,所以他什么都没问,直接将自己的通讯号报了出去。 随着叮咚一声提示。 拉格伦垂眸,允许他的好友位再加一席。 当然,哥哥必须在好友名单中置顶。 亚尔曼那边慢条斯理,指尖一划,资料开始批量传送。 光屏一闪,资料出现在拉格伦的手心下。 “新型晶体矿目前以各种融合矿为主,空间和能源的稀少融合矿占了百分之九十。”亚尔曼的视线轻轻停在拉格伦的眉眼上。 拉格伦看得很快,他发现资料上都是关于各种新型晶体矿的分析,以及各种实验过后的确定数据等。 这更像是一份极为详尽的使用攻略。 按照这份攻略走,希利尔虫族这边能省下不少功夫,而在新事物面前,时间比金钱还要珍贵。 拉格伦按下光脑:“亚尔曼首长很大方。” 他现在才端起杯子,唇简单地碰了碰,挪开后,唇心一片湿润,越发艳丽。 亚尔曼有种被哄了一下的感觉,眼神都不由软了下来,借着自己也喝了一口茶水的功夫,有些躁动的心绪才平静下来。 亚尔曼继续道:“殿下,这次新型晶体矿比普通的融合矿利用率高了百分之三十,阿伽尔虫族第一次发现,就是赛萨罗穆财团的探测舰队在一颗星兽寄生过的星球上发现的。” 这是资料里面没写的。 拉格伦不由挑眉道:“星兽寄生不是会完全吸干整个星球的生命源质吗?” “那颗星球确实已经被吸干了。”亚尔曼点头,“星兽无法重生后,它们死亡后依旧无法长时间保存尸体。但是经过研究,我们发现由于它们死亡形式的改变,每一只星兽死亡后,都会化成大量的资源物质,这种物质会刺激新型晶体矿的诞生。” “它们吞噬一切,死后似乎又将那些东西还了回去。” 拉格伦眸光一闪,他看向亚尔曼。 亚尔曼面色不变,唇角弧度依旧不温不火:“阿伽尔宇宙除了虫族,大部分依旧对星兽具备强烈的防备心理,而等他们反应过来,技术设备和时间,都会远远落后于我们。” 而现在,亚尔曼直接将他们用时间摸索出来的经验,全给了拉格伦。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拉格伦语气温和,艳丽凌厉的眼睛都悄悄弯了下来,那杯茶水现在被捧在双手手心。 亚尔曼看得喉结滚动,说话都下意识放得小小的,“新型晶体矿目前已经和元首宫通过气,但是星兽可以作为能源矿这件事……” 拉格伦朝他笑。 “目前只有殿下。”亚尔曼说,“不知道这份谢礼,殿下满不满意?” 拉格伦脸色一顿:“谢礼?” “陛下那里的谢礼是赛萨罗穆家族的。”亚尔曼指尖微点桌面,“现在这份,才是我的谢礼。” “殿下喜欢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 这意味着希利尔虫族皇室,同样会领先大部分。 赛萨罗穆家族或许不会一直藏着这个研究情报,但是为了保证绝对的利益,他们至少也要再藏三个月左右。 直到确定赛萨罗穆绝对领先的优势。 而现在,亚尔曼将它作为谢礼,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送到了拉格伦的手上。 “谢谢,我很喜欢。”拉格伦悠悠然地饮了一口水,“亚尔曼首长的命很值钱,能救下你,也是我的幸运。” 亚尔曼不由笑了下,眼前雄虫就好像一只已经吃饱喝足的猫咪,正心满意足地打着哈欠。 “殿下,今天我想和你谈谈另一件事。”亚尔曼说。 拉格伦懒懒抬眸,睫毛的阴影垂在眼睑下,又长又精致,他转了手中杯子一圈,示意亚尔曼继续说。 亚尔曼在开口前,先喝了一口水,但这并没有缓解嗓子眼里的干涩,他咳嗽了一声,才说:“殿下,我想谈谈和您的婚约。” 拉格伦笑了下,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 “和……我的婚约?” “对。”亚尔曼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由弯曲,指尖快要掐到掌心里。 拉格伦放下茶杯道:“那你说说看。” 。 当晚,拉格伦还在考虑亚尔曼提出的那些条件。 那些让出的利益相当优渥,足够买下亲王殿下的半刻心动。 拉格伦捏住自己的下巴,左右纠结:“还真是难选呢。” 利齐脚步匆匆,他神色怪异,从外面探出来半个脑袋:“殿下,陛下现在要你进宫。” 第309页 拉格伦一愣:“现在几点了?” “晚上九点,殿下。” 这个点虫皇就算有事情,一般也会放到第二天,除非是紧急到不行的事情。 最近也没有急到这种程度的事情。 于是拉格伦在过程中,慎重考虑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没有闯大祸。 答案是应该没有。 这么一想,拉格伦毫无心理负担,在进入宫殿时,银发虫后正从里面走出。 拉格伦微微低头:“冕下,夜安。” 虫后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夜安,拉格伦。” 彼此见礼后,虫后像是一片清冷的月光,缓缓挪开。 进入宫殿。 虫皇抬头,他招了招手说:“拉格伦,站我旁边来。” 拉格伦顿感不妙,多年下来养成的条件反射,让他露出无辜的笑,“哥哥,我站在这里也能听到。” “过来。” 拉格伦沉下脸说:“哦,好的。” 几十米的距离,拉格伦走得又稳……又慢。 这过程中,他在脑子里拼命开始想,得出的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 他最近应该是没乱来。 虫皇看着弟弟,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开始摸索桌面上的东西,一下就让拉格伦脚下步子加快。 走到身边,拉格伦疑惑说:“哥哥?” 虫皇向后微微一靠,神情温和,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却让拉格伦心里开始疯狂打鼓。 “拉格伦,你喜欢什么样的雌虫?” 拉格伦这次没有避而不答,也没有说出外面谁都知道的那个答案,他认真想了很久,最后轻轻摇头,反倒是张口先问起了虫皇:“哥哥,你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雌虫了吗?” 虫皇笑了笑,“我不知道。”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没必要用标签去定义,他只会是赫洛里厄。”虫皇说得温柔,“但是拉格伦——” 虫皇的脸色冷了下来,“我缺你吃缺你喝了?你把自己的婚姻当儿戏,这是能拿来当交易的筹码吗?” 这一巴掌直接盖在拉格伦的脑袋上。 拉格伦敢怒不敢言地捂着脑袋,鬓角微微卷曲的金发有些炸毛,他反应极快,质问道:“谁和哥哥你说的?!” 虫皇冷笑道:“虫后,怎么了?你还想报复?” 拉格伦焉了。 虫后作为阿伽尔虫族元首,赛萨罗穆财团如果有调动,他不知道反而是失职。 拉格伦收回手,干咳一声,站得身体又直又挺,依旧又是艳丽危险的亲王殿下。 亲王殿下辩解道:“我没有同意。” “也没有心动?”虫皇问道。 拉格伦的视线飘忽一瞬,最后无奈道:“哥哥,我不在意亲王妃是谁啊,亚尔曼喜欢我,甚至能为了我犯蠢,我觉得可以试试的。” 到时候要是生气了,把雌虫眼镜一丢,就当泄愤了。 拉格伦觉得亚尔曼的提议可行。 虫皇手指敲了敲桌子,在僵持片刻后,他问:“拉格伦,如果有一天,他为了赛萨罗穆家族背叛你,你要怎么做?” 这还用想?杀了就好了。 拉格伦张了张嘴,答案却拐了一个弯:“打断腿,关起来好了。” 他揉了一把脸,算了,不能在哥哥面前表现得太凶残。 虫皇的视线一直放在拉格伦的脸上,眼中有些许异色。 最后双方又是僵持了几分钟。 虫皇像是松了口:“拉格伦,你的婚姻最后还是你自己做主,但我有个前提。” 拉格伦迫不及待问:“是什么?” “如果你确定要结婚,不管那个雌虫是谁,你们必须同居一个月并且每天都要约会,至少也要共同用餐一次。” 虫皇思索过后,说了出来,他显然还想要求很多,但随着弟弟一点一点瞪大的眼睛,他只好无奈一笑,放弃了后面的要求。 。 拉格伦拒绝了亚尔曼。 没办法,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同意结婚,但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做好忍耐另一个雌虫完全入驻自己的生活空间的准备。 整整一个月每天都要约会,而且还要同居。 拉格伦确定哥哥说的同居二字,绝对是这个意思。 这毕竟算是一个雌虫的求婚,所以拉格伦没有在通讯上告知,这次是他约了见面。 现在面对亚尔曼脸上些许愕然的神情,拉格伦主动给对方推过去一杯茶水,“很抱歉,但这就是我的答案,我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亚尔曼垂下眼睛,不让情绪表现出来,眼镜往下滑了一段距离,浅色的眼睛完全看不清,只有眼镜利落冰冷的阴影轮廓,将他的脸分割成了无数块。 “殿下不需要抱歉,拒绝我是殿下的自由。” 亚尔曼很快重新抬起眼睛,眼镜没有立刻跟上,在世界陷入模糊的瞬间,他凝视着越发清楚的焦点,看着拉格伦在瞳孔中逐渐清楚,从脸到头发,最后到身体。 没来由的勇气,让他温声询问道:“是哪里不满意吗?” 拉格伦沉默过后,摇头,难得没什么冷漠倨傲的样子,语气平静道:“阁下,就像是我说的那样,我还没有做好结婚的打算。” 这个回答,让亚尔曼非常难受。 他自信没有一个雌虫,会给出他拿出的那些筹码。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王殿下依旧选择了拒绝,这说明日后能让他点头结婚的那个雌虫,只能是他喜欢的。 总之,一定是比面对亚尔曼时,还要喜欢。 喜欢到不需要拿出那么多利益,就能让亲王殿下点头。 这个假设,刺痛亚尔曼的心,连带着他的眼睛都有些干涩,他故作平静,悄悄眨了好几下。 亚尔曼指尖的凉意,在碰到杯壁的那刻,被驱散了一点。 但还是很冷。 亚尔曼想要拉格伦,但是他不能再继续强求下去,那样就闹得太难看了。 “我知道了,殿下。” 谈话结束。 望着拉格伦离开的背影,又一口茶水滚进喉咙里,亚尔曼尝不出滋味。 真难喝。 回去之后,科克迅速从首长的脸色里看到了结果。 他原地踌躇了几秒,还是上前汇报道:“首长,杰佛要见你。” 亚尔曼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走。” 到了关押室。 杰佛被吊着四肢,周围还有设备压制着他的动作,见到亚尔曼,他张嘴先吐出一口血,见没溅到亚尔曼,脸上顿时露出遗憾的表情。 亚尔曼不远不近地站着说:“塔巴夫家族已经放弃你了。” “呸!”杰佛不甘心地又吐了一口。 亚尔曼抬了下手。 滋啦的电流骤然响起,杰佛顿时像是乱跳的虾子,在剧烈抽搐过后,咳咳咳个不停,头重重垂下,然后又开始笑个不停。 这一幕很讽刺。 他们之前在宴会上,还是可以碰杯共贺的表面朋友,现在就成了一高一低的敌人。 亚尔曼冷眼旁观:“我对你为什么算计我毫无兴趣,如果你没有开口的打算,等死就行。” 杰佛嘶哑着声音说:“如果不是怕立刻弄死你,你体内熄灭的生物芯片会立刻惊动赛萨罗穆家族,早就杀了你了。” 他不甘心地看着亚尔曼,说:“早知道是现在这样,当时就不该顾忌。” “这么恨我?让我想想,是最新提高的关税,还是塔罗夫家族被拒绝的投标,亦或是,你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亚尔曼居高临下,神情平静,他漫不经心推了下眼镜,在杰佛扭曲的脸色中,他嘲讽地笑了下, “新型晶体矿从头到尾都是赛萨罗穆家族一手主导,把这个机会给你,塔罗夫家族也把握不住,最后只会让其他种族趁机下手。” 杰佛冷不丁道:“你活着回来了,自然什么都可以说。” “但是亚尔曼,你活不了多久。” 他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很期待。 “原来是在提醒我,我身边还有内鬼么。”亚尔曼对威胁无动于衷。 不过他又说:“但是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就像是这次活着回来。” 亚尔曼当着杰佛扭曲的脸色,无奈笑了一声。 走后,亚尔曼吩咐科克:“去查,杰佛不需要留着了。” “是!”直到这个时候,科克打量着亚尔曼的脸色,才小心问出了口:“首长,殿下后面的行踪还要打听吗?” “……不用了。”亚尔曼说得呼吸一紧。 科克正要点头。 结果没走几步,亚尔曼又绕了回来。 “算了,暂时先继续。” 科克:“……好。” 。 两个月后。 布尼安星球。 这是星兽战争中沦为牺牲品,被完全确定为荒星的一颗星球。 但最近矿源探测舰队按照赛萨罗穆财团给出的那份攻略,成功找到了第一颗矿脉覆盖率高达百分之五十的星球。 第310页 拉格伦得到消息后,就跟着舰队一起过来了。 现在他站在矿口,伸手把玩着最新挖出来的融合矿,抬手抛了几下,耳边听着身边探测队的汇报,偶尔才点一下头。 拉格伦说:“我进去看看。” 探测队不同意,他们劝道:“殿下,里面很危险,一旦发生意外,您可能就会被困在里面。” 可惜劝导没有作用。 眼看着亲王带队进入矿下,探测队伍只好催促赛萨罗穆财团在路上的团队快一些。 根据条款,希利尔虫族和赛萨罗穆财团达成了合作关系。 在赛萨罗穆财团设备与队伍更成熟的情况下,希利尔虫族每发现一个矿源星球,就会联系赛萨罗穆财团,让他们那边带着更成熟的团队和设备进行指导。 一周后,就在探测队和赛萨罗穆财团的团队对接时,警报突兀响起,一名军雄脸色非常难看,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急促汇报: “队长!下方塌陷了!!” “殿下困在里面了!” 探测队队长腿一软。 现场顿时像是滚了的开水,无数道身影窜出去。 探测队队长缓过那口气之后,当即也要跟出去,却被一只手突兀拦住。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是赛萨罗穆财团的团队负责虫——亚尔曼阁下。 探测队队长勉强冷静道:“阁……” 亚尔曼却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赛萨罗穆财团的搜寻设备可以不受矿脉干扰,我带队去找。” 亚尔曼看上去很镇定,但是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眼镜之下,是翻江倒海的眸光变幻。 探测队队长没有犹豫,当机立断道:“赛萨罗穆团队和我方团队一起搜寻!” 而等到安排好的队伍全部下去,探测队队长一边汇报情况,一遍盯着屏幕中的生命光点。 “殿下他们怎么会掉到了那么深的地方?” 探测队队长越看越皱眉,心情也开始焦躁起来。 此时,慢一步赶过来的科克,对着空荡荡的赛萨罗穆财团团队哑了一会,然后才知道他家首长大手一挥,就直接带队下矿了?! 新型晶体能源矿很特殊,它的能量利用率极高,因此在聚集最多的矿脉中,它们溢出的微弱能量会聚合。 如果是空间之类的融合矿,可能队伍采着采着,突然就踩到了一个小型空间洞,刷地一下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这种自然汇聚的空间洞,传送地点的随机性太高,设备只能提前预测与防护,但做不到百分百避免。 尤其现在出现塌陷的矿脉,下面的情况会更加混乱。 就这么赶过来的功夫,探测队队长看着原先聚集的光点定位,突然刷刷刷地闪了几下,然后分批,最后像是散开的鸡蛋,开始不规律地溅开。 赶过来的科克刚好碰上了最后一批光点的分散:“这是什么为主的融合矿?” 探测队队长吓得一哆嗦:“空间!” “亚尔曼首长下去多久了?” “首、首长?”探测队队长结巴了下,“他、他们,下去一个小时了……” 等等,赛萨罗穆财团的首长,为什么跟在最普通的技术团队里面? 现在还直接亲身带队下矿去了?! 两个祖宗诶!! 现在要是任何一个出现意外,探测队队长的呼吸急促,根本不敢往下去想。 而此时矿洞内。 一只手轰开土堆,随即是另一只手,原先修长白皙的手指,现在迫不得已沾上了泥土。 拉格伦把自己挖出来,晃了晃脑袋,头发里的土渣子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今天只是临时下来看了下,准备扫一眼就上去,因此那种要穿戴全套的自动防护设备,拉格伦嫌弃麻烦,只戴了最简单的那一款。 然后那一款就在混乱中,不知道咕噜噜滚去哪了。 拉格伦脸色糟糕,他拍了拍光脑,信号不太好,但是还能用,现在用也不管用,只能靠救援队伍从上往下找。 他踹开堆得老高的土堆,出口叫了几声:“有虫吗?” 没有回应。 只有一小撮土渣子掉下来,拉格伦避无可避,伸出手也没能挡住多少,最后嘴巴里好像也吃到了一点。 突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拉格伦稳住身体后,放弃了,他拍了拍手,任由灰尘蒙头。 拉格伦摸索到了一个平滑的台面,正要站上去,小型空间洞突地闪出来,噗地一下吐出了一道身影,随即剧烈晃了好几下,又噗地一下熄灭了。 拉格伦用尾勾圈起了这家伙,双手抱臂拉到眼前,看清透明防护头盔里的那张脸时,他不由高高挑起了眉。 “亚尔曼?”拉格伦很吃惊,“你从哪里出现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过去两个月里,拉格伦总能在非办公场所里,时不时地碰见亚尔曼。 对方也不上前打扰,就总会在拉格伦转身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眼角余光中。 拉格伦离开帝星后,本来都快忘了那道如影随形的影子,结果这破地方,对方就这么被甩在了他的眼前。 亚尔曼解开防护头盔,随着透明光感减弱,他下意识扶着什么东西站稳。 然后拉格伦就看见这家伙,极为顺手地摸过尾勾,撑着骨骼节点站直了身体。 事后,雌虫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摸的是什么,和阿曼时候的一样,原地结巴了一声:“对、对不起。” 拉格伦哼笑一声,尾勾灵蛇一般直接收回。 他拒绝了亚尔曼递到眼前的防护头盔。 “我不用,全身已经脏了,再戴它会更难受,灰全都闷在头发里。” 说话间,一阵轻微晃动,顶部的石头灰尘和土渣子暴雪一样落下。 拉格伦呸了两声。 亚尔曼晃了晃脑袋,沉默了一会,自己也没有把防护头盔戴回去,直接收进了空间纽。 “殿下,上面显示你的位置越来越深,再往下可能就是地底熔浆层。”亚尔曼掏出设备,仔细比对过后,“现在我们不能再往下传送了。” 亚尔曼抬头。 拉格伦正抬起脚,对着一个新出现的小型空间洞蠢蠢欲动。 与亚尔曼对上视线后,拉格伦站定,他道:“不能进去吗?也许是往上的呢?” 亚尔曼终于知道,为什么拉格伦会一路闪现般,坠机似地掉到了这一层。 亚尔曼说:“殿下,这很危险。小型空间传送洞并不稳定,而且越往下,溢散出的能源浓度就越高,这条矿脉的空间洞,可能直接把你送到最下面。” 他走了几步,镜链一晃一晃。 亚尔曼走到拉格伦身边后,才终于安下了那颗心。 “嘘。”拉格伦突然按住亚尔曼后颈,拉向了自己。 无形的精神屏障拢住了他们。 砰砰砰。 在一片寂静中,亚尔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的,后颈五指覆盖的部分没有遮挡,他能清楚地感觉皮肤被雄虫手指掌控的触感。 亚尔曼垂下眼睛,也微微低头,越发显得无害。 他没有问为什么。 在寂静中,坚硬物体撞开土层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与此同时,还有更刺耳的口器吞咽声。 亚尔曼心头重重一跳。 ——是星兽! 新型晶体矿是由于星兽死后而诞生,所以诞生矿脉的星球一定死了无数的星兽。 但有残存的星兽苟延残喘,没有撤回黑洞的情况也会存在。 平常扫描过后,就能做到完全清理。 这次还在探测,再加上这不确定几个的星兽藏得太深了,就遇到了塌方,二次蜕化的雄虫它们不敢奢望,可这次下来了一个雌虫。 亚尔曼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莽撞了。 他飞快道:“我下来的时候,上面正在搭建临时空间门,只要再等几分钟,我就可以直接带你回到地面。” 说完,亚尔曼直接把准备好的设备拿出来,戴到了拉格伦的手腕上。 拉格伦没说话,他的瞳孔在缓缓收缩,精神力触丝向下,穿过土层,他看到了不止一只的星兽。 拉格伦啧了一声:“麻烦。” 也不知道是在说情况麻烦,还是追过来的雌虫麻烦。 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加快,亚尔曼努力放平呼吸,耳边突地传来一道命令。 “抱紧!” 亚尔曼下意识缠住了拉格伦,他几乎环在雄虫身上,双臂交错在他的脖子上,下颚抵在他的肩膀上。 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被锁定的感觉蔓延开,亚尔曼感觉到不妙,他的大脑思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定住。 眼前骤然翻转,亚尔曼睁大眼睛,飞起的金发扫过他的眼睛,正扑向他面门的星兽被尾勾横空劈开,浓臭味散开的同时,他那颗心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亚尔曼想起第一次知道拉格伦的时候。 