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王爷被满朝偷听心声后》 1、第 1 章 by:丸二缘 “陆清荣,你不要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今时不同往日,你给我等着瞧!” 大街上,因为刚才的那一番打斗,老百姓们吓到都已经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被卷进这起权贵之间的冲突中。 而陆清荣听到齐宝轩这番威胁,脸上直接就露出了个戏谑的笑容: 他笑吟吟地看着面前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齐宝轩,语气轻松地说道: “怎么,你堂堂齐小国舅爷,又打算去找我皇兄告状啊?你难道都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丢人吗?” 齐宝轩看着陆清荣那嬉皮笑脸的轻松模样,心中霎时间更是恨得不行。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陆清荣道:“我有什么好丢人的?你刚才一见到我,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暴打了我一顿,我凭什么不能去找圣上帮我讨回公道!” 陆清荣看着齐宝轩显然越说越是愤慨的模样,他直接轻轻“啧”了一声: “这么说来,你今天是真的铁定了心,要去我皇兄面前告这个状是吧?” 听到陆清荣这话,齐宝轩尽管嘴角还依然在抽痛着,却也忍不住扬起了一抹洋洋得意的笑。 他觉得陆清荣这个二次询问,实际是陆清荣心里露怯了的表现。 想到陆清荣此刻心里铁定是害怕得不行,被打得满脸开花的齐宝轩,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他望向陆清荣,狞笑着说道:“陆清荣,这往后可没有谁再护着你了!你休想再像从前那样仗势欺人,无法无天!” “齐宝轩,你啰嗦够了没?这满天下的人,谁不知道我死了爹,我用得着你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吗?” 陆清荣说话间,“砰”一下又狠狠给了齐宝轩的脸一拳: “既然横竖都得被你告上这么一状,那我还不如趁现在直接打个痛快!” 陆清荣这番举动,着实是出乎了齐宝轩以及他身边随从的预料。 齐家的随从们吓得惊慌失措,纷纷想要上前护住齐宝轩这个主子。 然而,陆清荣的贴身太监安千,却是先皇特意赏赐给陆清荣这个小儿子的武功高手。 齐宝轩那些随从,虽然人多势众,但却都是三脚猫功夫,根本无法突破安千的阻拦。 于是,刚才还很趾高气扬的齐宝轩,再次被陆清荣打得抱头鼠窜。 齐宝轩眼见自己实在是招架不住陆清荣的拳脚,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连声大喊着求饶道: “陆清荣,我不告状了!我不告状了!你别再打了!” 陆清荣停下攻势,眼神探寻地看着齐宝轩: “你真不打算告状了?你之后不会出尔反尔吧?” 齐宝轩此刻心中其实是恨不得将陆清荣给千刀万剐,可面对陆清荣的怀疑,他却是瞬间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生怕自己反应一慢,陆清荣的拳头就又迎了上来。 看到陆清荣微微上扬了嘴角,齐宝轩心中也忍不住跟着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心中又对陆清荣产生几分嘲讽,觉得陆清荣真是个好骗至极的蠢货。 齐宝轩心中暗想着,打算只要自己一脱身,就立刻进宫去找自己已经登基为帝的姐夫喊冤。 齐宝轩甚至在心中立下毒誓,他这一次,如果没让陆清荣脱下几层皮,那他就绝不姓齐! 然而,正当齐宝轩以为自己的谎言能骗过陆清荣时,陆清荣却是再次“砰”一下给了齐宝轩一拳。 齐宝轩被这一拳给打懵了。 等反应过来后,他简直是要被陆清荣给气疯过去了。 他怒得满脸涨红,朝陆清荣大声质问道:“我都说我不告状了,你凭什么还继续打我?” 齐宝轩虽然面上勃然大怒,但心中却有点忐忑,怀疑陆清荣是不是看穿了自己之前想要食言的打算。 “就是因为你说你不告状了,我才更加得打你一顿!”陆清荣一脸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他说出的这话,直接把原本都快气炸了的齐宝轩,当场给听得愣了一下。 “你一会威胁我说要告状,一会又喊着不告状了,我陆清荣平生最恨你这种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小人!” “真是越说越觉得你面目可憎,再吃上我一记正义铁拳吧!” …… “哇”的一声,齐宝轩嚎啕大哭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御书房。 尽管陆清荣此刻并不在现场,但齐宝轩在和陆启峻这位新皇说起自己刚才进宫前,惨遭陆清荣毒打的经历,还是瞬间悲愤到了极点。 “呜呜呜呜,姐夫,我可以发誓,我刚才所言,没有一个字是冤枉了荣王。我到了现在,都依然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惹到了荣王,以至于他要这样对我痛下狠手!” 看到齐宝轩被打得两只眼睛肿到像鱼泡一般,陆启峻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陆清荣,简直就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他难不成以为朕会和先皇一样放纵他吗?”陆启峻脸色铁青地说道,“溺子如杀子,先皇真是将他这个小儿子给惯得不知天高地厚!” 齐宝轩听到陆启峻这充斥着浓郁不满的话,他心中瞬间一阵窃喜。 他之所以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跑进宫来告陆清荣的状,一方面是他知道自己姐姐有多受陆启峻的偏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陆清荣从小就和陆启峻这个大哥不对付,兄弟俩从前没少起争执。 齐宝轩很清楚,陆启峻这位当朝新皇,看不顺眼陆清荣这个弟弟很久了。 齐宝轩虽然不敢直说,可此刻心中却是盼着,陆启峻最好是能够一气之下,就直接砍了陆清荣的人头。 齐宝轩觉得自己刚才遭受的那些耻辱,只有用陆清荣的人头才能够解恨。 荣王府,后院。 葡萄架下,陆清荣躺在摇椅上,手中还拿着书商刚送过来的一册话本。 如果是之前,他在拿到这新出的话本以后,肯定是第一时间就津津有味地翻看起这话本上的故事。 可此刻,他却没有太多看话本的心情,反而是时不时就抬头往院门处的方向看去。 而当看到自己的贴身太监安千终于从外面走进院中,他立刻就迫不及待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并且主动上前朝安千迎了过去: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是不是那边出什么岔子了?” 听到陆清荣这声担忧的询问,安千瞬间摇了摇头: “主子,没出什么大事,奴才在屋外听了一会,他们家找来的那大夫,说那个小孩的腿伤不算太严重,只是得静养上大概半年的时间,而且这段时间不能再伤着碰着,否则就很可能会留下妨碍行走的后遗症。” 安千的这一番解释,瞬间听得陆清荣拧起了眉头: “需要静养半年才能痊愈,这已经是很严重的伤情了。” “早知道那孩子伤得如此厉害,我刚才就该把齐宝轩那狗东西打得再狠一点!能让他多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好的!”陆清荣撇着嘴,语气中尽是惋惜。 而安千看到陆清荣这般反应后,他不想陆清荣为那小孩的事情太过烦心,便朝陆清荣说道: “主子,你让奴才送的那一百两银子,奴才已经抛进那小孩的家中了。小孩的爹娘在拿到银子以后,还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想找到你道谢,说你是他们家的恩公。” “唉,钱给到了就好,他们家这也是受了齐宝轩的无妄之灾。” 听到陆清荣这般回答,安千丝毫不感到意外。 事实上,在他看来,那一户孩子受伤的人家,能够碰到陆清荣,已经是幸运至极的事情。 陆清荣在皇亲国戚中,是如同异类一般的存在。 像齐宝轩那样的人,才是绝多数权贵私下真正的模样。 孩子被街上横冲直撞的马车轧到了腿又如何,就算是被当街轧死,那也照样是得咬牙吞下这个哑巴亏。 没有几个官员会想要冒着丢掉乌纱帽的风险,去得罪齐宝轩那样受宠的皇亲国戚。 安千甚至觉得,全天下恐怕也就只有陆清荣,还会想着要帮那个孩子讨个公道,甚至还因为怕他们家被牵连到,竟然选择了自污名声这样的方法。 “王爷,奴才刚才还违抗你的吩咐,擅作主张做了一件事。” 听到安千这话,陆清荣瞬间一脸疑惑,因为安千从前一直都表现得很是循规蹈矩,并不像是会任性妄为的人。 安千看向陆清荣,低声说道:“王爷刚才问奴才为何这么晚归,其实是因为奴才在替王爷送完银两以后,又私自转道去了宫门口一趟。” 陆清荣听到安千这解释,心中瞬间就冒出了一个猜测,“你该不会是去下马碑那里看齐宝轩的马车在不在吧?” 皇宫作为帝王之家的禁地,自然不是谁都能够在里面纵马驰骋。 陆清荣口中的下马碑,则正是文武百官下马、落桥的所在位置。 而按照陆清荣他爹这个开国皇帝的规定,只有拥有皇族血统的人,才拥有骑马或者坐轿进宫的特权。 齐宝轩虽被人称为小国舅,可到底不是皇家人,所以到了下马碑的位置,也依然得下车,靠两条腿走路进宫。 所以,安千想要判断齐宝轩有没有进宫,确实是只要去四个宫门处的下马碑瞧上一眼,就能做出判断来了。 “齐家的马车,确实是停在东华门外的下马碑处。” 听到安千这回答,陆清荣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这齐宝轩向来就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作风,更别提他现在手中还拿了我这么个把柄,那自然更是要去我那正经人大哥面前,狠狠告上我这刁人一状。” 安千看到陆清荣一点都不担心的模样,他心中反而是更加担忧了。 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有拦下陆清荣暴打齐宝轩这件事。 可再转念一想,他又清楚,其实陆清荣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正如齐宝轩所得意的那样,今时不同往日了。 如果先皇此刻还在世,那就算陆清荣再揍上齐宝轩几回,陆清荣也照样无需顾虑什么。 朝野上下谁不知晓,陆清荣作为先皇的老来子,向来最受先皇偏疼。 先皇在临终之前,甚至还要特意下旨,为尚未及冠的陆清荣封王。 先皇其他的儿子,都是在及冠以后,才获得王位。 唯有陆清荣,是年仅17岁,就已经是正一品亲王。 在安千看来,自家王爷毋庸置疑就是先皇最疼爱的儿子,可他不理解,为什么先皇偏偏就点了和自家王爷最不对付的陆启峻为皇位继任者。 齐宝轩区区一个无官无爵的小国舅,为什么能那么有底气地和陆清荣叫嚣,不就是因为齐宝轩的姐姐,是当今新皇最为宠爱的齐贵妃吗? 想到这,安千心中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替自家王爷明天的早朝感到很是担忧。 他不认为陆启峻这位新皇,会放过这么一个名正言顺教训自家王爷的机会。 2、第 2 章 by:丸二缘 翌日,临近五更时分,夜色依旧朦胧之时,大臣们都已经齐聚在宫门外,等候宫门开启 而在这等候期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官员们,不免就谈起了陆清荣昨天当街暴揍齐宝轩的事情。 “咱们这位荣王,行事实在是蛮不讲理,我听说御史台已经有御史写好奏折,准备参他一本了。” “这荣王也真是的,他难道到现在都还看不清形势吗?” “毕竟是先皇宠了那么多年的小霸王嘛,行事作风,自然是难免骄纵一些。” “当今圣上,性情刚正肃穆,可最是不喜荣王这样的纨绔子弟!” “据我了解,这民间甚至已经有人暗中开盘,在赌荣王他还剩几日可活呢。” “这开盘者未免也太过嚣张了,荣王再怎么样,也是当朝亲王,他难道都不怕荣王先要了他的小命?” “李大人,你觉得这敢当庄家的人,有几个真是蠢货?”说话官员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如果不是背后有人指使,谁会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掺和进这皇亲国戚之间的争斗来?” “你是说?” “没错了,他这是存心要让荣王难堪呢!而且,就算圣上知道了这件事,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现在理亏的那个人是荣王。” “看来,咱们今天这场早朝,有热闹可瞧了。今天是朔日的大朝,按本朝礼制,荣王可是得上朝参政。” 先皇自建国以后,就规定六品以上的京官和皇亲国戚,每逢朔日初一和望日十五,需要上朝共同议决国事。 “我怎么好像没看到荣王的身影,他该不会今天又装病请假吧?” “这人就是不经提,你看,那慢悠悠过来的马车,不就是荣王府的马车吗?” 陆清荣踩着马凳,从马车上下来时,一众文武官员看似在各聊各的事情,实际眼角余光都落在了陆清荣的身上。 当看到陆清荣睡眼朦胧,甚至还在不断打着哈欠的模样,不少官员心中都感到一阵强烈意外。 “闯了这么大的祸事,他昨晚竟然还睡得着吗?” “论心大,我看这满朝真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荣王。” “什么心大,我看他就是不知死活,还不晓得现在已经是变了天!” “唉,齐小国舅敢让人开这样的盘,显然就是已经对他存了杀意。人家的刀现在都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结果他还这样悠哉悠哉,真是让人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评价他是好。” …… 朝臣们都认为陆清荣现在最该担心的,是齐宝轩准备对他发难的事情。 可事实上,陆清荣此刻正忙着和系统扯皮。 “903,我前世看小说时,经常能看到一些系统可以托管宿主的身体,你真不能努力也开发出这个功能吗?”陆清荣在心中哀嚎着朝系统道,“早起真的毁一天,睡到自然醒才是最符合人类的自然规律!” 对于陆清荣的这个诉求,903系统直接吐槽道: “什么早起毁一天,你现在会这么困,明明就是因为你自己昨晚熬夜看话本了!” 陆清荣很是理直气壮:“我熬夜那能怪我吗?还不都是因为乙二最新出的这话本实在太好看了,我必须要一口气看完,这样才够舒爽啊!” “再说了,我一个过阵子就得遭遇剧情杀的炮灰王爷,我现在不抓紧时间把这话本看完,等我被炮灰以后,我岂不是就再也看不到这么好看的话本了?” “还有,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啊?我昨晚熬夜看话本时,903你不也是在跟着我一起看吗?” “可我是系统,我不用睡觉,也照样可以正常运转,你能和我比吗?” 903系统的这个答复,直接把陆清荣给怼自闭了。 陆清荣一字一顿:“好的,聊天结束,请闭麦。” 903系统:“我说的是事实。” “正因为是事实,所以才更扎我心!”陆清荣抓狂,“现在这时间,我估计连鸡都还没睡醒吧?” “喔喔喔!” 听到远处传来的这阵响亮鸡鸣声,陆清荣一下子无语了。 “好了,我现在确实是起得比鸡早了!” 陆清荣原先还只是个皇子时,并不需要考虑上朝的事情。 可如今,成为了亲王的他,真是发自肺腑地感到庆幸,还好他父皇规定,一个月只需要在朔望日这两天进行大朝。 陆清荣完全不敢想,如果自己天天都需要这么早起的话,那自己的怨念会有多重。 因为,和在场的其他大臣们相比,他抵达皇宫的时间,其实已经算是偏晚的了。 事实上,在陆清荣到来后,没过一会儿的功夫,钟鼓楼上的宦官们就准时敲响了钟鼓。 伴随着响彻京师的沉肃钟鼓声,原本紧闭着的朱红色宫门,也缓缓从里面打开。 百官们按照文东武西,分成两列;队列前后位置,则依据官职高低。 在这井然有序、层级分明的队伍中,陆清荣作为正一品的亲王,自然走在了队伍的前排。 而因着陆清荣所站位置实在是过于显眼,所以当陆启峻这位现任新皇坐稳在龙椅上后,他一抬眸,就看到了陆清荣那迷迷瞪瞪,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看到陆清荣如今都已经祸到临头了,都依然还是之前那般吊儿郎当的样子,陆启峻顿时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虽然和陆清荣并非同个生母,可作为比陆清荣大上一轮岁数的大哥,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管教弟弟的责任。 所以,他父皇之前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和他父皇提过好几次陆清荣这个游戏人生的态度问题。 但他父皇每次都因为偏心陆清荣这个小儿子,而舍不得严厉管教陆清荣。 陆启峻觉得,自己这次必须得狠狠给陆清荣一个教训,绝不能再惯着他胡作非为。 不过,陆启峻也明白,比起朝堂上其他政务,陆清荣打齐宝轩的这件事,只能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到最后快散朝时再处理就可以了。 于是,在早朝开始后,陆启峻就先和几位内阁首辅谈起了今科春闱的相关事宜。 虽然春闱两周后才开考,可各地士子如今都已经是齐聚京师。 人一多,是非争端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再加上春闱的重要程度之高,所以京师最近就闹出了不少和春闱相关的案子。 而这其中最为引人关注的案件,当属是牵扯甚广的假大儒诈骗案。 每次只要临近科考,京中的书商们就都会刊刻售卖大量的考试专用书籍,这其中自然就包括历年考题以及优秀参考范文。 书商们为了能够卖出自家的科考书籍,通常都会花大价钱,请一些颇有才华的文人帮忙撰写历年的考题答案,给考生们提供参考和借鉴。 然而,一位名为贾仁新的书商,因为舍不得掏这笔请人的大钱,但又希望自家编出的书能够大卖,就谎称说自家书籍是由当朝大儒狄贺主持编纂而成。 那书商原本想着,狄贺常年归隐在南方山野之中,应该不可能会发现自己冒名这件事。 然而,偏偏狄贺最近正好进京探访一位老友,然后他就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成为了京城如今第一畅销书的作者。 狄贺将这书商告到官府里以后,那些买了书商书籍的考生们,得知自己上当受骗的情况,自然一个个也是都义愤填膺,甚至还有举人联名上书,要求官府将那书商斩首示众。 这个案子,如今已经成了全京师热度最高的案件,关于书商的处置结果,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按照本朝法律,这书商其实罪不至死,但很多士子及其家人却又觉得,这书商简直是万死犹轻。 临近春闱的备考时间之宝贵,用“一寸光阴一寸金”来形容,那都丝毫不为过。* 然而,这个书商竟然敢用那假书,欺骗了那么多士子,浪费了大家的备考时间和精力。 因为这个案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顺天府的府尹一时间也不敢拿定主意,就将案件拿到了今天的朝堂上进行商议。 内阁几位阁老,对这书商的处理,也各有看法。 有人认为应该依律处罚,之后再根据此案,修改相关法律条规,但也有人认为科举之事,关乎国本,应该将这书商判处斩立决,以此震慑不法之徒。 朝堂之上的争议,向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时常是谁都说服不了谁,而且这其中还会掺杂着屁股决定脑袋的影响。* 今天的这桩假书诈骗案,也同样出现了这样的形势。 陆清荣对于这些争吵,只觉得很是无聊,纯属浪费时间。 因为他看得出这几位阁老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每个人坚持的观点,其实都和他们的利益相关。 赵阁老为什么要坚持依法审判,之后再另行修法,这主要就是因为他病逝的老师当年就是本朝律法的主要编撰者和负责人。 他这是在维护师门的荣光,同时也想将后面修法的活儿给揽到自己手中。 而王阁老口口声声喊着说要杀一儆百,则是因为他想要收揽那些士子的人心,进一步提升自己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至于其他另外三个阁老,那也是各有所需。 每个人看似是在争论这个案子,实际都是想通过这个案子,谋己之私,求利其身。 当然,陆清荣也并不觉得他们那样做,有什么问题。 因为他很清楚,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争夺,而这五位阁老的背后,又都牵扯着许多的势力。 他们想要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就必须能够争赢别人。 陆清荣相信,就连他那现在已经坐在皇位上的便宜大哥,心中其实也是对这样多方博弈的局面乐见其成。 如果文武百官全都拧成了一股麻绳,那他大哥反而是晚上就要睡不着了。 不过,因为知晓这书中世界的剧情走向,所以陆清荣也清楚,现在发生在朝堂上的这些争议,完全就是无用功。 等再过阵子,这些朝臣压根就没心思再去争论这书商的生死了。 因为等到那个时候,自顾不暇的他们,要考虑的是自身生死问题,以及如何在风暴中明哲保身。 陆清荣也正是因为知道他们现在的这些争执,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所以他对自己还得被迫站这里听他们打嘴仗这件事,打心底里感到很是厌倦。 他此刻心里就庆幸,还好他可以自由地在心里和系统这个聊天搭子吐槽: “903,你说这群人还在这讨论个蛋啊?” “这届春闱的考卷,早就泄露到满天飞了!” “和考卷泄露的影响相比,这个书商造假书,完全就是芝麻绿豆的小事。” 陆清荣低着头,完全沉浸在自己和903系统的摸鱼聊天中。 他并不知道,他的心声,此刻其实响彻了整个朝堂。 无论是陆启峻这个新皇,还是其他朝臣,大家都清晰地听到了陆清荣那极具辨识度的清爽声音: 【还在这讨论个●啊?这届春闱的考卷早就泄露到满●飞了!】 尽管没能听清陆清荣的全部心声,陆启峻及一众朝臣,还是瞬间全都目光错愕地看向了陆清荣。 3、第 3 章 by:丸二缘 考卷泄露,这对于任何一场考试,都无疑是最严重的的事情。 更别提,陆清荣提及的考卷,还涉及科举春闱这样重大的考试。 陆启峻作为当场新皇,他自然无法容许自己执政以来的第一次春闱,竟然闹出这样大的纰漏。 他张开嘴巴,正想朝陆清荣询问,让他解释清楚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时,却惊惧地发现,自己的咽喉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给紧紧捏住,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而正当陆启峻为这个情况感到惊惶不已时,高坐在皇位之上的他,再次听到了陆清荣的声音: 【现在外面但凡是有点门路的人,花个几十两银子,都能买到这次●●的全套试卷】 【你信不信,等到真的●●开考时,这买题钱指不定会暴跌到三四两银子就行!】 【笑死,你总结得太●●对了,确实就是早买早享受,晚买享折扣,不买免费送】* 陆启峻因为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所以他更能看清楚底下众人的一举一动。 他从一众大臣此刻脸上惊愕的表情,能够看出,他们显然也都听到了陆清荣的声音。 但让他更加惊讶的是,他在听到陆清荣的声音时,他能清楚看到陆清荣的嘴巴和身体实际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陆启峻不理解,为什么陆清荣没有张嘴说话,可他和大臣们却都能听到陆清荣的声音。 难不成,陆清荣竟然可以做到不用嘴巴就能说话吗? 陆启峻清了清嗓子,他尝试着张嘴,想要询问陆清荣这件事,可他再次发现,自己的喉咙依然像是被紧紧黏住一样,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这一刻,春闱考卷泄露这件事,在陆启峻的心中,都已经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陆启峻心中开始产生了惶恐和紧张,他感觉自己似乎是碰到了无法用常识来解释的神秘力量。 而且,他现在再一回想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话,瞬间就意识到了陆清荣说话的口吻,听起来像是正在和人聊天的样子。 可他明明记得,刚才陆清荣周围的人,并没有谁和他对过话。 那陆清荣他现在到底是在和谁聊天? 难道是他们这些凡人肉身看不见的仙界神明吗? 陆启峻越是深思,心中对陆清荣的态度,就越是谨慎和警惕了起来。 而陆清荣这边,他对于陆启峻的态度变化,依然是毫无所觉。 【啧,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再过阵子,我那犟牛皇兄,就要叫●阁老全家含笑九泉了!】 听到陆清荣这话,无论是陆启峻,还是那几位阁老,瞬间脑中神经都一下子被拽了起来。 而陆清荣此刻也终于察觉到了殿内的突然安静。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满朝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向自己时,他也被吓了一大跳: “好端端的,你们瞅我干啥?”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位阁老,此刻心中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纷纷想要张嘴询问陆清荣,结果就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皇位之上,陆启峻看到他们面露震惊的反应,瞬间就猜到他们应该是经历了和自己刚才一样的怪异事情。 同样的,他也从陆清荣此刻脸上的疑惑神情,看出陆清荣并没有察觉到他们能够听到陆清荣与那神秘存在的对话。 转瞬间,陆启峻就在心中下定了主意,绝不能让陆清荣发现这件事。 于是,他试着开了口,说道:“八弟,你误会了,大家刚才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你身后那只意外跑进来的狸奴。” 陆清荣听到陆启峻这话,他下意识就好奇地转头看去,结果却只看到了一群人。 他疑惑地把头转了回来,然后就听到陆启峻坐在龙椅上声音平缓地说道: “那狸奴既然已经被抓出去了,众爱卿就还是接着继续讨论这个书商诈骗的案件吧。” 【真是没想到,这帮大臣,一个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上班时也照样喜欢●●看热闹啊】 【不过想想也是,在小猫和他们这群老●●之间,我肯定也是更愿意看可可爱爱的小猫】 陆启峻听到陆清荣这声音,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陆清荣和他那位神秘对话者,并没有发现他们能够听到陆清荣的声音。 而阁老们,一边装着继续争执,另一边心中却始终担忧着,到底是哪位阁老会被满门抄斩。 毕竟,这可攸关着他们自己以及家人的性命安全。 可身为人精儿的他们,也看得出当今圣上的意思,显然是并不希望让陆清荣发现大家能够听到他的心声。 而且,他们自己刚才也尝试过了,他们事实上根本没法泄露出这个消息,仿佛像是冥冥之中有神明在阻止一般,担心他们泄露了天机。 不过,正当阁老们以为今天自己今天应该是难以得到答案时,大家就在虞阁老发言以后,又听到了陆清荣的声音: 【这虞阁老也真是倒霉到家了,明明●●不是他泄露的,偏偏最后黑锅还是得他背】 【他虽然是有识人不明之责,但其实也罪不至死。毕竟,他也没料到他的●意门生,会在外放到地方的那几年里,就被人用酒色财气等手段给拉拢●●了】 虞阁老刚才听到春闱考卷泄露时,他根本没将事情往自己的学生身上去想。 毕竟,他之所以敢在陆启峻纠结春闱主考官的人选时,向陆启峻推荐了自己那位门生,就是因为他对那位学生充满了信任。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春闱最大的纰漏,竟然就出在他推荐的这位学生头上。 这一刻,虞阁老怒到了极点,双手都忍不住在微微发颤。 陆清荣觉得虞阁老是罪不至死,可虞阁老此刻却认为自己简直是死有余辜。 他完全辜负了陆启峻先前对他的种种信任。 陆启峻之所以会选择他的学生作为主考官,是出于对他的相信和支持,可他的学生身为主考官,却干出了泄露考卷这样可耻至极的事情。 虞阁老光是从陆清荣刚才的只言片语中,就已经大概能猜到,这场春闱的考卷,如今都已经泄露得有多广泛了。 如果他们不是侥幸能在此刻提前得知,那等到春闱之后,这件事情彻底暴露在日光下时,民怒势必是如同洪水一般,汹涌无比,给所有的相关人员都带来灭顶之灾。 这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次春闱,主考官也是由新皇亲自钦点。 主考官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那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当今圣上? 无论是虞阁老,还是此刻朝堂上的其他朝臣,大家此刻都已经敏锐地嗅到了阴谋的血腥味。 不少大臣更是理解了为什么虞阁老他身为当今圣上的老师,最后也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果。 虽说刑不上大夫,但最重要的,是罪不及天子。 在虞阁老被满门抄斩以后,那么所有事情就都可以止步在他那里,而不至于让大火烧到当今圣上的身上。 否则的话,一旦将天子也给牵扯了进去,那更是不知道要死上多少人,才能将这个案子给彻底画上句号。 陆启峻坐在皇位上,他此刻面上看似神色平静,但实际心中却已经是怒不可遏。 他这股怒火,并非冲着自己的老师虞阁老,而是冲着自己另外的几个兄弟。 陆启峻此刻心中已经笃定,这次春闱的试卷之所以会被泄露,肯定就是他那几个兄弟之中的人在故意搞的鬼。 陆启峻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自己最怀疑的那几个兄弟。 看到他们每个人都神色镇定,好像根本没有听到陆清荣刚才的那些话,陆启峻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因为他很清楚,他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兄弟,现在心里肯定是气得要死。 陆清荣的介绍,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可陆启峻却明白,这幕后黑手想要办成这么一件事,要费的功夫和精力可不少。 想到这,陆启峻心中更是由衷地对陆清荣产生了感谢之意。 他从前觉得陆清荣成天游手好闲,还吊儿郎当,看着很是让他恼火,因此没少和陆清荣吵起来。 可此刻,他却是情不自禁庆幸,还好他有陆清荣这么一个弟弟。 4、第 4 章 by:丸二缘 陆清荣并没有察觉到,此刻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实际暗地里已经是波涛汹涌。 他如今最在意的,还是他这个炮灰王爷不久后就要因为剧情杀而下线的事情。 他自打遭遇车祸,重生到这个古代世界后,就从903系统那里得知,他得在这书中小世界里,饰演一位嚣张跋扈的炮灰王爷。 