第311页 带领执政官一脉潜前来援助的亲王殿下,是除虫皇陛下之外最耀眼的存在,前线战场跟上,星兽潮蜂拥而至,却被他抬手碾压,无形的防线以他为中心,轰然清退了星兽。 亚尔曼在那一刻,试图用最理智的目光审视这位亲王,他看出雄虫眼底的傲慢,也知道皇室雄虫天然的尊贵。 而他当时的注意力,就像是亚尔曼的投资,正不断流入一个根本不可能回本的账户里。 而那个账户的名字,就叫——拉格伦。 亚尔曼依旧理智,一直理智。 得不到回报的生意,聪明的雌虫就该适可而止。 但是不理智的阿曼出现了。 于是连带着,亚尔曼的不理智也无法控制了,他变成了自己之前最看不起的蠢货。 明明知道结果,却还妄想着去赌一个可能。 亚尔曼审视了自己两个月,逐渐收回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关不住了。 下颚抵在雄虫的肩膀上,亚尔曼心里疯狂的念头涌上,他锁死环在拉格伦身后的手臂,指尖抓开了自己的手背。 他在支离破碎的星兽尸体中,凑到拉格伦的耳边,低声道;“殿下,我现在可以和你做一个交易吗?” 拉格伦数了数,确认星兽都被解决,正想放下怀里的雌虫,突然就听到了这句话。 这个时候,不应该接这个话题。 但是每次雌虫开着话头,就意味着钱,送上门的钱。 拉格伦踩碎一条星兽触肢,想要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什么交易?” “殿下,赛萨罗穆财团可以让出这颗星球未来的分成。”亚尔曼说。 拉格伦心动,虽然出了点乱子,但是这颗星球的矿脉质量很高,赛萨罗穆财团的分成不算多,但是长期来看,同样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代价呢?”拉格伦想着这件事,也就分了神。尾勾下意识想要环在腰上,却忘了怀里还有个雌虫,尾勾在腰上打了个滑,一不注意就环上了雌虫的后腰。 等到尾勾转了半圈,已经有一半绕到了雌虫的腰侧,拉格伦猛地皱眉,尾勾瞬间收回了动作。 拉格伦也顾不得刚才没说完的交易,他抓了一下亚尔曼的手臂,呵道:“现在已经安全了,可以松手了。” 然而亚尔曼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只是略微松了一点手臂的长度,与拉格伦面对面站着,镜片挡住了他眸底的神色,只有依旧斯文平静的眉眼泛上了一丝笑意。 “殿下,我的要求就是——你的一个吻。” 亚曼越说越慢,说到最后明明字字清楚,却像拉着糖丝,意味黏糊,目光更是极为放肆地移动,直到落定在拉格伦的唇上。 说实话,很划算。 拉格伦脑中第一个念头是这句话,而后才生出了一点被冒犯的恼意。 艳丽眉眼一抬,显出几分锋芒的凌厉来,拉格伦意味不明地重复道:“给你一个吻?” 拉格伦搭在雌虫后颈上的手指微一用力,有些警告性地直接捏着微微突出的后颈骨。 亚尔曼克制不住地向后仰了一下头,他能感觉到那股威胁的力道,却反而刺激了心底的疯狂,只不过面上依旧斯文平和,愈发深不可测。 亚尔曼笑了一声:“不,是我吻你,殿下。” “成交吗?” 亚曼的视线炙热,终于突破那一层平静的假象,显露出一点在生意场上叱吒的笃定来。 他笃定亲王殿下不会拒绝。 拉格伦的眸光动了动,也确实没有拒绝。 就像上面说的,这真的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 拉格伦没有犹豫太久,眯眸沉吟片刻,最后点头道:“可以,不过这个吻的时间仅限于我们回到地面。” 而按照亚尔曼刚才说的,他们最后的时间应该也就不到两分钟。 说完,拉格伦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显然觉得这个交易占便宜的全是他。 “殿下原来没有接过吻,很巧,我也是。” 亚曼轻轻笑了一声,他在吻上之前前,唇中吐出的气息扑在拉格伦的唇上,在微暖的温度泛滥开时,最后一句话也传入了拉格伦的耳中。 唇吻在亲王殿下的唇上,又软又热,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亚尔曼心中恍惚了一瞬,他从来没有想过冒犯亲王殿下。 最开始一步步也是走的循规蹈矩,所有亲密举动与渴望都藏在那份婚约之后,但是亚尔曼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在他最拿手的领域,被他最想要的存在,给轻描淡写的拒绝了,而他甚至想不出更多的办法。 但现在,贪婪与疯狂刺激着商人的本能,他在摄取最大的利益,而对手却误以为那是最微不足道的付出。 唇瓣克制不住的碾了碾,亚尔曼的舌尖终于迫不及待钻了进去。 他没有闭眼,能清楚看到雄虫微微错愕的眼睛,艳丽精致的眉眼,总是傲慢而高高在上,此时却因为约定而被迫束手束脚。 既不动弹,也不能反抗,牙齿的关卡没有阻拦太久,就在犹豫这是否算作交易的一部分时无意识松了开。 总是手握主动权的亲王殿下,这一刻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败北,剩下的几十秒,只能任由一个雌虫为所欲为。 亚尔曼缓缓垂下眼帘,眸中暗色翻涌,他缠住另一条舌头,黏腻、摩挲,柔软的舌头表面彼此交错。 亚尔曼的指尖都在颤抖,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顺着另一条舌头交缠,扫过无数牙关,像是在探索从来不对他开放的花园。 湿润的水渍不受控地在他们接吻间隙流下,拉格伦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但是很快就被亚尔曼黏了上来。 蓝色的传送光晕开始在他们脚下亮起,从下方缓缓上升,这意味着最后几秒的小型空间传送即将开启,当他们被完全包裹的时候,就是传送开启的时候。 拉格伦眼角余光瞄到,立刻从怔然中惊醒,他的舌头被纠缠得很紧,唇瓣既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被迫按在另一张嘴巴上。他抓住亚尔曼的头发向后扯,唇齿间勉强挤出几个气音。 拉格伦有些恼怒,又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燥热。 “够了,时间快到了。” 亚尔曼就像是没有听到,执意的顺着那个吻继续纠缠,直到蓝光骤然大亮,而后缓缓熄灭。 他才最后舔了一下雄虫的唇瓣,向后退去,神色如常。 空间传送闪烁过后,嘈杂声音瞬间入耳。 他们成功出现在地面之上,无数团队立刻围拢上来,守在一旁的医疗官也开始摆弄设备,准备现场检查亲王殿下和亚尔曼首长的身体状况。 探测队队长心下当即松了一口气,觉得好险好险,地底深处的星兽暴动,他们这边也同步接收到状况。 现在双方平安上来,所有虫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抬眼,却注意到拉格伦亲王殿下和亚尔曼首长彼此间的距离有些微妙。 双方一个捂唇,一个抿唇。 第213章 凉薄者强求(7) 利齐与科克这两位守在外面的虫,脸色非常古怪,他们的视线从左边移动到右边,从右边移动到左边。 最后是利齐上前,他先是帮着接过了医疗官手中的设备,然后一边帮忙一边询问:“殿下?你——” 他的视线放在拉格伦捂唇的手上。 利齐心想,殿下现在简直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脸上不在状态的神色,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冲击。 利齐没说完,拉格伦的脸色却黑了下去,他眼珠移到眼尾,警告性地瞪了利齐一眼。 利齐一脸茫然。 拉格伦最后含糊道:“被撞了一下,先捂着。” 眼前被围得拥堵,拉格伦有些不耐烦,尾勾一甩,周围向后闪避,周围立刻就空了下来。 拉格伦看都没看某个雌虫一眼,直接走了。 利齐连忙跟上。 亚尔曼缓缓抬头,视线跟着亲王殿下跑,看金发亲王气势汹汹大踏步离开,转瞬没了踪影,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可爱。 他眸光不由闪烁,抿唇之余,也抬起手遮了一半。 那一半上,湿润感非常重,黏腻伴随酥麻在反复,亚尔曼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科可此时上前,他语气冷静,但很难掩饰那一丢丢的崩溃:“首长,你的嘴巴也被撞了一下吗?” 周围无数虫悄悄竖起耳朵。 亚尔曼礼貌遣散自己周围的虫,在回去的路上,才回答了科克之前的话。 “殿下又没说自己被撞的是嘴巴。” 科克心想我问殿下了吗你就回答! 科克说:“所以首长你被撞的,是嘴巴?” 亚尔曼没有说话,到了房间内,他才没有丝毫遮挡,唇也不再抿得那么紧。 科克看了个清楚,只觉得意料之中,他仰头扶额。 另一边,利齐直接跳了起来! 利齐道:“殿下!!你这是直接被啃了一遍啊,亚尔曼首长胆子这么大吗?这可是冒犯亲王!” 第312页 在他眼中,殿下那张平日里总是刻薄无礼的嘴巴,现在红一半肿一半,肿的倒是不太明显,毕竟虫族的体质摆在这里。 只是湿润的痕迹遮不住,薄唇上满是暧昧的留痕,好好一个冰晶玉洁的亲王殿下,怎么被亲得这么狠。 利齐看得幸灾乐祸。 拉格伦冷飕飕的视线看过来,冰凉无比,冻得利齐一下收住了表情,原地干咳两声,语气正经下来:“殿下,要追究吗?” 拉格伦拿着湿纸巾,一点一点擦着嘴唇,眼前的光面镜正反射出他的身影,他将唇面的状态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窝在心口。 拉格伦丢掉湿纸巾,“不用追究。” 也就两分钟左右的一个吻,有什么大不了的。 亲王殿下冷冰冰心想。 舌头上的麻感一阵一阵的,烦得亲王殿下不知道怎么处理,他倒了杯冰水准备物理镇压。 注意到殿下在咔嚓咔嚓嚼冰块,就像是在泄愤,利齐没有再上前触霉头。 利齐:“好的,殿下。” 冰冰的凉意在口腔里横冲直撞,拉格伦的思绪也被冰镇了下去,他想起这个吻换来了什么,又忍不住翘了下唇。 他嘱咐道:“利齐,后面记得和亚尔曼首长对接布尼安星球矿脉的分成转让。” 利齐:“……好的,殿下。” 他好像懂了。之前亚尔曼首长的那次很特别的求婚,利齐不可能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显心动了的殿下,进了一趟帝宫之后,就又拒绝了。 但是殿下是真能把自己卖出去的。 事后,矿脉分成转让的过程非常顺利。 利齐才开口,对面的首席助理科克就将文件转了过来,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利齐在简单算过这份文件十年内值多少钱后,突然理解了殿下。 只是一个吻而已,殿下,您再接再厉。 在利齐这边忙着对接文件,和赛萨罗穆财团的团队一条条对着条款的时候,他们双方的最大上司,正坐在一张桌子上。 拉格伦无视了桌面上精致的下午茶,他先是看了眼时间,才向后靠坐,脸上看不出什么太明显的情绪。 “亚尔曼首长,你约我来说有事情需要面谈,现在可以直接说了。” 亚尔曼没有像之前那样,先是用其他话题拉扯一些时间。 聪明的雌虫,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挑战才被轻薄过不久的亲王殿下。 亚尔曼神情温和,笑意浅淡,举手投足从容不迫,在对面雄虫的眼睛已经不耐眯起来的时候,他才开口:“殿下,听闻您之前向陛下提出过申请,想要带队去阿伽尔虫族,现场探查一下新型晶体矿?” “对,是有这个想法。”拉格伦说。 亚尔曼压了下唇角说:“我最近也有事要返回阿伽尔宇宙,殿下想要向导带路和讲解,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新型晶体矿的产业链,从上到下都是我一手铺设的。” 拉格伦却笑了一声,“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用不着赛萨罗穆财团首长亲自陪同,我相信赛萨罗穆财团的技术员很多,挑一个经验丰富的就足够了。” 雌虫的算盘珠子就差崩他脸上了。 亚尔曼不紧不慢道:“当然,赛萨罗穆财团的所有技术员都可以随便殿下挑选,但是就像是我说的,技术员只是技术员,而从上到下所有的信息,没有谁比我知道更多。” 拉格伦拨弄糕点的手稍顿,叉子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最尖锐的那端,在空气中滑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亚尔曼面不改色,镜片遮住一半的眸光,他看上去非常无害。 拉格伦发现,他没法拒绝。 赛萨罗穆财团目前在新型晶体矿上已经形成了体系,这一点让他们成功在阿伽尔宇宙占据了绝对的市场主动权,这个时间差如果继续维持下去,就算是希利尔虫族,也不能保证完全追上。 拉格伦手中的银叉碾碎了糕点,他露出客套和煦的笑容,主动将碎掉的糕点推到了一边,借着拍手的功夫又打量了一眼眼前的雌虫。 随后,他淡定道:“既然亚尔曼首长有时间,那我自然欢迎。” “我还有事,就不吃了,下午茶亚尔曼首长慢用。” 雄虫直接离开,鬓角垂下的金发微微弯曲,从耳后滑下,在肩上跳了下。 直到离开,亲王殿下也没把这缕头发挑到耳朵后面。 看来要抓紧时间了。 亚尔曼视线追着殿下,心中这么想着。 将关系维持交易上,短时间内亲王殿下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当试探过了界限,对方立刻会察觉不对劲,到那时候,想要更多,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可以撩动的了。 亚尔曼拿过那盘被捣碎得看不出原来样子的糕点,慢条斯理地手执银叉,一点一点地吃了进去。 。 阿伽尔宇宙。 赛萨罗穆家族驻扎星域。 无数舰队正在逼近,被护卫舰队围在中心的主军舰上,拉格伦正在和虫皇通讯。 光屏中的虫皇陛下眉心微蹙,“拉格伦,你应该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吧,那些条件仅限帝星,我不答应你在其他地方履行约定。” 拉格伦举起双手投降,他保证道:“哥哥,我知道,我这次真的是来做正事的,不至于到卖身的地步。” “虫神在上,我发誓行了吧。” 虫皇陛下显然很不信任,但这毕竟是弟弟的私生活,他能做的也就是卡着结婚这一步。 虫皇陛下很无奈:“注意安全,拉格伦。” “好的,哥哥。” 等挂了通讯,拉格伦的心情不错,瞥到身边利齐的脸色,他微微收敛:“你怎么回事?从出发到现在,一直一副如临大敌的摸样。” 利齐总不能说担心殿下羊入虎口,顺便自己也不太适应阿伽尔虫族的规矩。 利齐只好说:“殿下,我们预计要在赛萨罗穆家族待多久?” “一周吧,不会太久。”拉格伦说,“大概整顿一下舰队,和赛萨罗穆家族的团队再对接一下流程,就会启程去几个主要矿脉星球。” 说完,拉格伦补充了一句,“探查结束后,我们可以停留一个月左右。” 这话的意思是,有一个月游玩的时间。 利齐了然,立刻道:“我这就去安排。” 亚尔曼寻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最后一段对话,他回头看了眼利齐离开的背影,在拉格伦挑眉看过来的视线中,停在了一个恰当的位置。 亚尔曼说:“殿下任务结束后想出去玩,可以找我。” “这种小事不用麻烦亚尔曼首长。”拉格伦戏谑道,“毕竟亚尔曼首长身价很贵,去做这种事,简直大材小用。” 最贵的也不知道是谁,亲一下几乎要天价才行。亚尔曼心中无奈。 亚尔曼不经意向前走了一步,“殿下也说是小事了,不会太麻烦。再说,利齐阁下来自希利尔宇宙,总归是没有本地虫族了解这片宇宙,事情交给利齐阁下,才是浪费他的时间。” “站那别动。”拉格伦抬起手示意,手心正对亚尔曼。 亚尔曼脚下动作一顿。 拉格伦起身,主动走了过去,“好像到地方了。” 话落,刚刚才出去的利齐又绕了回来,身边还跟着随行的护卫队,一副准备离开军舰的架势。 利齐说:“殿下,亚尔曼首长,舰队正在准备接入停舰港口。” “走吧。”拉格伦点头,与亚尔曼擦肩而过,离开几步之后,他回过头道:“亚尔曼首长说的有道理,利齐——” 利齐:“在!” 拉格伦对亚尔曼扯唇,笑道:“亚尔曼首长要负责我们的游玩攻略,你在身边配合着,不要让亚尔曼首长太忙。” 利齐啊了一声,眼看殿下走远,他连忙跟上,不忘回头看一眼落在后面的亚尔曼。 利齐边走边问:“殿下,真的要配合亚尔曼首长找攻略吗?” 拉格伦嗯了一声,语气淡淡,似乎就是表面意思。 舰队对接停靠。 拉格伦从舰桥上下来,军制单肩披风在他身后拖拽出嚣张的弧度,护卫队紧跟身后,当他的军靴踩在港口地面,另一边舰桥下来的亚尔曼,也同样落地。 赛萨罗穆家族的欢迎仪仗被暂时挥退。 亚尔曼迈步过来,似乎因为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他的姿态更加从容。 “殿下,这边请。” 亚尔曼五指并拢,手臂前伸,向右前方一挥,动作不紧不慢。 拉格伦直接迈步,亚尔曼收回手跟上,却又落后半步。 身后的大部队立刻跟上。 等抵达了赛萨罗穆家族中心星域,偌大的豪华住宅区,不时就有几个脑袋从窗口那边探出来。 拉格伦他们另有住处,大部队现在留在了住处那里。 现在拉格伦和部分核心成员,被亚尔曼带回赛萨罗穆家族,准备参加晚上的欢迎宴会。 第313页 眼看就要到达自己家,亚尔曼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既有一种成功把雄虫拐回家的错位兴奋,又要面对现实全然相反的失落。 所幸,他的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脚下的步子,略微快了一点。 进入宴会,自然少不了交际客套。 利齐扮演了重要角色,等他从包围中挣扎出来,一抬头,发现殿下又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此时,赛萨罗穆家族外面,拉格伦走到了侧面。 他打量着这个家族的装饰风格,低调内敛,但在重要的位置也毫不吝啬昂贵的物品。 只不过因为整体的淡雅风格,这一类位置,很容易被归类为同一个水平。 “殿下看了很久,是对什么地方不满意吗?”亚尔曼踩着草走过来,脚步很轻。 拉格伦看上去并不意外他的出现:“没有不满意,反而有些出乎意料的顺眼。” 亚尔曼笑了一声:“珍贵的东西不需要炫耀。” 他的视线落在拉格伦的身上,没有说完的话,意思很明显。 “等等。”拉格伦突然停下脚步。 他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乐子,戏谑笑意泛上眉眼,眼中神采都变得鲜活起来。 亚尔曼一顿,一种莫名奇妙的直觉,交织出熟悉的头疼,他顺着拉格伦的视线去看。 一个雄虫,哼唧着从窗户上冒头,他抛下一根被单等材料编成的绳子,非常粗劣的一根绳子,然后像是扭动的大号蚯蚓,开始往下爬。 几分钟过去了,三分之一都没爬到,脸色倒是吓得惨白,因为绳子被风一吹,开始打转了。 雄虫的尾勾绕在小腿上,和他的主人一样,显出几分相似的怂。 拉格伦看乐了,那个高度其实直接跳,按照雄虫二次蜕化后的身体素质,顶多擦伤一点皮。 注意到亚尔曼的脸色有些黑,甚至要抬脚往那边走,拉格伦伸手拦在他前面,笑道:“亚尔曼首长认识?” 亚尔曼简直无法抬眼,他道:“那是我弟弟——得维。” 拉格伦恍然,想起来这位弟弟,他不是第一次从亚尔曼口中听到了。 最开始那次意外的偷听,主题似乎就是这个惦记着几个雌虫的弟弟。 被拦下,亚尔曼也就没有上前。 在他们交谈的功夫,那边的得维可算是跳了下来,他落地之后,一道身影立刻出现,像是被吓到一样,紧紧拥着他。 拉格伦看得清楚,不由挑眉。 这上演的好像是一出棒打鸳鸯的戏码啊。 德维那边得意洋洋道:“今天雌父他们要招待贵客,可算是给我找到机会溜出来了。” 说完,他摸了摸抱着自己的雌虫脑袋,道又说:“吉本,别担心,他们不让我娶你,我就离家出走!” 拉格伦他们距离虽然远,但是虫族的眼睛和耳朵,精准捕捉到了那边的每个动静。 “你们家里不同意这个婚约?”拉格伦抬眸,无形的精神力波动悄无声息出现,拦住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调里还有点没来得及散掉的笑意。 亚尔曼不忍直视,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那边,就见叫吉本的雌虫身体一僵,然后出声问道:“得维,既然你家里只允许你娶一个雌君,为什么不能是我?你不喜欢我吗?” 得维挠头道;“我喜欢啊,但是你要做雌侍的啊,等我娶了雌君就娶你!” 吉本的身影,肉眼可见地更僵了。 拉格伦噗嗤笑出了声,他好像看出了一点猫腻。 亚尔曼却扛不住亲虫在心上虫面前这么丢脸,他恨不得捂脸! 再也忍不下去后,亚尔曼果断上前,冷着脸拧住弟弟耳朵,在一片鬼哭狼嚎中,招呼不远处观望犹豫好久的近卫将弟弟带走。 近卫连忙上前解释道:“家主,得维阁下最近经常这样,如果我们立刻抓回去,阁下会闹绝食。” 亚尔曼抬手止住道:“把得维送回去,先捆起来,记得捆严实点。” “是!” 这之后,亚尔曼转过身,脸色不算温和,却也不难看。 叫吉本的雌虫,没了在得维面前的小心,微微一颔首,道:“亚尔曼首长,给你添麻烦了。” 亚尔曼:“他是我弟弟,算不上麻烦。” 拉格伦走过来的时候,正好与离开的吉本擦肩而过。 吉本低头见礼,拉格伦微微颔首,双方一句话没说。 那根粗劣的编绳被近卫们拽下,末端的那一头甩到了亚尔曼的脚下。 亚尔曼心情糟糕地踢到了一边。 眼角余光瞄到一抹金,亚尔曼动作微顿,忍不住看过去。 缓步过来的亲王殿下,转动的眸光带着兴味,从黑暗中走出来,从眉眼到身体,逐步显露在光亮下。 殿下艳丽精致,危险得要命,也让亚尔曼喜欢得要命。 亚尔曼收拾了下心情,叹道:“让殿下见笑了。” 拉格伦仰头,看向编绳尽头的那个窗口。 窗户现在关上,但是里面清零哐啷的声响很大,很明显,那些抗议全表现在这些声音上了。 宴会很无聊,相比起来,这件事有趣多了。 “我想和你的弟弟聊一聊,就现在。”拉格伦看向亚尔曼笑着说。 。 得维见到虫族皇室正统的亲王殿下时,胳膊和腿上的束缚带很紧,而他正在床上打滚,疯狂躲避近卫们想要再缠一圈的动作。 “行了,先下去。” 突然哥哥的声音传过来。 周围的身影顿时一空,得维刷地一下蹦起来,非常不满地瞪着哥哥。 哥哥没有理他,从后面迎出来一个雄虫。 得维一呆,可惜他现在嘴巴也被堵住了,只能瞪着眼睛,想要努力表现自己的惊喜。 亲王殿下坐下后,哥哥也松开了得维的嘴巴。 得维惊喜叫道:“亲王殿下!” 亲王殿下笑了笑,似乎很好奇地问:“你喜欢吉本为什么不让他做雌君?” 得维下意识看了眼哥哥,但是哥哥的视线总是不经意扫过亲王殿下,压根没多看他一眼。 他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是吉本小时候说的,说无论如何都要成为我的雌侍,让我一直记得。所以我去年能从主星回家后,就去找他了啊,但是雌父说,要娶了雌君才行,吉本又说现在只能娶一个。” 得维在床上翻了个身,努力让自己的正面对向亲王殿下,说:“殿下,为什么不能娶几个?他们都愿意的啊。” 亲王殿下没回答,而是问他哥哥:“他去年才从主星放出来?” 哥哥的脸色很奇怪:“是的,雌父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可能没来得及教育,骄纵了点。” 亲王殿下又说:“得维,不要看他们愿不愿意,要看你愿意和哪个雌虫结婚。” 得维没有丝毫犹豫:“那肯定是吉本啊。” 亲王殿下站起来,俯下腰,指尖戳了戳得维的额头,刚蛄蛹起来的得维瞬间向后一倒,半天都没能再起来。 得维:?? 亲王殿下笑了好几声,离开之前,用奇怪的眼神扫了一眼哥哥。 哥哥的耳朵红了。 然后哥哥走回来,把他的嘴巴用力封起来,咬着牙在他耳边道:“回去把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给雌父和吉本都说一遍。” 得维呜呜呜地抗议。 。 送拉格伦离开时,亚尔曼心里那种羞窘的情绪还在,他稳了稳心态道:“殿下,抱歉,家里闹了个笑话。” 拉格伦心情不错,只是勾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宴会结束,亚尔曼站在原地,目送拉格伦一队远去,许久才垂下眸,转身回家。 雄虫到底还不属于他。 。 阿伽尔虫族新型晶体矿探查现场。 拉格伦场外旁观,偶尔和身边团队交谈几句,亚尔曼随行在旁边,赛萨罗穆财团团队落后一步。 连续两个月的探查行程在今天正式宣告结束。 亚尔曼在最后,邀请拉格伦道:“这个星球的晶体原矿很漂亮,而且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殿下可以挑几个带回去。” 拉格伦同意了。 等到了地方,拉格伦踩着柔软的地面,抬头看了眼空旷的现场,没说话。 亚尔曼却像是知道拉格伦咽下去的内容是什么,面色温和解释道:“团队暂时撤下去,这里已经推平了,不远处就是晶体原矿。石头,墙壁、地面这一块也是。” 说完,他磨了下靴底,土壤向两边挤出,等他挪开脚后,石土内有很小的一块晶体原矿露了头,光线落在上面,反射出淡淡的青蓝色。 “这些都是小型晶体原矿,殿下如果想要找更漂亮更大的,就要往前面走。” 拉格伦点头,他表现出的兴趣没有这么大,但没有拒绝这份邀请:“带路吧。” 第314页 等到了地方,亚曼说的都是真的,石壁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晶体原矿,光线下折射出彩虹般的璀璨光晕。 无数的颜色,像是起伏的颜色海浪般波涛汹涌。 拉格伦眨了眨眼,第一时间瞄准了几个颜色,哥哥的身影在脑子转了一圈后,他又默默加上了虫后的身影。 双份、要带双份! 亚尔曼一直把目光放在亚尔曼身上,注意到这瞬间的神色变幻,才不着痕迹地垂了下眼。 直到东一块西一块,拉格伦的空间纽都塞了小半,他才停下脚步。 因为脚底下好像踩到了一块,是真正的原矿,石头表层还包裹在外面,里面的颜色一点也看不出来。 亚尔曼准备的原矿,都是干干净净清理了一半,路过的时候,只要伸手掰,就能轻松拿到手。 “殿下。”亚尔曼疑惑看了眼,同时伸出手递出纸巾。 拉格伦用纸巾包住这个拳头大的原矿,饶有兴致道:“等我回去看看,能开出个什么颜色的。” 说完,同样扔进了空间纽中。 “走吧,回去了。”拉格伦说完,视线扫过那些缺了许多的石壁,“亚尔曼首长这次想要什么?” 亚尔曼笑了下,“这些根本比不上布尼安星球矿脉的转让,殿下如果想要给点什么……” 亚尔曼知道拉格伦不过是随口一说,连玩笑都算不上。 聪明的,这个时候下半句话就该顺着结束。 但脑子突然就好像不灵光了,亚尔曼卡了下,脱口而出的内容竟然是:“不如让我摸一下殿下的尾勾吧。” 糟糕,脑子好像比嘴快。 现场气氛顿时安静,拉格伦不走了,亚尔曼也仓促别开视线,跟着停下了脚步。 拉格伦冷静道:“这些不够。” 亚尔曼呼吸一顿,脑中思绪飞速转动,他立刻露出温和笑容,不含丝毫锋芒,立刻跟着道:“这个星球矿脉在我名下的三成分成?” 拉格伦可耻地心动了,但是有个问题,他没忍住问了出来,“这种矿脉星球,你名义下到底有几个?” 亚尔曼别开视线,虽然想让筹码看起来更值钱一些,但是这些东西瞒不住,只能说在赛萨罗穆财团的对比下,再多钱都成了财富两个字组成的单薄名词。 亚尔曼最终给了个含糊的答案:“……几十个吧。” 拉格伦沉默地甩出尾勾,尾勾恹恹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双手抱臂道:“摸吧,只能摸一下。” 尾勾有什么大不了,拉格伦脑子里想着刚才一眼扫过去的晶体原矿,算着摸一下顶多也就一秒的功夫,比上次的交易还要划算。 想到上次交易,拉格伦的眸光微顿,奇怪的滋味开始在心里面作怪。 亚尔曼指尖微微发抖,他掐了掐指腹,才缓过劲来,只觉得天上掉馅饼了。 虫神在上,亲王殿下竟然这么纯情吗?! 亚尔曼简直不敢相信,上次那个吻之后,他以为再借机提出这种要求,殿下绝不可能再答应。 他上次实在亲的太狠了。 但从现在来看,雄虫或许受到了影响,却不多,因为对方似乎并没有放在心里。 亚尔曼恍惚的同时,手指小心翼翼向前,直到指腹摸上尾勾,不同于阿曼时的仓促,他此时才发觉原来黑玉般的鳞甲上,温度竟不是凉的,而是温温热热的。 摸这一下的时间很长,远不是拉格伦以为的几秒。 拉格伦耐不住回头,眉心皱起,看着雌虫手指在尾勾上滑动,黑与白形成鲜明的反差,“你是要把每个鳞甲的轮廓都勾一遍吗?” 莫名地,拉格伦有些不自在。 场景看着别扭,拉格伦收回视线,身后尾勾突然滑动! 亚尔曼才摸到中间,这一下滑动,尾勾直接从他手心抽走,从中间到末端,极快地一道残影闪过。 虽然摸了个全,但是后半截滑动的速度太快,亚尔曼伸手去抓,也只抓了个空。 拉格伦的尾勾缠上了腰,勾出内收的一道腰线,他勾唇道:“好了,一下。” 亚尔曼喉咙滚了下,他还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许久才笑了下。 眼镜从鼻梁上微微滑落,连带镜链也轻轻晃动,眸底深处,悄无声息跳出了一丝野心。 亚尔曼握住手心,笑着说:“交易会如约履行。” 拉格伦点头,率先迈开步子。 亚尔曼在后面看了会,心中对于之前的婚约邀请,逐渐有了猜测。 那份婚约背后的利益交换,亲王殿下最开始明明动摇了,按理来说也不该拒绝的,他只要一个名分。 然而最后的结果在亚尔曼的意料之外。 但不管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就像拉格伦和弟弟说的那样,婚约只要雄虫愿意而已。 所以,只要亲王殿下愿意点头。 亚尔曼松开首,手心中几个见血的掐印清晰可见,他随意转过手心,跟上了前面那道身影。 。 希利尔虫族军舰上。 利齐伸手交出一份攻略:“殿下,这是亚厄曼首长给出的游玩攻略,从时间距离特色全方位做到了完美。” 在拉格伦接过后,他悄悄开口:“您就按着这个来?” 可别为难他了。 众所周知,外地的做本地的游玩攻略这种事,向来要费上几倍的时间。 拉格伦大概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没有反驳利齐话里的意思:“就按这个去安排吧。” 利齐松了一口气,他离开的时候,想着那份攻略,又不由沉思。 利齐心道,亚尔曼首长应该不会突然出现吧? 事实证明,利齐是多虑了。 按照那份游玩攻略来,一个月来压根没见到亚尔曼首长的身影,时间一长,利齐在陪上司的吃喝玩乐中,逐渐将亚尔曼首长的存在抛在脑后。 最后几天,他们在最后一个旅游星球上停留。 拉格伦一行虫都用了伪装设备,长相融入大众,不过走在星球上,还是有很多视线偷偷看过来。 相对完美的人型进化体,擦肩而过的外星种族都蠢蠢欲动地看着,不过介于拉格伦一行明显的护卫体系,倒是没有不长眼睛的直接冒犯。 拉格伦第二天,换了个兽族的伪装,他摸了摸头顶的毛茸茸耳朵,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体表特征变化,长相也有了变化,原先优越的面部折叠度被压平,一眼看上去没太多的记忆点,只有偏狭长的眸尾,还彰显着原先的一些特点。 利齐在旁边偷看,按捺住心里想要拍照的欲望。 他在心里笑,竟然是狐狸耳朵! “走吧,今天让护卫队自己活动,就你和我。”拉格伦站直身体,叮嘱了利齐一句。 利齐一边应声,一边打开光脑开始检查行程,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他下意识扫了一眼,眸光倏地一顿。 前方殿下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利齐抬脚跟上,视线在光脑与殿下的背影上来回扫了几眼。 “殿下。”利齐神色冷静,他凑上前道:“你看下这条新闻。” 拉格伦随意扫过去,脚下的步子微微放慢。 光屏中,一条标题非常显眼——赛萨罗穆财团首长中毒病危! 拉格伦把身体转过来,就着利齐显示出来的光屏向下阅览。 毒发时间显示,正是在一个月之前。 “压到现在才公布出来,要不就是没救了,要不就是病好了。”拉格伦关掉光屏,语气淡淡,神色间有种波澜不惊的冷静。 利齐说:“殿下,那我们要去探望一下吗?还是单纯送个礼物表示下心意就够了?” 利齐认真分辨着殿下的表情,但在那张相对陌生的面孔上,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拉格伦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收回视线,平静道:“先送礼,这几天行程结束后,在离开阿伽尔宇宙之前,再去探望一下吧。” 这个回答很官方,利齐只能暂时收了试探的心思回道:“好的,殿下。” 两天后,希利尔虫族舰队准备返航。 拉格伦踏上军舰,步入主舰长廊后,下意识摸了下头顶,然而上面空荡荡,他抬起的手顿了下,极为自然地放了下来。 一抬眸,拉格伦脚步突然停下。 长廊另一边,熟悉的雌虫抬头看过来,唇色有些虚白,浅色眸子藏在镜片之后,里面的情绪全都变得模糊。 在看到他后,雌虫轻声说:“殿下,我想跟你聊一聊。”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拉格伦眯眸打量了他很久,最后微微点头,“跟我来。” 路上,拉格伦语气淡淡:“听闻亚尔曼首长中毒,现在好转了吗?” “好多了。”亚尔曼说话的时候,胸口传来生理性的隐痛,他面不改色,眸底深处飘上来一丝冷意,“毒素是之前被星盗抓走时注入的。” 拉格伦问:“医疗研究院没有检查出来吗?” 第315页 亚尔曼叹了口气:“检查出来了,但是当时的毒素症状并不轻,只要不继续注射,不会影响身体,按照雌虫的身体素质,也能随着时间自动分解掉。” “不过没检查出来的是,这个毒素有刺激源,一旦接触就会变成剧毒。” 亚尔曼微微闭了下眼,掩去了那一丝冷意。 杰佛。 那家伙真是死得太早了。 到了专用会议室,拉格伦拉出一张椅子,“坐。” 之后他坐到了对面。 亚尔曼不由笑了下,“殿下带我来这里,不怕我找您,只是来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拉格伦指尖敲了下桌面,目光很平静,“在生死线挣扎过一回的虫,应该不会在醒过来没多久,找我只是为了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亚尔曼低低笑了几声,看上去温文尔雅,苍白的病色反而削掉了几分隐晦的锋芒。 他抬起头说:“殿下说的对,差点死过一回的雌虫,在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不计一切代价,抓住他最想要的东西。” 亚尔曼瞳孔深处升起了一小簇幽暗火焰,他面色平静,唇角弧度恰到好处,丝毫看不出心底正疯狂翻涌的偏执。 就像他说的那样,在生死线上挣扎无数次,亚尔曼醒过来后,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对自己一手打造的“帝国”感到乏味。 如果他买下整个宇宙,都不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亲一口亲王殿下,那聚敛庞大利益这件事,就失去了它最大的魅力。 亚尔曼抬手放在桌面上,随着空间纽的响应,数不清的资产文件出现在他手下。 文件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逐渐地,亚尔曼的手压不住那些文件,雪山般堆起来的资产文件轰然倾斜,漫天飞舞,在地面激起了无数张单薄的文件。 拉格伦随手接住一张,只是简单一扫,就忍不住眯了下眸。 “殿下,赛萨罗穆家族比你们想的还要有钱,与此同时,赛萨罗穆家族对阿伽尔虫族,比你们想的还要重要。” 亚尔曼淡声道, “如果您愿意与我缔结婚约,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融合的速度,将会缩短一半。” “如果您愿意成为我的伴侣,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将与您共享,您拥有它们绝对的支配权,我不会过问您的任何决定。” 无数资产文件一撂撂的落下,又撑不住那个高度依次倒下,文件在空中飞舞,拉格伦与亚尔曼平静对视。 拉格伦松开手中文件,任由它飘然落地。 “亚尔曼,如果我一直无法爱上你呢?” 拉格伦知道雌虫在赌什么。 而拿出全部身家,近乎逼婚的亚尔曼,却很平静地笑了下。 “你不爱,也得娶我。” 第214章 凉薄者强求(8) 拉格伦向后一靠,神色不明:“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同意?” 头顶光亮很足,拉格伦脸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都能看清,但亚尔曼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甚至分辨不出,雄虫微微扬起的眉眼,到底是嘲讽还是揶揄。 不过都不重要了,走到这个地步,亚尔曼也还是在赌,他不再针对拉格伦本身,而是下注在亲王这个身份上。 亚尔曼不答反问:“殿下会拒绝吗?” “你现在就要答案?”拉格伦指尖微点桌面问。 亚尔曼嗓子干涩,喉咙很慢地咽了下,从容不迫的气度终于在此时被撕出了一个口子,他轻推了一下眼镜,缓缓垂眸。 “……现在就要。” 拉格伦手指收拢,换成指节不停地敲点桌面。 ——叩、叩、叩。 一下又一下,不快也不慢,甚至每个节奏的间隔,几乎都是一样的。 亚尔曼的心脏也在跟着一下一下地缩紧。 无数资产文件在堆到一个高度后,终于停下。 随着最后一份文件飘然落地,拉格伦停下手中动作,坐直了身体。 他点头,语气没有波澜:“好,我们结婚。” 亚尔曼瞳孔不受控地缩了下,下意识重复道:“我、我们结婚?你,您同意了?” 拉格伦点头,随即起身,走到亚尔曼身边,伸手笼过他的肩膀,手撑着右边位置俯下身,吐出的呼吸刚好洒在亚尔曼的左耳边。 “我同意了,我最多停留三天,三天之后,跟我返回帝宫。” “哥哥会见你。” 说完后,拉格伦直接站起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亚尔曼,缓了好久,才捂住半张脸,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又浅又哑,还有几分恍若梦中的飘忽。 “竟然同意了……” 亚尔曼喃喃出声。 。 当天晚上,利齐就得到了消息,他听完只觉得荒唐,倏然站起身道:“殿下——” 拉格伦抬手止住他要说出来的话:“我同意了。” 利齐皱眉不解:“殿下,问的就是这个,你为什么要同意?” 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一个亲王,虫族皇室还没有无能到要拿一个亲王的婚约去换筹码。 尤其现今虫皇陛下还年轻。 利齐脑中被错愕占据,这次说完,殿下没有再回答,莫名其妙地,脑中一道光咔嚓劈了下来。 利齐猛地去看拉格伦。 殿下撑着下颚,光脑在他手中闪烁,俨然没了再聊下去的意思。 利齐懂了。 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一个亲王,因此,这桩婚约能定下,只是因为殿下同意了。 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因为殿下想同意,所以就同意了。 利齐捂着脸,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迟钝,可是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拉格伦的手在通讯光屏上点了好几次,哥哥名字下面的那个通讯键,半天都没有下定决心拨出去。 一扭头看见利齐还跟个木头守在身边,“你还不走,准备听我讲睡前故事?” 等利齐走了之后,拉格伦烦地翻了个身,他摸着光脑,“我怎么就同意了呢?” 次日。 两方团队开始接洽,这一忙,紧赶慢赶就是两个通宵,才终于将所有条款在第三天定下来。 拉格伦垂眸,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后,才抬头看向对面。 亚尔曼要快一些,已经收了笔,正有些出神地看着他的笔尖。 拉格伦转了一下笔,雌虫像是才回神,眸光闪烁,下意识避开了。 拉格伦说:“你那边还有文件要签吗?” 亚尔曼摇了下头,他比谁都要清楚自己手底下过的文件,“之前说的所有要求,已经全部落实。” 科克在亚尔曼身后疯狂核对,利齐这边也在迅速检查殿下签署过的文件。 拉格伦放下笔。 现场除了团队快速翻阅扫描检查的嘈杂声,两位正主,面对面却不知道说什么。 亚尔曼左手手指不断摩挲,不由抿唇。 如果是正常缔结婚约的双方,这个时候自然有说不尽的话,哪怕只是今天的天气,都能说个不停。 但是他们不是。 甚至先前的几次亲密,也全部挂靠在交易这个前提之上。 而有了婚约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反而变得更奇怪了。 靠近不自然,不靠近也不自然。 拉格伦偏头,他看向外面,等着团队们的最后核查,舌尖在牙齿上刮了一下。 他还在发愁哥哥之前说的那些要求。 像是今天这种微妙氛围,直到拉格伦与亚尔曼进入帝宫之前,也没有得到多少缓解。 拉格伦目不斜视,眼睫微垂,随意整理着礼仪手套,观看手指的来回翻转,似乎都比身边新任的婚约对象更加有趣。 雄虫眉眼艳丽慵懒,亚尔曼的眸光轻轻侧转,悄悄看了几眼。 “陛下会同意吗?”亚尔曼低声询问,镜链从脸侧滑落,语气中终于有了几分不确定。 拉格伦抬了下眼,说:“如果不同意,哥哥今天就不会同意见你,你可以放心。” 亚尔曼安静了片刻,突然问:“殿下,你是后悔了吗?” 从阿伽尔宇宙到希利尔宇宙,大半个月的跃迁时间,他们正面碰上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亚尔曼没有刻意去找,却不意味着拉格伦没有刻意去躲。 眼看第一秘书即将过来,拉格伦说:“我说后悔了,你会放弃这个婚约吗?” 亚尔曼笑了一声,却没有丝毫犹豫道:“不会。” 拉格伦就也笑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虫皇没有在殿内接待他们,现在又正好是中午,因此直接安排一起共用午餐了。 偌大的餐桌上,虫皇坐在首位,虫后坐在旁边最近的位置。 