而按照书中剧情发展,他很快就会因为牵扯进一起造反案,而落得个腰斩于市的凄惨下场。 陆清荣没有打算改变自己这个结局。 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尝试,都不可能更改已经被安排好的命运。 他是在十七年前,以胎生的方式重生在这个世界里。 他看过系统给他提供的原著小说,书中曾经提过一句,说他母妃在他五岁那年,就因为感染风寒而早逝。 他在穿进这个世界前,对于这个设定,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受。 可当他真的成为他母妃的孩子后,他渐渐的,就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了。 他前世是孤儿出身,可他一直以来,都并不认为自己对亲情有多渴望。 他觉得没有家人又如何,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可在成为他母妃的孩子后,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今中外那么多的作品,都会以母爱作为创作的主题。 他活了两辈子,但第一次感受到无私和真挚的爱,就是从他母亲那里获得。 可无论他用了多少办法去阻止和防范,他母妃最终还是在他五岁那年,偶然感染了风寒。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躺在病榻上,身体一天比一天孱弱,最终彻底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他父皇的结局也同样如此,书中设定他父皇在摔了一跤后,没过一个月就以七十岁的高龄撒手人寰了。 他也曾经试着提醒过他父皇很多次,让他走路要小心,可他父皇依然还是按照剧情设定的方式离世。 陆清荣如今已经是心灰意冷,他知道自己这个炮灰王爷,也注定是要遭遇剧情杀。 他在心中暗暗和系统商量,让系统这位大爹到时候千万得帮自己屏蔽掉痛觉。 陆清荣之所以会喊系统为大爹,是因为他和系统是关系不错的游戏搭子。 系统的计算能力和反应能力都超快,经常能带着陆清荣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所以陆清荣有时就会开玩笑,说自己这是被大爹给带飞。 然而,陆清荣此刻和903系统像是损友般的嬉笑对话,听在陆启峻和朝臣们的耳中,则变成了: 【我的好●爹,你能耐●●都能起死回生,你难道就忍心看你儿砸我因为那呆瓜皇兄,而死得那么冤枉和痛苦吗?】 爹? 起死回生? 儿砸? 尽管依旧没能听全陆清荣的心声,但众人落在陆清荣身上的眼神,一瞬间更是不对劲了。 因为光是起死回生这件事,就已经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此刻,不少朝臣都已经在心中认定,陆清荣是能够预知未来的神明之子。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可以提前预料到虞阁老被满门斩首的情况,以及自己未来被冤死的结局。 而陆启峻听到陆清荣将自己骂为呆瓜皇兄,他心中下意识就感到一阵不满。 可转瞬间,想到陆清荣说自己死得冤枉,自知理亏的他,又立刻心虚地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陆清荣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就竟然让陆启峻和文武百官脑补了那么多。 他在听到系统拒绝了他屏蔽痛觉的想法后,他直接就在心中轻轻哼笑了一声。 系统被他笑得感觉一阵古怪,忍不住朝他问道: “你难道就不试着再问一次?指不定我下一次就答应了你这个要求呢?” “不用再问了,我只要知道某系统到现在都还没找出那个故障bug就行了。” 陆清荣在心中慢悠悠地说道,“我想,这可能还是你能力不足的问题。等我脱离这世界后,我就去找时空局的领导聊聊,建议他们增加一些针对你们系统的能力提升培训。” 系统听到陆清荣竟然反过来要挟自己,祂一下子感觉头都大了。 这要是真的因为祂,而导致其他系统也必须再额外参加一些时空局的培训,那祂以后绝对会成为所有系统的公敌。 “你以后可别叫我什么大爹了,我看你才是我真正的活爹!” 陆清荣听到系统这带着怨念的回答,他直接在心中得意地笑了起来: “怎么样,你这下是不是可以答应帮我屏蔽痛觉了?” “就算你不提这要求,我肯定也得帮你屏蔽痛觉,我们时空局对宿主还没残忍到那个程度。” 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是被系统给耍了一通,陆清荣在心中微微一笑: “看来,我这个活爹,真的应该去和时空局的领导,好好探讨下你这个儿砸的教育问题了。” 903系统着急了:“别呀,我拿你当朋友,所以才这么和你开玩笑的嘛!” “我也是拿你当我亲儿砸,所以才对你的教育问题这么上心啊!” 903系统:“……” “哈哈哈哈哈哈,放心放心,我也是和你开玩笑呢!咱俩这一来一回,就算是扯平了。” 903系统:“你这个小气鬼!” “我是小气鬼的话,那你就是没用鬼!” “这都快半个月的时间了,你居然还没查出那个漏洞bug到底是什么!” 【你居然还没查出那个漏洞bug●●是什么】 陆启峻和文武百官并不理解bug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耳朵都敏锐地捕捉到了“查出”和“漏洞”这两个词。 刹那间,他们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自己突然能够听到陆清荣心声的这件事。 这难道就是陆清荣和他那位神明父亲正在调查的漏洞? 在猜测到这个可能性以后,无论是陆启峻这位新皇,还是朝堂上其他大臣,大家全都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就连此刻正在说话的那位大臣,声音也无意识降低了些许,害怕因为自己而暴露出大家能够偷听到陆清荣心声这件事。 直到临近散朝时,发现陆清荣并没有任何异样,大家心中这才微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大家放松多久,陆清荣的心声,就吓得虞阁老差点把手里的笏板都掉了。 【我可能知道那个漏洞bug是●●了!】 【我那老古板皇兄,他有点不●●啊!这都已经散朝了,他竟然还没有让人杖打我十棍!】 陆启峻:“……” 满朝文武:“……” 陆启峻以及一众大臣,都感觉自己简直是被陆清荣给吓掉了半条命。 他们还以为陆启峻是真的发现了真相,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件小事。 陆启峻刚在春闱这件事上欠了陆清荣一个大恩情,他自然不好意思再责罚陆清荣。 于是,他便当作自己没有听到陆清荣这心声。 而那位原本打算在朝堂上弹劾陆清荣的御史,此刻心中更是一阵发虚,同时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懊悔。 他觉得自己昨天千不该万不该收下齐家送来的贿赂。 他原本以为陆清荣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自己弹劾陆清荣的话,还可以趁机卖齐家一个好。 可谁成想,这陆清荣的真实来历,竟然如此不凡。 大概是因为做贼心虚的缘故,当察觉到陆清荣转过头来望向自己时,这位御史甚至吓到踩空了台阶,直接“砰”一声从汉白玉石阶上滚了下来。 陆清荣:“……” 陆清荣感觉这御史似乎是被自己吓到了,但他又觉得这不太合理。 毕竟,要论惧怕的话,也该是他害怕这个御史的弹劾才对。 按照原著剧情,在这个御史对他提出弹劾以后,他那便宜大哥,就会让人杖责他十棍。 而齐国轩这位齐小国舅,在他姐姐齐贵妃的帮助下,收买了那负责行刑的太监。 那太监也想要讨好齐贵妃,就故意每一棍都加重了力气,结果就是把他打得晕厥了过去,之后更是躺在床上两个多月都下不来床。 他后面被人冤枉参与造反时,这件事更是成了构陷的由头,说他是因为这件事对陆启峻怀恨在心,所以才参与了造反的事情。 陆清荣想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一个原著剧情,怎么会没有发生呢? 系统对于陆清荣的这个困惑,也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比陆清荣和系统更为在意此事的,还应该得是齐宝轩。 他原本安坐在家中,正翘首以盼,等着听从宫里传来的好消息。 所以,当得知陆清荣竟然从早朝上全身而退,甚至陆启峻都不曾开口责骂过陆清荣一句后,他简直是快要气疯掉了。 如果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是先皇,齐宝轩对这个结果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可如今成为皇帝的人,明明是他姐夫陆启峻,凭什么陆清荣还依然能这么嚣张跋扈? 齐宝轩即使摔碎了自己屋中的所有花瓶,也始终都无法忍下这一口气来。 最终,他还是急匆匆地进了皇宫。 他想要让他姐齐贵妃帮他出面找回这个场子来。 5、第 5 章 by:丸二缘 皇宫,御书房。 当太监进来通报,说齐贵妃和齐宝轩正等候在外面时,陆启峻瞬间便想到了他们姐弟过来的原因。 他此刻正好和虞阁老等亲信大臣,商议好了一众事情的处理方式。 于是,他便让虞阁老等人先行退下,随后又让人将齐贵妃和齐宝轩给召进了殿内。 虞阁老等人在走出御书房时,恰好与迎面走进来的齐贵妃和齐宝轩碰了个正着。 众人都知道齐贵妃是陆启峻在后宫中最偏宠的妃子。 不少朝臣私下甚至认为齐贵妃生下的二皇子,未来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选。 所以,当看到齐贵妃时,虞阁老一行人率先出声朝齐贵妃客气问好。 齐贵妃见状,当即也淡笑着朝他们回以问候。 齐宝轩站在齐贵妃的身旁,看到连虞阁老这样的内阁大学士,都依然得向自己姐姐低头,心中一时间更是得意地不行。 而他并没有多少遮掩情绪的能耐,所以他的得意,落在对面的虞阁老等人眼中,其实非常明显。 不过,虞阁老他们也并未和齐宝轩计较过多。 毕竟,任谁看到齐宝轩现在这张被打得青青红红紫紫肿肿的脸,不免都会对齐宝轩多出些许怜悯之情。 而虞阁老他们在礼貌性地问候过齐贵妃后,很快也就走出了御书房。 齐贵妃虽说本意是冲着替弟弟齐宝轩打抱不平而来,可她在陆启峻的面前,向来是温柔似水的解语花形象。 所以,当她来到陆启峻的面前后,她没有急着替齐宝轩说话,反而先是朝陆启峻道了个歉,说自己打扰到了陆启峻的工作。 陆启峻其实也知道齐贵妃的真实来意,可听到齐贵妃这么说后,他心中还是不由感到一阵熨帖。 他望向齐贵妃,声音温和地说道:“丹兰,朕理解你和宝轩的心情,八弟他这次确实是做的过分了些,我也很生气他这样的行为。” 齐丹兰听到陆启峻这话后,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陆启峻对陆清荣的称呼变化。 因为陆启峻昨晚在和她提起陆清荣时,一直都是对陆清荣直呼姓名,并未将其称为八弟。 可现在,即使陆清荣没在此处,陆启峻面对她时,也依然更改了他对陆清荣的称呼。 齐丹兰在见到陆启峻之前,她原本是打算替自己弟弟喊冤,可如今在察觉到陆启峻对陆清荣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后,她转瞬间就在心中改变了主意。 于是,她立刻顺着陆启峻的话,柔声说道:“陛下,您也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臣妾想,荣王他之所以如此行事,或许也是因为他还没走出先皇驾崩的悲伤。我父亲当年病逝时,宝轩他那个时候也是天天脾气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齐丹兰这番关心中夹带着理解的话,自然听得陆启峻心情很是舒坦。 然而,齐宝轩却是直接听傻眼了。 他原本还指望着他姐来帮他吹吹耳边风,结果,他姐竟然临阵倒戈,反过来替陆清荣那个混蛋说起了好话?! 齐宝轩脸上的忿忿不平,实在是太明显了,陆启峻一眼就注意到了。 想到齐宝轩到底是自己的小舅子,陆启峻想了想,便望向他说道: “宝轩,你放心,等朕下次看到八弟时,朕一定告诉他,让他以后不能再像昨天那样随便就打你一顿。” 齐宝轩听到陆启峻这个承诺,心里不仅没有半点欢喜,反而是越发地感到愤怒。 因为,陆启峻这话的意思,显然就是想让他吃了这次的哑巴亏,不要再抓着这件事不放。 陆启峻能对齐贵妃温柔,可对齐宝轩却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所以,看到齐宝轩不发一言的反应后,他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他直接朝齐宝轩道: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宝轩你今后不能再为这事和八弟他起冲突,否则的话,朕第一个处罚的人就是你。” 陆启峻不在乎齐宝轩怎么想,他只要齐宝轩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就行。 而且,陆启峻也相信,如果齐宝轩之后知道了陆清荣身上的神异之处,那齐宝轩绝对会感谢他今天的这番行为。 陆启峻认为自己对齐宝轩的管束,是一片好意,但齐宝轩却并不领这个情。 “凭什么?!” 齐宝轩“啪”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碎在了地上。 他如今已经跟着他姐齐贵妃,重新回到了齐贵妃的宫中。 而他在齐贵妃喊退那些宫女、太监后,就立刻将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喷涌发泄了出来。 齐宝轩此刻甚至是气到眼睛都有点发红。 他觉得陆启峻实在是太偏心眼了,明明挨打的那个人是他,结果现在被警告的那个人,竟然也还是他。 齐宝轩越想越是不甘心,他恼火地望向齐贵妃,抱怨道: “姐,刚才在陛下那里,你为什么不帮着我和陛下说情?我就不信,以他对你的宠爱,如果你开口了,他难道会不给你几分面子?” 齐贵妃虽然重视齐宝轩这个唯一的弟弟,可她也知道自己以及齐家现在所有的权势,都是来自于陆启峻对她的恩宠。 所以,听到齐宝轩埋怨的话语后,她并没有顺着齐宝轩的话,反而是说道: “圣上他可能也是身不由己。毕竟先皇刚去世没多久,圣上他在处理事情时,势必还是得考虑到朝堂上不少老臣的感受。他如果贸然严惩荣王这个八弟,有些老臣可能就会因此对他产生意见,觉得他这是不顾手足之情。” 齐贵妃对于陆启峻没有责罚陆清荣这件事,其实心中同样感到疑惑。 因为,她昨晚和陆启峻提起陆清荣时,陆启峻还对她保证,说绝对会给齐宝轩一个交代,不会让陆清荣就这么轻易将事情翻篇。 可陆启峻刚才在御书房里的态度,却完全不像他昨晚说的那样。 齐丹兰刚才一直在心中思考着这件事,她依据自己对陆启峻的了解,认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向齐宝轩说的那样。 而齐宝轩听到齐贵妃分析的原因以后,心中不仅没有感到释然,反而是更加怄火得不行: “这么说来,难道我接下来还一直得忍着陆清荣这个混蛋吗?” 齐贵妃看到弟弟气到满脸涨红的模样,也不由对他感到心疼。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齐宝轩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 “宝轩,你放心,等到圣上大权独握以后,姐姐一定会让圣上帮你报仇雪恨。我了解圣上,他对荣王的行事作风,也是早已看不顺眼很久。” “而且,恶人自有恶人磨,就算咱们不出手,以荣王这嚣张跋扈的性格,他如今没了先皇护着,迟早也是得踢到铁板。咱们就等着看他的笑话就行。” “等!等!等!我都等多久了,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吗?!”齐宝轩一脸烦躁地吼道。 他原本还以为,在先皇死后,自己这个小国舅就能压过陆清荣一头。 毕竟,当今圣上的弟弟多了去了,而他姐却是只有他这么一个唯一的弟弟。 可谁知道,他现在依然还是得捏着鼻子忍受陆清荣,根本没办法拿陆清荣怎么样。 想到自己昨天甚至让人暗中开盘,赌陆清荣还有几天的活日,齐宝轩就更是觉得自己丢脸到了极点。 事实上,齐宝轩此时,也确实是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因为在陆清荣昨天当街暴打齐宝轩之后,这个事情就迅速传遍了京师的上层圈子。 大家也都和齐宝轩一样,等着看陆清荣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置。 所以,在得知陆清荣竟然连半根汗毛都没掉,反倒是齐宝轩进宫一趟后,最终却是气呼呼地黑着脸出宫,不少人简直都惊呆了。 大家不理解,怎么连性格严肃的新皇,也开始溺爱起陆清荣这个幼弟来了? …… 陆启峻对于外界的议论,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些议论放在心上。 他经过这几天的隐秘查探,已经发现,似乎是只有当陆清荣在朝堂上,大家才能偶尔偷听到他泄露的心声。 陆启峻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对这个状况感到大为欣喜。 毕竟,他也并不想让太多人能够听到陆清荣的心声。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是巴不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偷听到陆清荣的心声。 而为了能够再次听到陆清荣的心声,陆启峻就直接更改了先皇之前制定的规则,将原本只在朔望日举行的大朝,频率更改为每周一次大朝。 满朝的文武百官都知道新皇这样更改,真实目的是为了什么。 不过,对于那些并不清楚情况的人,他们则将陆启峻的这个更改,理解为是陆启峻励精图治的表现。 陆启峻对于这种误会,自然更是乐见其成。 而对于再次大朝这件事,陆启峻心中更是充满期待。 于是,他在第二次大朝的这天,甚至还比上次提前早到了一会儿。 然而,当看到文武百官的队伍中,并没有陆清荣的身影时,他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 而就在陆启峻打算派人去荣王府,看看陆清荣到底是什么情况时,一个小太监从外面快步走进了殿中。 当从小太监的汇报中,得知陆清荣刚刚派了太监过来,替自己请了病假,陆启峻心中更是瞬间跟着紧张了起来。 他立刻下令,让太医院的院正火速赶去荣王府,替陆清荣进行诊治。 于是,原本正在被窝中呼呼大睡的陆清荣,就这样因为太医院院正的到来,而被安千从被窝中给挖了出来。 太医院的院正柯大人,其实和陆清荣是老熟人了。 毕竟,柯大人今年六十有一,他已经担任了二十余年的太医院院正。 所以,当看到告病假的陆清荣,面色红润,看起来明显气血充足的模样时,他心中没有半点意外。 因为先皇之前还在世时,陆清荣就没少靠装病这一招来逃掉尚书房里老师们的课。 而先皇又格外宠溺陆清荣这个老来子,所以虽然知道陆清荣爱装病逃课,可他还是依然担心陆清荣会不会是真的病了,所以每次就都会喊柯大人过去替陆清荣把下脉。 后来,还是陆清荣自己装病装到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这样太费柯大人了,所以就不用装病的理由,直接用睡不醒这个原因请假和逃课。 陆清荣看到柯大人这个老熟人突然登门,他简直是满头的问号,想不明白他那便宜大哥这又是抽的什么风。 在陆清荣看来,像陆启峻那样的古板性子,应该是巴不得早朝上用不着看到他的存在才对。 结果,他不过是请了个平平无奇的病假,结果陆启峻竟然还把柯大人这太医院院正给派了过来。 柯大人虽然此刻听不到陆清荣的心声,但他从陆清荣脸上的表情,也大致猜到了陆清荣在想些什么。 因为新皇已经给他们下了封口令,而且他们也根本无法说出心声这件事,所以柯大人只是朝陆清荣露出了个温和的淡笑: “王爷,真是对不住,下官打扰了您的休息。” “没事、没事,我这病就是睡一觉就好,也劳烦柯大人你白跑这一趟了。” 陆清荣并没有开口要求柯大人帮自己隐瞒装病这件事,因为他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没必要给人家柯大人再增加麻烦。 而柯大人在离开荣王府,坐上进宫的马车里后,他忍不住摇头苦笑了一下。 他之所以如此反应,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担忧很是可笑。 他刚才在荣王府时,心中一直担忧着,如果陆清荣想让他帮忙遮掩装病这事的话,那他应该如何拒绝陆清荣,才能够不得罪陆清荣。 可现实却是,直到他离开荣王府,陆清荣都不曾和他开口提过一句这件事。 他看得出,陆清荣依然没有发现他们之前偷听了他的心声。 而从陆清荣之前和他那位神明父亲的对话,其实不难听出,陆清荣虽然能够提前预知未来,可他并没有厉害到能够无所不能。 例如,他在面对死亡时,就依然需要向他那位能够起死回生的神明父亲求助。 所以,陆清荣肯定也能猜到,如果陆启峻得知他是装病逃避上朝,陆启峻很可能是会雷霆大怒。 事实上,也正如柯大人所猜测的那样,当陆启峻在满心担忧之时,得知陆清荣竟然是为了睡懒觉才请病假,他瞬间气得不行,直接在朝堂上就发火道: “这个混不吝,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么副好逸恶劳的臭德行!” “我就说他昨天还在街上和人斗蛐蛐,怎么今天就突然病了!” “行,他不想早起是吧?朕偏偏就要他天天早起!” …… 翌日,国子监,大门前。 陆清荣带着他原先的两个伴读包达与何昼,下了马车以后,就一字排开,走路姿势大摇大摆。 当走到国子监那端庄稳重的大门前,他们三人更是“啪”一下展开了手中的折扇,对着自己狂扇风。 但在摇头晃脑地扇了一会后,包达就突然“哈——啾”了一声,打了个很是响亮的喷嚏。 “不玩了、不玩了!我要是真感冒了,回家铁定得被我娘念叨死!” 陆清荣原本还正沉浸在模仿前世四大才子登场那经典镜头的乐趣中,突然听到包达嚷嚷着喊暂停,他顿时忍不住嫌弃地说道: “包达,你这也太弱不禁风了吧!你这哪是十七岁的身体啊?我看你明明就是个七十岁的老头子!” 包达听到陆清荣这番吐槽,瞬间就不服气地怼了回去: “我的荣大王爷,你倒是身子骨硬朗,那你先把你身上的貂裘给我脱下来啊!” 陆清荣:“那可不行,我要是把这貂裘脱下来,安千他也能把我给念叨到头疼。” 何昼声音幽幽:“所以,谁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在倒春寒这种天气里,干出摇扇子这么傻的事情呢?” 何昼虽然嘴上问着“谁”,可实际说话时,目光却是直直看着陆清荣。 陆清荣:“何昼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因为这是个非常特别的开学仪式感,它能够让我们……学有所成、成竹在胸、胸有成竹、竹、竹……算了,我编不下去了,我不编了!” 包达看到陆清荣不出意外地甩手摆烂,他直接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何昼俊逸的眉眼间,瞬间也尽是浓郁的笑意。 而陆清荣看到自己两个损友笑得如此幸灾乐祸,他直接就朝他们两个翻了个大白眼,但嘴角弧度同时也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正如同何昼刚才所说,京师如今正是倒春寒的时节。 所以,在嬉闹过后,陆清荣他们三人很快就将手中用来摆造型的折扇,收进了腰间系着的扇套里。 而包达虽然腿还没迈进国子监,可看着眼前国子监那沉稳厚重的黑色大门,身为学渣的他,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知识的森严压迫感。 他一只手搭在了陆清荣的肩头上,皮笑肉不笑地朝陆清荣说道: “真是托了王爷你好大的福气,我原本都以为我已经从尚书房毕业了,没想到现在还得陪着你来这国子监的苦海里继续沉浮。” “包达,你这可怪不得我,真要怪的话,应该怪我皇兄才……” 陆清荣话还没说完,嘴巴就已经被吓得惊慌失措的包达给牢牢捂住。 直到确认陆清荣没再继续出声,原本只是想开个小玩笑的包达,这才心有余悸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随后,他眼神很是恼火地瞪了陆清荣一眼,他压低声音朝陆清荣骂道: “陆清荣,你是活腻歪了是吧?当今圣上可已经不是你父皇了!” 何昼此刻也神情严肃地看着陆清荣,咬牙提醒道: “荣大王爷,你是不知道祸从口出这四个字吗?” 尽管被包达和何昼好一通教训,可陆清荣此刻心中却是感到极大的欣慰。 他很庆幸他在这书中世界中,能结识到包达与何昼这两个真正的挚友。 他笑着伸开双臂,双手分别揽住包达以及何昼的肩膀: “安心、安心,我心里门儿清!今时不同往日嘛!” 6、第 6 章 by:丸二缘 包达与何昼看着陆清荣那嬉笑的轻松模样,想骂他根本就对自己的话没上心,可看到他那灿烂至极的笑容后,脸上又不禁也跟着染上了笑意。 何昼轻叹了口气:“真是的,每次都被你这样插科打诨给糊弄过去!” “嘿嘿,任你们俩再厉害,也休想翻出我陆清荣的五指……” “劳驾,麻烦让一让。” 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冷得像是能掉冰碴子的声音,陆清荣吓了一跳,他下意识转过头,入目就看到了一个容貌清冷淡漠的年轻男子。 而在发现自己确实挡住了人家进入国子监的路,陆清荣便拉着包达和何昼,让出了空间来。 “多谢。” 那年轻男子冰冷地扔下这两个字后,便带着他的书童,走进了国子监的大门。 “何昼,看来你这京师第一美男的称号,是时候该拱手让贤啦!” 因为那对主仆还没走远,所以陆清荣说这话时,特意压低了声音。 而何昼听到陆清荣嘴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他直接就没好气地白了陆清荣一眼,小声朝陆清荣怼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什么京师第一美男,是你自己不相信而已。” 包达:“不是吧,王爷,听你这语气,你好像是不认识刚才那个走过去的人啊?” “他难道很有名吗?” 听到陆清荣这疑惑的问题,何昼与包达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包达摆摆手,小声道:“算了,咱就原谅他吧。他毕竟一直生活在宫里,最近才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何昼:“可问题是,那位和他算起来,也是沾亲带故的关系啊。” 包达与何昼的这番对话,听得陆清荣更是一头雾水。 陆清荣:“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包达:“刚才过去那人,他名叫宁诗君。” 看到陆清荣一脸恍然大悟,包达笑着朝何昼说道: “看来宁诗君的名气还是足够大的,竟然连我们深居简出的荣大王爷,都知晓他的存在。” 何昼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但他心中还有个疑惑: “就算抛开宁诗君的名气不谈,王爷你之前在宫宴上,难道就一次都没和宁诗君打过交道吗?我记得宁诗君他还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子呢!” 陆清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皇最喜欢热闹,每次举办宫宴,那都是乌泱泱一堆人。别说他是皇后的亲侄子了,我连我那些皇兄、皇姐的孩子,到现在都还没全部认全呢!” 听到陆清荣这回答,何昼和包达瞬间也都理解和共情了陆清荣。 因为,他们想到先皇除了有八个儿子外,甚至还有十三个女儿。 这些儿子和女儿又都会各自成家,拥有自己的下一代。 光是这些实打实和陆清荣有血缘关系的近亲,就已经是个很庞大的数字了。 所以,宁诗君虽说是皇后的亲侄子,但陆清荣不认识他,那确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世子爷,现在这么冷的天,他们怎么还在给自己摇扇子啊?” 因为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刚才在聊天时,一直都有意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怕被宁诗君听到他们议论的话语。 所以,此刻那书童的询问声音,反倒是借着呼呼吹的风声,很清晰地传到了陆清荣他们三人的耳边。 “可能是为了给他们过度发热的头脑降温。” “王爷,宁诗君那小子说你脑袋烧糊涂了!”包达坏笑着用肘子轻轻撞了下陆清荣的胳膊,“你快收拾他,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你小子可别想撇清关系,他哪里是只说我,他明明是说的我们!” 包达一脸无辜模样地睁大了眼睛,“关我们俩什么事,我跟何昼那都是听你吩咐,所以才会今天拿着折扇过来抽风。” “包达此话有理,我赞同。” “我叫你们俩带折扇,你们就乖乖带啊?你们难道没有点自己的想法吗?” “那不然呢?”包达一脸理直气壮,“你可是堂堂正一品亲王,我跟何昼就是两个无权无势的小屁民,我们俩哪敢得罪您这位王爷大人啊?” “行,既然你包达这么小可怜,那就吃我这个王爷一腿!”陆清荣说话时,笑着朝包达踹了一脚。 包达直接身体朝旁边一闪,就躲开了陆清荣扫过来的腿。 陆清荣瞪他,“你不是说你不敢得罪我吗?那你怎么还好意思躲?” “我是不敢得罪你,可我更不敢得罪我爹娘啊!他们要是知道我被你踹了,铁定要心疼我的!” “何昼,咱俩一起打他吧!我感觉他是在跟咱们炫耀他有爹娘疼爱!” 何昼下意识就想说,他其实也有娘疼爱,可想到陆清荣父母已经双亡的情况后,他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 “行啊,我早就看不惯他这丑陋的嘴脸很久了,今天可算是等到收拾他的机会了!” 何昼说话间,和陆清荣联起手,就要将包达给包围起来。 包达见大势不妙,瞬间扭头就往国子监里面冲,可嘴里还不忘回头朝何昼喊狠话: “何昼,你这个趋炎附势的谄媚小人,我包达严重鄙视你!” “既然你包达都这么认为了,那我更是得替王爷办好事了!” “没错,咱们今天必须得叫包达这小子,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到包达、陆清荣与何昼,他们三人像是一阵又一阵的风,从自己旁边嗖一下子刮了过去,宁诗君目光忍不住一直追随着他们追逐打闹的身影。 书童注意到宁诗君的目光后,猜测宁诗君应该是不喜他们这么闹腾的模样,便朝宁诗君讨好说道: “世子爷,这荣王也真是太不像样了!这里可是国子监,多少读书人都敬仰和向往的圣殿,他们怎么能在这里瞎胡闹呢?” 宁诗君闻言,眼神冷淡地回头望了那书童一眼,见那书童眼眸中尽是想要讨好自己的算计,她在心中叹了口气。 “把东西放到我宿舍后,你就直接回府去,我在国子监用不着人伺候。” 那书童听到宁诗君这话,脸上神情瞬间是遮掩不住的失望和错愕,可他也知道宁诗君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强势性格,所以他只好默默地应了一声“是”。 事实上,除了宁诗君之外,陆清荣他们追逐打闹的画面,也落在了不远处站在二楼上的国子监祭酒许敬民眼中。 对于陆清荣入学国子监这件事,许敬民是真心的感觉头疼。 作为知晓心声秘密的人,他其实也看得出,当今圣上之所以将陆清荣安排到国子监来,并不只是单纯因为恼火陆清荣装病的事情,其实更多是想将陆清荣给自然而然地安排到眼皮子底下。 