见他们过来,虫皇直接招手道:“直接过来坐。” 亚尔曼慢了一步,却发现自己没有被甩下,他顿了下,跟着拉格伦的脚步,来到了餐桌旁边。 第316页 拉格伦为亚尔曼拉开了一张椅子。 “谢谢。”亚尔曼说。 拉格伦叫了一声哥哥,在哥哥看过来的温和视线中,面色不变地坐下了。 虫皇正要开口,餐盘里多了个食物,他一转眸,对上了虫后的视线,只好先吃掉自己今天的第一口食物。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于是这顿饭的前半部分,谁都没有开口。 腹内过半之后,虫皇搁置刀叉,拉格伦头皮一紧,他下意识也跟着停了动作。 亚尔曼心头也是一紧。 虫皇笑道:“安静吃饭,饭后我们再谈其他的。” 拉格伦心下一松。 银发虫后淡淡抬眼,扫过对面的两个虫,清冷的眸子似乎看透了一切。 饭后,虫皇先见了拉格伦。 拉格伦进来的时候,虫皇正在桌下摸索什么。 拉格伦的脚步当即一停,“哥哥,你不会在找棍子吧?” 虫皇似乎终于摸到了,直起身的时候,语气温和道:“你也知道这次做的事要挨揍?” 拉格伦:“哥哥,我就开个玩笑。” 虫皇叹气:“你过来。” 拉格伦确定安全之后,才慢吞吞上前。 “把你的双手伸出来。”虫皇说。 拉格伦眼皮跳了跳,心道哥哥应该没那么幼稚吧,现在早就不流行打手板那一套了。 但他还是乖乖伸出手。 一个沉重的盒子落入手心,拉格伦下意识低头去看,盒子上面熟悉的纹路让他微微一怔。 “这是雌父和雄父很久之前就准备好的新婚礼物,我的那份已经打开了,现在这份是你的。”虫皇的手指摸过盒子,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拉格伦,你们的婚约申请已经到我这边了,我一旦签名,这件事就要定下来了。” “新婚礼物是他们对你未来的祝福,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想一想。” 拉格伦缓缓收拢手指拿紧盒子,他有些出神,好一会才低头嗯了一声。 亚尔曼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拉格伦,眼睫抖了下。 直到走到庭院,他脚步一顿,在不远处看到了坐着的雄虫,正端着茶盏,对他遥遥示意了下。 亚尔曼的心情顿时跳跃了一下,连他自己也没发现,抿紧的唇瓣都有了笑。 “殿下。”他叫着,迫不及待上前。 拉格伦在他坐下后,才支着脸问道:“哥哥都和你说了什么?” “都是一些简单的询问。”亚尔曼说,“不过,最后陛下说,婚约批准他那边先压下,说要等你履行完约定之后才同意。” 亚尔曼飞快地打量了一眼拉格伦的脸色,“殿下,陛下说的约定是什么?” 拉格伦嘶了一声,他就知道哥哥不会轻易跳过这一茬。 他敲了敲桌面,心中有些犹豫。但这件事需要亚尔曼配合。 拉格伦说:“我们需要同居一个月,每天约会一次或者吃饭一次,而且场所限制在帝星。” 说完,拉格伦的脸一下就皱了起来。 亚尔曼却呆了下,与此同时他突然明悟,这个约定极有可能,就是上次让拉格伦改变主意的原因。 虫皇的要求,在当时给了亚尔曼巨大的无力感,但放到现在,又成了天大的馈赠。 亚尔曼试探道:“从什么时候遵守?” 拉格伦喝了口茶,“这取决于你,毕竟——” 眸光一转,他看向亚尔曼,唇角微勾说:“你才是交易的主动方。” “正好,问一下,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亚尔曼刚端起另一杯茶水,闻言手当场抖了一下,“由我定吗?” 拉格伦点头,似乎对于这种事情很无所谓。 亚尔曼小小地纠结了一下,但是现在犹豫矜持的念头,根本比不过疯狂跳动的心脏。 亚尔曼捏紧了手指,“越快越好。” 拉格伦点头道:“可以。” 才坐下没多久,亚尔曼的心情就像是蹦极,跌宕起伏了几次。 直到等到这个回答,亚尔曼才飞快地喝了一口水,压下了脸上的愉悦。 突然,他想一件事,明明知道说出来有几分得寸进尺的嫌疑,但是蠢蠢欲动的心就像是得到了放纵。 亚尔曼才咽下那口水,就几乎迫不及待地问:“殿下,那我拥有作为您合法伴侣的一切吗?” “比如?”拉格伦饶有兴致地问。 亚尔曼的眸光藏在镜片之后,在真正开口之前,他的手心都在发汗。 “比如,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吻你。” 拉格伦丢掉手上的茶杯,已经喝空了的茶杯在桌子上转了几个圈,然后缓缓静止。 亚尔曼却不为所动,隔着眼镜,他在等一个答案。 拉格伦似乎是磨了下牙:“当然,这是你的权利。” 他就说,结婚之后就很烦。 回去的路上,拉格伦踩着脚底下的光斑,突然出声说:“你喜欢刚才那个庭院吗?” 亚尔曼回忆了一下说:“很漂亮。” “是的,很漂亮。”拉格伦看向前方,“以前雌父就很喜欢带我们在哪里吃下午茶。” 亚尔曼语气柔和:“我也很喜欢,刚刚的下午茶很好吃。” 拉格伦进入自己的悬浮车时,亚尔曼出声问道:“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同居?” 这一声不算大,但是周围的虫并不少,利齐离得最近,脚下当场一个打滑,还好稳住了身体。 拉格伦回头道:“随便你。” 随便的后果就是当天晚上,亲王住宅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亲王府的近卫们最开始是懵的,他们犹豫着,在看到亚尔曼露面后,才开始上手帮忙搬运东西。 利齐急得把殿下找出来,唉声叹气:“早知道你就说明天了,这大晚上的。” 金发上还带着一点水汽的拉格伦,蹙眉向下看去。 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中,亚尔曼的存在格外突出,他仰头对着拉格伦笑了下,说:“殿下,我想从今天开始。” 拉格伦哦了一声,他没什么感觉。 扭头看见一些东西竟然送到了他的房间内后,拉格伦一下就站直了身体,“等等。” 他问:“东西为什么要送到我的房间?” 不用亚尔曼开口,利齐解释:“殿下,你和亚尔曼首长,不是要同居吗?” “同居也不能……”拉格伦张口又一顿,“同居,嗯,同居。” 他突然反应过来,同居是要睡在一张床上的。 或许也有一个屋顶下合住的意思,但是哥哥当时话里的意思,绝对不包含这种钻空子的解释。 眼看一批东西已经进了屋,拉格伦眉心一跳,转身站在二楼对下面的亚尔曼说:“要不我们再谈谈时间,结婚也没必要这么早不是吗?” 亚尔曼的脚已经踏上了台阶,闻声抬头,却很果断地摇了摇头道:“殿下,你都说了随我。” 眼看雌虫都要上来了,拉格伦看向利齐:“你有办法吗?” 利齐干笑了两声,他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不早了,我去安排下亚尔曼首长的行李。”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与亚尔曼在楼阶上插件而过的时候,飞快地见了个礼。 既然婚约都已经递到陛下那里了,又是亲王殿下自己点头同意的,这位日后亲王妃的身份,八成是板上钉钉了。 亚尔曼上楼后,拉格伦走过来,身上的水汽还没干,就这么有些湿漉漉地撞进亚尔曼的眼睛里。 亚尔曼轻笑了一下:“殿下。” 他总是这样叫,语调末端轻轻上扬。 拉格伦语言又止,却说不清心里面烦躁的情绪,绕着亚尔曼转了两圈,“要不,你睡地上?” 亚尔曼说:“陛下知道了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拉格伦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垮了一点。 终于,在整个亲王府上下忙碌的背景中,拉格伦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 。 浴室那边水声停止,亚尔曼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松软,没戴眼镜,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左右晃动的瞳孔还蒙着一层水汽。 他在自己放置眼镜的地方摸了个空,除了一些成型的水珠。 亚尔曼手指一顿,“殿下?” 剩下的话都不用问,这个房间内唯一有可能拿走眼镜的,只有拉格伦。 “在你左边的位置上。”拉格伦眼也不抬,漫不经心刷着光脑。 亚尔曼戴上眼镜之后,他下意识锁定雄虫,在看过去后,呼吸忍不住停了下。 雄虫正懒洋洋靠在床上,金色长发披在身前,睡衣最上面两个扣子没有扣紧,锁骨线条优雅凌厉。 亚尔曼爬上了床。 拉格伦一下就抬起了头,皱着脸,看着正爬床的雌虫,唇张了张,却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 第317页 最后没等对方爬到身边,直接翻身蒙头,“关灯睡觉!” 啪地一下,屋子黑了。 亚尔曼陷入一片柔软中,他轻轻转过脸,雄虫就在身边。 他抬起手,不需要碰到,就能感觉到微微发热的气流。 黑暗之中,一切动静都被放大,在第一次同眠的陌生中,他们的沉默更像是僵持。 许久,只听一道声音响起。 “殿下,我现在可以亲一下你。” “……不可以。” 。 次日。 利齐在殿下卧室外面转了几圈,正犹豫要不要重新安排早上的行程,房间门滴地一声,自动打开了。 利齐松了口气。 他抬脚就往里面走,然后刷刷刷几步又往后面退。 屋内。 拉格伦正攥着亚尔曼的手腕,试图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家伙推开,但失败了。 怀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小火炉,贴在一起的身体部位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 拉格伦一大早就是被这么热醒的。 拉格伦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天花板,注意到利齐那家伙溜了出去,顿时没好气叫道:“回来!” 利齐犹豫了下,才选择回来。 拉格伦用手背贴了下亚尔曼的额头,皱了下眉,“他发烧了,他应该带了医疗团队,去让他们过来。” 利齐点头,转身离开。 拉格伦坐起身,睡在他怀里的雌虫也被带着坐起,无力地向下滑了一段。 拉格伦不知道昨天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滚到他身上的。 他喃喃道:“八爪鱼都没你能缠。” 好不容易把亚尔曼扒拉了下来,一个没抓住,亚尔曼半个身体就往床下倒,拉格伦下意识用尾勾把虫圈了回来。 又是一番折腾后,拉格伦单手托着亚尔曼的后腰,看了眼头和上身无力下坠的亚厄曼,发现对方的嘴巴在轻轻开合,像是说着什么。 拉格伦好奇俯过去。 虚弱又破碎,好半天才听清那两个字是什么。 “……殿、殿,下,殿下……” 两个字就这么反反复复地在亚尔曼舌尖打转。 心里好像被小爪子挠了一下,奇奇怪怪的。 拉格伦摇了摇浑身无力的亚尔曼,对方没有丝毫反应,只有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烫。 将对方四肢规整地放到床上后,拉格伦下床洗漱。 临出门前,他又探了下亚尔曼额头的稳定,温度很不正常。 拉格伦低头看了会,艳丽眉眼泛起一丝困惑,突然好奇地凑上前,压了压雌虫的唇。 平平无奇,只有微烫的温度,并没有上次哪都不对劲的感觉。 伴侣到底是什么呢? 爱又凭什么呢? 拉格伦直到坐上悬浮车的时候,还在心不在焉地想着。 先虫后因为这种复杂的东西,毫不犹豫抛弃了他的两个虫崽。 哥哥却也能因为它,从危险的自毁边缘走回正常。 而现在,一个雌虫也因为它,堵上自己的全部身家。 这是一个拉格伦很陌生的领域。 他可以在政事上随意玩弄,因为那里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敌人也能因为共同的利益,转身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但是感情不是,它没有拉格伦了熟于心的那些规则,他也摸不透其中的进退尺度。 亚尔曼用利益换亲密举动的事情,其实正好踩在了拉格伦最熟悉的手段上,所以他感觉不出来问题,时候钱货两清,一切都干干净净。 但现在,天秤失衡了。 雌虫把无法衡量的财富放在天秤的另一端,索要的却是虚无缥缈的爱。 这甚至不如第一次求婚那样,亚尔曼给出的利益,只指向亲王妃这个名头,并没有试图索要更多。 这桩交易到现在,已经成为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沉在拉格伦的潜意识里,时不时就会消耗一部分的精力。 还不如哥哥一键否决,偏偏哥哥这次将选择权给了他自己。 。 当天晚上拉格伦才回去。 路上,早上还在发烧的亚尔曼发了条讯息。 “殿下,记得回来吃晚饭,不然今天就不算数了。” 拉格伦迟疑了下:“你退烧了?” 亚尔曼:“不是发烧,是毒素的反扑,偶尔会出现发烧的症状,没什么事,现在已经好了。” 亚尔曼:“所以今天回来吃晚饭吗?” “嗯,回去。” 最后简单的三个字,拉格伦打了删删了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纠结。 。 餐厅。 拉格伦打量了几眼亚尔曼。 雌虫脸色如常,除了几分困倦,看不出其他问题。 注意到拉格伦的视线,亚尔曼笑了下:“殿下不用担心,到后期毒素反扑会越来越弱。” 拉格伦问:“那后面还会出现今天早上的情况吗?” 这话一出,亚尔曼唇边笑容顿时一僵。 亚尔曼对于早上发生了什么,其实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后半夜的时候,身上越来越烫,控制不住地贴上温度更低的存在,之后的温度却越来越高,也就对零星的几个片段还有印象。 亚尔曼以拳抵唇,试探道:“我早上做了什么?” 拉格伦想了想:“你缠着我不放,一直叫我,不扶着就要往床下滚,腿和手都快缠到了一起。” 随着这些话,亚尔曼的脑中也闪过了一些片段。 亚尔曼面露歉意:“我会准备针剂的,下次再发生,殿下直接用针剂。” 拉格伦没说什么,点了点一桌子的饭菜,“吃饭吧。” 用餐时间相对安静,拉格伦和亚尔曼都没再说什么,一时只能听到他们咀嚼声。 当天晚上,对于身边多了个雌虫这件事,拉格伦已经接触良好,他礼貌地问了一句,“要关灯睡觉吗?” 亚尔曼从沙发上起身,他没有从另一边躺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坐在靠近拉格伦的那一边床上。 拉格伦的上身下意识直了直:“?” “我可以熟悉一下属于自己的权利吗?”亚尔曼礼貌问道。 拉格伦没反应过来,他脑中还在消化这句话的时候,雌虫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唇瓣相贴,雌虫并没有深入,但是唇被压得很紧,像是连唇角的地方都被贴着碾了一遍。 拉格伦因为愕然,唇也微微张开。 亚尔曼很克制,他只偷偷用舌头舔了下雄虫的舌尖。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 “晚安吻。”亚尔曼低声说。 拉格伦沉默过后,只能挤出来一个哦字。 他卷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似乎没有上次的酥麻,但是也痒得心烦意乱。 声控灯光自动熄灭。 黑暗中,拉格伦背对着亚尔曼睡觉,他侧着睡了十几分钟后,忍不住转了过来。 “这个晚安吻,每天都要亲吗?” 亚尔曼在黑暗中,无声笑了笑。 他回道:“对。” 沉默过后,雄虫又翻了回去。 真好骗。亚尔曼心想。 原来只要打破殿下固有的认知,正在理清混乱规则的殿下,就只能被心怀不轨的雌虫欺负。 但这样的时间是短暂的。亚尔曼比谁都知道。 这一个月,是他唯一的机会。 。 一个月的前十天,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他们同居,但没有约会,全都默契地选择了共同用餐这个选项。 如果说唯一不同的话,就是他们的晚安吻,越来越激烈了。 卧室灯光已经熄灭,但是床上的动静却没有停。 两道身影交叠亲吻的轮廓若隐若现,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已经过了灯光默认熄灭的时间点。 视觉陷入黑暗,拉格反倒是清醒了点,他从唇舌纠缠中抽身,向后仰去,有些恍惚。 耳边全是混乱的呼吸,而他自己的思绪也在发烫。 下唇还在被轻轻吮咬,细密的吻从唇瓣落到了脖子上,拉格伦喉咙滚动。 然后喉结也被亲了下。 拉格伦低头,鼻尖蹭了蹭另一张脸,舌尖再次好奇地探出。 他的主动几乎被立刻捕捉,另一张唇柔顺地张开,主动将他的舌尖迎了进去,暖热与潮湿同时纠缠上来,又是难舍难分的几分钟。 好奇怪,好上瘾。 最后拉格伦像是郁闷,依旧背对着亚尔曼睡,但这一次,背后那道身影贴得更近了。 拉格伦没有拒绝。 。 第二天,是拉格伦休假的日子。 雄虫起身懵了几秒,然后看了眼时间,他像是自言自语道:“嗯,今天休假。” 稍显凌乱的金发卷在他的身后,亚尔曼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见雄虫没反应过来,他又忍不住悄悄缠了缠。 第318页 终于,头发的异动让拉格伦看了过来,视线在雌虫玩弄他头发的手上顿了下。 这一瞬他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默不作声抽回了自己的头发,下床洗漱。 身边雄虫一走,温度就开始下降,亚尔曼不由跟着坐起身,问:“今天要出去逛一逛吗?我还没怎么逛过帝星。” 拉格伦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的雌虫:“好,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亚尔曼捡起一根床上的金发,缓缓缠在手指上,“我对帝星不熟,殿下定吧。” 。 帝星最近新开了一个娱乐馆。 拉格伦在路上搜索资料的时候,顺手查了娱乐馆的详细。 手指在滑到最大的投资名额上时,顿了顿。 拉格伦将光屏反转,“对帝星不熟?” 亚尔曼在对面能清楚看到光屏上的内容,最大投掷名额赫然写着赛萨罗穆财团。 他轻轻咳了一声,“都是下面去办的。” 拉格伦似笑非笑,没说信和不信。 等到了地方,他们走入了贵宾通道,面对一路上无数闪过的娱乐,拉格伦问:“你有想玩的吗?” 亚尔曼没有犹豫,指向了其中一个项目。 。 音乐在耳边响起,拉格伦逐渐向上飘去,他微微俯首,亚尔曼正伸出手划向他。 拉格伦伸出手,亚尔曼立刻握住。 这是一个装饰成舞会厅的零重力舱,参与者可以在空中自由漂浮旋转,无论是哪个方向,他们都会一直向上轻轻飘去。 拉格伦带着亚尔曼旋转了一圈,又将他向远方一推,随着向上,他们的手指又再次相握。 他们可以随意地跳舞,不拘泥于任何姿势。 拉格伦有些好奇:“为什么会选这个项目?” 亚尔曼专注于于每一个动作,他牵着雄虫的手,带着对方转了个圈,浅色眼眸中泛起点点笑意。 “因为我想邀请殿下跳舞很久了。” 在虫皇婚典盛宴上,亚尔曼隔着无数道身影,看向拉格伦背影时,有许多次都想挤开那些身影,出现在亲王殿下的面前,邀请他跳一支舞。 也许亲王殿下会垂下些许注意,然后平静拒绝。 但至少他在那一刻,出现在了雄虫的面前,也被殿下看到了眼中。 而不是直到盛宴结束,他也只是站在暗处,连名字都没有被雄虫知道。 雌虫一个旋转,转进了怀里。拉格伦环住他的腰,下颚会碰到他的耳朵,他们在失重的情况下缓缓向上,就像是从背后的一个拥抱。 灯光与特效在他们身边旋转,柔和美丽,音乐放大了某种情绪。 当亚尔曼转过来时,他们自然而然地吻在了一起。 唇舌交缠,呼吸扫落在彼此的脸上。 直到音乐结束,他们从高处倏然掉落,下方出现巨大的软垫,亚尔曼与拉格伦在上面打了个滚。 亚尔曼被拉格伦抱着腰,而他躺在雄虫的身上,等他略微撑起来一点自己的身体,发现那双紫色瞳孔,正看着自己。 现在那双眼睛,全部都是他的身影了。 亚尔曼控制不住地低头,吻了吻雄虫的眼睛。 “殿下,再多看看我吧。” 他不奢求多么浓烈的爱,只希望雄虫多看看他,也许看久了,就再也舍不得推开。 。 那天之后,时间好像上了重复的发条,转眼又是五天。 他们用晚餐“偷懒”的事情,似乎被虫皇知道了,于是虫皇大手一挥,直接给拉格伦批了半个月的假。 还通知利齐,什么工作都暂停,忙不过来的暂时递交给其他部门。 这天中午,他们一起用过午饭之后,彼此对视一眼,拉格伦问:“你今天下午休假?” 亚尔曼似乎是想笑,最后无奈地摇了一下头,“殿下,我在这个月之前就已经把大部分工作安排好了,剩下的一些远程办公也能解决。” 亚尔曼将身家都赌上了,换来的就是这一个月,他比谁都要珍惜。 “还记得之前捡到的那块原矿吗?”拉格伦错开话题。 那个算是拉格伦捡到的原矿,表面还被石头包裹,看不到里面的状况,亚曼对它有印象,于是点了点头。 “我们今天把它开了,看看里面是什么。” 亚尔曼回味着我们这个称呼,再次点头的动作就快了一点。 切割原矿的机器,亲王住宅的器材室就有。 近侍们先将东西搬上来,放置在一个干净的桌面上,那边已经堆满了拉格伦从空间纽中掏出来的晶体矿。 之前他完全忘了这件事,空间纽里的空间又很大,于是这些漂亮的晶体矿到了今天才终于见到天日。 桌面上各种颜色交织闪烁,有一些靠得近的,甚至折射出彩虹的光晕。 拉格伦将这些顺手分到了一边,他手中正拿着之前最不起眼的原矿, 原矿只有拳头大小,拉格伦顺手掂了掂,“你说它会是什么颜色的?” 亚尔曼笑了一下,“猜对了会有奖励吗?” “也许会有。你可以猜一下。” 这句话让亚尔曼有了几分兴趣,他垂眸认真想了几秒,微微摇头无奈道:“我猜它会很漂亮。” 世界上的颜色太多了,晶体矿的成色也无法影响颜色的投射,这注定是一个没有答案的提问。 拉格伦就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随着机器自动切割,钻头磨过石体的滋拉声很解压,拉格伦忍不住眯了眯眸。 晶体光很快被剥离完成,从伸出的台面掉到了提前放置好的容器上,它咕噜噜地滚下去,也滚到了拉格伦和亚尔曼的眼前。 他们同时怔了一下。 竟然是浅色的。 就像亚尔曼的眼睛一样,这里的浅色不是说它没有颜色,而是更倾向于一种透明的底色中,会反射出不同倾向的色彩。 就像是透明颜色中,随着光线会出现绚烂浮光的萤石。 亚尔曼的眼睛对光下会出现这样的效果,平常的时候更倾向于一种浅浅的青灰色。 但眼前的原矿呈现出来的,却是亚尔曼瞳孔最美的时候。 拉格伦伸手扒拉了几下,拳头大的原矿,现在剥离出来就只有三分之一大,他大概估算了一下道:“可以串一个手链。” 这种晶体矿做出来的手链,在危急的时候可以当应急能源,尤其还是纯度这么高的。 “确实很漂亮。”拉格伦说着,将他推到了亚尔曼的手边,“跟你的眼睛一样,也算是你猜对了,现在它是你的了。” 亚尔曼有些出神,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看着晶体矿在底盘容器里滚了一圈,“殿下喜欢的话,为什么不留下呢?” 他抬起头,将眼镜稍微向下拨了一下,明亮的光线之下,瞳孔深处反射出的颜色正是拉格伦头发的颜色。 亚尔曼眨了下眼,“毕竟,我已经有了一双同样颜色的眼睛。” 拉格伦定定看了一会,而后缓缓垂眸,“你说的也对,那就你我各一半好了。” 此刻,亚尔曼终于察觉到,原先挡在他与拉格伦之间的那堵墙,此时正在微微松动。 拉格伦的空间纽中有一个晶体原矿,他的空间纽中也有着类似的东西。 亚尔曼掐了掐指尖,心跳节奏正微微加快。 “殿下。” 他轻轻叫了一声。 一对情侣光脑手链出现在他的手心,亚尔曼将它们轻轻放在桌面上。 熟悉的模样一览无余,正是作为阿曼时的亚尔曼,从拉格伦无数礼物中选出的第一名。 也是拉格伦唯一多看了几眼的礼物。 亚尔曼说:“殿下,我想看它亮起来的样子。” 第215章 凉薄者强求(9) 拉格伦亲手买下它们,自然知道亚尔曼这句话里的潜意思。 他没开口,弯腰伸出手随意拨了几下,稍微有点弯曲的金发从耳边滑落,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柔软。 亚尔曼见他不说话,指尖不自在地蜷了下,他把光脑链往拉格伦手边又悄悄推了推,抿着唇,一点情绪都不敢从眼睛里露出来。 “殿下。”亚尔曼有些紧张,他轻轻又叫了一声。 拉格伦的脸上看不出其他神情,低垂着眼,睫毛投下了很长的阴影,他问:“你喜欢?” 亚尔曼:“喜欢。” “你要哪一条?”拉格伦问。 说着,两条光脑链从拉格伦的食指上垂下来,末端碰撞在了一起,就这么落在亚尔曼眼前,微微晃动。 亚尔曼飞快抬起眼,视线扫过雄虫的脸,之后勉强收拢住心跳,专注地于近在眼前的两条光脑链。 光脑链毕竟是情侣专属,款式上差不多,挑哪一条都没有区别。 亚尔曼很快收回视线:“它们的区别不大殿下先选吧,剩下的那一条就是我的。” 拉格伦没有看光脑链,随便动了动手指,两条光脑链在他的手指上像是吊坠,彼此碰撞不停,他道:“伸手。” 第319页 亚尔曼听话地伸出来,手心向上。 边上的那一条光脑链掉下,亚尔曼接了个正着,他下意识握住,手心结结实实地攥着光脑链。 这一瞬间,他接住的好像不止是一条光脑链。 还有其他的,更隐晦、更珍贵的东西。 亚尔曼控制不住地抿唇,不然很难忍住嘴角的笑,他咳了一声,主动开口道:“殿下,我帮你戴上吧。” 这种事情,就不适合拖。 拉格伦转着剩下来的那条光脑链,没有拒绝,将戴着光脑的左手递给了亚尔曼。 他看着雌虫低头,手上动作放得很轻,但总是会碰到的。 一下又一下,就像是雌虫脸边垂下来的镜链,一晃又一晃。 “好了。”雌虫抬头,轻声说,浅色的瞳孔越过镜片,略微向上,正看着他。 拉格伦的手背被碰了好几下,于是他也碰了回去。 手背擦过雌虫的脸,像是在给自己挠痒。 亚尔曼很明显地怔了一下,他抓住在自己脸上蹭着的手,手指轻轻抵在殿下的手心,镜链向旁边滚了去。 而他试探性地瞄了一眼靠坐在桌边的殿下,脸转了一点,缓缓敛眸,唇角贴了贴雄虫的手背。 亚尔曼微微张开唇,吐出了一点湿热的气息。 他唤:“殿下……” 斯文从容的雌虫,总是什么都没说,却把最简单的称呼,叫得像是在撒娇。 拉格伦捏住亚尔曼的手指,将那只手抓下来,递到眼前。 亚尔曼的那条光脑链已经快缠成麻花了,拉格伦拿过来甩了好几下,才把它戴在亚尔曼的手上。 亚尔曼心里有些可惜,但在看到彼此手腕上明显一对的光脑链时,眉眼间还是泛上止不住的笑。 “要贴十分钟,殿下。”他提醒道。 拉格伦晃了晃手腕,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亚尔曼:“贴吧。” 他伸出手,亚尔曼笑了下,也伸出手。 彼此手腕贴近的瞬间,看不见的光流迅速对接,在光脑链发光之前,他们的光脑率先出现反应。 小小的爱心只有半个,像是像素小动画一样,蹦蹦跳跳地走了一圈之后,合成了一个爱心。 光脑链由光脑激活,光脑链又因为功能不同,总是自带一些小惊喜。 看着那个biubiubiu不断向外发散粉色小爱心的大爱心,拉格伦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出声问:“我有点好奇,医疗官曾经说过,阿曼意识清醒,只是反应迟钝,是真的吗?” 亚尔曼眸光闪了下,“其实也没有医疗官说的那么清醒。” 说完,他迫不及待指着被暂时搁置在一边的晶体原矿说:“殿下,这个要做成什么样子?赛萨罗穆财团有成熟顶尖的设计团队,可以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拉格伦摸着下颚:“你能注意到我多看了几眼什么东西,说明意识确实清醒,那参加情侣活动的那次……” 他低头看向亚尔曼,语气似有所指。 “殿下,我当时确实喜欢。”亚尔曼这么说着,目光也专注地看向了他,“就算是现在,我也一直喜欢。” 拉格伦了然:“原来你当时就是故意的。” 亚尔曼:“……” 他低头,亲了一口雄虫的手。 “十分钟到了。”拉格伦立刻收回手。 光脑链的颜色终于出现,交织在一起,漂亮柔和,而且只在很小的一圈内投落光晕,即使与其他虫交谈,也不会让其他虫觉得怪异显眼。 拉格伦走了几步。 发现和亚尔曼离得越近,光脑链的颜色也越多样。 亚尔曼看得入神,看得却不是他手上的光脑链,而是一直盯着雄虫手上的,一颗心也像是飘起来,眼神越来越软。 “殿下,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这段时间总是被偷亲的拉格伦,因为这句话很诧异地看了过来。 亚尔曼已经走到他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眼镜,浅色的瞳孔里转着光,只有他的身影无比清晰。 那句下意识想要出口的不可以,带着残存的戏谑被咽了回去,拉格伦这一次很认真地想了。 眼前的雌虫,注定会是他未来的亲王妃。 如果是一个合格的伴侣,这个时候就应该像是雌父与哥哥那样,带给对方安全感。 “可以。”拉格伦点头,他抚过雌虫的后脑,手指插入雌虫的头发,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低下头,主动拉近距离。 “我说过,这是你的权利。” 松松别在耳后的金发,此时滑出耳边,头发在坠往身前的同时,也垂到亚尔曼的指尖。 亚尔曼指尖缠上去,眼镜在他的另一只手上晃,而他微微低头,与雄虫耳鬓厮磨地贴在一起,他像是好委屈,一点也看不见最开始的平静疯狂,低着声音说: “可是殿下,你到今天,才真正允许。” 在说完这句话后,亚尔曼仰首,吻上了雄虫的唇,他这次终于不再需要算着时间,也不用那么着急。 舌尖可以慢慢地舔过去,也不用在心里计算着得失,只是在牙关前轻轻敲了下,雄虫就主动张开了嘴。 不再是单方面的索取,亚尔曼听到雄虫细微的喘息,感受到雄虫微微发烫的体温,也察觉到自己腰上逐渐收紧的力道,他们拥得越来越紧。 亚尔曼迫不及待地享受着雄虫的情动,他捕捉着每一个属于雄虫的回应,眼底终于流露出一分餍足。 亚尔曼咬住雄虫的下嘴唇,向后轻轻扯了下,才松开距离,开始用唇瓣描摹着亲王殿下越发艳丽夺目的眉眼。 他们脸贴着脸,呼吸偶尔交缠在一起,不需要太激烈,连拥抱都带着酥麻的电流,不断刺激着皮肤。 亚尔曼那一颗一直悬在钢丝上的心脏,在这一刻才算是安稳回到了原地。 他最怕的不是得不到雄虫,而是对方在未来,因为另一个雌虫,懂得了真正的心动,到那时,因为亲王殿下一时冲动才出现的无趣婚姻,会理所当然地结束在那个时候。 强求的结果大多如此,亚尔曼看得太远,所以他那颗在现在的心,就没有办法安静下来。 直到此刻。 雄虫心动了。 那些含糊的暧昧,在今天终于被落实。 就算只是一点点,但是未来还很长,亲王殿下只要心动,亚尔曼就会让对方,越来越爱他。 爱上一秒,就会爱上无数秒。 拉格伦闭了闭眼,他的睫毛很长,小扇子一样的阴影落下来,惹得雌虫又亲了好几次。 这种粘稠直率坦诚的爱,让拉格伦也多了许多耐心,他抱着亚尔曼的腰,低下头碰了下他的额头。 鼻尖上又落了个吻。 所以摘掉眼镜,是因为眼镜影响亲密了是吗? 拉格伦因为这个想法,而莫名其妙地笑了下,于是这次脸颊被啄了一下。 利齐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亚尔曼首长双臂搂在殿下的脖子后面,而殿下环着亚尔曼首长的腰,他们耳鬓厮磨地亲密,几乎分不出两个虫,彼此的光脑也正散发着漂亮的光晕,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利齐脚步轻轻地后退。 他其实一直没有想象过,这样的画面有一天,会出现在亲王殿下的身上。 希利尔虫族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孤注一掷的雌虫,可最后,只有亚尔曼首长被允许走到这一步。 利齐在外面转了几个圈,心里竟然生出了老大的欣慰。 虽然这个想法说出去一定会被殿下打死,但是殿下竟然真的要结婚了,感觉就像是熊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呢! 当天晚上。 亚尔曼终于有底气摸一摸殿下的头发了,手指刚伸过去,指尖才碰到一点,被注视的感觉就出现了。 亚尔曼抬头,正与拉格伦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谁都没有说话。 亚尔曼扯了扯手指上的头发,拉格伦眼皮动了下,最后什么都没说,移开了视线。 顿时,亚尔曼不只是手指缠了上去,就连身体也挨了过去,他靠在拉格伦身边,脸也枕在了雄虫的肩膀上。 “殿下,你的头发真好看。”亚尔曼一边缠头发,一边说。 拉格伦刷着光脑,懒懒回道:“我和哥哥一样的发色。” 亚尔曼:“殿下的最好看。” 拉格伦一关光脑,瞥过眼来:“哥哥的比我好看。” 亚尔曼默了下,“陛下的也好看,但是殿下是我未来的伴侣,伴侣的最好看。” 亚尔曼上床之后,就把眼镜摘下来了,他现在黏在拉格伦身边,把手臂绕到拉格伦手臂内侧,和拉格伦十指相握。 他现在靠在拉格伦身边,说话又很轻,拉格伦听得耳朵有些痒。 结果一转头,头发又被扯住,脸也只转了一半。 拉格伦问:“明天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们可是有足足半个月的假。 第320页 亚尔曼这次不再是随殿下,低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才道:“有几个,一直想让殿下陪着去看看。” 拉格伦说:“明天可以去。” 亚尔曼紧了紧手指,就着十指相握的姿势送到眼前,轻轻嗯了一声。 亚尔曼稍微侧过身体,另一只手攀上拉格伦的左脸。 拉格伦随着这这股力道,轻轻侧过脸,也学着雌虫的姿态,轻轻歪了下头。 拉格伦:“?” “你很喜欢我?”拉格伦懒懒出声。 听到这句话,亚尔曼都有些无奈,他凑得近了些,“殿下,我爱你。” 他喜欢高傲艳丽的亲王,却爱着心软不自知的殿下。 从想要这个雄虫,到害怕雄虫不想要他,是心态上的转变。 “爱我?”拉格伦重复这句话时,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纯粹的天真与好奇。 他眯起眼,瞳色深邃,因为思索,垂眸的那一瞬,脸上带出一点冷意。 雌虫的手还摸在脸上,手心与脸的温度越捂越热,拉格伦逐渐有些不适应。 拉格伦扯开亚尔曼的手,说:“如果我永远不会爱上你呢?” 这句话在“逼婚”那天就说过。 亚尔曼却没有当时那么难受了。 亚尔曼:“殿下,你正在爱上我。” 这并不意味着亚尔曼就像这句话一样,多么自信。 只是不确定的事情,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会让那份未来,听上去无比可靠。 亚尔曼没有戴眼镜,他也不需要去可以捕捉拉格伦的存在,因为他知道,躺在他身边的雄虫,只会是拉格伦。 所以他可以露出看上去柔软的姿态,却不会让虫觉得可欺。 “或许可以这么问。”亚尔曼说,“殿下,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让拉格伦的恶劣劲涌上来,他是想张口说不喜欢的,但是难听的话在嗓子眼里面转了几圈,他不知道为什么,也就没有说出来。 拉格伦卷了卷舌尖,最后说:“喜欢。” 应该是喜欢吧。 总不能是爱吧。 ——砰砰砰。 亚尔曼差点笑出来,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把殿下绕进去了,但是笑出的眼泪在眼角停留了一瞬,他又觉得无奈。 为这个答案而欢喜得要命的自己而无奈。 亚尔曼忍不住道:“殿下,现在你要给你喜欢的雌虫,一个晚安吻了。” 拉格伦:“你是不是故意的?前面铺垫那么多,就等着这一句。” 亚尔曼笑出声,却没有嚣张太久,很快唇就被故意地咬住了。 看,又上当了。 亚尔曼心想。 他钻进雄虫的怀里,迎上了第一个由亲王殿下主动的晚安吻。 。 半个月转瞬即逝。 虫皇在晚上才想起自家弟弟,他问秘书长:“拉格伦今天没来吗?” 今天算是约定的最后一天,虫皇之前说最后一天要拉格伦进宫一趟,然后再正式批准婚约。 秘书长也愣了下,他仔细回想了下,差点以为是自己把亲王给忘了,但是在脑子里找了一圈,最后他确定道:“陛下,今天亲王没有进宫。” “知道了。”虫皇陷入沉思。 他还记得,约定最开始,拉格伦每天还明里暗里地试探他,能不能直接违约定下婚约。 今天是决定结果的日子,结果竟然没来。 虫皇问:“亲王现在在哪?” 秘书长很快给出答复:“亲王今天上午就离开帝星了。” 知道陛下还想问什么,他又道:“和亚尔曼首长一起。” “知道了。”虫皇让秘书长退下,没再继续问下去,屋内安静后,他忍不住笑了下。 虫皇是真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提出来为难弟弟的要求,最后弟弟咬着牙认下来,竟真的开始把对方放在心里了。 他还以为拉格伦打开雌父雄父留下来的礼物之后,才会更认真地去对待结婚这件事。 另一边的星舰上。 拉格伦回过虫皇的问话,向后一靠,看向正在另一边拨弄光脑链的亚尔曼:“你不是一直很想定下我们的婚约吗?今天如果先去见哥哥,现在婚约大概已经批下来了。” “我知道。”亚尔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微不可察的抿了一下唇,却还是很快抬起眼来,“殿下不是答应了么。” 拉格伦走过去,俯身道:“我只是有些好奇,宁愿暂时搁置婚约,也要和我重新去一趟那个旅游星球,是因为当时的阿曼玩的不开心吗?” 亚尔曼这次唇角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他摇头道:“阿曼玩的可能比殿下想的还要开心。” 拉格伦挑眉道:“你的表情像是偷了腥的猫。” 有八成的概率做了坏事。 这几十天的日夜相处,拉格伦没发现,他正越来越了解亚尔曼。 “我们查出新型晶体矿的事情后,那些星球种族就已经全部被清算,他们当时搞的情侣活动,现在早就没了。”拉格伦说着也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光脑链, “不过因为我们暂时还没打算暴露矿脉的事情,那几个星球明面上依旧是旅游星球。” 拉格伦同意再走一遍,也是因为目的地有的玩。 晚上,拉格伦正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身后的脚步声步步跟着,他开门的动作一顿,忍不住转过身看向亚尔曼。 “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我们还要睡在一起吗?” 亚尔曼:“约定时间是过去了,但是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拉格伦冷静了一下道:“结婚之前,我们不需要睡在一起的。” “我想和你睡在一起。”亚尔曼上前一步,扯住拉格伦的手指,“殿下,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未婚夫夫睡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拉格伦说:“等一等……”他想说就算是未婚夫夫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尤其他们这种不正宗的未婚夫夫。 亚尔曼却先一步叹了口气道:“那晚安吻?我去睡其他房间。” 拐角那边要转过来的巡逻队齐刷刷一停,随后默契转过身,踢着整齐的脚步,直接转向了另一边。 他们直接掉头的动静,根本没有瞒过正在对峙的拉格伦和亚尔曼。 拉格伦开门:“进来说。” 这一进去,就没再见有雌虫出来。 第216章 凉薄者强求(完) 次日一早。 拉格伦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恍惚,直到肩膀传来熟悉的重量,他才长叹了一口气,大早上莫名其妙有些心累。 雌虫的头发陷到了颈窝里,挠在脖子侧面痒痒的。 拉格伦转过头,微微垂眸,睫毛阴影在眼睑下,像是抖动的扇子,而眸光落定处正是一颗靠着他睡觉的雌虫脑袋。 平日那双总是遮挡在眼镜后面的眼睛,此时安静闭拢,看上去倒是乖模乖样的,实际上里面总是藏着坏心思。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拉格伦叹气道,声调还带着点晨醒的哑。 果不其然,下一秒,雌虫看似熟睡的眼睛抖了抖,睁开一双浅色瞳眸,在光下转出的色彩清浅美丽。 最耀眼的就是瞳孔正中那一点金芒。 亚尔曼眨了一下眼,双眼的朦胧迅速褪去。 对上拉格伦的视线,亚曼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感觉,身体甚至凑近了点,脸压在拉格伦的肩膀上,大大方方道:“殿下,早上好。” 拉格伦用食指推了推雌虫的脑袋。 “……” 拉克伦还在想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昨天那个晚安吻,从唇舔到舌头,从边缘绕到中心。 不如往日的直入主题,一切动作都在拉长时间的尺度,因此那个吻显得非常漫长。 好像没有尽头的亲吻,磨得拉格伦头皮发麻。 时间的流逝就像是无形的水,无法捕捉它的流动,在没有具体的观感之后,再回神的那个时间点非常微妙。 虽然想把虫赶出去,但是大半夜的,他们回来的本来就迟,又磨到了那个时间点。 到时候要是被巡逻队撞上,单独回去的一个雌虫阁下,拉格伦这张亲王脸,短时间内不能见虫了。 这一留就要上床,一上床就滚在一起,亲吻已经不能遏制欲望,他们差点就要过界。 欲望会造就混乱,然而大早上理智回来,昨夜那些就像是一帧一帧回放的电影,清晰无比。 拉格伦越想越头痛,恨不得捂住额头,然而雌虫很快亲亲密密地贴了上来。 亚尔曼环住纳格伦的脖子,枕在雄虫的肩膀颈窝里,就这么扬着一张脸,眸光上扬。 他睨着雄虫优越的脸部轮廓,心里像是塞了棉花,又暖又热。 “殿下,我今天就搬出去。” 他现在又积极表态了,好像昨天晚上留宿,全都是一场误会。 拉格伦扯了扯唇角,“你下午还是搬进来吧。” 第321页 第一个晚上才是关键。 亚尔曼唇边的弧度压不住,“好的,都听殿下的。” 额头上又被手指顶了一下,亚尔曼的脸向后推了一点,瞳孔的聚焦瞬间就对不上位,他缓慢眨了几下眼睛,才终于看清雄虫的脸。 亚尔曼:“殿下。”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拉格伦看着动作迟钝的雌虫,看出了几分阿曼的影子。 