可是,即使不考虑心声这个因素,陆清荣本身就已经是个让人非常棘手的学生了。 先皇以前还在世时,陆清荣在京师教育界的名声,那简直就是如雷贯耳。 他以前甚至还同情过在尚书房任教的友人,觉得友人碰到陆清荣这么一个骂也骂不得,管又管不动的学生,简直就是可怜至极。 可如今,陆清荣成了他国子监的学生。 而且,更让他感觉麻烦的是,陆清荣其实还是他全家的大恩人。 毕竟,一旦虞阁老因为春闱泄题而被满门抄斩,那他身为虞阁老的女婿,很大可能也是无法独善其身。 想到虞阁老昨天还特意叮嘱过他,让他在国子监里尽量照拂着陆清荣,许敬民就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他岳父虞阁老似乎是有点看不清形势。 他许敬民,分明才是现在国子监里最需要照顾和帮扶的那个人啊! …… 陆清荣还不知晓,他的到来,给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当他跟着国子监的老师,走进教室里时,他一眼就在底下众多的学生中间,看到了长相最为出众的宁诗君。 陆清荣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竟然就第二次碰到了宁诗君。 他颇有些诧异地看了宁诗君一眼,然而宁诗君只是扫了他一眼后,就将目光落在宋立涛这个老师身上。 宋立涛是负责陆清荣他们这个班的老师,光是从他粗壮的体格和冷面硬汉的形象,其实很难看出他竟然会是国子监的老师。 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刚才在见到宋立涛的第一眼时,就都被宋立涛带来的反差给震惊到了。 宋立涛站在讲台上,他神情冷肃地朝底下学生们介绍完了陆清荣、包达和何昼这三个插班生后,就望向陆清荣道: “王爷,宁世子旁边还有个空位,你就坐那个位置吧。” 宁诗君听到宋立涛这个安排,脸上神色依然冷淡似霜,没有流露出半点意外的神色。 因为早在刚才,宋立涛就已经找过她,拜托她帮这个忙。 在这个班级原来的学生中,她是身份家世最贵重的那个人。 如果有谁能制衡得住陆清荣的话,那么也就只有她这位准异姓王还有几分可能性。 宋立涛在安排完陆清荣以后,就将包达与何昼,也打散着安排到了班级里的其他位置上。 陆清荣对于和包达、何昼分开坐这件事,虽然感到有些惋惜,可也并没有出声反对。 他走到宁诗君旁边的位置,拉开凳子坐下以后,倒头就趴在桌上,开始光明正大地睡觉。 宁诗君:“……” 宁诗君压根没想到陆清荣会是这么个安分守己的反应。 她原本想着,既然陆清荣能够无缘无故就当街暴打齐宝轩,那他肯定是一个非常嚣张跋扈的性子。 尽管刚才在大门处,她看陆清荣和包达、何昼相处时,似乎并没有那么讨人厌的感觉。 可包达、何昼到底是和陆清荣相识多年的伴读,陆清荣对他们态度温和些,自然也是无可厚非。 所以,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陆清荣真的做出一些干扰课堂纪律的事情,影响到了她听课,那她绝对不会对陆清荣忍气吞声。 可谁成想,陆清荣竟然就只是在课堂上睡觉而已。 宁诗君虽然觉得在课堂上睡觉这件事,其实也很不合适,对老师不太尊重,可因着她对陆清荣的预期实在是太低,所以她此刻竟然觉得陆清荣也没她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事实上,除了宁诗君有如此想法外,班上的其他学生以及讲台上正在授课讲学的宋立涛,心中也都对陆清荣这过于寻常的举动,感到惊诧不已。 陆清荣倒是没有察觉到旁人对待他如洪水猛兽般的态度。 他一连两天,在课上要么是睡觉,要么就是看自己带来的话本,或者随便在纸上涂涂画画。 对于他这自得其乐的情况,授课的老师们都很是喜闻乐见,甚至觉得他比国子监里不少依靠父荫入监的公子哥监生还好相处许多。 而且,很快的,因着朝廷正式公布了春闱泄题的消息,所以国子监里无论老师还是学生,瞬间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这个惊天大案上。 毕竟,距离春闱开考原本也就只剩几天的时间,而且国子监里甚至还有几个学生,也牵扯进了这桩案子中。 这几个国子监学生,如今全都被官府抓捕和关押进了牢狱中。 陆清荣虽然知道春闱泄题这个案子,如今在京城里闹得满城风雨,可他一直觉得自己和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当有人竟然找到他面前来替那涉案考生求情时,他简直都惊呆了。 7、第 7 章 by:丸二缘 国子监,小院。 陆清荣看着眼前这三个为了同窗好友而来找他求助的贡生,他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在这个关头,所有人都生怕自己会和春闱泄题案沾上半点关系。 可这三个贡生,却能够冒着巨大的风险,跑来找他求情,希望他能帮忙救出好友。 “你们来找我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但你们也不要再白费力气了,还是专心准备你们的春闱去吧。” 虽然春闱出现了试卷外泄的情况,可朝廷并没有更改春闱的时间,依然是在五天后就正式开考。 “王爷,多谢您这番好意,但我们既然敢来找您求助,就不怕别人知道这件事!我们只想求求您,伸手帮一把戴新霖,他真的是不知情的受害者!” “是啊,王爷,我们三人可以向您发誓,以戴新霖在国子监里名列前茅的才华,他就算不提前知道这春闱的试卷,他也照样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绩!他绝对是被蒙在鼓里,根本不晓得那是外泄的真题。” “王爷,春闱三年一次,戴新霖他如果错过了今年这场春闱,那他就又得等多一个三年。我们也不是说要让您放了戴新霖,我们只是想请您帮他求情,让他先暂且从牢狱中出来参加春闱,以免错过今年这一场春闱。” 陆清荣看得出,眼前这三位看起来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的贡生,是真的相信他们好友戴新霖是这个案件中的无辜受害者。 而从他们愿意主动掺和进这这摊浑水的行为,也同样不难看出,戴新霖往日里在生活中肯定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陆清荣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知道书中剧情,那他此刻很可能真的就已经被他们给说动了。 可偏偏,剧情中在介绍春闱案时,顺带也提及了戴新霖的存在。 原著中,戴新霖先是成为了这一次春闱的会元,随后又在殿试中,被他大哥陆启峻选为了状元。 但也正是在戴新霖他春风得意马蹄疾,人生最是辉煌耀眼的时候,春闱泄题的案子被人爆了出来。* 最终,戴新霖被革除了所有功名,而且也因为欺君之罪,被判处满门抄斩,连累了其他家人。 书中,戴新霖在临死之前,悔恨至极,觉得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害死了所有的至亲。* 陆清荣虽然也不清楚,这春闱泄题案为什么会提前这么早就曝光,而且还是由朝廷主动放到了明面上来处理。 可他觉得,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就悬崖勒马,或许对戴新霖及其家眷也是一件大好事。 于是,他望向戴新霖那三位好友,提醒说道: “人在面对诱惑时,做出的选择,有时可能连自己也会吓一跳,善恶往往就是一念之间的差别而已。” 陆清荣从那三位贡生离开之前的脸色,能够看得出,他们并没有相信他刚才说的话。 他们还是依然坚信自己的好友事先并不知情。 陆清荣对于他们的执着,其实也并没有感到太大意外。 毕竟,如果他们能够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得改变想法,那他们也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想着要将自己的好友从牢狱之中救出来。 陆清荣从院中走回到了屋内,看到宁诗君正坐在窗边的桌前提笔写字时,他已经是习以为常。 因为,自打他被安排到和宁诗君同个寝室后,他就没少看到宁诗君坐在窗边刻苦学习的模样。 国子监规定学生在周一到周五都必须住宿,而因为国子监是诸多学子挤破了头都想进入的官方最高学府,所以国子监的号舍一直以来都是满员状态。 但陆清荣和包达、何昼突然空降过来,国子监又必须得替他们三人安排住处。 所以,国子监最终就将一间逼仄的储物房紧急改造成了双人间号舍,同时又将陆清荣临时安排到了原本自己单独居住的宁诗君号舍里。 而陆清荣和宁诗君在号舍之中,基本就是各干各的事情,从不说话和互动。 他们俩人都默契地将寝室的门当成了楚河汉界,寝室左侧是陆清荣的空间,右侧则属于宁诗君。 陆清荣原本以为,今天肯定也是和之前一样。 可当他在自己这边的桌前坐下,刚翻开话本的封面时,坐在房间另外那一头的宁诗君却突然开了口: “王爷,请问顾铭师兄他们刚才是为了戴新霖师兄的事情而来吗?” “怎么,他们之前也找过你帮忙?”陆清荣头也不抬地问道。 “那倒没有,我之所以这么猜,只是他们四个人在国子监里,向来是形影不离,而且也都是出了名的学识渊博之人。” “原来如此。” 听到陆清荣回答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对这件事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宁诗君犹豫了一下后,最终还是望向陆清荣,说道: “王爷,冒昧问一句,请问你有办法帮戴新霖师兄吗?” 看到在自己说完话后,陆清荣突然阖上手中的书册,抬头望向自己,宁诗君以为陆清荣是觉得不耐烦了。 她抿了下唇,望向陆清荣说道:“抱歉,我就是随便问一句而已,打扰您了。” “人心隔肚皮,做人不要太烂好心了,免得哪天因为多管闲事而害死自己!” 陆清荣记得,在原著中,宁诗君这个炮灰女配,就是因为遭遇了农夫与蛇的故事,被蛇反咬了一口,最终才暴露了自己女扮男装这件事。 “多谢王爷提醒。”宁诗君冷声答道。 看到宁诗君因为自己的警告而神色不虞,陆清荣心中也不以为意,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和宁诗君处好关系。 他早已经和包达还有何昼商量好了。 等过阵子,春闱结束以后,国子监就会空出一些号舍来。 他到时就会让国子监给他们安排一个三人间的宽敞号舍,他会搬去和包达还有何昼住到一起。 在剧情杀的节点到来之前,他更希望自己能够和包达、何昼这两个好友多相处一些时间。 事实上,在这一番短暂的交谈过后,陆清荣和宁诗君的关系,就直接陷入了如同冰霜般的凝滞状态。 包达甚至还因此打趣过陆清荣,说去陆清荣的号舍找他,得多穿两件衣裳防寒。 不过,随着时间进入农历四月,国子监的空气里,就开始弥漫起一股躁动的气氛。 等到了春闱放榜的这一天,陆清荣甚至看到被包达戏称为黑脸大汉的宋立涛,竟然笑脸吟吟地走进了教室。 包达如今把他和何昼的位置,调换到了陆清荣的后面。 所以,看到宋立涛这位老师一反常态的模样后,消息灵通的他,立刻小声和陆清荣以及何昼嘀咕道: “我刚才听隔壁班的人说,宋先生他有个弟子,今年也参加了春闱,而且成绩还不错,排名很靠前,应该有把握在接下来的殿试中进入二甲,获得进士出身。” 陆清荣:“难怪他会高兴成这个模样,教出这么一个厉害的弟子,那他这当老师的,铁定是成就感满满啊!” 事实上,也正如包达所说的那样,宋立涛随后就站在讲台上,向学生们介绍了他弟子春闱上榜的好消息。 在国子监里就读的学生,无论出身贵贱高低,绝大多数人都还是希望能够通过科考这条正道,获得出仕为官的资格。 陆清荣他们这个班级,学生的年龄比较小,大多都是和陆清荣一样十七八岁。 所以,在听到宋立涛的好消息后,不少学生在朝宋立涛贺喜的同时,眼眸中还忍不住流露出了向往和憧憬的神色。 宋立涛也是个很负责的老师,他在和大家分享完好消息后,就朝学生们说道: “我已经问过邓信山了,他答应我,说等忙完殿试的事情以后,就会来国子监,和大家分享一些关于春闱以及殿试的经验。大家到时候可要好好听他讲课,别浪费了这么宝贵的机会!” 听到宋立涛这话,班上一众学生更是瞬间都欢呼了起来。 陆清荣对这类和科举相关的分享会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忍不住感慨,真是难得能看到这班同学如此激动的模样。 不过,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包达倒是给陆清荣带来了一个他觉得颇为有趣的传闻。 “我听说,咱们国子监晚上很危险,不能随便乱走,否则很容易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包达,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少胡扯这些有的没的。”何昼一脸嫌弃地朝包达吐槽道。 陆清荣也对包达这话不是很相信,“这国子监可是本朝的最高学府,哪个鬼怪会那么不长眼,跑来这里作乱?” “那如果我说,这鬼怪就是从国子监里产生的冤魂厉鬼呢?” 看到包达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陆清荣与何昼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陆清荣直接看向包达,说道: “包打听,你就别在我俩面前卖关子了,赶紧说说你都打听到了什么吧!” “嘿嘿,你们刚才不还觉得我说的话不可信吗?怎么现在还好奇起来了?” 何昼嘴角微微上扬:“包达,你要是再装模作样,可就别怪我们俩人动手收拾你了!” 何昼话音刚落,陆清荣瞬间配合地将手指关节捏得噼里啪啦响。 “得得得!我现在说还不行吗?你们两个可真是没耐心!” “我刚才听别人说,咱们国子监以前有个学生,因为多次在春闱中落榜,所以在最后一次失败时,就在自己的号舍中自缢了。” “而从那以后,每到春闱放榜,也就是他丧命之时,他的鬼魂就会功力大增,不断在国子监里四处游荡,找寻那些落单的学生。” “不过,我刚才跑去找黑脸大汉问过了,他说在本朝国子监的记录里,并没有出现一起学生自缢的事例。而且,他以前在国子监读书时,也不曾听说过什么闹鬼的事情。” “由此可见,这闹鬼的传闻,应该就是以谣传谣罢了。” 包达话音刚落,陆清荣与何昼瞬间从座位上站起身,追着包达要暴锤他。 然而,包达早已预判到了他们的反应,大笑着撒腿朝外逃。 宁诗君:“……” 宁诗君感觉自己此刻也有点想打包达。 因为她一开始是真的被包达那副很是认真的口吻给唬住了,甚至在想,她之所以没有在晚上撞到鬼,会不会是因为她娘替她求的平安符起了作用。 结果,闹到最后,这竟然就只是一个谣言罢了。 宁诗君觉得自己也被包达给耍到了,不过,等到第二天,当她看到包达的第一眼,她不由被包达的模样给震惊到了。 包达模样看起来疲惫至极,而且双眼的黑眼圈重得像是昨晚被人给狠狠打了一拳。 陆清荣看到包达的样子后,也被包达给吓了一跳。 “我去,包达,你昨晚是撞……” 陆清荣在看到包达身后的何昼以后,都直接惊得沉默住了。 因为何昼此刻的状态,看起来也没有比包达好上多少。 何昼幽幽地替陆清荣补完了他要说的话: “没错,我们昨晚确实是撞鬼了。” 8、第 8 章 by:丸二缘 如果只是性子跳脱的包达说他撞鬼了,陆清荣可能还会半信半疑,觉得他是不是又想恶作剧了。 但看到连何昼都如此说,陆清荣心中就不由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鬼长什么样啊?是男鬼还是女鬼?是老鬼还是小鬼?” “我的老天爷,你这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啊?”包达一脸抓狂地朝陆清荣吐槽道。 陆清荣疑惑:“怎么了?我这几个问题,难道很难回答吗?” 何昼:“有没有可能,我们这不是撞大运,而是撞鬼!你觉得哪个正常人在撞鬼的时候,还会想着去看那鬼到底长什么样?我和包达又不是活腻歪了,嫌自己命太长!” 包达一脸心有余悸地朝陆清荣道:“昨晚要不是我和何昼跑得快,你今天指不定都见不着我们俩人了!” 包达与何昼的这些话,瞬间听得陆清荣越发感到疑惑: “你们确定你们真是撞鬼了,而不是有人在故意装神弄鬼,想要吓唬人?” 宁诗君其实一直都在默默旁听着陆清荣他们三人的对话。 此刻听到陆清荣的询问后,她心中也不禁对陆清荣的猜测感到赞同。 “不可能!那肯定就是鬼!而且还是个很凶残的厉鬼!”包达一脸严肃地朝陆清荣道。 何昼的语气也很是笃定:“王爷,如果你昨晚听到了那厉鬼发狂的声音,你现在就绝对说不出半句怀疑的话来。” “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吗?”陆清荣拧着眉头,“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啊?” “算了,你爱信不信,不过,你这阵子晚上可千万小心,绝对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号舍!”包达很是认真地叮嘱陆清荣道。 “对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得小心为上!” 陆清荣虽然心中还是不觉得这世上有鬼,可面对包达与何昼的善意,他依然点了点头,说道: “行,知道了,我晚上肯定不会离开号舍乱跑。” 然而,这天深夜,一阵突然响起的“砰砰砰”猛烈敲门声,直接把陆清荣以及睡在屋内另一头的宁诗君,从睡梦中给猛地吵醒了过来。 陆清荣满肚子起床气,他黑着脸,走过去打开房门,咬牙切齿地瞪着门外的包达与何昼: “你们俩白天不是还让我晚上不要瞎跑吗?合着你们是只说给我听,自己却不照做是吧?” 包达与何昼压根没顾得上回答陆清荣,俩人火速就从陆清荣的身边挤进了屋中,随后立刻又帮着陆清荣关上了房门。 而因为他们手中还提着俩个红灯笼,陆清荣看到他们两个在烛火晃动摇曳下照映出的脸,忍不住吐槽说道: “我感觉你俩现在看起来比鬼还可怕!你们要是和鬼相遇了,指不定连鬼都要被你们给吓得夺路而逃。” 包达与何昼原本被吓得心脏狂跳,可此刻看到陆清荣那淡定从容的模样后,俩人心中的惊惧不由都消散了一些。 包达转头望向何昼,说道:“我就说得来找王爷吧!他是皇族血脉,也就是真龙血脉,天生就能镇邪避秽!” 陆清荣:“……” 陆清荣一脸无语:“包达,你又瞎胡咧咧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能镇邪避秽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大的能耐?” “而且,你早上不是还跟我说晚上不要出门吗?你现在怎么又跟何昼出门了?” 包达听到陆清荣这询问,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爷,我本来确实是打定主意晚上不出门,但你也知道的嘛,这人有三急,我也没想到我会碰到出恭这个情况,于是就只好出来如厕了。” “我猜一猜,然后你们就又撞鬼了是吗?” 包达与何昼闻言,瞬间齐刷刷点头。 “行,既然包达你都说我能镇邪避秽了,那我今天倒要去看看这把你们都快吓掉半条命的厉鬼,到底是何方妖孽!” 包达与何昼听到陆清荣这话,自然是急忙劝阻陆清荣,让陆清荣不要以身犯险。 然而,陆清荣却已经是打定了主意,问清楚了包达他们撞鬼的地方后,就迈开腿走出了屋门。 包达与何昼尽管刚才被吓得满头大汗,可此刻看到陆清荣要去抓鬼,却还是主动跟上了陆清荣的脚步。 不过,陆清荣刚走出屋子没几步,他就又转头回到了屋内,望向正坐在床边的宁诗君,“你要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吗?” 陆清荣之所以突然询问宁诗君,是因为他想起在他前世看过的那些恐怖片里,落单的角色通常就会最先被恶鬼给盯上,成为恶鬼手中冤死的亡魂。 陆清荣感觉,为了预防这个万一,还是试着将宁诗君给带上比较好。 而事实上,在陆清荣话音落下后,宁诗君立刻就抬脚穿上了自己放在床边的鞋子。 看到一直以来都神色冷淡的宁诗君,难得显露出慌张的模样,陆清荣的双眸中,不禁闪过一抹笑意。 不过,等宁诗君走到他面前时,他就已经将笑意给掩饰了起来。 包达与何昼看到陆清荣喊上宁诗君,也觉得陆清荣这个安排确实好,防止宁诗君落单的同时,又给他们这边增添了一些助力。 深夜里的国子监,四处都黑黢黢,看起来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嘴,正等着迷途的人自投罗网。 陆清荣原本心中还没有多少害怕,可在这种情况下,也都不由感到了几分寒意。 “啊!” 包达突然发出的厉声尖叫,吓得原本就已经处于精神紧绷状态的何昼,也跟着尖叫了一声。 陆清荣见状,立刻警惕地朝包达连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包达:“……” 见包达沉默,陆清荣更加紧张了起来:“包达,你还好吗?” “没、没事,就是刚才跑过去了一只野猫,吓了我一跳。”包达很是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陆清荣闻言,实在是忍不住朝包达翻了个白眼,“你确定你跟何昼真是撞鬼了吗?我现在真有点怀疑你们是不是杯弓蛇影!” “还有,你们这三个家伙,可以放开抓着我的手了吗?” 陆清荣此刻左手被包达给紧紧抓着,右手则被宁诗君给紧紧攥住,肩膀则被何昼从侧后方给紧紧捏着。 而在陆清荣话音刚落时,宁诗君瞬间就像是被电闪击了一般,立刻嗖一下收回了手。 而包达则是朝陆清荣抗议道:“抓下手怎么了,咱男人要大度点,你不要这么小肚鸡肠!” 何昼:“包达说得对,咱们得有友爱互助的精神!” “你们这两个厚颜无耻的家伙,能不能向人家宁诗君看齐一下啊?” 包达:“宁世子,你不用管他说什么,你要是害怕,就尽管抓着他的手。咱们这叫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宁诗君:“……不用了,谢谢。” 宁诗君婉拒过包达的好意后,又望向陆清荣,问道:“咱们现在是要继续往前走吗?” “那当然了!”陆清荣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看向宁诗君,“今天要是不把这厉鬼的事情给解决了,你觉得咱俩之后还能有一个安稳觉可睡吗?” “王爷,你怎么回事呀?你怎么能把我跟何昼说得像是个丢不掉的包袱一样?”包达朝陆清荣抗议道。 何昼也跟着赞同地点了点头。 陆清荣看到自己这两个损友的反应,直接就嗤笑了一声,“怎么,你们两个刚才来找我,难道不是打着留宿的想法吗?” 包达:“嘿嘿嘿,现在这么冷的天,咱们大家挤一起睡觉,多暖和啊!” “就是,咱们以前又不是没这样睡过。” “我送你俩一个字,滚!一个臭脚,一个打呼,我要是和你们同屋,那我真是以后都不用睡觉了!” 包达:“我之前臭脚,那是因为夏天太热了,鞋又闷脚!现在这么冷的天气,我脚又没出汗,自然就不臭脚了!” “王爷,我问你,难道打呼这么一件区区小事,竟然还比我们俩多年的友谊重要吗?” 宁诗君:“……” 宁诗君此刻终于理解,为什么陆清荣一定要在今晚把这事情给解决了。 和陆清荣同处在一个屋檐之下,已经是她最大的接受程度了。 如果还得再加上包达与何昼,宁诗君感觉自己宁愿去和那竹林里的所谓厉鬼共处。 宁诗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借此让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她望向陆清荣道:“王爷,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去竹林那边吧。” 无论是昨晚还是刚才,包达与何昼都是在经过竹林外时,才发生了撞鬼的事情。 陆清荣听到宁诗君这话,也当即重新迈开了步伐。 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宁诗君,其实心中都不觉得竹林那边有什么厉鬼存在。 可随着他们与竹林的距离逐渐缩短,陆清荣和宁诗君,慢慢也开始神色严肃了起来。 呼呼作响的风声中,除了夹杂着窸窸窣窣的竹叶摩擦声,同时还夹杂着一阵又一阵凄厉又古怪的呜咽啜泣声。 这种种声音叠加起来,确实是听得陆清荣都忍不住生理性地头皮发麻。 包达此刻已经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紧紧抓着陆清荣的胳膊,极其小声地朝陆清荣说道: “那厉鬼就在竹林里面,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等明天白天时,再让钦天监的人过来做法!” 何昼此刻也紧张到额头都冒出冷汗,“是啊,走吧,咱们不要进去竹林了,我感觉那里面好危险!” 陆清荣:“我还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所以,既然来都来了,我肯定是要去里面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你们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先回去,或者在这里等我就行。” “我不怕,我可以和你一起进去。”宁诗君望着陆清荣淡然说道。 包达:“算了算了,咱们既然是一起过来的,那肯定也是要一起进去!” 何昼:“你们都去,我肯定更不能当那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了。” “我是真觉得自己一个人进去也行,你们不要勉……” “王爷,你可别说那些废话了,咱们就赶紧进竹林里去吧!”包达朝陆清荣催促道。 “行,那咱捉鬼小队,今晚就算把这竹林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那厉鬼给找出来!” 看到陆清荣将那厉鬼说成是他们的猎物,包达与何昼瞬间也跟着提振了点信心和勇气。 然而,当他们走进竹林,真正揭开那厉鬼的真面目时,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包达,他们的心情不由都变得极其复杂。 他们没有惊动那个在竹林深处里不断嚎啕大哭和崩溃嘶吼的男人,而是蹑手蹑脚地退出了竹林。 直到离开竹林,与竹林拉开好一段距离后,何昼低沉的询问声,才打破了弥漫在他们中间的沉默。 “你们说,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在深夜里,躲到竹林中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啊?” 包达语气迟疑:“可能是因为他爹娘,或者是哪个重要的家人刚刚离世?” “他爹娘还活得好好的。” 突然听到宁诗君这话,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包达、何昼,瞬间都将目光望向了宁诗君。 陆清荣:“你知道他是谁?” 宁诗君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他也是我们国子监的学生,名叫陈文德。他父亲是礼部侍郎陈苗正大人。” “他应该是因为春闱落榜了,所以才那么……崩溃。” 包达:“这也太夸张了吧!一次春闱而已,下次再考好些,不就可以了吗?” 宁诗君闻言,目光望向包达那年轻到还带着稚气的面容,她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第四次春闱落榜,距离他20岁那年中举,已经过去了12年的时光。” “12年……” 包达不由变得沉默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想到,12年前,他才不过5岁而已,而他现在却和陈文德成为了国子监的同窗。 包达感觉自己的心口,骤然间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感觉心里很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 他下意识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操蛋的老天爷,要是能让每个考试的人都上榜,那不知道该有多好!” 对于包达的这番妄想,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宁诗君,亦或者是何昼,大家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寒冷的北风依旧在不断呼呼吹,随着陆清荣他们朝前的脚步,竹林里那悲恸欲绝的哭声也变得离他们越来越远。 9、第 9 章 by:丸二缘 陆清荣原本以为,直到回到号舍,他们这一路可能都会一直沉默下去。 但突然间,何昼开了口,语气中充满着迷茫与怅惘: “陈师兄至少还是个举人,而我却是连去年的秋闱都落选了。你们说,我这辈子会不会连举人的功名都考不上啊?” 陆清荣和包达听到何昼这话,瞬间都理解何昼为何会产生这样的焦虑。 作为何昼多年的朋友,他们自然也都对何昼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 何昼的母亲并非他父亲的原配,而是他父亲在原配死后再娶的继室。 那位原配夫人在去世之前,早就已经替何府生下了一个嫡长子,也就是何昼他现在的大哥。 何昼那位大哥比何昼大9岁,仗着外祖家有权有势,所以一直以来对何昼他母亲以及何昼的态度,都很是傲慢鄙夷。 而何昼的母亲虽说是何府的主母,可因为娘家只是低阶武将,所以在何府中,一直都没有太高的地位。 何昼之所以一直以来想通过科举来出人头地,就是想替他母亲争口气,同时也成为他母亲在何府里的依仗。 包达伸手揽住了何昼的肩膀,“你在说什么屁话呀?你可是今年才17岁的秀才公啊!我爹娘天天在家里念叨我,说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才学,他们都得烧香拜佛,酬神还愿了!” 陆清荣看得出,何昼心中很大一部分的压力,其实也是来源于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大哥。 于是,他随之开口道:“你大哥4年前考中举人时,不也23岁了吗?你就算要焦虑,也等到6年后再来焦虑啊。” 何昼的大哥其实今年也参加了春闱,但也是以落榜的结局告终。 “可万一我等到6年后,也还是没考上举人呢?”何昼一想到这,眉心就忍不住紧拧了起来,他发自肺腑地说道,“要是我的才学能像宁世子一样出众就好了,这样我也就不用像现在如此发愁。” 何昼之所以在此时提到宁诗君,是因为宁诗君的才华在国子监里是出了名的优秀。 像是负责陆清荣他们班级的那位宋立涛老师,就时常在课上点名表扬宁诗君的文章,甚至前几天还当着班上众人的面,说宁诗君假如下场参加科举的话,那他很大概率能够蟾宫折桂。 而宁诗君突然听到何昼说羡慕自己,她鸦羽般的浓睫不禁轻颤了一下。 她虽然在国子监就读,但她并没有参加任何一场科举考试。 国子监里的人对她这个行为,也并不感到意外,反而觉得非常正常。 因为大家都知道,在她父亲已经身死的情况下,她只需要等到及冠之年,她这位世子,就能够立刻继承家中传下来的平西王王位。 宁诗君眼眸微微低垂,心想,假如何昼知道她也曾羡慕过他的话,估计会觉得这世界真是荒诞。 “哎呀,不要再羡慕来羡慕去的了?!”陆清荣爽朗的声音突然在这安静的黑夜中响了起来,“这要说羡慕的话,我这个没娘爱、没爹疼的孤儿,还羡慕你们一个个身边都有亲人疼爱呢!” 陆清荣也说不准,何昼未来到底能不能通过科举出仕为官,因为原著中并未提及何昼的存在。 他抬手拍了拍何昼的另一侧肩膀,“只要你已经竭尽全力为这事努力过,那就已经很足够了!不要天天给自己增加一层又一层的思想负担和精神压力,持续不断地责骂和否定自己的灵魂,你就高抬贵手放过自己一马吧!” 包达:“王爷说得对!何昼,你确实太过苛求自己,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你在我们这些同龄人里面,已经是非常优秀的代表了!” 