阿曼是一句道歉,就能结结巴巴说上好几次,不管是不是单纯的反应迟钝,都贼好欺负。 拉格伦甚至都有些怀念了。 “殿下,殿下。”亚尔曼又叫了好几声。 拉格伦被叫得耳朵痒,他低下头,唇很快就被亲了一下。 “早安吻。”亚尔曼说。 视线重新聚焦的雌虫,至少没亲歪。 ……嗯。拉格伦心想,好像聪明点也有意思。 。 第二天下午。 拉格伦将一份文件推给了亚尔曼。 正在处理工作的亚尔曼手上动作停了下,他翻开文件,在看清个里面的内容之后,脸色有些冷淡。 但亚尔曼克制住了。 他将文件重新放回去,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拉格伦点了点文件说:“就像是上面写的一样,这是一份氏族审批文件。赛萨罗穆家族的资料已经报到了元老会,你需要准备好你这边的资料,回去后就可以进入流程,如果三轮投票通过,赛萨罗穆家族就是两个虫族名义上新进的第一个氏族。” “也就是总数上的第十六氏族。” 拉格伦说得轻描淡写,他将这份文件送到亚尔曼面前,基本也就相当于提前内透了结果。 阿伽尔虫族除去六大原始氏族之外,就没有诞生过新生氏族。 而希利尔虫族九大氏族的格局也已经稳定很久,一直没有再出现新生氏族。 如果按照希利尔氏族这边的律令,赛萨罗穆家族目前已经有了组建赛萨罗穆军团的资格。 有些东西,是要提前准备的。 亚尔曼的脸上,没有拿到目标该有的兴奋,他平静地过分:“殿下,这件事赛萨罗穆家族会自己做到。” 拉格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这就是赛萨罗穆家族自己做到的结果,我并没有干扰任何结果。” 他只是加快了这个过程。 亚尔曼伸出手,摸的不是那份辛苦已久的文件,而是文件上的那只手。 “殿下,我只是不希望公事与私事混淆在一起。” 他垂眸,语气逐渐放轻。 或许亲王身份背后的利益错综复杂,而他走到距离拉格伦这么近的距离,也利用个了亲王这个身份。 但是亚尔曼想要的是拉格伦。 他希望这份还没有完全得到的感情,不像无数个经他收手的合同,在落章的那一刻,就如同织好的蜘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连表露出来的感情,都带着算计。 亚尔曼希望这份感情,干净一点。 这样,他才会为了守护它,不惜一切代价。 拉格伦没有挣开手:“这是你和赛萨罗穆家族的努力,哪怕是陛下,也不能光凭喜好决定一个氏族的诞生。” “我是亲王,将这个文件交给你,本来就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拉格伦重新将文件推给亚尔曼,而他的那只手上,正压着亚尔曼的手。 拉格伦抽出手,不易察觉地点了点亚尔曼的手,语气微缓:“你可以更自信一点。” 。 几天后。 亚尔曼走过长廊,利齐正从另一边走过来,手在光脑上动作,神态专注。 在远远感觉到视线之后,利齐手上动作一乱,他不乱还好,一乱就透出明显的心虚。 这个转角比较狭窄,亚尔曼让开了一点位置,正对利齐,一下就看到对方的手忙脚乱。 利齐没走,恭敬道:“亚尔曼首长。” 他主动让开位置,让亚尔曼先走。 利齐刚才的手上动作很快,光屏的残影闪烁不到一秒就被关闭,但是亚尔曼现在视觉没有任何问题,他看得很清楚——一双狐狸耳朵出现在一道熟悉的背影上。 亚尔曼的脚步越来越慢,本来就要越过利齐,临在关头又转了过来。 “利齐,我和殿下马上就要结婚了,关于殿下的喜好忌讳,想和你谈一谈,你现在有空吗?” 利齐没法拒绝,虽然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亚尔曼首长刚才绝对是看到了。 这场谈话某种程度上来说,非常顺利。 事后,利齐抱着巨大的感谢“贿赂”,神情恍惚地回去。 殿下的喜好之类,自然是透漏了个干净。 至于照片什么的,一个结果。 利齐打开和朋友的聊天通讯,他最后一步正是选择照片并发送。 自然不可能是发送殿下的照片,只不过殿下照片就在下面。 这么多照片缩影,亚尔曼首长竟然一眼就看到了。 利齐默默勾选了光脑的隐私屏护功能,顺便给朋友也发了个红包。 朋友:【你发奖金了??】 利齐:【不,我发财了。】 拉格伦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只是感觉到,当天晚上雌虫更热情了。 。 重回旅游星球。 拉格伦他们必须要考虑伪装设备。 科克疑惑道:“一定要伪装吗?” “我们可以不伪装,只是殿下必须要。”利齐叹气,“不要低估这片宇宙对虫族皇室的热情。” 科克闻言,不由看向另一边的亲王殿下。 雄虫拖着腮,脸部轮廓凌厉锋锐,眉眼却艳丽精致,两相结合,碰撞出浓烈鲜明的个体特征,金发松松软软地垂下,贵气天然。 寻常虫不敢靠近,却会下意识被吸引。 如果顶着这张脸出去,就算其他外星种族不认识虫族亲王,也会移不开眼吧。 嗯,就像他的上司——亚尔曼首长。 亚尔曼正坐在拉格伦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雄虫,同时伸手,将其中一个伪装选项,推到了拉格伦正在选择的手下。 “这个怎么样?” 拉格伦:“?” 绝不可能单纯,他抱着这样的警惕心看去,发现是兽族类的伪装设备。 拉格伦手上动作一停,第一时间看向利齐。 利齐刷地一下低头。 拉格伦推开:“不行。” 亚尔曼推回来:“我想看看。” “你先试试。”拉格伦推回去。 兽族的伪装设备,有着类似开盲盒的特质,经常会出现不同的兽化拟态。 拉格伦也很好奇,亚尔曼能开出什么样的兽族拟态。 亚尔曼没有拒绝,他先去了镜子面前,拉格伦就在身后翘腿看着。 但等了很久,拉格伦从后面看,都没有看到亚尔曼的身上出现很明显的拟态。 他忍不住问道:“亚尔曼,你用了吗?” 亚尔曼摸了下眼角,指尖触碰到冰冰凉凉的温度。 “用了。”他走回去,脚步有些慢。 拉格伦这才发现,拟态出现在亚尔曼的眼下和脖子,白色蛇鳞不规则地分布着,在光下反射出浅浅的炫光。 蛇鳞没有多到密集的程度,但是这东西生来带着一股邪劲,现在出现在亚尔曼的身上,就像是从雌虫温文尔雅的皮相下钻出来的,没有丝毫突兀的地方。 拉格伦伸出手,亚尔曼弯下腰。 顺着眼下蛇鳞摸过去,拉格伦的手指仿佛贴在了薄冰上,冰冰凉凉的,竟然还有点舒服。 拉格伦叹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蛇啊……” 亚尔曼试图改变一下某种刻板印象:“设备是随机的。” “它可以把白蛇随机成黑蛇红蛇,但是不会把蛇随机成兔子。” 拉格伦说话的同时,手上稍稍用力,蛇鳞边缘出现浅浅的红印。 亚尔曼说:“……会的。” 他回去就让研发团队做出来。 拉格伦哼笑一声,手指移到雌虫的嘴边,指尖嵌进去,亚尔曼下意识张开了一点嘴巴。 拉格伦说:“让我看看你的舌头有没有分叉。” 亚尔曼用牙齿磨了下雄虫的手指,才啊了一声,上下活动了下舌头。 清清楚楚一整条,没有变细长,也没有分叉,但依旧灵活,收回去的时候,不偏不倚地卷过拉格伦嵌进去的手指。 “你这条蛇不正宗。” 拉格伦淡定收回手,亚尔曼笑着帮忙擦干净,顺带着问道:“殿下,该你了。” 这次拉格伦没说什么,也没有去实体镜面前,用过设备之后,一双微微晃动的狐狸耳朵,重新出现。 这次变了个颜色,正印证了他之前说的正统随机性。 拟态一般只保留了少部分的神经反应,它会自己做小动作,用来保证视觉上的真实,但是影响不到宿主。 第322页 所以上次拉格伦一路上都在薅自己的耳朵。 亲王殿下的头上出现毛茸茸狐狸耳,亚尔曼看得移不开眼,回过神后,他下意识看了眼亲王殿下的腰后。 并没有狐狸尾巴。 亚尔曼的心里有稍许的失落。 然后他的脸就被拧住了。 拉格伦笑容危险:“亚尔曼,你在看哪里?” 亚尔曼主动扶着拉格伦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转过来一点身体,让他看自己蔓延到锁骨上的蛇鳞。 “殿下,摸这里。” 雌虫脖颈修长,锁骨线条紧致,白色鳞片覆盖在上面也不显得突兀,带着一股妖异劲。 碰上去也是冰冰凉凉的,不过摸久了,上面的热度累积,再摸就开始温温热热的。 这个时候拉格伦就会嫌弃地换另一边。 愉悦让那双狐狸耳朵向后面压了压。 亚尔曼终于找到机会伸出手,飞快地袭击了一下,咻地一下,从根部直接撸到顶! 拉格伦没反应过来,身体动作原地停了下,好一会,他微微眯起眼睛,摘掉了亚尔曼的眼镜。 手指勾住镜链,拉格伦起身的时候直接带着拿走。 眼前骤然模糊,亚尔曼的瞳孔急速聚焦,追着雄虫的身影走了几步,“殿下!” 拉格伦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晃着眼镜,走到眼观鼻鼻观心的利齐面前,吩咐道:“准备准备出发。” 科克那边追上亚尔曼,询问:“首长……” 他想说自己这里还有备用眼镜,就见亚尔曼首长脚下停也未停,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一样,脚下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追着亲王殿下。 科克顿时心领神会地咽下了后面的话。 直到重返旅游星球,他们脸上的调整已经定型,亚尔曼才拿回了自己的眼镜。 拉格伦捏着雌虫下颚,手上动作慢条斯理,抵着眼镜中间的位置,重新给它戴了回去。 亚尔曼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突然清晰的世界里,亲王殿下的存在,占据了世界的中心。 拉格伦低声道:“你的手安分一点。” 亚尔曼默不作声放下已经抬起来的手。 “好的,殿下。”他说。 旅游星球的建筑和活动,不会因为主题的变化,产生太大的区别。 整体的核心依旧是之前的样子。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吃吃玩玩,只能说时间比当时更自由了点。 走着走着,拉格伦注意到他们走回了熟悉的地方。 比如那个射箭活动。 换了个装饰风格,店主正热情,看见他们来,连忙吆喝。 “射中最远的靶子,带走全场礼物啊!” 比之前只能挑一个,显然要大方太多,相对于的,拉格伦也注意到,最远的那个靶子,它非常远! 拉格伦示意亚尔曼去看,顺便道:“阿曼这次要拉箭多久?” 他显然是想起了之前某雌虫射箭的慢动作场景,一格一格、一卡一卡,一切都像是就就在眼前。 说完,拉格伦就笑出了声。 亚尔曼的耳尖红了下。 一方面是也想起当时的吃力,另一方面就是作为阿曼时,他的手太快。 明明雄虫都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了,说着要调整动作,结果他的身体没跟上意识,那一箭就已经飞了出去。 而现在……亚尔曼拿过原始箭弓,机会错过就已经错过,他只能飞快地抬手、射箭! 不出意外地,正中靶心。 店主的脸色倒没有多难看,因为难度在这里,有个成功的也能引客,另一方面,就是全场礼物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看着多,真算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都是看着好看的纪念品。 这次利齐他们带了足够空间的空间纽,跟着的护卫队也都落了个轻松。 亚尔曼询问的眼神才看向拉格伦,拉格伦就摇头:“我不要。” 亚尔曼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 临到晚上,拉格伦又发现了熟悉的地方,正是之前那次做情侣活动的场地。 现在那上面依旧在搞着情侣活动。 拉格伦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亚尔曼:“你是不是提前查了路线?” 亚尔曼不置可否,转身却说道:“殿下,我们再玩一次。” 他手指向解说牌那里,上面写了第一名可以获得神秘大奖。 拉格伦看过去,又很快收回来,他再看向亚尔曼,眼中的怀疑若隐若现。 他说:“我们可以直接买。” 上次他们的配合可以称为惨烈。 亚尔曼面不改色道:“上次就是买下来的,这次我想赢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浅色眼眸在光下透出一点金色,那是拉格伦头发的投影。 亚尔曼目不转睛地看着拉格伦。 拉格伦:“……好吧。” 虫族的身体协调能力,在这种简单配合的小游戏里,简直是一路碾压过去。 只是越玩,拉格伦就觉得越不对劲。 这次的活动,似乎比上次的情侣活动,还要亲密! 拉格伦微微偏开脸,亚尔曼嵌在怀里,他在雌虫耳边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买通了主办方?” 亚尔曼搂紧了雄虫,语气无辜:“我一直都跟殿下在一起,哪来的时间?” 活动已经走了大半,拉格伦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利齐与科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台下拥堵的身影也开始变得稀疏。 活动最后的环节,是蒙眼用嘴递糖果。 一模一样的结束环节让拉格伦扯了扯唇角。 他在帮亚尔曼蒙上眼睛的时候,低头问了句,“要是这把输了呢?” 亚尔曼不由抿了唇,试图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不会输的。” 他们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或许是拉格伦那句话的作用,亚尔曼在这个活动环节上特别认真。 连带着额顶的触角,都稍微地支了起来,就为了更好地捕捉雄虫的呼吸,然后锁定雄虫的嘴。 一个又一个糖果被递了过去,期间拉格伦故意偏开了一点位置,就见亚尔曼很快就追了过来。 一个参与者蒙眼的时候,另一个参与者不能动。 拉格伦好几次以为糖果的那一段要擦过脸,最后却都准确无误地送到了嘴边。 捕捉拉格伦的气息,似乎已经成了亚尔曼的本能。 拉格伦心中不由好奇,眼下亚尔曼的动作这么快,那阿曼的时候,身体跟不上意识,也不知道身体的那个灵魂,有没有急哭。 这种小活动,对于正常的虫族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第二轮换拉格伦蒙上眼睛的时候,连第一次出现过的失误都没有发生。 两轮过后,拉格伦以为活动要结束了。 结果被告知,竟然还有第三轮! 第三轮是双方全都蒙上眼罩,并且也不再是有包装纸的糖果,是已经剥出来,一不小心就会吃下去的糖果。 这次的目标也不再是接糖果,而是比哪一队吃下去的糖果最多。 拉格伦试着含了一颗,很快,糖果就在他舌头上化开。 “如果慢一点,糖就直接化了。”拉格伦咽下去,评价道。 至少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一颗糖要很长时间才会化掉,这个融化度基本只要唇擦一下,就能达成一颗“已吃”成就。 亚尔曼也捻了一颗尝尝味道。 甜味不重。 设备重新戴上的瞬间,拉格伦就察觉不对,之前的设备只是单纯遮住眼睛,并没有屏蔽虫族的体感。 但是现在,虫族体质的各种敏锐特性,都被压制,他能听到声音也能感受到触碰,唯独不能像开了挂一样,在黑暗中就能找到正确的位置。 他们现在要靠运气了。 从来没有这种感受的亲王殿下,原地站定,没有乱动。 直到一张脸先跌跌撞撞地靠近了过来,拉格伦才微不可察地偏过头,任由一张柔软的唇,含着糖果的甜味擦过脸。 然后他才低头确定位置,含住那颗只剩下一点的糖。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拉格伦知道,这里面一直有亚尔曼的手笔。 他不知道亚尔曼要做什么,但是走到这一步,拉格伦自己也很好奇。 当轮到拉格伦含住糖时,他下意识先吃了几颗,直到确定一个距离后,才低下头,还没有去找,就亲到了另一张唇。 糖被夺走,唇面也被舔了一下,湿漉漉的黏腻无比。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即使有几次只是擦过雌虫的脸,也会很快附上另一张唇。 这样蜻蜓点水的亲吻发生了无数次。 拉格伦有些怀疑,他伸出手,摸着雌虫的脸,手指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落空,而是确确实实摸到了同样的设备。 说明亚尔曼一直与他一样被压制了体感,却靠本能或者运气,无数次捕捉他。 第323页 拉格伦心尖软了软,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于是当对方含着糖果凑近时,他顺着直觉转过脸,没有再躲。 这一次,彼此都很成功地吃到了个完整的糖。 而不是之前融化了大半的半个糖。 他们的唇越来越软,唇面上的甜味也越来越重。 两颗心,似乎也终于试探着,挨挨凑凑地砰在了一起。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越来越安静。 时间到,拉格伦与亚尔曼脸上的设备同时断开,与此同时,他们身上的伪装设备也同步解除。 拉格伦成功看清亚尔曼的同时,一团璀璨的光也在天边绽放,烟花的光影落在了亚尔曼的半张脸上,明一半暗一半地,照亮了雌虫眼中的那个他。 参加活动的时候,天色就已经走到了夕阳,现在活动结束耳,天已经完全变黑。 一团两团无数团的烟火在天边炸开,小型智能机拉出彩绘,宇宙的星云与星空被人为化地投递在这片区域。 无数徐徐升起的小光点,就像是地面的星尘,在向天空汇聚,场景浩瀚唯美。 不需要一束灯光,拉格伦也能清楚地看到亚尔曼。 周围已经空了,就连利齐和科克也没了踪影,整个台面上,玩到最后一轮的只有拉格伦与亚尔曼。 “殿下。”亚尔曼笑着道:“我在向你求婚,真正意义上的求婚。” “这一次,我能给出的筹码,只有我自己。” “你愿意吗?” 只有自己一个的亚尔曼,光下的眼睛亮着光,脸上也很难再维持沉浸莫测的神情,谁都能看出他眼底的期待。 拉格伦低头,把唇上最后一点糖,覆在了亚尔曼的唇上。 甜味在两张嘴里面蔓延。 当这个亲吻结束之后,拉格伦才笑了下,无处不在的星光柔和了他的眉眼,他给出回应。 “我愿意。” 好吧,他投降。 结婚就结婚吧,和一个聪明的雌虫结婚也没什么,毕竟对方在他面前,也是很听话的。 ……在大部分的时候。 拉格伦心想。 。 最后亚尔曼求婚的时候,虽然清了场,但是耐不住这动静太大。 许多不明所以的游客还以为搞活动,在高处朝下拍摄,结果镜头中,水灵灵地出现了虫族唯一的亲王殿下。 星网上,没有什么东西拦得住。 于是不到十分钟,远在帝星的虫皇陛下,就得到了一份近距离高清视频。 陛下身后绕出来一双手臂,银发虫后挨在他的肩膀上探出脑袋,与他一起观看视频的内容。 “这是拉格伦和亚尔曼?” 视频开始,虫后淡声问道,面露疑惑。 虫皇偏头,金发垂到身前,被虫后双手缠住把玩,而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眉眼温和,还带着几分感慨,“是啊,拉格伦和亚尔曼。” 他的话中笑意很重,轻轻浅浅地。 最后视频里面在拥抱亲吻,视频外面的虫皇虫后,也亲昵地凑在了一起。 等拉格伦他们返回帝星,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这一次,熟悉的庭院中,虫皇与拉格伦面对面坐着,从小吃到大的下午茶放在他们中间,逐渐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甜香味。 拉格伦被哥哥温和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忍不住坐直了脊背,借着伸手拿糕点的动作,垂眸掩饰了一二。 虫皇微笑:“我真没想到,拉格伦,你竟然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拉格伦嗓子眼的糕点呛了下,他道:“哥哥,不是说好这次不聊这些吗?” “那聊什么?聊公务吗?”虫皇说,“那些在议政的时候有的是时间。” “听说你还想着把那个视频压下去?”虫皇问。 拉格伦点头,“视频不好下,我正在查。” 却见虫皇唇角微弯,说出了一句拉格伦没有想到的话。 “那你可能要去问一下卡希尔了。” 拉格伦脸色瞬间一黑。 。 婚约被批准的讯息发到拉格伦的光脑上时,他正在把玩哥哥之前交给他的那个盒子。 说是雌父与雄父最后为他准备的礼物。 拉格伦想不出来会是什么礼物,毕竟,身为亲王,他其实都不缺。 打开盒子,拉格伦一怔。 里面是一封信。 拉格伦靠坐沉默很久,久到天边的颜色都暗了一层,才缓缓打开信。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们了。 信的内容映入眼帘,第一句是—— 首先,祝我们的拉格伦新婚快乐~ 拉格伦唇角僵硬地翘起了一个弧度,他缓缓地眨了下眼,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拉格伦继续向下看去,直到翻到最后,才在后面看到了几行明显是后来添上去的内容。 是先虫后的笔迹。 ——很抱歉,让还没长大的你,去学着照顾哥哥的情绪。