看着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安慰何昼的模样,宁诗君沉默地站在一旁,只是如玉石般的双眸中,悄然闪过了一抹对何昼的羡慕。 因为在她看来,她这样身上背着厚重龟壳的存在,一辈子都不可能和人拥有如此亲密的羁绊与友情。 她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思想准备。 可如今,在亲眼目睹了陆清荣他们三人的相处模样后,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不是滋味。 在后面的路途中,宁诗君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但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包达、何昼,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什么。 因为在他们看来,宁诗君一直就是这样寡言少语的高岭之花,身上永远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距离感。 而撞鬼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何昼与包达自然也歇了留宿的心思,回到了他们自己那间号舍。 …… 翌日,国子监,祭酒院。 当陆清荣突然找上门来时,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正坐在书案前办公。 对于陆清荣突如其来的到访,许敬民起初还有些提心吊胆,担心陆清荣是不是要干什么大事。 所以,当得知陆清荣只是想在这早春时节,组织国子监的学生来一场春游,并且陆清荣还愿意负担这次春游的所有开支时,许敬民当即就答应下了陆清荣的提议。 而对于许敬民如此爽快利落的反应,陆清荣心中也是大为意外。 他原本在来之前,还想着自己估计得费上一番功夫,才能说服许敬民。 他因此还提前在心里准备了不少说辞,也打好了腹稿,就等着和许敬民在掰扯时用上。 可他没想到,他不过是刚张口说了这件事,许敬民竟然就立刻松口同意了下来。 花花轿子人抬人,陆清荣当场就笑着对许敬民好一通夸。 许敬民被他夸到都感觉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因为他之所以会那么顺着陆清荣,主要还是因为当今圣上私下和他交代过,说陆清荣在国子监里,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基本上按照陆清荣的意思去办就行。 所以,区区一场春游,实在是没必要驳回陆清荣的想法。 许敬民的办事效率很高,他当天下午就在国子监内部,公布了国子监会在周日组织到郊区进行踏青和春游,感兴趣的学生可以主动报名参加。 国子监之前还从来没有组织过这样的活动,所以学生们得知消息以后,都颇为兴奋和期待。 宁诗君知道这场春游是陆清荣的主意,她望向坐在她旁边的陆清荣,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觉得,你安排的这场春游有意义吗?” 宁诗君看得出,陆清荣之所以搞出春游这事,应该是想要调节和安慰下那些在这次春闱中落榜的考生情绪。 但区区一个春游,难道就能改变他们落榜的结果吗? 陆清荣看到宁诗君难得主动找自己搭话,他抬眸望向宁诗君,笑着回问道: “你认为你口中的意义,指的是什么东西?” 宁诗君没想到陆清荣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她一下子被问住了,沉默地拧起了眉头。 是啊,意义是什么? 陆清荣看得出,宁诗君刚才那个问题并没有任何恶意,她只是真的感到困惑而已。 陆清荣看着宁诗君,他双眸含笑,解释道: “我知道,这场春游肯定改变不了他们的生活现状,但就算是只有一个人在周日这场春游里感受到了快乐,那他这一天的快乐就是这场春游最好的意义。” 陆清荣双臂枕在脑后,身体舒展地往后仰,倚靠在椅背上,他脸上挂着一抹放松的笑: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既然生活本就已经够苦了,那就更没必要再让自己过得像苦行僧一样。”* 陆清荣眼眸灿亮地看着宁诗君,“人生路漫漫,感觉累到快撑不住的时候,停下脚步,好好喘息一口气,放松一下紧绷的精神,天并不会因此就塌下来。” 宁诗君感觉陆清荣此刻说话时的双眸,明亮炽烈得像是太阳一般。 她原本放松的手指,像是骤然被那炽热烫着了一般,猛地蜷紧了起来。 她嘴唇轻轻翕动了两下,她想张嘴说些什么,可她过去那十七年里,从未听到过像陆清荣刚才那样的话语,所以她一时间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10、第 10 章 by:丸二缘 齐宝轩自打之前在街上被陆清荣打过一顿后,心中对陆清荣的怨恨,就没有减轻过半分。 甚至,因着之前没能报复成功的缘故,他对陆清荣的恨意还更加重了许多。 所以,在得知让国子监一众学生都颇为期待的周日春游,竟然是由陆清荣提出的主意后,齐宝轩便在心中暗下决心,必须要把这件事给搅黄了。 他不痛快,陆清荣也休想痛快! 齐宝轩很快就趾高气扬地去找到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 在齐宝轩看来,只要自己一朝许敬民提出取消春游这件事,许敬民肯定就会立刻答应下来。 因为,在他和陆清荣之间,只要不是脑子有毛病的人,肯定都知道应该站在谁那边。 陆清荣的辉煌和地位,已经随着先皇的驾崩,成了过去式。 而他齐宝轩,如今大名鼎鼎的齐小国舅,说话的份量在未来却肯定是会越来越重。 也正是因着齐宝轩信心满满,所以当他打着“勤有功,戏无益”这个旗帜,要求许敬民取消春游,但却被许敬民一口回绝时,他简直都惊呆了。* 齐宝轩出奇地愤怒,他觉得许敬民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于是,他决定连带着许敬民也一起给对付了。 他想让给脸不要脸的许敬民也付出代价! 但他知道以齐贵妃谨慎的性子,肯定不愿意掺和进他这件事。 于是,他就找上了他表弟,也就是齐贵妃的儿子陆庆宇。 齐宝轩心里想着,如今这满京城谁不知道,他表弟陆庆宇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儿子,同时也是未来榜上钉钉的下一任君王。 齐宝轩觉得,只要陆庆宇去到圣上面前,弹劾陆清荣在国子监肆意胡闹,而许敬民身为国子监祭酒,却尸位素餐,纵容和包庇陆清荣,那陆清荣和许敬民他们两个肯定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毕竟,当今圣上性情严正持重,最是不喜人有轻浮之行。 而陆庆宇在听到齐宝轩这个表哥的提议以后,也决定帮齐宝轩找回这个脸面。 因为他看陆清荣这个小叔,也已经不爽很久了。 打狗尚且还需要看主人! 而陆清荣明知道齐宝轩是他表哥,竟然还在街上说打就打了,甚至事后都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到责罚。 陆庆宇感觉在齐宝轩这件事里,自己的颜面,也像是被人扯到了地上,狠狠踩在了脚下。 所以,他也想借国子监这件事,狠狠收拾一下陆清荣,让外界知道,他陆庆宇身边的人,不是谁都能肆意招惹的小虾米。 陆庆宇在去找他父皇陆启峻之前,心中充满了强烈的自信。 因为他还清晰记得,他父皇从前在看到陆清荣逃学时,就曾经很严肃地教导过他,说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让他绝对不能学陆清荣那玩世不恭的德行。* 也正是因为陆庆宇心中充满了信心,所以当他看到他父皇的态度,竟然和他要状告的国子监祭酒许敬民反应一样时,陆庆宇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他不理解,明明他父皇之前对先皇溺爱陆清荣的行为也很是看不过眼,可为什么他父皇如今也开始惯起陆清荣来? 陆庆宇在心中感到不解之时,也暗自庆幸,还好他在来找他父皇之前,谨慎地保持了低调行事的态度,并没有大肆张扬。 不然的话,如果他那该死的大哥知道了他在父皇面前吃瘪这件事,心里肯定会幸灾乐祸得不行。 而陆启峻这边,他当然也看出了儿子对自己的困惑。 可尽管他有心想让儿子知道陆清荣身负神异的秘密,可陆庆宇今年也不过才13岁而已,实在是还没到上朝历练的年纪。 而在陆庆宇告完状的第二天,就正好到了望日的大朝会。 陆清荣虽然打心里觉得,自己参加这朝会,就是纯打酱油。 这朝会有没有自己参加,其实都都并没有太大影响。 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透明。 可他也清楚,如果自己连朔望日这两个原本的大朝会,都不来参加的话,那他那个极其讲究规矩的大哥,肯定是容忍不了他这么肆意妄为的行为。 于是,陆清荣如今就还是按照他父皇先前的规定,只参加每月朔望日这两天的大朝。 朝臣们起初心中还对陆清荣这个安排很是看不顺眼,觉得陆清荣这是贪图享受、好逸恶劳。 可当他们经历了一个多月这样的时光以后,他们就真的忍不住羡慕起了陆清荣。 原先,他们每个月里,只有朔望日这两个超级早班。 可如今,他们却是每周都有一天超级早班。 而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又不是人人都有能耐住在皇宫附近那些好地段的宅院中。 那些住得离皇宫稍微远些的官员,为了避免自己在朝会日出现“迟到”这样大不敬的行为,甚至在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左右,就必须起床洗漱,从家里赶往皇宫。 等到上完朝以后,他们还得再转道去自己工作的衙门点卯上班。 这样每周一天高强度的工作,直接让皇宫附近地段的房价和租金,最近又出现了一小波上涨。 不少大臣眼底下的黑眼圈,更是比从前重了一些。 所以,朝堂上最近甚至有传言,说已经有人私下向几位阁老提议,请求他们向圣上询问,说能不能重新回到之前朔望日的大朝频率。 这件事,如今竟然罕见地在朝堂上达成了共识。 而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超级早班以后,朝臣们如今看到陆清荣在早朝时打瞌睡的模样,都已经心平气和,甚至很是羡慕。 因为,最近除了皇宫附近的房子再次热销外,京城茶叶店的老板们,也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 大臣们为了避免自己早朝时,出现打盹和走神这样的情况,都得在上朝之前,给自己灌上一杯浓浓的热茶。 等到终于下了朝,他们回到衙门的岗位上,为了提起精神完成案头上的工作,又得给自己再泡上一杯浓茶。 不过,即使是这样,最近两次朝会上,也开始出现了零星几个大臣打瞌睡的情况,而且年龄阶段直接包含了老中少。 而且,即使是此刻,陆清荣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的时候,殿内也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大臣,困倦到眼皮一直往下掉,怎么使劲睁都睁不开双眼来。 陆启峻注意到那两位大臣萎靡的模样后,心中也不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如今就等着阁老们给他递台阶呢。 他也已经意识到了每周一天的大朝会,确实对朝臣们有些折腾。 即使是他本人,对于这个频率,自己也都感到有些身心疲惫。 “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喊话,瞬间把龙椅上原本正在走神的陆启峻,吓得一个机灵,立刻睁大了双眼,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过,当看清说话的人,是周迎淳这个御史以后,陆启峻原本挺直的腰,就微不可察地轻轻垮下了一点。 而陆清荣在被这一声喊话给吵醒以后,精神也一下子清明了过来。 他甚至特意转过头,虎视眈眈地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御史。 陆启峻坐在龙椅上面,他一眼就留意到了陆清荣不同寻常的反应,心中随之也产生了浓厚的疑惑,不理解周迎淳怎么就引起了陆清荣的注意。 站在陆清荣周遭的其他几个大臣,以及陆启峻的几位皇兄,此刻心中也都冒出了和陆启峻同样的困惑。 【这个老登,该●●就是齐●●他让我等着的人吧?】 在陆清荣从瞌睡中清醒过来以后,陆启峻以及一众朝臣,终于再次听到了陆清荣的心声。 【哼,他要是敢害得明天●●监的春游真的泡汤,我肯定要把他●●了齐宝轩的事情给捅出来】 齐宝轩这人,向来就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性格。 他前天在国子监里碰到陆清荣时,就得意洋洋地朝陆清荣炫耀了一波,说让陆清荣不用想着什么春游了,因为他绝不会让陆清荣办成这事。 陆清荣虽然熟知原著剧情,可因为原著里他这时应该是在养伤,并没有出现任何有关国子监的剧情,所以,他一时间也拿不准齐宝轩到底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又因着齐宝轩之前曾经贿赂过御史,陆清荣心里便猜测着,齐宝轩这次可能也会是差不多的操作。 而周迎淳在听到陆清荣对自己的怀疑心声后,他瞬间心中就慌得不行。 他又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或者活腻歪了,想自寻死路! 他怎么可能在明知道陆清荣是神明之子的情况下,还故意和陆清荣对着干。 “陛下!”周迎淳喊出了自己毕生以来最大的声音,甚至震得金銮殿内都出现了回音,“微臣此次要弹劾的人,乃是叶昌坤叶大人!” 【卧槽!这●●●是耳朵聋了吗?说话怎么喊这么大声啊?】 陆启峻:“……” 朝臣们:“……” 不少朝臣此刻心中都有点失望,他们刚才还以为周迎淳真是虎了起来,想要和荣王对着干。 他们原本还想着,今天可有大热闹瞧了,结果周迎淳居然就只是要弹劾叶昌坤而已。 而叶昌坤本来正在看着周迎淳的热闹,却没想到,下一秒,自己竟然就成为了这热闹的主角。 他怒目瞪向周迎淳这个御史。 然而,周迎淳却并没有将他恼火的目光放在心上,周迎淳只是默默将自己的声音,调整回了正常说话的分贝: “陛下,圣人有言,俭节则昌,淫佚则亡。微臣今天要弹劾叶昌坤他生活奢靡铺张,失德败政,不顾百姓疾苦,妄为百姓父母官!”* 【听起来真是好大的罪名啊!】 “周迎淳,你放屁!我生活怎么奢靡铺张了?我哪里失德败政了?”叶昌坤此刻已经是愤怒到满脸涨红,“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叶昌坤和你没完儿!” 【哇哦,原来这就是我父皇以前吐槽过的周鸡毛啊!那我直接无脑站叶大人那边了!】 叶昌坤本来已经怒到恨不得揍周迎淳这个御史一顿,可当他听到陆清荣将周迎淳喊为周鸡毛后,他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 【啧啧,不愧是周鸡毛,这气人的能耐就是厉害,竟然都把叶大人给气笑了】 周迎淳:“……” 周迎淳刚才见自己已经解除了陆清荣的误会,心中还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可眼下听到陆清荣竟然在心里喊自己周鸡毛,而且这个绰号甚至还是先皇给他起的,他瞬间忍不住黑下了脸来。 11、第 11 章 by:丸二缘 陆启峻在听到陆清荣的心声后,即使高坐在龙椅上,脸上也依然不禁浮现出了尴尬的神情。 他没料到,他父皇竟然还会幼稚到在私下给朝中的大臣起绰号。 而且,起就起了,偏偏现在还让当事人给听到了。 陆启峻默默想着,子不言父之过,自己还是就当作没听到什么周鸡毛吧。 而刚才被弹劾的叶昌坤以及朝中其他大臣,此刻不少人简直都在心中笑翻了天。 因为他们一听到周鸡毛这个绰号以后,立刻就猜想到了先皇为什么会给周迎淳起上这么一个绰号。 周迎淳几年前刚当上御史那会,因为和一个名叫卢德秋的官员有私人恩怨,所以就在朝会上,拿着“道自微而生,祸自微而成”和“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这两句古言作为依据,弹劾卢德秋的府邸门前不洁,严重损害朝廷颜面。* 大家起初听到周迎淳弹劾的言语时,还以为卢德秋的家门前是多么藏污纳垢。 结果等听完周迎淳弹劾的内容以后,得知卢德秋仅仅是因为府门前的地上有一根鸡毛,所以就被周迎淳如此上纲上线地弹劾,大家都忍不住对周迎淳感到无语。 但对于周迎淳这样的操作,大家其实也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周迎淳他们这些御史,仗着自己有“纠察百官”的特权,没少随心所欲地弹劾别人。 在前朝的时候,甚至有个御史,因为和当朝宰相有私怨,所以就以“闻之于道路”,也就是道听途说为由,弹劾那位宰相帷簿不修,与其儿媳私通□□。 如此桃色绯闻,自然是一夕间就传遍了朝野,而在这流言蜚语满天飞的情况下,那位宰相的儿媳最终选择了割腕明志,死前甚至在自己的身旁,用鲜血写下了一个赤红的“冤”字。 而因为前朝的御史们一直手握““风闻奏事”这个大权,不少官员都因此深受小人构陷的冤苦。 所以,先皇在推翻前朝以后,很快就下令废除了御史“风闻奏事”的特权,规定御史们在弹劾百官时,必须有确凿证据。 不过,大家没想到的是,先皇竟然会在私下和陆清荣这个小儿子相处时,将周迎淳戏谑地称为周鸡毛。 “哈——啾”,一声响亮的喷嚏,这时突然在朝堂上响了起来。 “陛下,微臣方才鼻痒难耐,皆因飞羽扰人,这才猝然失礼,御前露丑,望圣上垂怜,天恩宽宥。” 看着底下朝自己作揖谢罪的卢德秋,陆启峻心中一阵无奈。 卢德秋这个喷嚏,明显就是冲着周迎淳这个鸡毛御史去的。 想到这事到底是因为周迎淳自作孽,陆启峻便朝卢德秋淡声说道: “飞羽惹鼻,既非爱卿本愿,那就罢了吧。” 【啧啧,看来卢德秋大人这几年,还是难以忘记周御史的鸡毛事件啊!】 【不过也是,换做是我,我肯定也一辈子忘不了周鸡毛】 陆启峻的说话声与陆清荣的心声,同时在金銮殿上响了起来。 而文武百官在听到陆清荣三句不离鸡毛的心声以后,一个个都努力抿紧了嘴唇,生怕自己在这时笑出了声来,反而成为众人注意力的焦点。 周迎淳这边,此刻则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没料到,他本以为很寻常的一次弹劾,结果竟然会横生出如此多的枝节。 而叶昌坤在看到卢德秋特意让周迎淳没脸的事情后,他当即也朝周迎淳冷笑着问道: “周御史,先皇有令,御史弹劾百官时,须要据实陈述,严禁泛泛空谈。你既然要弹劾我生活奢靡,失德败政,那你现在倒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出具体的证据来!” 周迎淳此刻心中已经是懊悔得不行,他觉得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被架住下不来台了。 看到周迎淳一脸讪讪,叶昌坤冷笑了一声,“怎么,周御史,你是说不出来了吗?” 周迎淳作为当了几年御史的老油条,他自然也能察觉到,在陆清荣那一声周鸡毛之后,朝堂上的风向,瞬间不再有利于他。 他此刻面对叶昌坤的质问,很想装聋作哑,保持沉默,可他也很清楚,一旦他真这样做了,那叶昌坤肯定会反过来状告他,说他这是在诬告自己。 于是,周迎淳只好硬着头皮,装作理直气壮的模样,把自己原先准备好的弹劾事宜说了出来: “陛下,臣要弹劾叶昌坤损公肥私,耽于享乐,假借修葺兵部官署之名,实则大兴土木、靡费国帑,其行可鄙,其罪当究!” 听到周迎淳竟然是弹劾自己翻新兵部官署这件事,叶昌坤一瞬间真是气到想把周迎淳拎起来狠狠揍上几拳。 “陛下,微臣实在是含冤负屈!兵部官署历经数十载,早已是椽朽瓦裂,每逢暴雨,时常上漏下湿。微臣万不得已而重修之,奈何周御史不知实情,还要以奢靡之罪,谤议微臣!” “叶大人,国库之财,皆民力所供,用当思其来之不易!若上不节,则下愈困,以致蠹国殃民。且圣人有言,器具质而洁,瓦缶胜金玉。兵部官署若有损漏,小补足以,何须拆梁换柱,费财劳众!”* 陆清荣听两位大人打嘴仗,听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朝903系统点评说道: 【你瞧瞧,这周鸡毛可真不愧是当御史的,嘴皮子可真是会说!】 周迎淳:“……” 周迎淳如今真是怕了陆清荣的心声。 他这几年最想掩盖的,其实就是当年弹劾鸡毛的这件事。 可如今经过陆清荣的心声,他已经能够预料到,他当年这个黑历史,绝对会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朝臣们私下热议的话题。 周迎淳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用提心吊胆这四个字来形容,那都丝毫不为过。 他现在就恨不得早朝能快点结束,免得陆清荣又说出一些他不愿被众人知晓的事情。 而叶昌坤面对周迎淳刚才质疑自己的那些言论和批评,他当即也大声驳斥了回去: “周鸡……御史,望你知晓,兵部官署过去近二十年里,年年都有敝坏之处需要修葺!这每岁所耗,看似无多,但累年计之,已成巨额!你如果不信的话,大可以去找工部翻出历年来修葺所需费用,核实本官所言真假。本官之所以翻新兵部官署,正是为了毕其功于一役,计久远之利,省日后岁岁之靡费!” 【笑死,原来不止我父皇一个人喊他周鸡●啊】 【没错,我也和你一样,觉得这叶大人确实●●颇有道理。这就像一个人●●了以后,如果能一剂猛药就治愈,那肯定是直接一剂药搞定啊!谁会想要年年都喝药,一直让自己病痛缠身啊?】 听到陆清荣这心声,不少朝臣都觉得陆清荣简直像是自己的嘴替。 而正当有朝臣打算站出来声援叶昌坤时,大家就又听到了陆清荣的心声: 【你说,周鸡毛这次之所以弹劾叶大人,会不会又是和他●●前一样,故意挟私报复啊?】 【我记得他前两周,不是还替他儿子向叶●●家的闺女提过亲吗?】 【他今天闹这么一出,该不会是●●被叶大人家拒绝后,所以就恼羞成怒吧?】 陆清荣这一番心声,听得御座上的陆启峻,以及许多之前并不知情的朝臣,心中都好一阵惊诧和意外。 12、第 12 章 by:丸二缘 周迎淳在听到陆清荣提及自家被拒亲的心声后,他霎时间感觉眼前一黑。 他之所以敢在朝堂上弹劾叶昌坤,就是因为他知道以叶昌坤那犟牛一般的性情,叶昌坤绝不会将自己没把握的事情,拿到朝堂明面上来说。 可他没想到,他算准了叶昌坤的反应,却偏偏半道上杀出了陆清荣这么一个程咬金。 这一刻,周迎淳心中再次感到后悔莫及,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赌这一口气。 而更让他虚汗直冒的是,他听到坐在御座上的陆启峻,这时冷冷开口道: “周御史,朕听闻,你前阵子还想和叶大人结成亲家,怎么今日反倒在朝堂上弹劾起叶大人来了?” 【我去,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这事不是没多少人知道吗?】 陆清荣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包达之前提过一嘴,说他爹觉得周迎淳家是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但凡是正常点的人家,就绝不会让女儿嫁到周家那样家风不正的家庭中。 陆清荣在心中朝903系统猜测说道: 【我那老古板皇兄他怎么会连这事也知道啊?】 【难不成,他私下里还会偷偷八卦别人家的私事吗?】 陆启峻:“……” 陆启峻如今真是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滋味了。 因为现听现用了陆清荣的心声,他这会儿甚至都不能理直气壮地瞪上陆清荣一眼。 而朝臣们听到陆清荣对陆启峻那大逆不道的称呼以及揣测后,则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神情严肃认真,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尤其是包达他爹包远帆,心里越是发虚,面上就更是佯装出一副目不斜视、心无杂念的模样。 包远帆猜测,陆清荣之所以知道周家提亲这事,很大可能就是从他儿子口中了解到的。 而他儿子为什么会知道,那当然就是从他这个老爹那里听去的 包远帆觉得,为了确保自己未来还能源源不断地听到八卦,自己绝不能让其他同僚发现这事竟然和他有关。 不过,和此刻还想着吃瓜的包远帆不同,周迎淳这时脸上则尽是慌张之色: “陛下,微臣的确在前些时日,替犬子向叶大人家提过亲,但微臣今日所言,字字皆出公心,绝无半点私意!” 【哈哈哈哈哈,信周鸡毛不是公报私仇,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呢!】 周迎淳:“……” 周迎淳这会儿甚至都想给陆清荣跪下了,求求陆清荣收一收神通,不要再一直拆他台了! 他以前也没得罪过陆清荣这位荣王啊! 而叶昌坤看到周迎淳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后,他心情则是不由感到一阵舒畅。 想到陆清荣似乎一直都和他那神明父亲保持着联系,叶昌坤此刻心中更是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望向周迎淳,目光似利箭般凌厉,“周大人,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敢不敢将你刚才说的话,对天发誓,如有违誓,便天诛地灭,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叶昌坤一个个神罚的抛出,周迎淳脸上的神色,也迅速变得越来越惨白。 他张了张嘴,很想硬气起来,可心中翻涌着的恐惧,却让他始终都没法应下叶昌坤这个要求。 如果没有听到陆清荣的心声,他或许还敢赌一把。 可就在刚才,大家甚至还听到陆清荣在与神明进行着交谈的心声。 周迎淳此刻心中都不禁怀疑,陆清荣那位神明父亲,会不会就飘浮在殿内上空,只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看不见仙人罢了。 而陆启峻以及朝中众臣,看着周迎淳沉默不语的模样,自然也都看明白了他的回答。 【卧槽,这个周鸡毛他咋回事啊?】 【他脑子没●●吧?】 【他既然这么相信神明的●●,那他●●之前怎么还净干些缺德事啊?】 听着陆清荣那一声声震惊和不解的心声,无论是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还是殿内其他大臣,大家都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陆启峻甚至心中对叶昌坤都产生了点不悦的情绪,觉得叶昌坤说事就说事,干嘛还要提起什么神明和发誓。 而在这时,谢求平这位统领御史台的御史中丞,突然从百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朝陆启峻行了个礼后,声音从容地朝陆启峻说道: “启禀陛下,御史本该勇担风霜之任,肃正纲纪,然周迎淳此人才德俱缺,以偏私之情害公义,实属是罪大恶极!依老臣所见,宜夺其官职,解其印绶,以警不职之臣!” 【瞧瞧这割席速度,真●●是我父皇之前亲口认定过的老油子!】 谢求平:“……” 作为和先皇一起打下江山的开国老臣,谢求平这会儿也忍不住在心中怒骂起先皇。 陆开庆,你这个莽夫到底背着我们,给多少人起过外号啊?! 而且,起就起了,怎么还是老油子如此难听的称呼! 谢求平对老油子这个称号很是不满,但朝中的其他大臣,却是觉得这个称号实在太符合谢求平这位御史中丞了。 谢求平可不就是滑不留手的老油子嘛! 他作为御史中丞,自己先站出来请求处罚周迎淳,那其他人如果不想得罪谢求平,自然也就不会在这时还站出来搅局。 那么,这件事就能止步在周迎淳那里,而不会连带着殃及到御史台的其他御史身上。 要知道,御史们因为身负纠察官邪的职责,所以他们在朝堂上可并不是多受欢迎的存在。 陆启峻这边,他也不想因为一个周迎淳,就在朝堂上又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毕竟,春闱泄题这件事,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翻过篇。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保持稳定和平衡的朝堂。 于是,陆启峻当即也就顺着谢求平的话,说道: “谢大人此言有理!朕宣布,即日起,革除周迎淳一切职衔,削籍为民,永不叙用!望诸位大臣引以为戒,摒除私心杂念,始终恪守公心,不负食禄之责!” 听到自己的仕途被彻底终结,周迎淳心中一瞬间是哀莫大于心死,可却还得和其他朝臣一样,俯身叩首,跪谢君恩。 而叶昌坤及其他不少朝臣,对于周迎淳这个结局,却是高兴得在心中拍手叫好,觉得可算是让这群成天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御史吃了瘪。 事实上,看到周迎淳被御前侍卫带出金銮殿的画面,御史台里那些往日曾经滥用过职权的御史,一个个确实也是如惊弓之鸟,面露惶惶不安之色,生怕自己从前的旧账被翻出来清算。 陆启峻有心想给这些御史一个警告,于是便当作没有看到他们忐忑紧张的模样。 不过,他心中其实并没打算再进一步追责其他御史,因为御史者,天子耳目之官也。* 陆启峻很清楚,自己未来如果想要加强对朝政的把持,那就肯定需要将“御史”这把利剑握在手中。 所以,现在这种程度的敲打,就正好适得其宜。 想到自己虽然事先没有预料到周迎淳会弹劾叶昌坤,但却从这件事的处置中,获得了一个可以随时追责御史们旧账的机会,陆启峻霎时间心中也充满了愉悦。 他望向底下站在队列前排的陆清荣,眼眸中更是由衷地多出了几分温和。 他以前经常觉得陆清荣这个八弟实在是太能气人,可现在,当陆清荣把他气人的能耐用在别人身上,他也不得不承认,看陆清荣气人是真的快乐。 【你说,我那呆●●皇兄,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 【他该不会是因为我刚才睡太久,所以●●想要连带着我也一起收拾吧?】 陆启峻:“……” 陆启峻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陆清荣。 【你看,他还瞪我了!】 【完●●了,看来我这下真是被他这个小气鬼给迁怒了!】 陆启峻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想要选择眼不见心不烦,可下一秒就又听到陆清荣的心声: 【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啊?一会看我,一会又不看我,他到底想干嘛呀?】 陆启峻:“……” 他想干嘛? 他想狠狠揍上陆清荣一顿! 陆启峻扫视了一眼底下那些看似波澜不惊的朝臣。 他心中很清楚,这些人现在肯定一个个都在心里听得津津有味。 陆启峻并没有兴趣让自己继续成为众人八卦的主角,他望了一眼此次负责调查春闱泄题案的刑部尚书薛明成。 薛明成察觉到陆启峻的视线后,当即就明白了陆启峻的意思。 因为早在这次朝会之前,他就已经在私下请示过陆启峻,想借着今天的大朝会,看看能不能从陆清荣的心声中,找寻到破解此次春闱泄题案的最大谜题。 那就是,在贡院实施了严格的锁院情况下,春闱的试卷,究竟是通过何种手段流传到了外界。 这些时日,薛明成一直在对那位原来的春闱主考官严刑拷问。 可那主考官也是个糊涂蛋,只知道有人命他将已经出好的试卷放在贡院中一处角落,之后其余的事情,他就一概都不清楚了。 薛明成很清楚,只要他一天没将这试卷外泄的手段查清楚,那他就一天不能结束这案子。 因为,这幕后指使者很可能会在下次的科考中,继续故技重施。 而如果连续两次的春闱都出现泄题的情况,那这事情就实在是影响太严重了,根本没办法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 所以,薛明成虽然起初并不想依赖陆清荣的心声,可到了现在这个掣肘难行的境地,他也不得不将希望都放到了陆清荣的身上。 