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有没有在你的心里留下不好的种子,也许你会从此觉得,感情只是拖累双方的累赘。 虽然我很想告诉你,这样的念头是不对的,但是我又好像没有资格,批判你未来的认知。 所以拉格伦,在说过对不起后,雌父无话可说。 但是未来的某一天,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一定是愿意去尝试走出那一步。 我愿意用我未来的那么多年,去和虫神作交换,愿你被虫神眷顾,迎来真正属于你的爱。 愿你幸福,拉格伦。 —— 幸福。 拉格伦将信折回去,重新放入了盒子里。 幸福吗? 屋外传来徘徊的脚步声,就像是定时定点刷新的黏糕。 拉格伦走近,房间门自动打开。 亚尔曼推了下眼镜,唇角弧度很矜持地压住道:“晚上了,我回来睡觉。” 拉格伦没说话,而是拉过亚尔曼的手,将手按在权限框上。 亚尔曼:“殿下……?”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顿住了。 滴地一声,刚刚才合上的房间门,再次自动向两边打开。 权限框中,权限正确的标志在亚尔曼的眼底闪烁。 拉格伦附在他耳边说:“你的权限已经载入进去,下次你可以直接进来。” 亚尔曼胸口起伏了一下,在缓缓闭合的房间门中,转身吻上了拉格伦。 他们一路缠吻至床边,一上一下地叠在了一起。 “殿下……” 情动的呢喃声,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 当月。 亲王殿下的婚约正式公布。 镜头面前,熟悉的景象再次出现,而这次,屏幕中的两位主角不再是虫皇与元首。 亲王殿下微微垂眸,是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温和,笔在他手下微动,婚约文件正式签署。 而赛萨罗穆家族正式位列希利尔虫族第十个氏族,现任氏族族长亚尔曼,镜链在他脸边轻晃,签名的动作透着一股很明显的认真。 没有虫知道,亚尔曼在他还没学会握笔之前,就用这双手按下许多份属于他的财产认证,后来会握笔,无数合同文件更是流水一般从手下流过。 唯独这一份,他一笔一划,签得无比工正,甚至虔诚。 当婚约正式落定,一式两份他们各自保存,拉格伦与亚尔曼都生出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他们对视了一眼。 于是就见镜头面前,亲王殿下与亚尔曼首长明目张胆地接了个吻,比之虫皇元首当年,多了一分极致的嚣张。 不远处的虫皇看着这一幕哑然失笑。 无数闪光灯噼啪作响,将场景定格在最好的时候。 ——愿你幸福,拉格伦。 第217章 番外一:卡希尔x艾格莱 艾格莱最近有点不安。 最主要原因,就是卡希尔最近好像脾气好了很多,就连床上也能人任由他胡来了,平常相处更是堪称温柔? 艾格莱心烦意乱说不上来,原先踏踏实实被卡希尔接住的一颗心,现在像是没了落脚点,左右摇晃的他害怕。 他这么分神的一瞬间,对面机甲像是抓到了破绽,攻击疾速迅猛,直接在空气中擦出火花,转瞬逼至眼前。 艾格莱正烦着,抬眼看见这么一幕。 ——砰! 地面碎裂,碎石乱溅!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和艾格莱对练的机甲,在碰撞的瞬间,咔嚓响了两声。 然后咻地一下被踹了出去! 直接撞上了边缘壁面,顺便出了局。 远处等待对战的第三军团直系部队,齐齐抽了一口气,他们默契地向后退了一步。 谁都不愿意第二个上去。 远处那卡在壁面的家伙,还没扒拉下来呢。 偌大的对练场中,只有艾格莱上将的机甲耸立当场。 就当所有军雌以为上将要开启死亡点名时,就见机甲的指挥舱打开,艾格莱上将从上面直接跳下。 第324页 “废物!”上将脸色阴沉,语气很暴躁。 副官汉特立刻上前,他没敢说上将刚刚那一下完全超出了训练指标,而是低声问:“上将,还练吗?” 回应他的踏踏踏恨不得踩穿地面的脚步声,上将头也不回地走了。 汉特了然,立刻回头比了个手势,示意对练取消。 那边回应的速度极快! 汉特转头,刚要去追艾格莱上将,就在那边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发雄虫靠在走廊尽头,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偶尔低下头摸一下,听见声音才抬头,笑着喊了一声:“艾格莱!” 汉特顿时识趣地停下脚步,暂时去安排其他工作了。 而对练对出一肚子火气的艾格莱,闻声猛地抬头,眸光微亮,把地面踩得哒哒作响的脚步一下就缓和下来。 还没走近,他就克制不住地勾起唇角,脸上轻慢暴躁的神情一扫而空。 “希尔——”艾格莱叫道。 卡希尔失忆时的名字,现在成了艾格莱一个虫的昵称。 艾格莱脚下步子轻快,身后卷发低低扎着,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正要抱住自家雄虫,怀里突然被塞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艾格莱一愣,他低头,而后皱眉。 最后他单手拎着怀里的小狮子,眼神嫌弃:“这是什么?” 卡希尔靠着墙,双手环抱在身前,歪着脑袋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卷毛脑袋,笑得乐不可支。 “一头返祖的小狮子,他哥哥最近在阿伽尔宇宙,我拐过来玩玩。” 他说完,被艾格莱提在手上的小狮子,非常不满地噔了下腿,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委屈。 结婚三年,完全知道卡希尔是什么性子的艾格莱,有些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手中的小狮子。 他转向卡希尔的时候,眼神也透出一点委屈,只不过比不上小狮子的自然。 “希尔,他有什么好玩的。” 艾格莱抖了抖手,看上去很想要直接扔掉,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拎得远一点。 他靠近卡希尔,微微仰起脑袋,露出最柔软的姿态,说出的话像是撒娇,“又不能带回兽园养着,还要管吃管住,太麻烦了,还是送回去吧。” 被远远拎开的小狮子抖了抖,他看见了!那个凶残傲慢的雌虫,在瞥向自己时,眼底绝对闪过了危险的想法! 小狮子羞恼地嗷了一声! 卡希尔看看艾格莱,又看看小狮子,耳边听着两个声音,又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没有丝毫掩饰的意味。 艾格莱:“希尔!” 卡希而笑着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吻了一下艾格莱,吵闹的声音顿时停歇。 “别担心,养不了的,过几天他哥哥就会过来带走他。” 卡希尔伸手插进艾格莱后脑的头发里,顺着向下滑,把皮筋带下来的同时,也把艾格莱一头卷发带得松散。 卡希尔眼中带着笑,亲昵地蹭过艾格莱的鼻尖,道:“我最喜欢的小狮子在这呢~” 艾格莱心情顿时好了。 被远远拎开的小狮子也不蹬腿也不嗷了,他一副受到内伤的表情,用两个前爪捂住眼睛。 艾格莱心情一好,也就有时间将小狮子拎回来了,他单手翻了几下,也带着揉了一把毛茸茸。 其实艾格莱对这一类小兽,是没什么感觉的,毛茸茸什么的,在他的前二十几年里,存在感为零。 雌虫们对于柔软的东西,不会生出什么怜悯可爱的既视感,无视已经算是最好的回应。 但是卡希尔喜欢。 雄虫甚至专门弄了个兽园,专门养了一堆! 虽然以猛禽为主,但是那些动物,在艾格莱眼中,它们的威胁程度都是一样的。 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艾格莱的感觉不大,甚至因为卡希尔喜欢,他还想着要不要买几只讨卡希尔欢心。 直到他知道卡希尔不为人知又广为人知的小癖好! 当时他睡觉都在想着,怎么把兽园给炸掉! 对于分宠的东西,雌虫都是极端的。 更别提还是艾格莱。 但是冲动只是冲动,卡希尔哄一哄,艾格莱也就能忍下来。 就像是现在,艾格莱心里不爽,就反复揉小狮子,其实巴不得把小狮子的毛给揉秃。 晚上,卡希尔低头看了眼艾格莱。 自从小狮子落到艾格莱怀里,卡希尔就没能再抱回来。 不过也不要紧,卡希尔揉了一把雌虫的卷发,他笑道:“你要把他带进去和我们一起睡?” 艾格莱正疑惑卡希尔怎么停下动作,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变,低头与小狮子抬起的视线对上。 一大一小两双眼里,全都写满了拒绝。 “你等等,我去安排一下。”艾格莱扭头就走,脚下步子迫不及待。 卡希尔靠在门边,看着艾格莱的背影笑了笑,眼中是清晰可见的温柔。 艾格莱回来的时候,没在外面看到卡希尔,立刻直奔卧室。 果然,床上一个水灵灵的雄虫正躺在上面。 卡希尔抬头,还没开口,一道身影就压了上来。 雌虫在他怀里拱了拱,柔软蓬松的卷发扑了满身,像是在他颈窝处很满足地吸了一口,才抬起头,满是期待地说:“今天我可以在上面吗?” 卡希尔哑然,他故作犹豫,注意到雌虫的脸部轮廓绷得越来越紧,却又不敢发脾气。 最后雌虫抿着唇蹭下来,从脸边亲到鼻尖,眼对眼,眼中满是小小的兴奋。 卡希尔捏捏艾格莱的腰,笑得意味深长,“你撑得住?” 艾格莱压低声音道:“试试么试试么……” 卡希尔的尾勾在床面上蜿蜒而出,顺着艾格莱的后背爬了上去,在他的后颈位置敲了敲。 第一下,艾格莱的身体抖了下。 第二下,艾格莱强撑着镇定。 第三下,艾格莱气得抓过尾勾,不让它捣乱。 艾格莱双手撑在卡希尔胸口,快要炸毛了,说:“我都让你拿小狮子逗我了!” 卡希尔向后一靠,单腿向上顶起,将艾格莱卡在身体中间。 他摸了摸雌虫的脑袋,语调纵容:“好了,今天随你,不过再敢闹,我下次一定捆了你的手。” 艾格莱似乎是满意了,抱着卡希尔亲了亲,然而垂下的睫毛,却不易察觉地抖了下。 一轮情事过后。 艾格莱把脸埋在雄虫的颈窝里,卷发湿漉漉的,他稍微抬起一点眼睛,目光扫过卡希尔。 雄虫很年轻。 虽然说八岁的年龄差在虫族两三百的寿数上,简直不值一提,但在艾格莱心里,卡希尔就是很年轻。 他还可以经历更多,然后在最成熟的年纪,找到一个自己最喜欢的雌虫。 而不是像他们的相遇那样,针锋相对。 艾格莱摸过雄虫的鼻梁,按住他的下唇,指腹下的皮肤很温暖,还带着剧烈运动过后的潮热。 卡希尔懒懒敛眸,朝艾格莱看过去,啊地一下含住了他手指,含糊道:“怎么了?” 年轻的雄虫正是无法无天的时候。 艾格莱分开双腿,跨坐在卡希尔腰腹上,他松下肩膀,满头卷发散在身后。 “希尔,我想把那个小狮子送走,就明天。” 艾格莱脸色平静,他定定望着雄虫俊美的脸,指尖依旧按在卡希尔的唇上。 不轻不重的,就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卡希尔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摸了摸艾格莱的发尾,笑了笑:“可以,随你。” 他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 艾格莱呼吸一顿,无数的不安瞬间爆发,他猛地压下来,伸手撑在卡希尔脸侧,呼吸急促,深灰色瞳孔都压出来一点暗色。 卡希尔微怔,以为雌虫要亲,刚要开口。 艾格莱猛地伸出手,捂住卡希尔的嘴,神情紧绷道:“你怎么不管我了?!” 以往相处中,卡希尔或许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神情动作中带着隐晦的管控感,而他顺从的表现,会惹来卡希尔愉悦的注视。 这是一种在他们流淌传递的暧昧互动。 但是这种感觉,在这几个月越来越弱。 仿佛不管艾格莱说什么,卡希尔都会可有可无地同意。 一切好像没有变,但是艾格莱还记得,自己身上最开始引起卡希尔兴趣的是什么。 “你觉得我无聊了吗?”艾格莱追着问。 即使他的大腿内部正贴着雄虫腰侧,并且他们刚刚进行过最亲密的事情,一些痕迹甚至还在体内,但是艾格莱依旧在问。 卡希尔拿开艾格莱的手,他脸上的神色很负责:“艾格莱,你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卡希尔看上去有些生气。 “你太低估精神烙印意味着什么了。” 卡希尔抓下艾格莱的头发,盯着按到面前的雌虫,一字一句道:“你把自己当成我的宠物吗?” 第325页 艾格莱沉默,又有些心虚。 他似乎发现自己惹了祸,主动将脸凑到卡希尔的手心:“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卡希尔的语气不为所动。 艾格莱轻轻抬了下眼睛道:“我只是感觉,不管我做什么,怎么做,都没法让你更开心。” 他说着垂下眼睛,锋锐的脸部轮廓也软了软。 卡希尔知道艾格莱是个什么性子,却还是松开手,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安抚性地落下一个唇。 艾格莱立刻回应。 这个吻很安静,之后卡希尔也没开口说话,只是抱着艾格莱,不断抚摸他的头发。 艾格莱有些紧张,只能更贴近卡希尔,希望等到一个回答。 “艾格莱,我们结婚吧。”卡希尔这句话堪称石破天惊,他吻了下艾格莱的额头,低声又道:“如果你同意,我就会更开心。” 艾格莱呼吸一窒,而后飞快点头道:“我同意!” 他想要爬起来,又被卡希尔按回了怀里。 卡希尔说:“你是我选定的伴侣,我怎么会不爱你,艾格莱。” 耳边突然传来这句话,艾格莱浑身一僵,又很快软了下去,他垂下眼,心脏跳动的节奏,正在与雄虫同步。 “我爱你,卡希尔,我希望你能因为我而开心。” 卡希尔松开手,一个亲昵动容的吻落在脸上,他歪头,主动迎了上去。 “我一直很开心。” / 次日,小狮子还在睡觉呢,突然被一只手拎出来往外一丢,在掉进另一个怀里的时候,听到了那个雌虫可恶的声音。 “把他送回去。” 小狮子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从抱着他的军雌臂弯里悄悄去看。 “你怎么这么急?”是卡希尔少将的声音。 好像很开心,比昨天见到那个雌虫的时候,还要开心一点。 “因为我们要开始筹备结婚的事情了……” 后面的声音小狮子逐渐听不清了,他撇了撇嘴,重新睡了回去。 。 “等等——” 靠在卡希尔怀里的艾格莱突然坐直身体,他看着光脑上的通知,神色奇怪。 卡希尔懒洋洋道:“怎么了?” “雌父他们的结婚请帖发到我这里了!!”艾格莱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可恶,竟然比我们早了一步。” 卡希尔笑道:“那算双喜临门吗?” 他心满意足地摸了一下艾格莱的头,眼睛愉悦眯起,像是慵懒的猫。 艾格莱就这么坐着想了想,然后反身把自己塞到了卡希尔的怀里,他捧住卡希尔的脸,额抵着额,眼睛弯了弯。 如果让第三军团的其他军雌看见了,恐怕很难想象,这个笑得毫无气势的艾格莱,就是他们那凶残傲慢的上将。 —— “卡希尔,我会一直爱着你。” “嗯,我知道。” 第218章 番外二:伊夫力x阿德林 阿德林与伊夫力要结婚了。 就在法兰克黎。 他们是阿伽尔虫族和希利尔虫族,继虫皇和元首之后,第一对正式登记结婚的虫。 但是两片虫族都知道,他们的结合,早在虫皇与元首之前。 请帖发到了每个熟悉的虫手上。 就像阿德林说的那样,他要给伊夫力——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元帅,这几个选哪一个?都是最新的材料,比如这个,是新型晶体矿制造,对光会出现不同层色的晕光,也是赛萨罗穆财团最新的设计产品。” 无数个虫手中平放着一个托盘站成两排,每个托盘中只放了两枚袖扣,从这一边走到另一边,每一对质感与光感都不一样。 阿德林指尖摸到其中一对,眼中略带思索,最后温和道:“就这一对吧。” “好的。” 两排虫微微俯首,很快退去。 阿德林转身走入里间。 一道身影正站在换衣镜前较劲,听到声音才回头,光下雄虫桃花眼一挑,还没开口,眼睛就露出了三分笑。 “阿德林,来得正好,帮帮我。” “我看看。”阿德林伸出手,面对让伊夫力不耐的领口,他表现得很有耐心。 阿德林温顺地垂着眼,一点一点的理顺,眼睛垂下,稳重又从容。 伊夫力看着看着,主动凑上了自己的脸。 阿德林抬了下眼,微微笑着,在雄虫的脸上啄了一下。 软软的,阿德林心想,于是他又亲了一口。 伊夫力说:“占我便宜。” 于是他还了回去,不过他还回去的位置在唇上。 两唇相贴,一触即分。 阿德林拍拍理好的领口,那里刚刚还像是炸毛的公鸡,现在已经理好了。 “这套怎么样?”阿德林让开位置。 伊夫力看向镜子里面,婚典礼服很精致,勾住肩勒住腰,大长腿迈开也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他原地走了几步,优雅无比。 “挑不出什么问题。”伊夫力走了回来,气质慵懒随意,“但是不喜欢。” 阿德林没有丝毫意外,他一边点头,视线一边流连在雄虫身上,指尖莫名有些发热,“等等,先站那别动。” 伊夫力停住脚步,下意识扬眉,眉眼潋滟含情,勾得阿德林的脚步下意识向他这边走了一步。 伊夫力忍不住笑了一声。 阿德林顿时回神,默默后退回原地。 他摆弄光脑,随着咔嚓咔嚓声不断,照片也在一张一张叠加。 等阿德林拍完,伊夫力走过来道:“我看看我看看。” 阿德林抬起手腕,任由伊夫力来回扒拉照片。 阿德林:“伊夫力,你变小的照片不在这个相册。” 伊夫力手上动作一顿,很快反将一军:“不是你说的法兰克黎所有权限都和我共享了,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那个相册?” 阿德林扬眉道:“因为相册是属于阿德林的。” 他身上被岁月雕琢过的痕迹越发淡化,此时竟然也开起了玩笑。 阿德林关掉光脑,问:“你是不是偷偷去找了?” “我的照片,不找出来,怎么知道你拍成了什么样子。”伊夫力说。 领口扣子顶到了喉咙,他说着话,忍不住动了动脖子。 阿德林伸手帮他解开几颗,指尖摸着雄虫微微滚动的喉结,淡淡笑道:“很好看,没有一张丑的,不过就是不给你看。” 他吻上雄虫的喉结,低声道:“那是属于我的。” 伊夫力双手搂住阿德林的腰,抵着他的额头,哄道:“我一个成年雄虫就在你面前,随便你拍,留着我变小时候的照片有什么意思?” “你是担心泄露出去吧。”阿德林也蹭了蹭伊夫力,“我不会的。” “伊夫力就是伊夫力,小时候的伊夫力也很可爱。” 伊夫力磨了磨牙,只好放弃。 阿德林捧过伊夫力的脸,亲了又亲,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直到别开视线的雄虫笑着看过来,他也笑着,眼神越发柔软。 阿德林近乎贪婪地扫过伊夫力的眉眼。 分别三十年,最痛苦的不是没有目标的等待,最绝望的是,阿德林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伊夫力的影像。 在时间一直向前的时候,阿德林只能靠无数次回忆,反复在虚幻中摩挲伊夫力的眉眼。 时间一久,他甚至会控制不住地怀疑,雄虫是长这样吗?眼睛多长,唇多宽,脸多高…… 每一次细节的动摇,都好像时间在吞噬伊夫力的存在,阿德林最绝望的时候,连回忆这个举动,都像是在掩埋伊夫力。 还好,还好。 阿德林手指透出一点凉意,又很快转热,他极为珍惜地摸了下伊夫力的脸,才笑着说:“这套不喜欢,还想继续试吗?或者,你有什么想法,重新定制怎么样?” 伊夫力想了想道:“还是最传统的<a href=tuijian/junhun/ target=_blank >军婚</a>礼服吧,你穿那套最好看。” 阿德林心上一热,旋即点头:“好。” 晚上的时候,洗漱完的伊夫力躺在阿德林的大腿上,头发向后铺,上面还有湿热的水汽,不过摸上去是干的。 阿德林忍不住又摸了摸伊夫力的眉眼,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弄得伊夫力有些痒。 伊夫力一把抓住阿德林的手,不让他乱动,他问:“艾格莱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阿德林算了下时间,“四天后吧。” “他和卡希尔是不是要结婚了?” “对。”阿德林想起这件事,有些无奈道:“好像前段时间刚定下来,要是我们再迟一点,说不定就要和他们的婚礼撞上了。” 对此,伊夫力却挑眉,还真有些蠢蠢欲动:“一起举办婚礼也不错啊。” 他一点没有这件事让其他虫看笑话的念头,反而觉得更有意思。 阿德林摇摇头:“不行。” 伊夫力向下滑了滑身体:“为什么?” 第326页 “伊夫力军主这么值钱,把你拐回来,自然要准备一个独一无二的婚礼。”阿德林缓缓梳理着雄虫的头发,“我想,艾格莱应该会比我还抗拒。” “说不定会翻白眼呢。”他补充了一句。 伊夫力翻了个身,趴在阿德林腿上,他的脸面向阿德林腹部,虽然隔了一点距离,但依旧很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艾格莱都已经要结婚了。” 他说。 语气微叹,话没说尽,但阿德林知道伊夫力是什么心情。 他回忆了一下自家虫崽的性情,轻咳了一声,还是决定不打破虫崽在雄虫眼中的滤镜。 阿德林最后说:“艾格莱已经长大了。” 