13、第 13 章 by:丸二缘 金銮殿内,薛明成这个刑部尚书,看似在朝陆启峻汇报春闱泄题案目前碰到的困境,但实际耳朵却一直偷偷竖起,就盼着等到陆清荣的心声。 可当他终于等到陆清荣的心声时,他听到的却是: 【果然老祖宗的话,还是很有道理啊!】 【这人生,确实就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呀!】 薛明成听到陆清荣这心声后,他瞬间疑惑到一头雾水。 陆清荣是在指摘他这个刑部尚书读书少吗? 还是说,陆清荣这番心声,其实和案件没关系? 薛明成心中充满了不解。 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也被陆清荣的心声搞得满头问号。 因为他很清楚,以陆清荣这从以前到现在都酷爱逃课的作风,他压根就不是什么爱读书的性格。 如果陆清荣这心声是针对薛明成,那陆清荣这不纯属是倒反天罡吗? 薛明成当年可是他那一科的状元,他过去读过的书,叠起来肯定都能有十个陆清荣那么高。 而陆清荣在看书这件事上,谁不知道他一翻开四书五经,没过半小时就能倒头大睡。 陆启峻甚至怀疑,陆清荣这些年有没有完整看过一遍四书五经。 想到这,陆启峻便觉得,陆清荣估计是在他们刚才谈论案件情况时,又走神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他现在这番心声,对他们破解春闱泄题案,根本是毫无帮助。 【我感觉,但凡这●●里面,有谁之前看过乙二的书,这案子的真相●●早就水落石出了】 陆启峻:??! 文武百官:??! 此刻,无论是陆启峻,还是一众朝臣们,大家心中都冒出了同样的疑惑。 乙二是谁? 他难道是哪位隐姓埋名的大儒吗? 【这个春闱●●案的作案手法,和乙二去年●●双胞胎联手杀人事件,原理完全就是如出一辙】 陆清荣去年在拿到乙二出的最新话本时,一看到这个双胞胎杀人案的手法,立刻就想起了原著剧情中,春闱的试卷也正是依靠一对双胞胎互相配合,这才将试卷给天衣无缝地从贡院中转送了出去。 903系统和陆清荣一样都是乙二的书粉。 听到陆清荣的话后,祂当即疑惑地朝陆清荣追问道: “我怎么不记得乙二去年有出过这样的内容?” “你没看过吗?哦,我想起来了,你当时好像是回去参加时空局的绩效考核了!” “这该死的绩效考核,简直是罪无可赦!” 一提起绩效考核,903系统当即说话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阴冷的杀气: 陆清荣也知道903系统去年因为绩效考核的事,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眼下看到903系统生气,他为了哄903系统,就把乙二去年那篇故事的情节,和903系统复述了一遍。 陆清荣的表达能力本身就不错,再加上他对乙二写过的故事都很了然于心,所以903系统即使是听他转述,也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陆启峻和薛明成等人,虽然没能听全陆清荣的故事全貌,可凭着断断续续的心声,他们很快也猜到了这其中的奥秘。 而在得知乙二竟然并非他们以为的所谓大儒,只是个写话本的民间文人而已,陆启峻在感到无语的同时,又觉得这确实很符合陆清荣的风格。 陆清荣在话本方面的阅览经验,也的确是丰富到可以在朝堂上傲视群雄。 【在乙二的话本中,那对双胞胎兄弟是●●他们一模一样的长相,来互相帮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这贡院里参与作案的那个衙役,则是借助自己双胞胎弟弟的配合,通过给自己制造出在场证明,从而●●自身的作案嫌疑】 薛明成刚才心中还因为春闱泄题案而愁云惨淡,可眼下偷听到陆清荣心声的他,却是高兴到眉眼间都不禁流露出了喜色。 因为他早就将那些贡院里的衙役给逮捕了起来,而在调查过那些衙役的家庭情况之后,他也知道这里面确实有一个衙役是拥有双胞胎弟弟。 薛明成以前从不将话本放在眼中,觉得那些都并非正统文学,遣词造句都过于俗气粗鄙,难登大雅之堂。 可想到陆清荣刚才不断提及的乙二,薛明成心中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今天回府后,也该让人帮他去买一些乙二的话本回来看看。 因为正如陆清荣之前的心声所说,如果他之前就看过这个乙二的话本,那他在得知那衙役存在一个双胞胎弟弟以后,他可能也早就彻底侦破这个案子的真相了,而不至于还要拖到今天。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这个衙役的作案手法啊?】 因为原著剧情中,并没有详细提及春闱泄题案的调查结果,所以陆清荣如今心中也不确定,薛明成这刑部尚书最后能不能顺利破案。 【我听说,这有些官员在破不了案的时候,会直接屈打成招,把罪名强行安到无辜的人头上】 【这薛明成他●●不会就是这种狗官酷吏吧?】 薛明成:“……” 薛明成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体内突然往上冲的气血。 如果不是因为当今圣上对他们所有人下了封口令,他此刻简直都想大声直呼污蔑。 他现在才是那个被强行安了罪名的真正无辜者啊!! 薛明成一脸憋屈,他觉得含冤莫白的体验,实在是太难受了。 站在薛明成附近的其他大臣,看到薛明成此刻那有苦难言的模样后,不少人眼里都闪过了笑意。 不过,很快的,他们也跟着轻松不起来了。 【唉,看他们在这里聊半天都聊不●●屁来,我是真想直接把这个案子的真相给捅出来!】 【不过,我要是真捅出来了,那估计就该轮到我去蹲那牢房了!】 【除非暴露我的真实情况,不然我跳进黄河,也说不清我为啥会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听到陆清荣这最后一句心声,陆启峻和一众文武大臣,脑中那根弦瞬间再次紧绷了起来。 因为他们觉得,他们如今也偷听到了太多不该他们知道的事情。 【这帮子中登、老登,一个个心眼那都比莲子还多!】 【我●●现在把真相说出来,他们估计不仅不感谢我,甚至铁定●●不少人要怀疑我是不是居心叵测】 陆启峻和朝臣:“……” 陆启峻等人虽然心里都觉得陆清荣说话可真刺耳,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陆清荣确实很是了解他们的性情。 如果他们不是能够偷听到陆清荣的心声,那他们在听到陆清荣说出真相后的第一反应,的确就是怀疑陆清荣和这起春闱泄题案有关。 然后,他们紧接着的第二反应,就会是陆清荣是不是想要借此做些什么勾当。 他们太习惯这样子一切把人都往最坏处去想的思维模式了。 像陆清荣这样明明事不关己,却还想着要不要掺和进去的想法,在他们看来,那实在是太不理智了。 可尽管心中觉得陆清荣这样的念头很是莽撞,不少朝臣此刻对陆清荣的观感,却依然提升了许多。 他们觉得自己在陆清荣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也拥有,但如今却是久违了的少年气。 14、第 14 章 by:丸二缘 望日这天的大朝会过后,第二天就是国子监的春游了。 陆清荣对这一次的春游,极其期待。 因为他上辈子读书时,他所在的孤儿院是在一处偏僻的乡镇上,当地政府的财政并不充裕,所以学校也从没有组织过学生一起参加春游。 陆清荣觉得,既然他难得能有机会负责这次春游,而且他又有钱有人,那他肯定要把他感兴趣的项目,全都一口气安排上。 国子监的学生们,起初都以为这次的春游就像是他们过往的友人小聚一样,饮酒赋诗,行令猜谜。 而当他们下了马车以后,他们也发现陆清荣这次选定的踏春地点,风景的确美不胜收。 清溪之畔,春风煦煦,杨柳袅袅,黄莺争鸣,入目皆是如诗如画的早春之景 大家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可闻到的却不是青草微涩的清冽芳香,反而是让人食指大动的烧烤香味。 大家站在堤坝上,循着香味飘来的方向好奇看去,立刻一眼就看到了下面正忙得热火朝天的荣王府下人们。 唰唰切肉的刀工、快速穿肉串的巧手帮厨、烤串的胖大厨……大家分工明确,动作利落,看起来很是有条不紊的模样。 安千作为事先过来安排这一切的人,在看到陆清荣他们抵达以后,立刻就从堤坝下上来,找陆清荣汇报起目前的工作进度。 得知胖大厨刚刚已经烤好第一批肉,陆清荣便让安千可以叫大家去休息了。 接下来的烧烤,让国子监的学生自己来享受动手的快乐就行。 不过,安千刚转身,陆清荣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急忙喊住了安千。 安千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以为他是有什么工作要吩咐。 陆清荣:“今天辛苦大家了,安千,你跟大家说,这个月给大家多发一个月的工钱,就当做是大家的辛苦费。” 听到陆清荣一出手就是多发一个月的工钱,安千淡定地点了点头。 他早已习惯陆清荣这手缝宽得像是黄河的行事作风。 以前陆清荣还没出宫建府时,宫中不少宫女、太监,就因为陆清荣出手大方的缘故,都挤破了头想被安排到陆清荣手底下工作。 而何昼在听到陆清荣嘱咐安千的话以后,他等到安千走远了,就忍不住低声朝陆清荣说道: “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花钱如流水啊?你可省着点花!你这以后还得养媳妇和孩子呢!这往后要花钱的地方,那可海了去了!” 虽然陆清荣如今是正一品亲王,但何昼觉得,光是靠这亲王每月的俸禄,可撑不起陆清荣这样花钱大手大脚的消耗。 而先皇虽说从前赏赐了陆清荣不少奇珍异宝,陆清荣现在肯定是不缺钱花,但以陆清荣和当今圣上的关系,新皇以后肯定是不可能像先皇那样宠溺陆清荣。 何昼担心陆清荣没过几年,就因为坐吃山空,把自己如今厚实的家底和老本给消耗没了。 而陆清荣听到何昼的提醒后,则是直接傻眼: “什么媳妇、孩子,这些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何昼,你是不是考虑得太过久远了啊?” “哪里久远了?”何昼一脸认真地看着陆清荣道,“你现在都已经17岁了,又不是才7岁!等过了先皇这三年的丧期以后,你难道不用立刻开始筹备起你的亲事吗?” 按照本朝律令,在皇帝驾崩以后,皇室子嗣在前三十日禁酒肉,前五十日禁宴会,前三年禁嫁娶。 而向来是乐天派的包达,此刻在听到何昼的话以后,也忍不住赞同地朝陆清荣道: “王爷,何昼这话的确是金玉良言。这成了家以后,府里的开销还真不是一个小数目。我看过我娘的账目,这每月光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那都得花上不少银子呢!更别提什么人情往来,那一笔笔给出去的,更都是真金白银!” 陆清荣:“……” 看着劝自己勤俭持家的何昼与包达,陆清荣心中感到好笑的同时,又再次对他们产生了不舍与留恋。 何昼与包达不知道他在这书中世界只是个炮灰,而且还是个很快就要面临剧情杀的小吗喽。 他们还想着他之后会成亲养娃,过上和寻常人一样的家庭生活。 陆清荣希望他最后留给何昼与包达的记忆,都是快乐和开心的事情。 于是,他笑着张开双臂,分别揽住了何昼与包达的肩膀: “哎呀,今天可是出来玩的大好日子,你俩想那么多做什么?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掉才是真正有意义!” 如果不是因为系统有要求,禁止角色严重ooc,他甚至还巴不得在剧情杀的关口降临之前,直接散尽全部家财,免得他的钱之后全都流向那些根本不缺钱的人手里。 他现在不过是给其他人多发一个月工资,这对他而言,实在是构不成任何负担。 宁诗君刚才其实与陆清荣他们三人乘坐的是同一辆马车。 她下车后虽然一直没说话,可实际注意力一直都被陆清荣与何昼他们的对话给吸引了过去。 当听到何昼与包达竟然连陆清荣未来府上的开销都操心了起来,她面上看似平静冷淡,但心中却忍不住再次羡慕起他们三人的友情之真挚。 正如“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句古语表达出来的道理一样,何昼与包达如果不是真的将陆清荣这个好友放在心上,那他们也不可能还会操心陆清荣未来的经济情况。* 宁诗君看着他们三人嬉笑着走在她前面的背影,琥珀色的双眸中,不禁流露出了一抹遮掩不住的艳羡。 “同桌,你在后面磨叽啥呢?” 看到陆清荣突然转过头来,宁诗君心里慌了一下,她下意识就想收回自己的眼神,可她下一瞬就又听到陆清荣笑着打趣道: “你如果再不跟上来,不知情的人看了,说不定还以为我们哥儿仨在故意排挤你呢!” 宁诗君想开口说她自己一个人待着就挺好,可当她目光对视上陆清荣那清亮透彻的双眸时,她那些已经到嘴边的拒绝话语,不知为何,突然间就难以启齿。 这时,包达也笑着朝宁诗君招手:“快过来吧,宁世子!这出来玩,就是得人多才热闹和有意思啊!” 何昼也嘴角上扬:“王爷刚才放了大话,说要让咱们见识下他的烤肉技术有多厉害。咱们今天要是没抓住这个难得能让他动手伺候咱们的机会,那以后可是过了这村没这庙。” 或许是因为此刻这微风习习的天气实在太美好,宁诗君最终还是选择了放纵自己,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快步小跑着去到了陆清荣他们的身旁。 当看着陆清荣站在陶制长方形烤炉前专心烤肉串的模样,宁诗君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她之前询问陆清荣这次春游的意义是什么时,陆清荣回答她,说累了可以停下来喘口气,天不会因此塌下来。 宁诗君想,或许,她真的可以在今天的春游里,给自己一个喘口气的机会。 于是,她望着陆清荣、包达他们三人,罕见地主动说道:“你们想喝什么饮子?我去那边给你们调。” 宁诗君之所以用上“调”这个字,是因为陆清荣除了将今天的烧烤安排为自助烧烤外,他将烧烤必不可少的饮子,也同样设计为了diy模式。 在草坪的另一头,几把巨大的木制遮阳伞底下,桌上摆放了许多能够搭配进饮子里的食材。 光是饮子的底,陆清荣除了最基础的蜜水外,还另外准备了牛奶、红糖水、姜汁、银耳汤以及冰沙。 至于饮子的小料,则有红豆、绿豆、芋泥、红枣、枸杞、莲子、桂花以及诸多当季鲜果。 国子监的学生们以前虽然在街市上喝过饮子,但那些饮子店都是售卖店家固定搭配好的商品,而且种类也很单调,远不如陆清荣准备的食材丰富。 所以,从刚才抵达这边以后,那几把遮阳伞底下,就一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大家都觉得这样能够自己搭配饮子的体验很有趣和新鲜,甚至还有人会互相比较各自做出来的饮子味道如何。 陆清荣听到宁诗君的询问后,他当即就不加思索地说道:“我要牛奶加芋泥和莲子,然后多冰沙。” 包达这个时候正在给陆清荣打下手,他知道陆清荣是个老吃家,便朝宁诗君道:“我要和王爷一样的搭配。” 何昼想着宁诗君自己一个人也拿不动四份饮子,便朝宁诗君道:“宁世子,我和你一起过去吧,这样你就不用跑第二趟。” 宁诗君习惯性就想开口拒绝。 可想到自己刚才在心中的决定后,她最终转而点了点头,朝何昼道:“那麻烦你了。” “不客气。”何昼淡笑着说道。 宁诗君一直以来都刻意与人保持着距离的举动,其实非常明显,就连包达也都看在眼里。 所以,在宁诗君带着何昼离开以后,包达就忍不住朝正在给烤串翻面的陆清荣说道: “真是奇了怪了,我刚才还以为这宁世子会拒绝何昼的帮忙呢!” 陆清荣虽然知道宁诗君为何平日里会是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但他不愿包达这个包打听在这事上做过多探究,于是,他就装傻扮愣: “别少见多怪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要是她,我肯定也愿意有个人过来给我搭把手啊!” 见包达一副还想说些什么的模样,陆清荣直接转移话题: “快给你那边的烤鱼翻个面,它们都快成碳鱼了!我不管,要是这烤鱼烧焦的话,那你可得负责消灭它们!” 包达听到陆清荣这提醒,顿时没心思再去想宁诗君的事情,开始手忙脚乱地给自己面前烤炉上的烤鱼逐一翻面。 陆清荣看到他那慌张模样,眼眸中不由闪过了几分好笑。 15、第 15 章 by:丸二缘 看到宁诗君与何昼端着四杯一模一样的饮子回来,陆清荣直接就被逗笑了。 他笑着打趣说道:“你们这三个人,完全就是学人精啊!” 包达虽然是头回听到学人精这个词,可他立刻秒懂,并且迅速反驳陆清荣道: “我怎么就学人精了?王爷,你可不要太自恋了,他们两个明明是在学我才对!” 何昼不甘示弱:“你们俩都不要太自恋了!我和宁世子也不是学人精,我们俩这是、是……” 看到何昼卡壳,宁诗君瞬间补上道:“不谋而合。” “没错,就是不谋而合!”何昼惊喜地睁大眼睛说道。 “什么不谋而合,我看你们这三个臭皮匠是沆瀣一气!” 陆清荣说罢,笑着伸手从宁诗君手中接过一杯饮子。 包达见状,立刻朝宁诗君喊道:“宁世子,既然他说咱们臭皮匠,那咱们就硬气起来,不要给他喝这饮子!”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还想着用这饮子堵住他的嘴,省得他继续呱噪不停呢。” 包达与何昼起初还以为宁诗君是想向陆清荣服软,可等听完宁诗君后面的话后,俩人直接就当场爆笑了起来。 何昼甚至笑得手里拿着的两杯饮子都晃出了点冰牛奶。 包达见状,一边止不住笑,一边又忙着想从何昼手中抢救回自己那杯饮子,一时间简直就是手忙脚乱。 陆清荣心中虽然对宁诗君这个玩笑感到意外,可面上却是笑嘻嘻地朝宁诗君回道: “一杯饮子就想堵住我的嘴,你这也太抠搜了吧!” “没事,一杯饮子堵不住,这旁边还有一条汩汩流动的清溪呢。” 宁诗君这番回答,再次让包达与何昼笑疯了。 连陆清荣这个当事人,自己也都笑得眼角忍不住冒出泪花: “宁诗君,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帮我青史留名?别说是一条清溪了,就算是半条清溪,我陆清荣都得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喝水而撑死的人!” 宁诗君此刻嘴角弧度止不住往上扬起,“不用谢,同桌一场,举手之劳而已。” 包达笑到肚子已经开始发疼,不得不倚靠着陆清荣的身体,“宁世子,您老就收收神通吧,不然我包达可能也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笑死过去的人了!” 宁诗君闻言,脸上笑意不由越发浓郁。 因为这一场放下心防的嬉笑,宁诗君与陆清荣他们三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仿佛拉近了许多。 他们四人坐在一张宽敞的长方形布垫上,一边喝着饮子,一边吃着陆清荣和包达刚才烤好的那些烤串。 而周遭的其他国子监学生,也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着这春和景明的治愈美景,笑着和友人一同品尝各色美食。 “王爷,你们这边的烤炉还需要用到吗?如果暂时不用的话,可不可以临时借给我们那边用一下?” 看到陈文德突然过来找自己询问,陆清荣愣神了一下后,很快就笑着点了下头:“可以啊,你们搬过去用吧。” “那多谢王爷及诸位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那边可以帮你们一起烤好。” 包达笑着摆了摆手,“多谢陈兄好意,我们这边的烤串还没吃完呢。” 陈文德闻言,笑着朝包达等人又道了一次谢,随后才和朋友一起扛走陆清荣他们那个烤炉。 看着陈文德和他朋友说说笑笑的模样,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包达他们,心中都不禁感到一阵由衷的愉悦。 他们这些时日里,心中其实一直都不曾忘记,陈文德那夜独自躲在竹林中失控痛哭的模样。 如今终于看到陈文德展露笑颜,他们骤然也感觉自己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 察觉到大家都突然安静下来,陆清荣和宁诗君他们四人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看到彼此脸上那如释重负的欣喜表情后,他们四人静默了一下,下一瞬又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包达:“看来,咱们哥几个刚才是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 “哇,你这说话也太肉麻了吧!”何昼笑着朝包达打趣调侃道,“心有灵犀这不是用来形容男女恋人的吗?” 注意到宁诗君这时眉心似乎是不自在地微蹙了一下,陆清荣笑着拍了拍何昼的肩膀,“原谅包达吧,他读书少,没咱们有文化!” “还好是没文化,不然我还要以为他包达是在暗恋我呢!” “我呸!何昼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就算喜欢上王爷,都绝不可能喜欢你这厚颜无耻的家伙!” 陆清荣:“不好意思,丑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昼当场爆笑了起来。 宁诗君也瞬间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唯有包达,一脸咬牙切齿地瞪着陆清荣,“王爷,你难道没听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吗?我要狠狠唾弃你这样以貌取人的愚蠢行径!”* 陆清荣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随便你唾弃,反正我不可能爱你,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啊啊啊啊!我什么时候说我爱你了!你不要造谣污蔑我啊!”包达一脸抓狂地朝陆清荣大喊道。 陆清荣声音幽幽:“包达,你知道什么叫做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吗?现在,你可能不是该向我解释这事了。” 包达听到陆清荣这话,疑惑地顺着陆清荣的视线转了下头,然后就发现周围其他的国子监学生,此刻都一脸震惊和错愕地看着他。 包达心如死灰、万念俱灰地缓缓将头转了回来,他一脸绝望地看着陆清荣他们,问道: “如果我现在一头扎进这溪水里,你们觉得我还能洗清自己的名声吗?” 宁诗君:“他们会认为你是因为求爱不得,而选择跳河殉情。” 听到宁诗君这话,陆清荣和何昼忍不住再次大笑了起来。 而包达则是一脸幽怨地朝宁诗君道:“宁世子,真是多谢你这一番温馨提醒!我感觉我已经彻底没希望了呢!” 陆清荣笑着搂住包达的脖颈,“没事的,你现在可以去找每一个人单独解释,我相信只要你足够真诚,他们肯定会相信你的解释!” 包达闻言,直接抬手拂开陆清荣搂住自己的手,他一脸义正言辞地朝陆清荣强调道: “王爷,男男授受不亲,从现在起,请和我保持一定距离!” 听到包达这话,陆清荣和何昼又直接笑疯了。 宁诗君精致的眉眼间,也尽染上了笑意。 就连包达自己,也绷不住跟着大笑了起来。 周遭的其他国子监学生,看到他们四人肆意嬉笑的模样以后,嘴角不禁也纷纷往上扬,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 因为这边有一条清溪的缘故,陆清荣就提前让安千帮忙在溪岸边准备了不少舟船。 包达在注意到那些舟船以后,就嚷嚷着说自己要“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对于泛舟溪上这样舒适自在的事情,陆清荣他们三人都并不抗拒,便一致同意了包达的提议。 不过,因为舟船并不是很宽敞,没法同时容纳四人,比较合适的就是两到三人,所以陆清荣他们需要分成两条小舟。 包达虽然与何昼的关系也很要好,但他认识陆清荣的时间,比何昼还早上半年。 而且,他其实对陆清荣的感情,也是比对何昼更深一些。 所以,他一听到要分成两边,他下意识就喊着道:“我要和王爷坐同一条小舟!” “不行,我拒绝,我怕被人误会。” 包达早就将刚才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听到陆清荣这回答,他一脸疑惑:“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真的对我爱到无法自拔,所以,麻烦和我保持一定距离!” 听到陆清荣竟然还在拿刚才的事情开涮自己,甚至还拿他刚才的话来堵他嘴,包达霎时间简直是气得牙痒难耐,他恶狠狠地瞪着陆清荣道: “陆清荣,如果我现在暴打你一顿,你不会去官府告我的状吧?” 陆清荣朝包达微微一笑:“放心,包的,我甚至还要狠狠敲诈你一笔巨款呢!” “何昼,咱俩走,我已经不想和这个人渣说话了,简直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包达说罢,将手伸向何昼,想要拉着何昼去他看上的那条小舟。 然而,何昼却侧身闪了一下,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包达见状,一脸不可思议地瞪向何昼。 何昼一脸笑意:“包达,这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我也怕人误会啊!我还想以后娶媳妇呢!” “啊啊啊啊啊!”包达抓狂到简直要暴走了,“何昼,我不管,你今天必须上我那条船,不然我就跟你这个混蛋拼了!” 包达说罢,直接一把抓住何昼的手臂,拽着他就朝舟船那边走去。 “我去,包达你这是要把我逼上贼船啊!” 何昼嘴上喊着贼船,但脚下却顺从地跟上了包达的步伐。 而在包达与何昼打打闹闹地离开以后,陆清荣便笑着朝宁诗君道: “走吧,同桌,咱俩这下自动分到一起去了。” 听到陆清荣这话,宁诗君心中不禁微松了一口气。 因为,比起包达与何昼,她还是对陆清荣这个同桌更熟悉和自在一些。 泛舟溪上的感觉,确实很是惬意。 微波粼粼的溪面下,锦鲤悠然游弋于其中,似一尾尾随波轻飘的赤金薄纱。 陆清荣和宁诗君都没有特意摇橹驱使舟船前行,而是坐在船上,任由流水慢悠悠地推着舟船。 远山翠黛,近水潺潺,在这一刻,时光都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不过,当舟船靠近另一侧的岸边时,原本正安静欣赏岸边美景的宁诗君,突然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陆清荣坐在宁诗君的对面,所以一眼就察觉到了宁诗君的神情变化。 他朝宁诗君问道:“怎么了?” 宁诗君压低声音:“那岸边的树上有人,而且刚才还在偷看咱们。” “有看清是什么人吗?” 宁诗君:“没有,他动作很快,看到我瞧了过去,立刻就躲了起来。” 陆清荣听到宁诗君这话,他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没有转头去看向宁诗君说的那边方向,而是握住橹柄,将小船转了个头,摇回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另一侧溪岸。 在溪中央碰到包达他们时,他也低声朝包达他们传达了宁诗君的发现,让包达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回岸。 而在回到岸上以后,陆清荣立刻就找来了原本候在一边休息的安千,将那边树上有人的情况告知给安千知道。 安千的办事效率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带着侍卫们,将那躲在对岸树上偷窥的人,全都给抓了回来。 而当看到那偷窥之人,竟然是几个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小孩子后,陆清荣和宁诗君都直接怔楞住了。 16、第 16 章 by:丸二缘 小孩子的情绪,基本都是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所以,此刻在场众人都能看出,这几个小孩的情绪很是惶恐和忐忑,像是惊弓之鸟一般。 “抱歉,我们刚才以为你们是躲起来的坏人,所以态度可能有点吓到你们了。” 看到陆清荣竟然反过来和他们道歉,几个小孩瞬间都错愕地瞪圆了眼睛。 他们原本都以为自己过来以后,可能会遭受责骂,甚至是毒打。 “我们今天是过来玩的,你们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不、不用了。” “好啊!” 两道截然不同的童声,同时响了起来。 拒绝的那个小男孩,明显是这里面的孩子王,他在听到伙伴竟然一口就答应下来以后,他瞬间转头怒瞪向那个应声的小男孩。 而且,很快的,他脸上的情绪越发紧绷了起来。 显然,他在担心自己刚才的拒绝,会激怒陆清荣他们。 “哈哈哈哈哈,没事的,放松些。”陆清荣笑着朝那小男孩道,“谨慎些是好事,我们大人出门在外都需要谨慎,更别提是你们这些小孩子了。” 看到陆清荣似乎并没有要责怪自己的意思,小男孩脸上的神情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但下一瞬,从他肚子里传出来的咕噜咕噜轰鸣声,就直接让他羞得满脸涨红。 他一脸尴尬地攥紧了小手,甚至忍不住有点微微低垂下头,可下一瞬,他又唰一下抬起了头。 因为,陆清荣突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肩头。 陆清荣眉眼弯弯,笑着和那正仰头看着他的小男孩四目相对,“相逢即是缘,你就给我一个款待朋友的机会吧。” 小孩子分辨善恶的直觉,有时候比大人还更加敏锐。 所以,在察觉到陆清荣是真的对他们怀抱善意以后,小男孩最终轻轻点了下头。 包达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陆清荣和小男孩的对话,看到小男孩同意以后,包达立刻就笑着朝陈文德那边招呼道: “陈师兄,快把我们刚才借过去的烤炉搬过来,我们现在要用到了!” 陈文德那边,很快就和朋友扛着烤炉过来了。 除此之外,他甚至还带来了一大把已经烤好的鸡肉、猪肉以及蔬菜。 陈文德笑容温和:“现在烤还得等上一会儿时间,先让孩子们吃我们已经烤好的这些吧。” 大家今天洒在烤肉上的调料,都是陆清荣特意让人买来各种香料,综合调制而成的复合型香料。 所以,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烤串一过来,立刻就勾得好几个小朋友都忍不住吞咽了下喉咙。 而陆清荣也没和陈文德客气,他笑着和陈文德道了一声谢后,就从陈文德手中接过了那些看起来美味到让人垂涎欲滴的烤串。 孩子们起初在拿到烤串时,神态还有些拘谨,但当尝到那些烤串的美妙滋味后,大家瞬间就都放下了所有顾虑,完全都沉浸在美食带来的纯粹快乐之中。 陆清荣看着他们专心享受美食的模样,嘴角不禁也跟着往上扬了起来。 等到吃完烤串,陆清荣都已经和孩子们融洽地打成了一片。 他大手一挥,就带着孩子们浩浩荡荡地朝遮阳伞底下的饮子diy处杀了过去。 看着和孩子们嬉闹在一起的陆清荣,宁诗君的双眸中,也充满了轻松的笑意。 孩子们意料之外的到来,给国子监这一场春游,更增添了几分热闹和童趣。 直到有一个附近村里的母亲,过来找寻自己孩子回家吃午饭,孩子们这才和陆清荣提出了告别。 而在他们离开以后,陆清荣躺在布垫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忍不住就感叹了一声: “孩子们这一走,没了他们像小鸡一样叽叽喳喳的声音,我这安静到有点不习惯了。” 包达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躺在陆清荣的旁边,“谁说不是呢,和你们这些老菜帮子,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早就都已经看腻……啊!” 突然被溅了一脸水珠,包达惊叫着睁开眼,从布垫上猛地坐了起来。 陆清荣和何昼早在刚才一击得手时,就已经大笑着从布垫上跑了开来。 何昼甚至在跑路以后,还要杀人诛心,“不用谢我们,我们只是帮你清醒下头脑而已!” 而陆清荣却是一脸义愤填膺:“你干嘛只针对我们两个?宁诗君她刚才也一起对你洒了水啊!” 包达闻言,瞬间嗖一下子转头望向端坐在他旁边的宁诗君。 宁诗君神情淡淡:“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包达没有半点犹豫,嗖一下转回头怒骂陆清荣: “你这卑鄙无耻之徒,你竟然还污蔑宁世子!” 陆清荣:“……” 陆清荣抬眸望向包达身后的宁诗君,然后就看到宁诗君竟然朝他耸了耸肩,仿佛在朝他炫耀一般。 陆清荣:“……” 陆清荣忍不住笑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刚才暗示宁诗君快跑时,宁诗君竟然有底气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除非亲眼目睹,不然大家确实就是像包达那样,并不会相信宁诗君竟然还会做出洒水那样的幼稚举动。 “你们快看,你们后面有艘大船!” 听到包达这声呼喊,陆清荣一下子笑得更大声了,“包达,看来你是还在梦里没醒啊?怎么还在说胡话呢?” 何昼也一脸笑意:“你要骗我们,也得找个靠谱点的幌子啊!就这溪流的深度,哪有什么大船会开进来啊?” 宁诗君:“包达真没骗你们,溪面上真的来了一艘大船,甚至还是花船。” 何昼:“哈哈哈哈哈哈,宁世子,你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我和王爷可不会被你和包达给骗了!” 何昼作为刚才亲眼看到宁诗君参与恶作剧的人,他此刻并不怀疑,宁诗君会配合包达整蛊他们的可能性。 然而,陆清荣当听到宁诗君提及花船时,他心中却是不由觉得,宁诗君或许没骗自己。 毕竟,宁诗君不太可能拿花船这样的存在来开玩笑。 于是,陆清荣转过头,望向溪面那边的方向。 溪面上果然有一条显眼至极的花船,正在缓缓前行。 花船船头的桅杆上,甚至还贴着“蝴蝶恋花花作国,鸳鸯戏水水为乡”这样暧昧的船联。* 陆清荣疑惑地拧起眉头,他想不明白,这样提供风月服务的花船,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这偏远郊区的溪河中。 随着花船的逐渐靠近,众人也逐渐听见从船上传来的歌妓缠绵弹唱声。 等看到齐宝轩带着他的跟班们,大摇大摆从船舱内走出的模样,宁诗君更是忍不住转过头,朝身边站着的陆清荣吐槽道: “我终于理解你之前为什么要打齐宝轩了。他那趾高气扬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挺讨人打的!” 陆清荣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那会可不是无缘无故才打他,我那是在替天行道,惩恶扬善。” 宁诗君听出这里面有隐情,顿时也觉得这很合理。 毕竟,从她这段时间和陆清荣的相处来看,陆清荣确实并不像她原先以为的那样嚣张跋扈。 相反,她对陆清荣的观感,可以说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而齐宝轩之所以特意让花船开到这边来,为的就是要盖过陆清荣的风头,给陆清荣难堪。 于是,他在朝其中一个跟班使了个眼神后,那跟班立刻就进入船舱,将舱内年轻貌美的歌妓们都喊到了外面甲板上。 一时间,甲板上更是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17、第 17 章 by:丸二缘 自打当今圣上登基以后,齐宝轩这个小国舅的地位,就迅速跟着水涨船高了起来。 例如他现在身边跟着的那些跟班,就都是在新皇登基以后,才出现在了他身边。 大家都知道齐宝轩的姐姐齐贵妃是最受新皇恩宠的后妃,新皇也多次表现出对二皇子这个儿子的重视和偏疼。 所以,在不少人看来,二皇子基本就是这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位继承者。 但二皇子如今深居宫中,常人一般难以接触到,所以齐宝轩就成了很多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齐宝轩的跟班们,都知道齐宝轩今天就是冲着给陆清荣这位荣王添堵来的。 如果是先皇还在世时,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得罪陆清荣。 可如今,陆清荣在他们眼中,那就是一个已经过了气的失势王爷。 于是,为了讨好齐宝轩,哄齐宝轩开心,这些狗腿子跟班们当即就互相配合了起来: “哟,咱们这是误闯什么和尚窝了吗?这怎么一眼看过去,连个母的都没有啊?” “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不是谁都有咱们小国舅这能耐,一开口就能将这满京城最有名的十大歌妓全都请过来!” 包达虽然因为怕给家里惹麻烦,所以不敢直接呛声回去,可听到这船上传来的嘲弄话语后,他还是忍不住撇着嘴,低声唾骂道: “他齐宝轩算个狗屁的小国舅啊!他姐齐贵妃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后!” 何昼闻言,本来想开口说,虽然齐贵妃不是皇后,可奈何她比皇后还受宠。 不然的话,大家也不会那么自然而然就将齐宝轩称为齐小国舅。 可当他注意到宁诗君此刻就站在陆清荣身旁的身影后,他迅速就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语,全都吞回了肚中。 毕竟,宁诗君可是皇后的亲外甥,他当着人家的面说皇后地位不如齐贵妃,虽然这确实是事实,可那也和猛踹瘸子好腿没差别了。 “包达大哥,咱出门在外,得慎言啊!”陆清荣这时笑着抬手搂住包达的脖颈,朝他提醒道,“你这话要是让齐贵妃给知道了,她说不定到死了以后进棺材,都还忘不了你包达的大名呢!” 包达:“我那也是一时气不过,再说了,我包达又不傻,这里要是有其他人在,我肯定就不说刚才那话了!” 包达对宁诗君的信任,虽然没有像对陆清荣与何昼那么深,可他也相信,以宁诗君的身份,他是绝不可能叛逃到齐宝轩那边的阵营去。 齐宝轩站在船板上,他一直留心观察着陆清荣那边的反应。 见自己这边都已经说了好一番话,结果陆清荣那边还是反应平平,并没有表现出半分气恼的模样,甚至还自顾自地聊起了天,齐宝轩心中瞬间更是越发来火,觉得自己又一次遭受到了陆清荣的轻视。 正所谓,以我观物,物皆著我之色彩。* 齐宝轩自己将酒色权财视为人生成功的象征,所以,他就觉得其他人在看到他拥有的这些东西以后,肯定也会对他产生羡慕之情。 他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望向那几个闻名京师的歌妓,正打算开口让她们去拉踩陆清荣时,花船突然“咚”的一声巨响,船身随即更是猛烈地摇晃了一下,船上众人霎时间惊得一片惊恐尖叫。 齐宝轩自己也被吓得瞬间抱头蹲地,又惊又怒,脸色是一阵青又一阵白。 花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也惊了溪岸边的众人一跳。 而当发现花船只是因为搁浅,触碰到坚硬的溪底而动弹不得时,不少国子监的学生努力抿紧嘴唇,但笑意还是从眼睛里偷跑了出来。 大家对陆清荣今天安排的这场春游都很是满意,觉得心神感受到久违的纯粹放松。 所以,齐宝轩想用花船和名妓来激发他们羡慕的这个操作,其实对他们真的不起任何作用。 这世上能够给人带来快乐的事情有太多了,并非只有在纸醉金迷的酒色生活中才能感受到幸福和慰藉。 等到船身终于稳定下来以后,吓得大惊失色的齐宝轩,这才颤颤巍巍地在一个歌妓的搀扶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当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让陆清荣他们看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以后,齐宝轩这时脸上神情,真是阴沉到仿佛能滴出墨汁来。 他费尽心思折腾了这么一遭,结果不仅没看成陆清荣的笑话,反而是让自己变成了笑话?! 齐宝轩此时心里简直都要气疯了。 所以,当齐府的管家过来和他汇报说船只搁浅的消息时,他直接一巴掌就朝那管家狠狠扇了过去。 那管家往日在外面是吆五喝六的大爷姿态,可如今被齐宝轩抽了一耳光后,却还是照样得舔着笑脸,朝齐宝轩连连点头哈腰。 齐宝轩目光凶狠地瞪着他道:“你立刻、马上给我把船开到其他地方,否则你今天就不用跟着我回府了!” 管家闻言,心中瞬间连声叫苦。 因为他早在刚才来找齐宝轩之前,其实就已经和开船的船夫们发过好大一通脾气,并且从他们那得知,无论用什么方法,这船在短时间内,都根本不可能脱困。 看到管家竟然没有立刻出声答应,齐宝轩气得抬起腿,直接就猛踹了他一脚,瞬间将他给踹得一屁股跌坐在了船板上。 周遭的其他跟班以及歌妓,看到齐宝轩这暴怒模样,一个个吓得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吭一声,生怕自己也遭殃挨打。 “啪啪啪!” 这时,一阵响亮的鼓掌声,从岸边清晰地传到了船板上。 齐宝轩眼神恼火地转头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就看到了正一脸笑吟吟的陆清荣。 “好戏!好戏!真是一出好戏!”陆清荣望向齐宝轩,乐呵呵地说道,“齐宝轩,我原本还想着你是不来这春游了呢!没想到,你竟然是给我们大家偷偷准备这一出惊喜去了!” 听到陆清荣这幸灾乐祸的话语,齐宝轩一瞬间更是气得额上青筋直跳。 而就在他以为陆清荣已经嘲笑够了时,他就又听到陆清荣继续道: “齐宝轩,你耍的这出猴戏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都好久没看到像你今天这么有趣的猴戏了!” 听到陆清荣竟然敢将自己与那街头耍猴相提并论,齐宝轩顿时更是勃然大怒,心中恨不能当场将陆清荣给千刀万剐了。 他眼神阴狠地用力蹬了陆清荣一眼后,直接就怒气冲冲地转身回到了船舱内。 齐宝轩很清楚,他如今说再多,也不过是给陆清荣以及其他人提供笑料。 想到自己今天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齐宝轩在回到船舱内后,越想越气不过,直接就将桌上所有的酒菜都一股脑扫到了地上。 听到船舱内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碎砸声,齐宝轩的那些跟班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敢在这时率先进入船舱,生怕自己成为齐宝轩的出气筒。 “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听到船舱内传出齐宝轩的暴怒声,跟班们一个个最终还是不得不鼓起勇气,迈开腿进入了船舱。 “啧啧,真是好一出狗咬狗,满嘴毛的精彩戏码啊!” 听到陆清荣这声感慨,宁诗君转头看了陆清荣一眼,忍不住说道: “你刚才不是还提醒包达要慎言吗?” “对啊!你不是还让我慎言吗?你自己怎么就没照做呢?” 何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嘿,我就双标,怎么啦?”陆清荣挑着眉头说道,“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所以你们就还是继续谨言慎行吧!” 距离原著中的剧情杀节点,已经没剩下多少时日了。 所以,对于挑衅齐宝轩这件事,陆清荣无所畏惧。 而何昼闻言,则是佯装不满地轻哼了一声,“真是开了眼了,你居然还给我们摆上王爷架子来了?!” 包达:“宁世子,你也是准王爷!快帮我们把这臭屁家伙怼回去!” 听到包达提及“准王爷”这事,宁诗君身体微不可察地下意识紧绷了一下。 但包达其实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并没有真的对宁诗君有任何期待,所以即使宁诗君没有应声搭理他,他也习以为常,继续和陆清荣嬉笑着耍嘴皮子。 宁诗君见状,不禁在心中为自己的风声鹤唳而轻叹了一口气 18、第 18 章 by:丸二缘 齐宝轩显然是知道自己这回丢人丢大发了,所以直到陆清荣他们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时,都没再看到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船板上。 国子监的学生们起初都还没有要帮忙收拾东西的意识,但在看到陆清荣和包达他们都在帮着一起收拾后,大家也纷纷主动忙活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的功夫,大家就将所有的东西都给收拾齐整了。 陆清荣检查了一遍,确认草坪上并没有留下任何残余的火种后,他这才回到包达他们的身边。 不过,他一走过来,看到宁诗君抬起头来的模样,他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包达疑惑:“王爷,你这莫名其妙的,在傻笑什么呢?” 陆清荣强烈抗议:“我这怎么就傻笑了?我就是觉得,这一会儿没见的功夫,宁诗君真是大变样了!” 宁诗君早在刚才看到陆清荣朝自己笑的模样时,心里就觉得一阵古怪。 现在听到陆清荣这话,她下意识就抬手往脸上摸了摸。 陆清荣见状,眉眼含笑地提醒道:“再往左边一点,那里才是沾上煤炭黑痕的地方。” 宁诗君闻言,便将手往左移动了一点位置,包达见她还是没彻底找准,下意识就向她的脸伸出了手指,想直接把位置点出来让她知道。 然而,他的手刚伸向宁诗君,还没碰到宁诗君的脸时,就直接被宁诗君“啪”一声狠狠拍了开来。 宁诗君条件反射下使出的力很大,包达瞬间感觉手心一阵火辣辣的疼。 包达原本脸上还笑嘻嘻,但在被宁诗君拍开手以后,他望向宁诗君的眼神瞬间震惊又错愕。 何昼注意到包达手掌红肿起来的模样后,眼眸中不由也闪过一抹对宁诗君的不满。 宁诗君此刻也看到了包达红通通的手心,她忍不住抿了下唇,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 “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脸。” 宁诗君说罢,没等听到包达的回答,就又丢下了一句:“我去溪边用水擦下脸。” 看着宁诗君急匆匆转身离去的背影,包达抬手用力吹了吹自己刚才被拍红的手心,吹完还不忘嘟囔道: “这宁世子刚才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大家都是男人,碰下脸又怎么了?” 包达感觉自己一番好意却被辜负,他撇着嘴朝陆清荣以及何昼吐槽道: “我又没有龙阳之好,纯粹就是想帮他提醒一下,他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何昼:“你以后就长点眼力见,人家不喜欢你,你就别巴巴地凑上前去!你和他又没认识多久,你以为谁都像我和王爷那么好相处啊?” 听出包达与何昼都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对宁诗君产生了情绪,陆清荣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口气。 双方其实谁都没有错。 陆清荣敢肯定,如果包达知道宁诗君是女扮男装的话,那他肯定早就对宁诗君退避三舍了。 毕竟,这小子心中早就有自己暗恋的女孩子了。 而宁诗君,她身上背负着那样关系家族命运的重大秘密,她也承担不起秘密泄露的结果。 正如原著中,宁诗君最后在身份泄露时,因为欺君之罪,而被判处了满门抄斩。 陆清荣相信,以宁诗君的聪慧,她肯定也在心中思考过无数次这件事的后果。 所以,当她身处在异性之中时,她的精神状态难免也会像惊弓之鸟那样紧绷。 陆清荣抬手搂住包达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肩头,“这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相处方式,宁诗君既然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那咱们尊重她的意愿就是了。” 包达:“我以后哪敢碰他呀?我这手又不是铁打的!” 看出包达还是有点不平,陆清荣就也没再多说什么。 因为他想着,或许让包达记住这事,对包达和宁诗君其实都反而是利大于弊。 包达的性子一直都很大咧咧,他与何昼都早已习惯包达这样的性格,而且也接受良好。 但如果包达用和他们一样的相处方式,去对待宁诗君,宁诗君则肯定无法适应。 宁诗君来到溪边,她照着清澈的溪面,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脸上的煤炭印子。 在用溪水擦拭掉那煤炭痕迹后,宁诗君想到自己刚才与包达起冲突的事情,她忍不住低垂下了双眸。 她在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今天真的开心到远超她原来的预期。 但放纵只能是偶尔,而不能是长期。 宁诗君在心中暗暗警告自己,她应该找回她从前的谨慎了,不能再像现在这样继续纵着自己。 而因着决定和陆清荣他们拉开距离,宁诗君在从溪边回来以后,也没有说一两句和气话,软化下气氛。 包达原本心中已经打算向宁诗君低头道个歉,但看到宁诗君连个台阶都不给的反应后,他心中对宁诗君的不满一下子就又翻涌了起来。 于是,在返程的马车上,包达也一句话都不跟宁诗君说了。 而宁诗君像是没察觉到包达的不满一般,她目光一直望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似乎心神全都被外面的风光给吸引了过去。 陆清荣察觉到了车厢内怪异又拧巴的气氛后,也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他相信宁诗君知道什么才是最让她觉得舒适和自在的环境。 如果宁诗君想要远离他们,那就证明他们确实也不适合成为宁诗君的朋友。 而因着包达和宁诗君关系变僵的缘故,陆清荣他们等人随后都没再想起齐宝轩的存在。 直到第二天,包达一脸喜不自禁从外面回到教室,陆清荣这才从他那里得知,齐宝轩因为感染风寒而请了一周病假。 包达乐得满脸笑容:“我看这齐宝轩,他指不定是因为觉得太丢人,没脸回来上课,所以才装病躲在家里。” 何昼:“那也不一定,毕竟他昨天在船上待了那么大半天时间,指不定是真被冻感冒了。” 而无论齐宝轩是装病还是真病,这其实都不妨碍陆清荣直接幸灾乐祸地大笑了起来。 …… 国子监每天中午会给学生们提供一小时的午休时间,允许学生们回到号舍内休息。 但包达向来没有午休的习惯,他在得知陆清荣带来了乙二最新推出的话本后,他就拉着何昼,说要跟陆清荣回号舍去拿话本。 陆清荣昨晚已经熬夜看完了乙二最新的这册话本,自然也就不介意将话本借出去。 不过,当包达与何昼进到陆清荣的号舍时,他们立刻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包达:“王爷,这宁世子那边的床铺,怎么都空了啊?” 何昼:“我记得上周五的时候,他的东西不都还在吗?” 陆清荣也是今天一早,回到号舍内放东西时,才发现宁诗君已经搬出去的情况。 眼下看到包达与何昼询问,他便直接答道:“宁诗君搬出去其他号舍住了。” 包达与何昼突然听到陆清荣这话,顿时都觉得诧异。 何昼:“这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搬啊?” 包达拧眉:“他应该不至于是因为我昨天的事,然后迁怒到了王爷你头上吧?” 陆清荣虽然大致猜到真实原因,但他没办法说出来。 而为了不让包达与何昼误会宁诗君,他便笑着朝包达调侃道: “包达,你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宁诗君还不至于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包达不解:“他既然不小肚鸡肠,那他干嘛要突然搬走?” 陆清荣:“因为今年的科考已经结束,那些考上的监生都已经搬走了,现在有号舍空出来了。” “合着就因为这呀?真是看不出,他这人还挺娇惯的啊!”包达吐槽说道,“这要是换成我,我还巴不得两个人一起住呢!这样多热闹啊!” 何昼:“他这人确实是挺奇怪的!你们没发现,他平日里在国子监,也基本很少和人有来往吗?” 看到包达与何昼开始对宁诗君产生猜疑,陆清荣急忙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思路: “不就是自己一个人住一屋,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啊?” “我还巴不得她能早点搬出去呢!” “她现在这一走,反倒是还省了我开口赶她走的功夫!” 见包达与何昼突然间,脸上表情都变得有点尴尬和心虚的模样,陆清荣心中也骤然咯噔了一下。 不是吧?! 真这么巧的吗?! 陆清荣轻轻转了下头,当眼角余光捕捉到宁诗君那瘦削的身影时,陆清荣刹那间,简直想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当场埋起来。 宁诗君抱起她放在桌上的那最后一沓书,随后安静地走出了号舍。 她没有朝陆清荣那边多望一眼,说话那就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了。 直到确认宁诗君真的已经离开屋内后,陆清荣、包达与何昼,三人这才瞬间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陆清荣望向包达与何昼,他眼神里还残存着那最后一丁点微渺的希望: “她刚才是从我说到哪句话时,才走进屋里来的?” “我还巴不得他能早点搬出去呢!” 听到包达与何昼这异口同声的二重奏,陆清荣默默抬手捂脸 包达:“你要是怕他误会,你就去找他解释下呗。” 陆清荣:“……算了,就这样吧。” 陆清荣想,或许这就是天意也不一定,没必要再折腾那么多事。 他们离宁诗君远些,可能对宁诗君确实是好事。 这样一来,宁诗君就不用在和他们相处时,需要一直提心吊胆。 19、第 19 章 by:丸二缘 包达没怎么将宁诗君搬出去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他一整个午休时间,都用在了看话本这件事上面。 等到午休时间结束,该回教室去上课时,他嘴上还不停和陆清荣讨论着乙二那新出的话本故事中,犯下命案的幕后真凶到底是谁。 因为乙二在新出的这册话本中,还没向读者揭开谜题,所以陆清荣与包达都各执一词,谁都没办法彻底说服对方。 何昼对他们两个这种幼稚的争吵习以为常,因为每逢乙二出新话本时,陆清荣和包达经常就会来上这么一回。 何昼没有搭理他们两个,他自顾自地默背着他刚才在午休时看到的那篇典雅骈文。 不过,等进了教室,看到陆清荣旁边的位置上,也变得空空如也时,无论是本来正在争论真凶的陆清荣、包达,还是在背好词好句的何昼,脑子都突然卡壳了一下。 陆清荣环视了一眼,很快就在教室另一侧墙边的后排位置处,找到了单独坐着的宁诗君。 宁诗君正提笔在纸上写字,似乎是根本没有察觉到陆清荣望过去的目光。 包达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后,忍不住压低声音朝坐他前面的陆清荣道: “王爷,这宁世子上午都还没把位置搬到其他地方去,他现在突然来这一出,该不会是因为恼火你中午那会说的话吧?” 陆清荣:“……我现在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何昼拿出待会课上要用到的书,“倒也没有十恶不赦这么夸张,但也确实算是鸠占鹊巢了。” “而且,还是足足两次。”包达补充说道,“无论号舍,还是上课位置,这原本都属于宁世子。” 陆清荣皮笑肉不笑地朝包达他们扯起嘴角:“谢谢你们两个的好心提醒,我感觉自己好像更加罪无可赦了。” 不过,虽然陆清荣心中对宁诗君再次感到愧疚,可他并没有起身去找宁诗君讨论这事。 因为,他从宁诗君搬离位置这件事,已经看出宁诗君想要和他们断绝来往的意思。 陆清荣无意再去打扰宁诗君,给宁诗君增添麻烦。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包达、何昼,他们都再没有和宁诗君说过一句话。 大家的关系,仿佛一夕间倒退回到了从前素不相识的状态。 不过,这天周五,却是发生了一件让大家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陆清荣与何昼起初都并不知道这个消息,直到包达面色有点低沉地从外面走进教室,陆清荣觉得他有些古怪和不对劲,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后,这才从他口中了解到了情况。 往日笑口常开的包达,罕见地叹息了一口气: “我听说,他收拾完国子监这边的行李后,就要立刻启程回老家去了。” 何昼闻言,脸上神色也是有些复杂,低声说道: “他如今已经被革除了身上所有功名,不回老家的话,京城这边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宁诗君之所以可以找到单独的号舍居住,是因为今年的科考已经落幕,考上的师兄们都已经离开国子监,各奔前程去了。 而戴新霖能够从牢狱中被放出来,也正是因为春闱泄题案已经彻底结案,相关的所有人员都已经受到了应得的惩罚。 涉案的官吏,一律人头落地,满门抄斩,而像戴新霖他这样买题的考生们,则是全部革除功名,永黜科场,终身不得应举。 包达与何昼之所以会对戴新霖的情况如此关注,一方面是因为戴新霖他是国子监这次牵涉进去的几个学生里面,名声最为响亮的那个人。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之前从陆清荣那里了解过,戴新霖的三位好友,在春闱之前,曾经私下找过陆清荣求助。 他们坚信戴新霖是被蒙在鼓里的无辜受害者,希望陆清荣能帮忙说情,让官府暂且允许戴新霖从牢狱中出来参加春闱考试。 但早在这次春闱泄题案结案之前,戴新霖的情况就已经被彻底查清。 他在购买那卷子之前,确实是早已从旁人那里得知,这卷子是本次春闱外泄出来的真题。 国子监的老师,在去牢房中确认戴新霖的情况时,也听到戴新霖自己亲口承认了这件事。 而当戴新霖确实是知法犯法的消息传回到国子监以后,他迅速就成为了国子监里诸多学生们唾弃和鄙夷的国子监之耻。 戴新霖那三位原先还敢冒着风险替他伸冤的好友,也愤怒地宣布从此与戴新霖这个可耻之徒一刀两断。 可以说,原先在国子监里颇具才子盛名的戴新霖,一夕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包达虽然并不打算应举,可在看到戴新霖这人生境遇后,也不由感到一阵唏嘘。 因为戴新霖他那三位同窗好友,在这次的春闱中,全都顺利金榜题名。 也就是说,如果戴新霖他当初没有购买那份真题,那他其实也有很大概率蟾宫折桂。 一念之差,天差地别。 “王爷,你要去哪里啊?” 看到陆清荣突然站起身来,包达朝他喊话问道。 “如厕!” “哎,那王爷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等不了。” 看到陆清荣甩下这么一句话后,步履匆匆走出去的背影,包达忍不住朝何昼感慨道: “王爷这是憋了多久啊?竟然急成这副德行?” 何昼:“在你回来之前,王爷刚刚解完手回来,才坐下没多久。” “啊?那这是怎么回事?他这是尿频还是窜肚子了?” 何昼:“……” 看到何昼一脸无语地看向自己,包达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嘿嘿嘿,被我给骗到了吧?我包达可才没那么傻呢!” 何昼直接朝包达翻了个大白眼:“滚去如你的厕!” “那我肯定是要去了,因为我现在是真有点急了!”包达说完,立刻就转身小跑出了屋内。 何昼看到他急匆匆的模样,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但笑过之后,想到戴新霖的存在,他又忍不住怅惘地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他两年前曾经看过戴新霖在一场文会上写的一篇文章,甚至直到今日,他都能逐字默背出戴新霖那篇文章的内容。 因为戴新霖那篇文写得实在是太清雅舒畅了,使人读之,心旷神怡,恰似春风拂面,甘露入喉。 何昼起初不理解,以戴新霖的才华,他为什么要冒险去买这春闱泄题。 可当他扪心自问,假如他也有机会买到春闱真题,他真的能抵抗得住这份巨大的诱惑吗? 何昼无法否认,他的内心出现了迟疑和动摇。 何昼甚至也敢肯定,这天下绝大多数人,面对这个问题时,心中都会出现剧烈的纠结和犹豫。 正因此,对于戴新霖的感受,何昼心中很是复杂难言。 所以,即使猜到陆清荣刚才突然出去的原因,很大可能和戴新霖有关,何昼也依然选择留在了教室中。 他不想看到戴新霖现在的狼狈模样。 或者说,他对于戴新霖如今跌落深渊的状况,内心深处甚至有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恐惧感。 20、第 20 章 by:丸二缘 陆清荣一走到国子监门口,立刻就看到门外停了一辆破旧的驴板车。 板车上面,还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显然,这驴板车应该就是戴新霖返乡的交通工具了。 陆清荣早在这些时日里,就通过身边人的议论,了解过不少关于戴新霖的过往信息。 戴新霖是在他20岁那年,也就是10年前,通过他们那边县学的选拔,被推荐到国子监进学。 戴新霖的家境很一般,父母就是县城里普通的小摊贩。 而因为从京师到老家县城的路途很是遥远,戴新霖在这十年时间里,只回过两次家乡。 但即使如此,能够在国子监就读的戴新霖,也依然可以说是寒门贵子的代表了。 可如今,因为行差踏错的一步,戴新霖失去了他过去因为科举而带来的所有荣誉。 虽然和原著中拖累全家丧命的结局相比,戴新霖被革除功名的这个惩罚,其严重程度已经算是减轻了许多。 可和从前相比,戴新霖现在的状况,完全可以用一落千丈这个词来形容。 陆清荣从看到那头老瘦的驴子第一眼,就立刻判断出了戴新霖如今的经济状况,绝对是拮据窘迫得不行。 他甚至怀疑这头驴子,会不会还没等戴新霖回到老家,它就直接在半道上给累死或者病死了。 想到这,陆清荣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虽然从没和戴新霖见过面,可他相信,能够让三位好友在春闱前心甘情愿为其冒险伸冤的人,身上肯定有其独特的人格魅力。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陆清荣并不想因为戴新霖走过弯路这件事,就直接全盘否定他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况且,戴新霖也已经为他犯下的错误,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十年随手过,万事转头空。* 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了。 陆清荣迈开腿,走到了那驴车旁边。 那老驴似乎是被他的靠近给吓到,突然就发出了一声“昂”的短促叫喊声。 陆清荣也被它给吓了一跳,急忙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它。 见它乖顺下来以后,陆清荣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板车旁,从身上掏出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了其中一个包裹里。 