雌虫长大之后,性子本来就更独立一点,并且虫族的崽子,会走就敢拿枪。 有些愧疚不应该总是惦记。 “你还活着,就是虫神眷顾。”阿德林轻轻推了一下伊夫力的肩膀。 突然腹部压上一道呼吸,隔着单薄的衣服,气流的起起伏伏阿德林全都能感觉到,他下意识缩了缩肚子。 最后没忍住,阿德林弯了下嘴角,低下头,长卷发顺着脸边垂落:“伊夫力……” 还没说完,伊夫力翻过身,突然将阿德林拥入怀中,半睡在他的身上。 雄虫脸靠在肩膀,窝在脖子里,阿德林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莫名地,阿德林收敛笑意。 他沉默过后,轻轻环住伊夫力。 很久,伊夫力才出声:“早知道你怀孕……” 他不说了。 事实是,早知道又能如何呢? 伊夫力不能走,也不能逃,比起阿德林无比陌生的希利尔虫族,他依旧会选择将阿德林送回阿伽尔虫族。 只是或许,或许能在分离之前,能一起那个还没出生的虫蛋,起个名字? 伊夫力说不上来。 没有虫能回到过去,伊夫力也不能。 三十年梦一场,他在无尽的黑暗中,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一睁眼,就是重逢。 虫神眷顾伊夫力,却亏待阿德林。 “我只是心疼你。” 伊夫力仰过脸,对上阿德林温和的视线。 岁月或许不能雕刻雌虫的脸,却把一切痕迹,藏进了那双眼睛的深处。 雌虫的眼睛,再也不回不到年轻的时候,他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年长者,时间却让伊夫力停在了原处。 伊夫力伸手,描摹着阿德林的眼睛,他自己的眼睛,本来就多情。 一旦含了真切的情意,水漉漉的,里面的情意像是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阿德林实在忍不住,他略低头,不去想那三十年,而是吻着伊夫力的眼睛。 “那余光就一直陪着我,永远别离开。” 伊夫力像是睡在雌虫的爱意上,绵软又温暖。 雌虫正在铺就一张透明的网,无声地圈住重逢后的雄虫。 但是能怎么办。 伊夫力回应:“好。” 。 婚礼当天。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掺了一脚。 一方面,阿伽尔虫族很多长一辈的,都对很久之前传言中(虽然现在被推翻)那个抛弃了阿德林元帅的雄虫深感好奇。 同时,在得知伊夫力身份之后,虫族星网上,都有过一阵骚动。 竟然在那么久之前,阿伽尔虫族就和希利尔虫族相遇过。 一方面,就是希利尔虫族。 长一辈和伊夫力认识的,少了大半,但还有米曼院长,捏着鼻子赶了过来。 另外,当时和伊夫力同一批在遗迹星球沉睡三十年的战友,也都赶了过来。 还有亚度尼斯氏族,他们苦哈哈地可算是追了过来,自从知道伊夫力醒过来后,他们已经两次扑了空。 就这件事,阿德林也问过伊夫力:“不见一见你家族的亲虫吗?” 伊夫力当时晒着太阳,他醒过来后,格外喜欢晒太阳。 闻言,只是道:“隔了辈,见面也没什么感情。” 更何况,年轻的亚度尼斯后辈,只会提醒伊夫力,他认识的太多虫,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 只有他,沉睡在战争开始之前,苏醒在战争结束之后。 当天凌晨。 阿德林梦见了个艾格莱小时候。 艾格莱站在他面前,说要参军,他看着虫崽的眼睛,点头同意了。 当天晚上,艾格莱就离开了。 那天晚上,阿德林时而想着艾格莱,时而想着伊夫力,这么睡着之后,他竟然在梦中看到了伊夫力。 许久不曾梦见雄虫,阿德林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想上前想开口,又怕惊走了对方,最后站在原地,看着远方拖着腮望着地面发呆的伊夫力。 伊夫力的身影越来越淡,阿德林看久了,心中恍惚,莫名的恐惧攥住心头,他想,伊夫力的眼睛是什么样来着? 是笑还是翘,是短还是长…… 心口窒息,阿德林从梦中惊醒,他张口想叫,突然浑身一顿。 旁边的床上没有雄虫。 那个熟悉的身影,像是梦中越来越淡的影子一样,消失不见了。 伊夫力呢?伊夫力呢?! 阿德林喘不过气,手下意识摸向床边,尖锐匕首划破手指的时候,他突地顿住—— 没有痛感,反倒是心口拧得生疼,牙齿也在打颤。 眼前骤然天旋地转,一切场景像是中心被砸破的玻璃,顷刻碎裂! “阿德林?阿德林?” 伊夫力皱着眉,扶着阿德林的肩膀,声音却放得又轻又缓,语调末端,难掩那一抹心疼。 阿德林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上方的雄虫。他喉咙做了几个干涩的吞咽动作,突然狠狠咬住伊夫力的肩膀,浑身微微颤抖。 往日总是稳重安抚着伊夫力的阿德林,在意识坠入梦中梦,最涣散最恐慌的时候,终于还是瞒不住长年累月积下来的偏执。 阿德林动作狠,却没舍得咬到肉里,他抱着伊夫力,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伊夫力抱着他,一句一句的重复:“我在,阿德林,我在……” 阿德林抬起头,莫名有些小心翼翼,好一会,才重新端出来平日里那副温和稳重的作态。 他默不作声地摸了一下伊夫力的肩膀。 像是有些歉意,阿德林抬头,轻轻吻了一下伊夫力的侧脸。 伊夫力也低下脸,让阿德林亲得很舒服一点。 好一会,伊夫力才笑着说:“今天可是我们结婚的日子,还不起床吗?” 阿德林这才注意到,伊夫力穿着一身军制婚服,宽肩窄腰,浓眉情眸。当年将他迷得晕头转向的雄虫,现在正活生生的,等着和他一起迈入结婚现场。 阿德林看了好一会,空荡荡的心里一点点被塞满。 “嗯,起床,结婚。” 。 婚礼流程持久盛大,在最后宣誓环节,许多当年暗地里笑过阿德林的虫,现在都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他们也都没有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要参加阿德林这家伙婚礼的时候。 既有些酸,又有些羡。 不过都是稳居高位的虫了,早就不像是年少的时候,能把所有情绪摆在脸上。 艾格莱却看得有些出神。 幼年记忆中,沉寂如一颗枯木的雌父,也会把自己打理成一个好好的虫,然后在雄父面前,扮演得有模有样。 而那个和他小时候猜测中,完全不一样的雄父,也正垂下眼,一双惹祸的眼睛,只看着雌父,露出无比温柔的笑。 他们好像都颠覆了幼年艾格莱的认知,在震耳欲聋的鼓掌声中,他们接吻——一个迟到了三十多年的吻。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艾格莱握紧身边的卡希尔,心口最后一丝堵着的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轻轻鼓掌,竟也露出一丝笑容。 不过在这个间隙,艾格莱还是偷偷附在卡希尔耳边说:“我们的婚礼,必须要比这个盛大。” 卡希尔挑眉,有些无奈。 米曼院长也在鼓掌,他的目光落在伊夫力的身上,想到了自己年少的心动,脑中滑过无数场景之后,竟然出现了一张不合时宜的面孔。 那个早就死在北方前线的雄虫。 不过还好……米曼心想,他们这群年少相识的家伙们,总算有一个获得了幸福。 并且,会一直幸福。 真好啊、真好啊。 礼场正中,一吻已经分开,彩带也正纷纷扬扬地落下。 阿德林双手搭在伊夫力的肩膀上,隔着彩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久到眼睛眨起来都有些累,他才轻缓地吐出一口长气。 舒缓的音乐传入耳中,阿德林终于确定,眼前一切都不是梦。 伊夫力撩开阿德林头发上的彩带,眉眼含情,笑着道:“现在我是你的了。” 他站在法兰克黎的土地上,和它的上一任主人结了婚,从此伊夫力也将在这片土地扎根,从此属于法兰克黎,更属于阿德林。 第327页 阿德林缓缓重复道:“……是我的?” “嗯,是你的。”伊夫力说。 在渐渐停歇的鼓掌声中,阿德林再一次吻上了雄虫。 唇瓣相贴,鼓掌声一顿,随即啪啪作响,甚至有起哄声传了出来。 这瞬间,不少虫都在笑。 爱意在他们之间流动,这场迟来的婚礼,只是幸福的开始。 第219章 番外三:温德尔x戈德伊 戈德伊带着温德尔回家,星舰刚与地面接轨,大地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罗拜厄斯氏族身处荒原,他们祖祖辈辈都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越临近熟悉的地方,戈德伊表现得就越兴奋,眼睛里都像是滚了火星子,不停在温德尔身上摩挲。 温德尔本来就是白发冷白皮,气质又清冷,出现在一群深色皮肤的雌虫里,超级惹眼。 他就像是开在雪山的花,被戈德伊小心捧在手心里,千辛万苦地带了回来。 等到见戈德伊的亲虫时,温德尔在一群雌虫毫不掩饰的炙热视线中,不动声色地扫过。 宴会中途,一个年轻的红发雌虫,与戈德伊长相有一两分相似,气势上却相对腼腆,他一堵墙似的站在温德尔面前,非常小声地问:“阁下,您觉得我怎么样?我可以不要名分的!” 温德尔:“?” 他脸上的微笑有些迟疑。 热情的雌虫可以理解,但是他敏锐察觉,中间好像哪里不对。 也许是雌虫太直接了? 温德尔正想着如何回绝,就见从外面回来的戈德伊黑沉着脸,浑身气势像是一头发怒的凶兽,大踏步走过来,拎着年轻雌虫的后脖子,就直接拖在地上往外走! 那年轻雌虫,整个虫都快成个拖地的抹布,还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温德尔礼貌性地端起酒杯,遮住唇边意味不明的弧度。 戈德伊再回来时,头发有些炸,衣脚也有些凌乱。 宴会中那些滚烫的视线,也抬头看天低头看地,不再总是瞄向温德尔。 晚上,温德尔洗漱出来,却发现戈德伊的眼角多了个印子,像是被揍的。 他翻开戈德伊的手,骨节的位置也有点红肿,看样子没吃亏,还打得挺重的。 温德尔这才开口:“你和谁打架去了?” 戈德伊一抹嘴角,右耳流苏轻轻晃动,他毫不在意地搂住温德尔的腰,把脸埋上去吸了一口。 然后才抬头道:“几个弟弟,我一打五。” 戈德伊一挑眉,一缕比较短的红发在他眉毛上跳了跳,显得很得意。 温德尔夸了一句:“那你可真厉害。” 戈德伊更得意了,桀骜眉眼像是要上天,眉飞色舞的。 温德尔低头,白发从锁骨上垂落,衬得他皮肤又白又干净。 戈德伊看得心动,张口就想要咬上去,却被温德尔手指顶在眉心往外推了推。 温德尔眉眼弯弯:“戈德伊,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东西?” 戈德伊的心脏啪叽一下,他咳了几声,“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他简单说过罗拜厄斯氏族共夫的传统,但很快又道:“这种只能在氏族内筛选雌侍的传统都是陋习!我们都精神烙印了,你肯定不能再娶别的雌虫了!” 温德尔道:“那个雌虫说,他不要名分。” “床伴也不行!”戈德伊狠狠磨牙,心想自己刚刚竟然还手下留情,就该把那小子打得躺上半个月! 戈德伊心里酸不拉几的,他解开衣服露出后颈张扬的虫纹,“明天我不穿上衣了!” 好好给那群家伙宣示一下主权。 温德尔毫不留情拍了下戈德伊的脑袋,“胡说什么呢!” 拍完看到雌虫后颈的猩红虫纹,温德尔手指忍不住摸了上去,心里有些痒。 戈德伊主动直起身体,让温德尔摸得更舒服,同时他解释道:“我这次回来也是要解决这件事的,现在虫皇已经大婚,日后这个陋习总要解决。” 他重重咬在陋习上两个字,恨不得在温德尔的面前强调无数遍。 温德尔捋过戈德伊眉毛上的红发,还捏在手心扯了扯,“真的没有动过共享的心思?” 戈德伊紧张了,脸色漆黑一片,他现在开始怀疑不会是那小子勾起温德尔的兴趣了吧? 左看右看,都没从雄虫脸上看到端倪,戈德伊喉结微滚道:“温德尔,你不会是有这样的心思吧?” 温德尔笑了,然后捏着戈德伊的耳朵,警告性地扯了扯。 戈德伊才不管,把雄虫抱上床,咕噜噜就滚到了他的身边,“从明天起,不会有虫敢在你的面前说那种话了。” 他很霸道地亲了一口温德尔,说:“你是我的伴侣。” 温德尔躺在床上,睡衣敞开了一半,从脖子到胸膛的线条流畅又利落,像是艺术品,他躺得慵懒看着天花板。 戈德伊的脑袋很快就探出来,占据了温德尔的大半视角,眼中的炙热一如既往。 温德尔压下戈德伊的脑袋,下颚只是向上抬起了一点,戈德伊就迫不及待地吻了下来。 舌尖舒服地纠缠在一起,唇肉揉来揉去地亲,气息越来越热,温德尔愉悦地眯起眼。 戈德伊注意到后,吻的更用力了。 不知不觉,戈德伊就把自己脱了个干净,身上起伏又不过于壮硕的肌肉,宛若美丽的山峦,纹身错落有致,狂野又性感。 引得温德尔的手指,在上面不住流连,唇色越来越红。 温德尔翻身,白发披肩落下,五指卡住戈德伊的腰胯,眼中笑意浓郁,尾勾也悄无声息探出头,勾着戈德伊的大腿打转。 戈德伊兴奋不已,对于引诱雄虫情动这件事,他简直要上瘾了。 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带劲。 戈德伊主动抬腿,大大方方袒露身体,手臂勾过温德尔的脖子,扯开唇角笑得肆意:“来吧。” 温德尔愉悦低头。 次日,温德尔是被后腰上的摩挲闹醒的。 戈德伊的手指皮肤并不细腻,甚至相对粗糙,在他后腰的位置徘徊时,带起一阵阵的痒意。 温德尔翻过身,脸枕着自己的头发,眼中带着点餍足,他握住戈德伊的手问:“我那里有什么吗?” 戈德伊眸光闪烁,第一次显得欲言又止,他凑近了一点,身上的温度像是小火炉,惹得温德尔向后退了一点。 戈德伊很不满意,索性直接把雄虫揽到身前,非要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说话。 “你的皮肤很漂亮。”他先夸了一句。 温德尔眯着眼,等着雌虫后面的话。 戈德伊难得有些扭捏,他舌头像是打结了,吐出了一句气音。 温德尔听力再厉害,也不能分辨气音:“你说什么?” “我说……”戈德伊沉了沉气,这次终于清楚了,“罗拜厄斯氏族还有个传统,不过不是强制性的。” 温德尔:“什么传统?” 戈德伊的目光下意识往温德尔身后看,又很快收回视线道:“雄虫可以选择在结婚前……纹身。” 最后两个字,虽然戈德伊又压低了,但是这次温德尔听清了。 “罗拜厄斯每个雌虫身上的纹身,都是他们名字的衍化,再加上古虫文的祭祀词,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设计。” 见温德尔没说话,戈德伊主动又凑近了一点,低声问:“你想纹吗?” 温德尔没说想,也没说不想,他伸手摸过戈德伊下巴上探出头的那一点尖尖的纹身,温和道:“你想让我纹身还是不想呢?” 说着,他手指向下,顺着纹身向下滑,漫不经心地,一点点探向深处。 戈德伊的身体下意识绷紧,肌肉一块一块硬邦邦的,他忍着身体的反应蹭了一下温德尔。 “我想看,我想看你的身体上,纹上我的名字。” 戈德伊重复道:“只要我的名字就够了。” 之前戈德伊本来不准备将这件事告诉温德尔的,雄虫那一身干干净净的皮肤,一亲一个红印子,他喜欢得要命,又怎么舍得用纹身遮挡。 但是今天早上,他侧躺在床上,看着雄虫内收的腰线,一个念头突然就钻到了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甚至只要是想一想,就忍不住口干舌燥。 在温德尔醒过来之前,戈德伊已经纠结很久了。 现在说出来,他满眼期待。 在雄虫的身体上,纹上自己的名字,一种奇异的玷污感,既充斥着满满的爱意,又带着一种满足感,让戈德伊忍不住磨了一下腿。 “这么喜欢?”温德尔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了一声。 戈德伊黏黏糊糊地在温德尔左右脸上亲着:“喜欢。” 闻言,温德尔索性坐起身,将长发撩到身前,赤。裸的肩背舒展开,肩胛骨微微凸起,像是要展翅的白天鹅般优雅。 顺着脊线向下,就是干净白皙的后腰。 【全文完结】 戈德伊看得目不转睛。 温德尔问:“你想把你的名字纹在哪里?” 戈德伊喉咙滚动,简直喜不自胜,从后面扶着温德尔的肩膀狠狠亲了一口他的后背! 温德尔被弄得有些痒,歪着脑袋刚看过去,又被捧着脸重重亲了一口。 “戈德伊。”他有些无奈,“选好位置了吗?” 戈德伊把手放在温德尔的腰侧,手心与那块皮肤没有丝毫遮挡地摸在一起。 他抵着温德尔的后肩,唇不断地啄,“腰上?” 温德尔转过脸,笑道:“你好像很喜欢腰?” 戈德伊低笑:“因为纹在侧腰的话,你如果要看,就要脱衣服了。” 而他每次揽住雄虫腰的时候,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那个位置上有什么。 这是独属于他们隐秘的快感。 温德尔同意了。 当天下午,戈德伊就找来了罗拜厄斯最好的纹身师。 对方上了年纪,见的也多,了解过要求之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开始准备。 温德尔表现淡然,戈德伊却在旁边急得走来走去,红发像是一团火焰,在旁边格外闪耀。 纹身师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温德尔也不赶他,就让戈德伊看着。 纹身的痛楚对于虫族来说不值一提,戈德伊却走着走着就靠过来了,下巴垫在沙发旁边,皱着一张脸问:“疼不疼啊。” 纹身师的手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温德尔嫌丢虫,不看戈德伊。 戈德伊又开始转圈。 没一会,纹身师收拾好东西,甚至不用交代什么就走了。 原地就剩下四双眼睛看着同一个地方。 冷白的肤色上,繁复张扬的纹案正卡在侧腰上,红的艳丽。 戈德伊伸出手又收回来,眼神炽热,他想要拍照,却被温德尔拍下去:“不准拍。” 戈德伊:“那我以后想看怎么办?” 温德尔自己先摸了上去,闻言笑了一下,“想看就来找我。” 他摸了一下,觉得没意思,勾着戈德伊的下巴,指尖挠过雌虫下巴上探出来的一小点,“我不也没拍你的。” “想看找你的话,你给看吗?”戈德伊显然还留着一点理智。 温德尔淡淡笑道:“看我心情。” “好吧。”戈德伊遗憾停下想拍的冲动,终于迫不及待伸出手,仔细摸着温德尔腰侧那一块皮肤。 摸到最后,他用脸蹭了一下,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没什么比超爱的雄虫身上,一辈子留下自己的名字这件事,更刺激戈德伊了。 摸到最后,戈德伊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温德尔的尾勾轻轻打了一下雌虫的手看,可惜作用不大,戈德伊很快爬了上来。 闹到最后,他们在沙发上做了两次。 才纹好的纹身上,全是某只雌虫留下的印子,无数个吻叠在一起,最底下是张扬无比的红色纹路,和戈德伊头发一样的颜色。 这一闹,直接到了晚上。 吃完晚饭靠在沙发上,戈德伊抱着温德尔,手臂横在温德尔的身前。 温德尔正翻着戈德伊光脑里的相册,看着一张一张图片。 戈德伊心满意足,谈起和温德尔在光脑活动上的初见,“当时你没有开启vr模式,说的话都变成脑袋上的气泡,我当时老是出戏,一边想看你的脸,一边又要抬头看气泡。” “不过还好,你的眼睛一直这么好看。” 温德尔想起当时,也笑了笑。 不过说到当时那个阴差阳错的光脑,温德尔就记起另外一件事。 “我当时拿那个光脑,还玩了一个游戏——” 话还没说完,身后靠着的身体突然就僵了一下。 温德尔瞬间停住话头,他突地眯眸,在戈德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切入了游戏界面。 戈德伊:“!!” 旋即,账号自动登入,随着熟悉的开场动画,系统提示音响起。 ——尊敬的农场主,欢迎您的…… 戈德伊啪叽一下关掉光脑,系统话没说完,尾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戈德伊对温德尔露出无辜的笑容,“我玩得不多,这个游戏在阿伽尔宇宙一直很火。” 温德尔似笑非笑道:“是吗?” 戈德伊想点头,手臂就又被抓了回去。 他的光脑权限和温德尔共享,这种打开光脑打开游戏的权限,自然随随便便。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熟悉的开场动画,还有一个熟悉的游戏id。 温德尔的记忆还没差到认不出这个id,顿时笑着看向戈德伊。 戈德伊试图辩解:“当时是你先打我的,再说,当时几次,我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他说的是实话,但语气就该死的特别心虚。 “你和个新手玩家计较。”温德尔一边说,一边打开游戏的历史对战记录,把录屏都给看了一遍,越看越想笑。 戈德伊见温德尔似乎没有计较的意思,于是挨了过去。 温德尔很快反应过来一件事,神情不由微妙。 所以最后,相亲活动戈德伊转给他的星币,最后又被他充到了农场游戏中,去打戈德伊? “我好像还欠你钱。”温德尔扭头。 戈德伊无所谓道:“没事啊,你最后不还是花我身上了。” “你很得意吗?” 戈德伊老得意了,他几乎克制不住脸上的笑,“因为兜兜转转,全都是你啊。” 温德尔也忍不住笑出来。 “是啊,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