一百两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只要戴新霖省着些花,怎么样也能确保最近这几年一家子老老少少的生计。 戴新霖低垂着头,提着最后两个装书的大包裹,从国子监的大门走了出来。 当双脚迈出国子监大门时,他脚步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他想转身再最后望一眼他这生活了长达十年的地方。 可最终,想到自己给国子监抹了黑的事,他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回头。 而在他把两个装书的包裹放到板车上,正打算上车离开时,他突然就发现自己有个包裹的位置被人移动了。 察觉到这一点后,戴新霖面色骤然变得更是惨白。 他用力攥紧了指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他应该坦然接受这些厌恶与鄙弃。 戴新霖以为自己被人动过的包裹中,是被人放了什么恶作剧的物品,或者是咒骂他的信件。 毕竟,他刚才在国子监里碰到的所有人,都是用一种像是看蟑螂一样的嫌恶眼神看着他。 可尽管已经在心中努力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打开包裹时,戴新霖的指尖还是忍不住在微微发颤。 而当看到包裹里放着的那张一百两银票时,戴新霖整个人直接都傻楞住了。 宁诗君站在街角,看着不远处戴新霖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哭得快喘不过气来的模样,她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她因为母亲生病,昨天请了一天假回家探亲。 平西王府离国子监也就两条街的距离,所以她平日里基本都是步行往返。 可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在回来时,撞见陆清荣。 她本来还不明白,为什么陆清荣会往一个驴车上的包裹里塞银票。 而在陆清荣进去国子监后,她原本都已经打算走过去,可戴新霖的身影这时又突然出现在了国子监门口。 当看到戴新霖手中提着的包裹时,她更是瞬间就将一切事情都连通了起来。 想到自己之前和陆清荣询问起能不能帮戴新霖时,陆清荣曾经警告过她,做人不要太烂好心,不要多管闲事的话语,宁诗君不禁觉得,陆清荣实在是没资格和她说这话。 真要比好心的话,陆清荣估计才是这国子监里最心软的那个人。 若论相处情谊,陆清荣绝对是国子监中和戴新霖最少接触的存在。 可偏偏在戴新霖人生跌落进深渊的此刻,只有陆清荣向戴新霖伸出了手,拉了戴新霖一把。 想到这,宁诗君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庆幸,还好她已经和陆清荣他们断绝了关系。 因为她犯下的罪,甚至远比购买泄题的戴新霖更加严重。 一旦她女扮男装的秘密被暴露,那等着她的,更是千夫所指和万劫不复。 宁诗君打心底里觉得,像她这样注定如履薄冰的命运,实在是没必要将陆清荣这样善良的人给牵扯进来。 宁诗君站在阴影处,她默默等着戴新霖平复好情绪。 过了许久,直到戴新霖赶着那辆破旧的驴板车离开国子监门口,她这才迈开双腿,朝国子监走去。 而因为宁诗君之后一直对陆清荣刻意保持着冷漠的态度,所以陆清荣也就没发现,他偷偷给戴新霖包裹里塞钱的举动,竟然全都被宁诗君给无意间撞见了。 不过,就算陆清荣知道了,他其实也不会在意。 因为,他如今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这个炮灰王爷即将下线的事情上。 原著中,陆清荣是在进入七月后,才因为一起宫变造反案,而被牵扯其中。 一直以来,陆清荣认定的剧情杀时间节点,也是七月这个时段。 可在六月十五这天深夜,陆清荣在王府中正睡得昏沉沉时,他突然在睡梦中,就被安千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王爷,宫里可能出事了!” 陆清荣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开始脑子甚至都没转过来,安千到底说了什么。 但等脑子清醒以后,他直接就惊得瞪大了眼睛。 陆清荣耳朵都不用贴在院墙上,他人站在院中,就已经清晰听到外面街上不断传来甲胄在跑动中因为摩擦而发出的冰冷铿锵声,偶尔甚至还会突然响起一阵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 陆清荣虽然没能看到此刻外面的街景,可光是听到这些声音,他就仿佛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兵器铁锈味以及腥甜血腥味。 陆清荣转身大跨步回到屋内,他在心中忿忿不平地朝903系统说道: “这时间线怎么又提前了啊?之前春闱泄题提前被曝光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我的剧情杀时间也要提前吗?” 903系统此刻也很是头大和心虚,“你放心,等你被行刑时,我肯定帮你屏蔽掉痛觉!”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903系统:“……” 903系统试图向陆清荣解释,“我怀疑,可能就是我还没找到的那个bug,才导致这些事情的时间线现在都被提前了。” 陆清荣:“这还用怀疑啊?这百分百就是那个bug祸害了我!” 903系统:“要不,我再努力找找,看看能不能把那bug给揪出来?” 陆清荣:“统哥,我这人都要提前死了,你把那bug找出来,难道能让我不用死吗?” 903系统沉默了。 而陆清荣看到系统这反应,丝毫也不感到意外,因为系统一直以来都对原著剧情线格外执着。 他之前尝试着想改变和阻止他母妃和父皇的死亡时,系统当时气得暴跳如雷,甚至和他大吵了许多次。 20-30 第21章 陆清荣刚才在回屋之前, 他让安千等在院里,继续留心院墙外的动静。 而他在进屋以后,很快就又拿着个包裹出来了。 陆清荣提着包裹, 走到安千面前, 他将包裹递给安千,说道: “安千,这个包裹里的东西非常重要。你现在去帮我亲自跑一趟, 送到苏州的南梅茶馆。你路上注意保密自己的行踪,等到了那里以后, 自然会有人找你拿这个包裹。” 安千闻言, 瞬间皱起了眉头:“王爷,现在这种时候,你身边哪里能离得了人?” 陆清荣直接将沉甸甸的包裹塞进了安千的怀里: “你就放心去吧!我人就在王府里, 能出得了什么事?” 陆清荣:“记住, 这包裹对我非常重要!所以,在没有把包裹交给那个主动找你的人之前,你绝对不能回来!” 陆清荣说罢,没有理会安千犹豫的神情,直接转身回到了屋内。 他不打算给安千任何拒绝的机会。 而且, 他也相信, 在他因为剧情杀而下线以后, 他那便宜大哥即使知道了安千失踪的消息,也不太可能派人去大肆追捕。 而安千有了包裹里放着的那些金条、银元宝傍身后, 他下半辈子完全可以在江南地区当个隐姓埋名的安逸富家翁。 陆清荣早在很久以前, 就悄悄准备好了这个包裹,这是他替安千安排的退路。 他现在心中比较可惜的,就是他原本还想着有不少东西要送给包达跟何昼, 但如今看起来却是来不及了。 陆清荣回到屋内后,他虽然没有睡意,可也依然躺到了床上。 他睁大了眼睛,望着床顶。 这是他做的第一个任务世界,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足足17年的时间,甚至比他上一世的现代生活还多了1年。 陆清荣无法否认,他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其实还强过现代世界。 他上一世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读书时也并没有碰到什么挚友。 但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先是感受到了来自母妃和父皇的偏爱,随后又和包达以及何昼成为了死党。 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告别这一切,陆清荣心中瞬间充满了不舍与留恋。 他知道,等到他下线以后,他还会在下一个任务世界中,碰到其他的人。 可那些人,都并非是他现在所认识的人,也根本无法替代得了他们的存在。 903系统察觉到了陆清荣心中的难过,祂忍不住开口道: “最近新出了款游戏,是枪战游戏,要不要一起玩?” 陆清荣在枪战游戏方面,因为反应比不上903系统灵敏,所以之前经常会拖到系统后腿。 系统之前有一回被他气得不行,甚至扬言说以后不跟他玩枪战游戏了。 陆清荣听到903系统竟然罕见地邀请他玩枪战游戏,他看得出系统是想安慰他,便笑着答应了下来。 陆清荣想用游戏转移掉自己的注意力,所以,这一夜,他一直和系统沉浸在各种游戏里面。 而系统即使是看到陆清荣操作失误,也没像以前那样大发脾气,而是默默给陆清荣打配合。 直到清晨的阳光照射进屋内,玩了一夜游戏的陆清荣,这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了身来。 陆清荣猜想,经过这一夜的功夫,这场宫变应该已经以失败的结局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就该是他那便宜大哥对造反失败者进行大清洗的时候了。 陆清荣推开屋门,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大懒腰,正打算喊人送餐过来时,一抬眼,就看到了安千穿过月洞门,走进院中的身影。 陆清荣:“……” 陆清荣瞬间一脸恼火,他原本以为,以安千的能耐,他现在肯定早都出京去了。 结果,安千昨晚竟然根本没按照他的命令离开?! 在安千将木盘上的豆浆、油条以及包子等早餐一一摆放在桌上时,陆清荣坐在桌旁,眼神始终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看安千放好早餐,拿起木盘就要出去,陆清荣气得忍不住喊道: “等等!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王爷,先皇当年将我派到你身边时,曾下令让我誓死追随你。”安千声音平静地说道。 他昨天在拿到包裹时,起初还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所以,虽然对陆清荣突然给出的这个秘密任务感到疑惑,他还是按照陆清荣的吩咐,出了王府。 可一路上,听着那包裹里的东西在相碰时发出的沉闷声,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分辨出那里面应该是放了不少金砖。 随后,他直接隔着包裹,捏了捏包裹里面东西的形状。 在确定包裹中放着的都是金银之物以后,他立刻转身原路回府,一夜都默默守在了屋外。 他天生耳力过人,又因为练武而强化过耳力,所以,他清晰地听到了陆清荣在屋内不断辗转反侧的声音。 安千不清楚陆清荣究竟是碰到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他必须待在陆清荣的身边。 而陆清荣听到安千竟然还将他死去的父皇搬出来压他,他直接就气笑了。 他怒瞪着安千,说道:“我父皇都已经驾鹤西去多久了?你现在应该听我的命令才对!” 安千低垂下眼,直接不说话了。 陆清荣看到安千用无声的沉默来和自己进行软抵抗,他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 “好,我使唤不动你是吧?既然你觉得你应该听先皇的话,那先皇就才是你的正经主子!从现在开始,你和我没有一丁点关系,你可以直接走人了!” 看到陆清荣拼了命要赶走自己,安千心中更是越发坚定了自己要留下来的决心。 “王爷,我和你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安千说罢,拿起盘子,就转身走出了屋门。 陆清荣看到他这反应,惊得直接都当场傻楞了一下。 直到安千人都已经迈过门槛,走到了屋外,陆清荣这才反应了过来: “卧槽!安千,你这是要上天啊?!你居然比我还横?!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安千听着陆清荣在背后气急败坏的喊声,他嘴角不禁微微往上扬了起来。 他刚才就是故意要气陆清荣,让陆清荣也体验一下,被人自作主张是什么感受。 他知道陆清荣给他一大笔钱,让他离开,肯定是为了他好。 可他并不稀罕如此苟且偷生地活在这世上。 他在这世上唯一亲近的人,就是陆清荣这个主子。 他早在多年前,就在心中将陆清荣视为了自己的弟弟。 所以,如果陆清荣真的遇到了什么灭顶之灾,他也宁愿和陆清荣一起面对。 陆清荣眼看自己是真的喊不回来安千,他气得忍不住锤了下桌子。 他此刻就恨自己拳脚远不如安千厉害,只是三脚猫功夫。 他要是能打得过安千的话,他绝对直接打晕安千,然后将他给送到别处去! 陆清荣原本还想着,安千可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会绕着他走。 可事实却是,安千在将木盘拿到厨房去以后,又把陆清荣昨晚给他的那个包裹,从自己房间中送回到了陆清荣的面前。 因为包裹颇具重量,所以放在桌上时,还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音。 安千神情认真地看着陆清荣,说道:“王爷,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但如果你想要离开京师的话,我绝对会将你毫发无伤地送离京师!” 陆清荣:“……我不会离开京师。” 看到安千将眼睛瞄向自己的脖颈处,陆清荣电光火石之间,瞬间猜到了安千的想法。 他吓得立刻瞪大眼睛,朝安千警告道:“你绝对不能将我给打晕带走,不然的话,我会悔恨自己一辈子!” 陆清荣没想到回旋镖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 而且,他是没能耐打晕安千,但安千如果想弄晕他,却是抬手就行的事情。 因为系统限制的缘故,陆清荣无法和安千说出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可他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跟着安千一走了之,那无论他是不是真的涉嫌参加了宫变谋反,他都肯定会被所有人视为做贼心虚。 到那时,和他关系亲近的包达与何昼,以及他们的家人,势必都会因为他的逃逸而受到严重牵连,甚至可能因此丧命。 陆清荣虽然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可他更愿意看到的,是他在乎的所有人,都能够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安千对于陆清荣反应如此之快,也是始料未及。 他狐疑地看了陆清荣,“你刚才该不会也想对我这么做吧?” 陆清荣一脸理直气壮,“你少胡扯,我才没有你那么蛮横霸道。” 安千一眼就看出陆清荣这是心虚了,不过,他也没和陆清荣争论这事,他只是告诉陆清荣道: “你什么时候如果改变主意了,就随时跟我说。” 安千说罢,就出屋去练武了。 他觉得自己的武力还是不够高。 陆清荣看出安千显然是不可能离开的态度,他发愁到忍不住用脑袋撞了撞桌子。 他之前之所以想将安千给骗去其他地方,为的就是避免现在这个局面。 结果折腾了这么一番,兜兜转转,结果还是依然不变。 …… 因为陆清荣心中早有预期,所以在京师戒严的第三天,宫中御前侍卫敲开荣王府紧闭的大门,说让自己进宫上朝时,陆清荣毫不意外。 毕竟,原著中,他也是在宫变后的第三天被宣召进宫中,并且从此没再回来。 不过,虽然心里有预期,但当走出王府,看到外面足足有数十人的侍卫队伍时,陆清荣还是被惊到了一下。 他一脸无语地看向身旁负责统领宫中侍卫的蔺超,朝蔺超吐槽道: “蔺大人,不就是喊我上个朝而已,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吗?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和我皇兄难不成还怕我能跑了不成?” 蔺超作为陆启峻的心腹,他自然也拥有大朝会时站在金銮殿内的资格。 眼下看到陆清荣似乎是误会了的样子,他急忙出言朝陆清荣解释: “王爷,您真是误会了,圣上他绝无那般意思!圣上只是怕逆贼党羽在穷途末路之下,铤而走险,会对王爷您施加毒手!” “这么说来,那我皇兄还真是友爱兄弟,敦厚和善,好一副宽厚待人的慈悲心肠啊!” 听到陆清荣这番阴阳怪气的口吻,蔺超虽然心中感到着急,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帮陆启峻解释。 毕竟,他是万万不能让陆清荣知道,他们能够在朝会时偷听到陆清荣的心声。 而陆启峻之所以会派这么多御前侍卫来护卫陆清荣进宫,一方面确实是害怕逆党狗急跳墙,选择刺杀陆清荣,另一方面则是担心有逆贼会故意将这个秘密给捅到陆清荣的面前来。 陆清荣看到蔺超神情僵硬的反应,他也懒得和蔺超继续掰扯这事。 他直接上了蔺超过来接人的马车。 蔺超本来想紧随其后,可他刚上前一步,安千就直接从旁边挤开了他,跟着陆清荣一起上了车。 蔺超:“……” 蔺超知道安千早已跟随陆清荣多年,想到陆清荣身上的神异之处,他也只好默默忍气吞声,不敢在陆清荣面前表露出任何对安千的不满情绪来。 今天是陆清荣在宫变后的第一次出门。 从荣王府到皇宫的这一路,陆清荣看到所有往日热闹非凡的酒肆茶楼,门窗都是紧紧闭阖,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陆清荣原本还想着在经过杏芳点心铺时,买一盒她家的红豆酥皮饼,毕竟过了今日,他就再也尝不到那老板娘的手艺了。 可在感受到街上那凝重肃杀的气氛后,陆清荣便知道,他今天是没有口福享受到那红豆酥皮饼了。 想到这,陆清荣遗憾地放下了窗帘,不再看向窗外落寞的街景。 荣王府离皇宫的距离并不远,再加上这一路又畅通无阻,所以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宫门口。 陆清荣下了马车后,看到所有来参加朝会的大臣和皇亲国戚们,无论老中青,一个个都是眉头紧锁,神色肃穆的模样。 陆清荣看他们那样子,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死期将近的人其实是他们,而并非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一更掉落,今天傍晚还有二更掉落,谢谢支持正版的宝子们 第22章 BY:丸二缘 在陆清荣抵达皇宫以后, 金銮殿内很快就开始了今日的朝会。 这是自那夜宫变之后的首次朝会,所以朝堂上讨论的重点,自然都是放在宫变的相关事情上。 陆清荣因为已经对原著剧情熟知于心, 他这几天便没有去特意打听关于那场宫变的任何消息。 因此, 当他听到有朝臣提及齐王这个四哥时,他心中瞬间是感到惊讶又疑惑: 【卧槽!这怎么回事啊?!】 【难道我不用提前死了吗?】 【那我这几天岂不是白伤心和难过了?】 陆清荣的这番心声,瞬间听得陆启峻以及朝臣们神经都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提前死”是什么意思? 他们如今可万万离不得陆清荣! 无论是陆启峻, 还是朝中文武百官,大家早在意识到自己能偷听到陆清荣心声后, 就将听到的陆清荣心声全部背得滚瓜烂熟。 很多人甚至还没少在私下逐字逐句地琢磨, 试图钻研出更多的未来信息。 所以,在听到陆清荣提及他的死亡时,大家脑中瞬间就都回想起了, 他们第一天偷听到陆清荣心声时, 陆清荣在和他那位神明父亲交谈的过程中,曾经提过他死得冤枉和痛苦的事情。 这几个月里,他们也曾经思考过,导致陆清荣冤死的由头到底是什么。 可他们没料到,竟然是应在了造反这件事上。 【你说, 这场宫变, 到底是不是原本●●下个月发生的那场宫变啊?】 【如果是的话, 但●●●那场宫变不是没我四哥的事吗?】 【可要如果不是的话,那现在这场突然冒出来的宫变, 又是怎么个狗屎回事啊?】 听到陆清荣提及下个月还有一场宫变,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陆启峻,瞬间眼神冷厉地扫了一眼底下站着的其余几个弟弟。 而站在陆清荣附近的那几个王爷,一个个看似神色恭顺, 眉眼低垂,但此刻心里却是都快急疯了。 现在这场宫变都还没翻篇,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下一场宫变了? 等这两场宫变结束后,他们那眼里揉不得沙的皇帝大哥,该不会索性就将他们全都给软禁或者毒杀了吧? 想到这,兄弟中排行第五的平王,甚至吓得额上都不禁冒出了冷汗。 满朝文武大臣之中,不少人此刻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生怕自己会被牵扯进这要命的宫变中。 毕竟,从当今圣上镇压现在这一场宫变的雷霆手段,不难看出,他早就有所防范,就等着人自投罗网呢。 【好了,不用纠结了,白●●一场!】 【我还以为我真能多活一阵子呢!】 听到汇报的大臣这时提及“祸首景王”,陆清荣在心里跟系统吐槽道: 【我那大脑袋二哥他●●赶着送死啊?】 【这好端端的,他干嘛要●●提前发动宫变?害得我都要少活一段时间!】 【而且,他竟然还把我那棒槌四哥也给拖下了水!】 【这俩人凑在一起,一个是没头脑,一个是不高兴,这●●能造成反,那才是奇了怪了!】 听到陆清荣这心声,站在他周围的那几个王爷,瞬间都在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是死里逃生了一回! 陆启峻坐在龙椅上,他看着自己那几个弟弟明显神态放松了一些的模样,他在心里直接冷哼了一声。 他原本都已经想好了,如果还有谁敢再觊觎他身下的这个皇位,那他绝对不介意再赐死几个兄弟。 而在确定宫变只是被提前了以后,陆启峻顿时也有心思去琢磨陆清荣刚才心声中透露出来的其他信息。 陆启峻如今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清荣之前会在心中将他骂为呆瓜。 显然,如果不是因为他能偷听到陆清荣的心声,那在原本的命运线中,陆清荣就是因为牵扯进了这起宫变造反案,所以才被他给处死了。 想到这,陆启峻瞬间就有点心虚,甚至理解陆清荣为什么一直以来会对他有那么大意见了。 …… 陆清荣早已认定,陆启峻这个便宜大哥,今早之所以特意派御前侍卫去接他上朝,就是因为陆启峻已经认定他参与进了这场宫变谋反。 所以,他一直努力强打起精神,就等着有人将矛头对准他。 可他一直等啊等,都没听到有谁跳出来攻击他。 陆清荣这几天一直睡得不怎么好,此刻再听这些大臣不断絮絮叨叨,他眼皮忍不住就跟着发沉了起来。 陆清荣心想,左右他也就是个小炮灰,估计陆启峻是准备等到早朝的最后,才捎带手收拾一下他。 于是,他就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直接站着睡了过去。 陆启峻看到他这反应,心中感到无语的同时,又觉得陆清荣真不愧是神明之子,面对生死都能如此坦然淡定。 陆清荣舒坦地睡了一觉。 等他睡到自然醒时,他一问系统时间,这才得知他都已经睡了快一个小时。 陆清荣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如果不是场地不合适,他甚至都想舒服地伸个大懒腰。 而当意识到还没有一个大臣提及他的事情时,他忍不住就朝903系统抱怨道: 【这都过了多久了,怎么●●没轮到我啊?】 【这些人难道就不能搞快些吗?】 【都把我给等累了!】 听到陆清荣这吐槽的心声,原本正在向陆启峻汇报抄家相关事宜的那位大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呛得连咳了好几声,这才好不容易理顺了那口气。 陆启峻:“……” 朝臣们:“……” 对于陆清荣认定自己要出事的想法,文武百官们心中都很清楚,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谁那么不长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这不就是纯属活腻歪了吗? 陆清荣无聊地又等待了好一段时间。 见还是没有人提及他的事情,他朝903系统猜测道: 【你说,该不会是因为这宫变被突然提前了,所以齐宝轩他就没有找人诬陷我吧?】 听到陆清荣这心声,不少朝臣瞬间都惊得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还真有人这么不长眼的呀? 而且,这人居然还是当今圣上的小舅子! 众人在震惊过后,下一瞬,心中就都齐刷刷感到好一阵庆幸。 还好,还好,这人幸亏不是自家的小兔崽子啊! 不然的话,他们这会儿真是得愁到一个头两个大。 而在朝臣们暗自感到欣喜之时,端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心中则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清荣说不定并不知道齐宝轩这事。 可现在,从陆清荣的心声来看,他显然早已预知到了齐宝轩诬陷他参与宫变的情况。 如果可以的话,陆启峻其实真的很想将齐宝轩诬陷陆清荣这件事给隐瞒起来。 事实上,他这两天也确实是如此操作,所以朝臣们才会不知道齐宝轩原来还做了这样的手脚。 可如今,在陆清荣提到齐宝轩以后,陆启峻心中便很清楚,他是没法再遮掩齐宝轩的存在了。 毕竟,等到散朝以后,如果谁真有心去查证一下的话,肯定就能查出齐宝轩的事情。 陆启峻先前不愿意处置齐宝轩,主要还是怕齐宝轩会影响到陆清荣对自己的观感和态度。 可如今,既然陆清荣早就已经预知到了齐宝轩诬陷他的事情,那在陆清荣与齐宝轩之间,陆启峻毋庸置疑是选择站在陆清荣那边。 看到刑部尚书薛明成正目光询问地望向自己,陆启峻朝他轻微点了下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符号。 于是,知晓齐宝轩存在的薛明成,立刻就站了出来。 陆清荣看到他突然出列,心中很是遗憾地和903系统说道: 【看来我刚才还是想得太美了!】 【我有很强烈的预感,薛明成这个刑部尚书,百分百绝对是冲着我来的!】 陆清荣挺直了腰板,竖起了耳朵,就等着听薛明成要怎么给他定罪名。 结果,随着薛明成的逐渐述说,陆清荣眼睛也是睁得越来越大。 陆清荣瞪大了眼睛看着薛明成,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你说,我是不是做梦还没醒啊?】 【薛明成这矛头怎么没对准我,反而是对准齐宝轩去了啊?】 【还有,既然连薛明成都说我是被齐宝轩诬陷的,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死了啊?】 陆清荣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一切,实在太过于魔幻,不太像是真实世界。 他狠狠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感受到从大腿处传来的清晰尖锐痛感后,陆清荣这才终于相信,原来他真没在做梦啊。 此刻,陆清荣心中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他朝903系统嘀咕道: 【先是春闱●●提前被发现,再是宫变也突然提前发生,现在又是齐宝轩诬陷我的事情被捅了出来,我怎么感觉这世界越来越乱套了啊?!】 【你那个bug到底是什么情况呀?还能不能查出是哪里出了毛病啊?】 偷听到陆清荣似乎是在和他的神明父亲商讨导致出现这些变化的原因,陆启峻以及薛明成等一众大臣,瞬间心就都悬了起来。 他们打从第一天偷听到陆清荣心声时,就一直害怕这件事被陆清荣给发现。 这样的话,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从此也就失去了一个能够窥探天机的珍贵机会。 陆启峻此刻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像是那民间传说中,卑鄙地偷走仙女羽衣的牛郎。 只是,牛郎是偷走了仙女的羽衣,从而让仙女留在了民间。 而他则是通过给陆清荣解决被齐宝轩诬陷的问题,以此来让陆清荣继续生活在他们这个世界中。 陆启峻这些时日里也没少考虑过,如果他们一直这样借助陆清荣的心声,会不会哪天就真的被陆清荣给发现了真相。 但他无论怎么思考,都始终没能想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来,只能是像现在这样走一步看一步,随时灵机应变。 齐宝轩早在被陆启峻发现他派人去监狱中递话,想让人帮他诬陷陆清荣时,就已经被陆启峻给秘密控制了起来。 所以,在薛明成抛出齐宝轩诬陷陆清荣的事情后,齐宝轩很快就被御前侍卫提溜到了朝堂上。 陆清荣本来还在和系统讨论着那个bug导致的变化,可当他看到被绳索五花大绑,而且绑得像是个小猪崽一样,甚至连嘴巴都被块布堵得严严实实的齐宝轩时,陆清荣直接就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来。 毕竟,别管世界以后如何变化,当下还是看齐宝轩的笑话才是要紧事。 齐宝轩在被陆启峻关押起来的这一天一夜时间里,他一直都生活在极度的恐惧和悔恨中。 他无数次在心中后悔自己不该因为对陆清荣的嫉恨,所以就一时冲动,产生了想要让人诬陷和攀扯陆清荣也参与了宫变的想法。 不过,尽管心中对自己的冲动行为感到极其懊恼,但当听到陆清荣幸灾乐祸的笑声时,齐宝轩心中还是再次恨极了陆清荣。 【真是没想到,我皇兄那个重色轻弟的糊涂蛋,竟然还能够明辨是非,没有偏袒他这个猪头小舅子!】 听到陆清荣竟然敢在朝堂上公然将当今圣上称为是重色轻弟的糊涂蛋,齐宝轩即使被骂为猪头,也依然欣喜到心花怒放。 跪在地上的他,瞬间唰一下抬起了头。 然而,正当他打算出声指责陆清荣竟敢对陛下大不敬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嘴巴还被一块布给堵着,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齐宝轩“嗯嗯呃呃”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试图让人帮他把那块布给拿下来。 【哈哈哈哈哈,你快看这个齐宝轩,他这●●也太滑稽了!】 【唉,真可惜,要是我现在手头有照●●的话,那我铁定是要拍张照记录下他这可笑模样!】 【嗯?咋回事?齐宝轩他怎么突然哑巴下去了?】 看到陆清荣目光探寻地看向自己,齐宝轩瞬间嗖一下子死死低下了头,不敢与陆清荣对视上眼神。 齐宝轩此刻心中简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很确定,他刚才并没有看到陆清荣张开嘴巴说话,可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陆清荣跟人说话的声音。 齐宝轩以前从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此时心中甚至忍不住跟着浮现出一个疑惑,陆清荣现在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一刻,齐宝轩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耳熟能详的话。 下一瞬,他直接吓得全身肌肉都僵硬住了。 齐宝轩想到了自己之前和陆清荣不对付时,为对付陆清荣而做出的种种举动。 虽说平身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可这句话越是站得住脚,齐宝轩就越感觉自己双腿发软。 如果现在让他自己回忆他都干过那些缺德事,他甚至一时半会都根本想不齐全。 齐宝轩以前从不将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些话放在心上。 他觉得这些都是那些卑贱之民用来欺骗自己的话。 所以,他做事全图自己痛快,从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可如今,在意识到这世间可能真的有神明存在后,而且他甚至还得罪了关系好到能与神明沟通的陆清荣,齐宝轩刹那间简直吓得都快直接晕过去了。 陆启峻居高临下地坐在龙椅上,他看到齐宝轩那吓得面色惨白如纸的模样后,不用想也知道,齐宝轩显然是已经发现了陆清荣身上的神异之处。 他之所以将齐宝轩给喊到朝堂上来提审,也正是因为不想再看到齐宝轩继续和陆清荣对着干的事情了。 他一直都有让人秘密关注着陆清荣的动向,所以无论是齐宝轩想阻碍陆清荣的国子监春游,还是齐宝轩在国子监春游那天,找了条花船想去给陆清荣添堵,他都将这些事全部看在眼里。 他起初还觉得这些只是小打小闹,而齐宝轩也根本没捞着什么好,所以他就没将齐宝轩给放在心上。 可他没想到,齐宝轩竟然还胆大妄为到敢利用这次的宫变去诬陷陆清荣。 陆启峻原本是打算杖打齐宝轩六十大棍,狠狠让齐宝轩记住这么一个教训。 可想到陆清荣刚才还在心里骂自己是重色轻弟的糊涂蛋,陆启峻最终在话说出口时,就改口成了八十大棍。 齐宝轩听到八十大棍时,简直是眼前一黑,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陆清荣也被陆启峻这个惩罚给震惊到了。 【卧槽,要是齐宝轩在打完这八十大棍以后,变成瘸子或者瘫痪在床上了,再或者真就是断气了,那齐贵妃不会半夜起来掐死陆启峻这个枕边人吧?】 朝臣们:“……” 有时候,他们其实也挺想用力捂住耳朵,避免听到一些不该他们知道的事情。 陆启峻本来是因为陆清荣,所以才决定改打齐宝轩八十大棍。 眼下听到陆清荣竟然还因此而腹诽自己,他忍不住就黑下了脸来。 如果不是因为怕被陆清荣发现心声的秘密,他甚至都想当场叱骂陆清荣胡说八道,诋毁齐贵妃名誉。 作者有话说: 二更掉落,撒花 第23章 陆启峻之前将齐宝轩控制起来时, 他并没有让齐贵妃知道这个事情。 他怕齐贵妃会因为心软,而向他求情。 毕竟,齐宝轩是齐家如今唯一的男丁, 身上还担负着替齐家传宗接代的责任。 可当齐宝轩被杖打了八十大棍后, 这个消息自然就再也瞒不下去了。 齐贵妃起初听到宫人传报时,她一开始甚至都不敢相信这个消息,觉得会不会是宫人误传了谣言。 可当亲眼看到齐宝轩被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只能躺在床上哎哟直叫唤的模样时,她顿时就气得连精心养护的指甲都掰断了一截。 齐宝轩在被按着打完八十大棍后, 身上血肉实在是烂得一片模糊。 太医虽然及时给他上了药, 可因为他伤势太过严重,不适合长时间颠簸,所以陆启峻就让人将他暂时送到了二皇子陆庆宇的宫中养伤。 齐贵妃早在来儿子宫殿的路上, 就已经从身边宫女的汇报中, 了解到弟弟齐宝轩之所以挨了这么重的刑罚,是因为齐宝轩想要诬陷陆清荣参与了宫变。 对于齐宝轩的自作主张,齐贵妃心中其实很是恼火,觉得齐宝轩连商量都没和她商量,就做出了那样的鲁莽行径。 可当看到齐宝轩趴在床上的凄惨模样后, 她又瞬间忍不住心疼起齐宝轩这个弟弟。 她性格向来谨小慎微, 所以尽管对陆启峻责罚齐宝轩这件事, 她心中感到很是不满,觉得陆启峻如此不给她面子, 害得她让宫中其他人看了笑话, 可她也依然没在齐宝轩的面前,说过一句陆启峻的坏话。 但人心中的情绪,总是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出来。 于是, 齐贵妃就将自己所有的恼火,都怪到了她觉得她可以得罪得起的软柿子陆清荣头上。 齐贵妃此刻都不敢碰齐宝轩,因为她刚才一碰齐宝轩的手,齐宝轩立刻就嚷嚷着喊疼。 她一脸心疼地朝齐宝轩说道:“宝轩,你放心,姐姐之后肯定会帮你向陆清荣报了这个仇!” 齐宝轩如今心中对陆清荣敬畏到了极点。 他甚至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今圣上会突然对陆清荣这个弟弟那么纵容。 所以,眼下听到齐贵妃说要帮自己向陆清荣报仇,他急忙就说道: “姐,不用了,就让这事情过去吧!我真的不想向陆清荣报仇!” 陆庆宇打从刚才齐宝轩这个小舅被送到他宫中时,他就一直阴沉着脸。 他觉得齐宝轩挨打的事情,严重折辱了他这个二皇子的颜面。 眼下听到齐宝轩竟然还拒绝了他母妃帮忙报仇的提议,他忍不住就冷哼了一声,朝齐宝轩愤愤说道: “小舅舅,你难不成就因为被我父皇打了这么一顿,然后就被陆清荣给吓破了胆吗?” “你就算真要害怕,那也是该害怕我父皇才对?你怕什么陆清荣啊?” 陆庆宇觉得齐宝轩实在是个分不清大小王的怂货。 而齐宝轩看到陆庆宇这个态度后,他心中只觉得自己真是有苦难言。 他刚才在被送到陆庆宇这边之前,当今圣上身边那位太监总管田公公,低声在他身边提醒了一句,让他之后务必谨言慎行。 齐宝轩猜测,那田公公应该是奉的圣上指令,让他不准将大家能偷听到陆清荣心声的事情外传。 齐宝轩之前是一心想跟陆清荣别苗头,把自己之前在陆清荣那里丢的面子给重新找回来。 可如今,他却是怕极了他姐齐贵妃和陆庆宇这个外甥,会因为他去和陆清荣对上。 齐宝轩心中很清楚,他如今的所有权势,全都是来自他姐齐贵妃和陆庆宇这个外甥。 他甚至还盼着在不久的未来,自己能等到陆庆宇登基的那一天。 所以,眼看齐贵妃和陆庆宇都对陆清荣很是不满的样子,齐宝轩生怕他们母子活生生把一手好牌打烂,他想了想,便朝齐贵妃道: “姐,我和你们说个秘密,你让她们都站得远一些,但不要出这屋。” 齐贵妃看到齐宝轩一副神秘兮兮又郑重其事的模样,就朝身边跟着的两个宫女使了个眼神。 那两个宫女立刻退到了门口处,装作站在门口那里聊天的模样。 齐宝轩看到自己身边只剩下齐贵妃和陆庆宇后,他张了张嘴巴,正打算告诉他们说自己能听到陆清荣的心声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人给捏住了一样,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刹那间,齐宝轩吓得脸色一片惨白,瞳孔剧烈震动。 齐宝轩根本没有预料到,原来当他想要说出自己能够偷听到陆清荣心声时,竟然会发生这样神异的事情。 这一刻,齐宝轩更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如此大的惊天秘密,当今圣上却只是派田公公和他提了一嘴,而不是特意亲自警告他。 齐宝轩心中对于陆清荣的恐惧,霎时间更是上升到了极点。 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陆清荣身上的强烈非人感。 而齐贵妃和陆庆宇这边,看到齐宝轩面无血色,迟迟不出声的模样,母子二人则是一头雾水。 齐贵妃猜测着问道:“宝轩,你怎么了,你是又感觉身上疼了是吗?” 陆庆宇等得有点不耐烦:“小舅舅,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呢!你有什么秘密,就直接一鼓作气说出来,不要拖拖拉拉,耽误我时间!” 听着齐贵妃和陆庆宇的话,齐宝轩试着轻咳了下嗓子,发现自己又可以发出声音后,他着急忙慌地朝齐贵妃和陆庆宇道: “姐,你们真的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再和陆清荣结仇!我真的已经不需要你们替我报仇!” “小舅舅,原来这就是你刚才要说的秘密啊?你能不能有志气点!”陆庆宇很是恼火地朝齐宝轩说道,“你有我和我母妃给你撑腰,你怕他陆清荣做什么?!” 与陆庆宇气急败坏的反应不同,齐贵妃听到齐宝轩如此“体贴懂事”的话后,反而是越发对齐宝轩这个弟弟感到心疼。 因为齐宝轩以前从没有在她面前表现过如此怯懦的模样。 她之前虽然也为齐宝轩喜欢惹事生非的性格感到烦心过,可如今看到齐宝轩被吓到胆小如鼠的样子后,她反倒是越发觉得陆清荣实在是可恨至极。 齐贵妃一双美眸望向齐宝轩,她语气坚决地说道: “宝轩,你放心,姐姐之前答应过爹娘,一定会照顾好你这个弟弟。只要之后一有合适的机会,姐姐绝对会帮你把这新仇旧账跟陆清荣一次性算清!” 齐宝轩看到陆庆宇和齐贵妃这俩人的反应后,他不仅放不下心,甚至感觉心都一下子被狠狠拽了起来。 趴在床上的他,着急地想坐起身来,好好告诫一番齐贵妃和陆庆宇他们母子,结果因为又拉扯到背后的伤势,他疼得全身一阵无力,“啪”一声又重重摔回了床上。 这一摔,齐宝轩直接疼得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涣散了开来。 他只感觉,他好像听到远方传来了陆庆宇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我小舅舅也真是的,他至于这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不是我父皇,还依然是我皇爷爷呢!”* 齐宝轩听到这话后,心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什么父皇、爷爷,陆清荣他如果想当你祖宗,那指不定都完全没问题。 齐宝轩想开口提醒陆庆宇这个外甥,可意识却是被拽入了黑暗之中,彻底陷入了昏迷状态。 而齐贵妃察觉到齐宝轩晕过去的事情后,她顿时也顾不得儿子抱怨的话语,急忙就朝站在门口处的宫女大喊,让宫女立刻去把太医给叫过来。 陆庆宇看着屋内这一团乱糟糟的模样,他是越看越气,直接就转身走人 ,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之后,等得知齐宝轩在苏醒过来后,竟然还让人给陆清荣送去了一大车赔礼的事情时,陆庆宇对齐宝轩更是怒其不争,觉得齐宝轩对陆清荣的服软,简直就是丢尽了他的颜面,害得他也被宫中其他人给看了笑话。 王府这边,陆清荣在从安千那里得知,齐宝轩竟然让人给他送了一车赔礼过来时,他也是大为惊讶,搞不明白齐宝轩这葫芦里到底是卖得什么药。 安千见陆清荣沉默不言,便朝陆清荣询问道:“王爷,那齐家的管家还等在外面,要我去拒了他吗?” 安千对于齐宝轩诬陷陆清荣这事,心中也是恼火得不行。 所以,眼下看到齐宝轩竟然送来了赔礼,他也觉得不稀罕,认为这根本没法抵消齐宝轩对陆清荣犯下的错。 事实上,他之前甚至萌生过想要刺杀齐宝轩的心思,并且还认真询问了陆清荣的意见。 陆清荣在听到以后,都被他的大胆和果敢给吓了一跳,急忙否决了他这个提议。 毕竟,齐宝轩可是齐贵妃这个女主最宝贵的弟弟。 如果安千真的对齐宝轩下手,那齐贵妃肯定不会让他那便宜大哥放过安千。 陆清荣觉得,齐宝轩的命,实在是比不上安千重要。 安千真没必要为了齐宝轩而赔上他自己的性命。 而且,陆清荣感觉,眼下的情况,都已经算是有点偏离原著的剧情轨道了。 如果再让安千把齐宝轩这个重要配角给杀掉,那他真是更拿不准这原著的世界线会如何发展了。 不过,不杀齐宝轩,那也不代表就真的要对齐宝轩忍气吞声,处处退让。 所以,在听到安千询问说是否要回绝掉齐宝轩赔礼的话后,陆清荣立刻就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当然是要收下了!这好不容易能从齐宝轩身上薅次羊毛,那咱要是错过这机会,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对了,这赔礼可以收,但那齐家的人就别进门来了,免得脏了咱们府上的地砖。” 安千向来是以陆清荣的意愿为行事依据,听到陆清荣这话后,他立刻就点了点头。 而在看到安千等人拉进院里的六大箱奇珍异宝后,陆清荣不由都被震惊到了。 他原本以为齐宝轩就是想作秀给外界看,所以才意思一下,给他送点不值钱的东西,想着用赔礼来堵住他的嘴。 他根本没料到,齐宝轩竟然还舍得对他这个仇敌下这么重的本。 六个木箱被一一打开后,陆清荣看着眼前这转瞬间变得金光闪闪、富贵逼人的院子,他忍不住吐槽道: “这齐宝轩应该不会在这些金银珠宝上面抹了什么慢性毒药吧?” 安千:“王爷,你放心,我刚才已经带人仔细检查过了。” 陆清荣:“……” 陆清荣终于明白为什么安千刚才出去后,拖了那么长时间才带着箱子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陆清荣相信以安千的能耐,他既然说没问题了,那就肯定是没问题。 于是,他直接大手一挥,选中一个木箱,让安千带人把那箱珠宝送到京城里的古董铺子去估价卖钱。 至于拿回来的钱,则全都散给王府里的人当奖金。 看到陆清荣又当散财童子,安千丝毫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觉得,那几个前些时日陆续找关系从王府调走的太监、宫女,在得知这消息后,估计要眼红得不行了。 毕竟,那几个人向来爱偷奸耍滑,而且还经常觉得自己如果占少了便宜就是吃亏。 而王府里的其他人在得知陆清荣要给大家发奖金的消息后,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个自然都是兴奋激动得不行。 人人走路带风,脸上都挂着明媚灿烂的笑容。 陆清荣看到大家高兴的样子,他也忍不住跟着开心了起来。 京城如今已经解除戒严状态,百姓们开始逐渐恢复回之前的正常生活模样。 安千在从外面街上回来时,还顺便从书店那边给陆清荣带来了一封回信。 陆清荣收到的这封回信,来自于他最喜欢的话本作者乙二。 陆清荣打从前年乙二最开始连载话本的时候,就成为了乙二的书迷。 他当时因为对乙二的故事过分狂热,甚至还上头到写信给书店,托书店老板帮忙将他夸赞乙二文笔和才华的书信转交到乙二手上。 陆清荣起初并没有预料到乙二会回复他的书信,毕竟他当时并没有让书店老板知道他的身份。 可在他送出信件以后,等到他让安千出宫再去书店帮他买新一期的乙二话本时,安千就帮他带来了乙二的回信。 就是这样不断一来一往,陆清荣便和乙二这位逐渐闻名全京师的话本作者成为了笔友。 陆清荣之前觉得自己即将要因为剧情杀而下线,所以就在给乙二的回信中,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说他接下来需要离开京师,去外地工作,以后没办法再和乙二继续书信来往了。 而在他送出那封信以后,第二天夜里就突然发生了景王和齐王联手宫变的事情。 在从安千那拿到乙二的回信以后,陆清荣突然感觉有点尴尬。 这种体验就有点像是,一个人在学校里对所有朋友宣布说他明天就要转学走了,他对朋友哭诉了好一通不舍和留恋,结果等回到家后,父母又突然通知他,说他不用忧心转学的事情了。 陆清荣很重视乙二这个笔友,不然的话,他也不会特意提前给乙二写信,好避免乙二之后因为收不到他的来信而担忧。 可如今,他已经过了剧情杀那个坎,短期内似乎是暂时不用下线。 想到这,陆清荣真的忍不住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和乙二解释他们接下来又可以继续通信的这个情况。 对于乙二会如何回复自己前面那封断交信,陆清荣心中也不免感到好奇。 所以,他在感到焦虑的同时,又立刻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密封的信封。 而当看到乙二在信封中,询问他在离京之前,能否见上一面的请求时,陆清荣顿时就将他刚才心里所有的顾虑,全都抛到了脑后。 面基!面基!必须面基! 陆清荣之前一直没有向乙二提出见面的请求,是因为他早期在和乙二通信时,他能从乙二的文字中,感受到乙二似乎是对自己的个人隐私很是在意。 所以,虽然他早就想和乙二线下见面,可他担心冒犯到乙二,或者是让乙二感到为难,所以就一直没有向乙二提出过见面的请求。 可如今,这见面的想法,是由乙二自己主动提出来的,那这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翌日,国子监,教室。 包达虽然没有和乙二有书信往来,可他其实也一直是乙二的狂热书迷。 所以,当他得知陆清荣竟然要和乙二线下见面时,作为乙二迷弟的他,一时间对陆清荣简直是羡慕得不行,甚至缠着陆清荣,问陆清荣能不能也一起带上自己去见乙二。 何昼虽然因为忙于学业的缘故,没办法追读乙二推出的每册话本,但他对乙二编写的那些破案故事,也同样很是欣赏。 所以,在听到包达想跟着陆清荣去见乙二的想法时,他不由也目光期待地看向陆清荣。 陆清荣:“这个事情,我不能替乙二答应下你们,毕竟他最初想见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在这次的回信中,跟他问一嘴,看看他是个什么想法。” 包达与何昼听到陆清荣这回答,自然是高兴地点头如捣蒜。 陆清荣当天下午,就让安千帮他把自己写好的回信送到了书店那边。 一周后,陆清荣收到了乙二的新回信,他在信中同意了与包达以及何昼见面的请求。 对于即将要见到乙二这件事,何昼尚且还能保持情绪上的克制。 但陆清荣和包达,却是一天更比一天激动,俩人兴奋得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乙二与陆清荣商议过后的见面时间,定在了周五的下午。 国子监每逢周五下午,放学时间会比平日里早上一个时辰。 所以,约定见面的这天,老师刚在课堂上宣布下课,陆清荣就立刻拉上包达与何昼,急匆匆地朝教室大门走去。 不过,当他们走到教室前门时,他们却是正好碰到了背着书袋,也正好要离开的宁诗君。 陆清荣虽然这些时日里,没和宁诗君再有任何接触,可他目光总是会无意识就落在孑孓独行的宁诗君身上。 眼下看到宁诗君要出教室,他伸手拽了一把还在只顾着和何昼说话的包达,避免他撞上旁边的宁诗君。 包达被陆清荣拉了一下后,这才注意到了宁诗君的存在。 他瞬间尴尬地朝宁诗君道了声歉,宁诗君低声道了句“没关系”后,就步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包达看着宁诗君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他这样老是自己一个人,难道都不觉得没劲吗?” 何昼提醒包达:“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陆清荣:“何昼说得没错,收着点你的好奇心,别成天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包达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说一句,就要被训两句。 他双手合十,朝陆清荣以及何昼搞怪地行了个佛礼: “两位高僧,我真的悟了,求您二位收收神通,别再念叨了!” 陆清荣与何昼瞬间都被他耍宝的模样给逗笑。 包达看到他们笑了以后,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他又着急地催着让大家赶快走,免得耽误了和乙二约定见面的时间。 陆清荣与何昼对于待会与乙二的见面也都极其重视,所以包达一催,他们俩人不禁也跟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作者有话说: 预收《太后她靠宫斗系统强国》,求收藏因先皇英年早逝,满朝文武近日人心惶惶。新皇今年方才六岁,然京师大旱之际,又恰逢北方蛮族趁乱大举进犯边疆。在这危急存亡之秋,朝野无人认为,垂帘听政的祁太后,能以她那蒲柳之姿,扛起这大靖江山的重担。偏偏,在祭天求雨的前夜,新皇又突染风寒,高烧昏厥,只能由祁太后代为祈雨。祁文绮作为一个上辈子深信科学的现代人,她当然知道向天祈雨这事很是荒诞可笑。可为了安抚朝野,她根本没有退堂鼓可打,只能硬着头皮顶上。然而,就在她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时,她脑中突然出现一道机械音:【您好,恭喜您成功激活宫斗系统】祁文绮震惊!祁文绮愤怒!祁文绮:“什么狗屎宫斗系统?!我都已经成为当朝太后,这届宫斗的MVP玩家,我去和空气斗个锤子啊?!”正当祁文绮想继续痛骂这不靠谱的迟到系统时,系统却突然唰唰弹出任务奖励画面:【恭喜您完成“艳压后宫”任务,奖励百毒不侵体质!】【恭喜您成为“后宫公敌”,奖励超S级读心术!】【恭喜您解锁隐藏成就“皇帝心中永远的白月光”,奖励特殊BUFF:风调雨顺!】……【恭喜您成为当朝太后,奖励顶级高产红薯种苗!】祁文绮看着这一眼都望不过来的任务奖励画面,心中简直欣喜若狂!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起初,对于这场祈雨,朝野其实无人怀抱希望。可当祁文绮来到天坛,正打算双膝跪地,叩请神明之时,百鸟用羽翼轻柔托起了她的膝盖,天边更是骤然霞光万道,随后又下起了瓢泼大雨。满朝文武见状,皆都神色大变,跪地惊呼“神迹”!久旱逢甘霖,京师无数百姓更是为这场畅快的救命雨而激动到喜极而泣。祁文绮骄傲:谁说一加一不能大于二?这百鸟朝凤BUFF叠加风调雨顺BUFF,完全就牛炸天了!眼看祁文绮在朝堂上的权势,一天更是盛过一天,朝臣们都笃定,祁太后有朝一日势必会和阎靖戈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彻底撕破脸皮。大家心中都门儿清,阎靖戈的摄政王之位,是先皇在临死之前,为防止他造反起事,所以才特意为他晋衔加封。然而,谁也不知晓,阎靖戈自班师还朝,凯旋回京以后,夜夜都会潜行进年轻守寡的祁太后宫中。这天夜里,轻盈的幔帐下,祁文绮鬓角微湿,脸色酡红,她姿态慵懒地单手撑着头,“趁夜色黑,悄悄的走,不要惊动旁人。”祁文绮话音刚落,阎靖戈粗糙的大掌一把擒住了她那娇媚艳丽的脸。阎靖戈声音阴恻恻地咬牙说道:“怎么,我难道很见不得人吗?”祁文绮莞尔一笑:“瞧你说的什么话,咱俩的事情什么时候见得了人过?”阎靖戈闻言,忍不住将手紧攥成拳,心中再次萌生出了鞭尸先皇的想法。【引用出自:民间谚语;引用出自:《庄子·秋水》】 第24章 乙二和陆清荣他们约好的地点, 是在李家荷园。 这是一处只在夏天,也就是荷花盛放期对外开放的私家园林,单人门票费是二十文钱。 虽然这钱已经足够买上四个烧饼了, 但每年一到六七月份, 不少京师百姓,还是会拖家带口,全家老少逛上一回荷园, 欣赏下这一年一度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李家荷园, 可以称得上是很多京师孩子童年夏日的回忆中, 颇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在荷园门口下车后,一眼就看到了不少小孩互相嬉笑着从荷园里追逐出来的模样。 听着孩子们如银铃般的清脆笑声,陆清荣原本就兴奋的心情, 更是又增添了几分喜悦。 荷园的占地面积颇大, 其中更是划分为了近十个小院。 乙二在之前的回信中,和陆清荣约在了无相院的万相亭里见面。 陆清荣这是头一回来荷园,但包达之前却是和他爹娘以及兄长嫂子们来过很多回,所以他对荷园完全就是熟门熟路。 在包达的带领下,陆清荣与何昼很快就来到了无相院。 荷园里的每个小院, 池塘中都种满了荷花, 无相院也是如此。 陆清荣一眼望过去, 只见碧叶如绿海,粉荷缀其间。 一阵微风拂过, 飘来的清雅淡然荷香, 更是让人不由觉得心神愉悦。 想到即将就要见到乙二,大家此刻心中简直是期待又雀跃。 毕竟,乙二的话本在京师甚至周围地区都十分爆火, 每个月只要书店一摆上乙二新出的话本,没过一个时辰,就能直接售罄。 但在话本如此爆红的情况下,乙二的形象却一直很神秘。 之前有书商响应书迷的提议,想让乙二举办一个书迷见面会,但还是遭到了乙二的拒绝。 包达一想到他们应该是数量庞大的书迷中,最先见到乙二的那个人,就忍不住兴奋地朝陆清荣问道: “王爷,你觉得乙二他应该长什么样啊?” 陆清荣对乙二的长相不是很在意,便回包达说道: “左右再过一会就能见到乙二了,现在还猜啥呀?再说了,就算他长成青面獠牙的模样,他也照样是咱们认识的那个乙二。” 包达闻言,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乙二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死忠书迷,主要还是因为他自身写话本的才华的确是鹤立鸡群!我看了这么多年的话本,但也就只有乙二写的破案话本,能让我翻来覆去都看不腻。他在那些案件中对人性的描写,完全就……” “你们快看,宁诗君他怎么会坐在那亭子里啊?!”何昼充满震惊的话语,突然打断了包达的说话声。 而包达与陆清荣在听到他错愕的声音后,也纷纷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那亭子的方向。 当真的亲眼看到宁诗君坐在亭中那俊美的身影后,陆清荣与包达下一瞬的动作,就是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亭子外面上方挂着的牌匾。 在看到“万相亭”那三个清晰至极的大字后,陆清荣与包达终于不得不死心了。 包达此刻简直是震惊到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 “不可能,这乙二怎么会是宁诗君啊?!他那样正儿八经的性格,怎么可能写得出那么多精彩的话本?!” 陆清荣虽然也对乙二是宁诗君这件事感到非常意外,可他还不至于惊讶到包达这种骇然的程度。 所以,听到包达的话后,他便说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要不老祖宗也不会说人不可貌……” 陆清荣的突然安静,是因为有个相貌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清瘦男人,这时也走进了宁诗君所在的万相亭,并且和宁诗君交谈了起来。 何昼与包达也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何昼声音迟疑:“我怎么觉得,现在这个刚出现的人,可能才是咱们要见的乙二呢?” 陆清荣如今也不确定了,他朝何昼与包达说道:“乙二最开始和我通信时,他自己在信中提过一嘴,说他是个私塾先生。” 包达眼睛一亮:“那没错了!现在新来的这位先生,肯定才是乙二!他现在应该是把宁诗君误认为咱们了!” 何昼:“咱们现在就赶紧过去吧,免得让乙二先生误以为咱们没来!” 看到包达与何昼都认定那陌生男人就是乙二,陆清荣心中却隐隐有一种不对的感觉。 虽然乙二之前在他心中的形象,其实也是一个清瘦男人的模样,可他觉得这个新出现的男人,身上似乎就是没有乙二的影子。 反倒是坐在亭中,脊背挺直如松的宁诗君,如果陆清荣不是之前就认识她的话,那他在刚才看到宁诗君的第一眼,就绝对会毫不怀疑地相信她就是乙二。 毕竟,宁诗君身上那种冷清的气质和距离感,确实很像是一个有风骨和思想的私塾先生。 因着心中那份无法忽视的犹豫,陆清荣的脚步,就不由地比包达与何昼慢了一些,落在了俩人的后面。 所以,当他一走进万相亭,他就正好看到包达拦住那正打算离开的清瘦男人,包达神情着急地朝男人说道: “先生,您别急着走,我们才是和您约定这次见面的人!” 男人一脸懵:“小兄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陆清荣一听到男人这回答,当即就明白他们确实是认错了人。 如果眼前这男人真是乙二的话,那他绝不会如此回答包达这个问题。 想到乙二之前一直对外界隐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陆清荣怕包达说漏了嘴,让男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于是,他在包达答话之前,抢先开了口: “抱歉,我们确实是认错了人,不好意思打扰了您。” 男人注意到陆清荣和包达他们三人身上贵气的穿着后,便客气地笑了笑,道:“没事,误会解开了就好。” 他说罢,又转过头朝依然还坐在亭内的宁诗君,笑着说道: “宁世子,那我就先走一步了,等店里的师傅把今年的中秋宫灯手册给画好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就送到府上让王妃娘娘挑选。” “好,徐老板你慢走。” 在那被误认为是乙二的徐老板离开以后,万相亭内,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陆清荣看宁诗君不说话,他自己主动迈开腿,走到石桌边,在宁诗君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乙二?” “嗯。” 听到宁诗君竟然真的承认了陆清荣的询问,站在陆清荣背后的包达与何昼,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此刻还是震惊到不禁瞪大了眼睛。 享誉京城的话本大家乙二,居然真就是宁诗君这位似高山白雪般的京城第一贵公子?! 包达与何昼霎时间都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遭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们甚至怀疑,如果他们现在将这件事告诉给别人知道,估计听到的人都会觉得他们是在瞎扯淡。 而陆清荣对于这事,虽然心中也感到很是意外,可却还不至于像包达、何昼他们那样愕然。 毕竟,他早就知道,宁诗君虽然看似端方自持,可骨子里其实有着极其反叛的一面。 看着宁诗君正襟危坐地坐在对面,似乎心无波澜的模样,陆清荣眼底忍不住浮现出了浓郁的笑意。 因为宁诗君此刻通红的双耳,实在是让他难以忽视。 他甚至忍不住故意开口打趣宁诗君,朝她说道: “乙二先生,你之前不是在信里说,你是一个教书的私塾先生吗?” 宁诗君一抬眼,看到陆清荣那明显充满笑意的澄亮双眸,她恼火地咬了咬牙,忍不住也开口回怼陆清荣道: “叶少东家,你们家酒楼最近的生意如何,可还红火?需不需要我带人去帮衬一下场子?” 陆清荣和宁诗君之前的所有来信,都是通过一位书店老板作为中转站,俩人都默契地在书信中对自己的身份进行了保密,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影响到这段纯粹的笔友关系。 而当宁诗君在信中说他是一个私塾先生后,陆清荣便在回信中也给自己造了个酒楼少东家的身份。 宁诗君这次之所以突然跟陆清荣提出见面,也是因为陆清荣之前在和她的通信中,从没有表达过要离开京师的想法。 所以,看到陆清荣突然在信中说他要离京去外地工作,而且以后不能再和她通信时,她便担心陆清荣是不是家中碰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 宁诗君在见到陆清荣之前,原本是想着如果陆清荣碰到了棘手的麻烦,那她就看看能不能用她平西王世子的身份,帮陆清荣把事情给摆平了。 可如今,她只想照着陆清荣那笑容灿烂的脸,给他来上一拳,让他就知道笑个不停。 她说的话难道很可笑吗?! 至于让陆清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包达与何昼站在陆清荣的身后,看着他们俩人的互动,只觉得一头雾水。 包达声音故作幽怨地朝何昼说道:“我怀疑他们两个,可能已经忘记了咱俩的存在。” 何昼:“毕竟人家是笔友嘛,关系要好也很正常,咱们习惯一下这被冷落的滋味就好了。” 包达长叹一声:“真是世道炎凉呀,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陆清荣闻言,一脸无语地转过头看向他们两个: “请问,现在在这亭子里的,有谁是今天才刚认识的人吗?如果有谁不好意思开口说话的,我很乐意帮你们互相引荐一下!” 包达听到陆清荣这话,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起来,他乐呵呵地上前一步,坐到了陆清荣旁边的另一张圆石凳上。 他如今已经差不多消化好了乙二就是宁诗君这个惊天大秘密。 所以,他一落座后,就立刻兴致勃勃地朝乙二打听道: “宁世子,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连环杀人犯到底是谁啊?我现在感觉那个卖馄饨的瘸腿男人最可疑,是不是就是他害死的那些小女孩?” 听到包达这个询问,宁诗君目光望向他,反问道:“你真的想要现在就知道那个真凶的身份吗?” 包达原本对那凶手的身份是好奇地简直抓心挠肺,但在听到宁诗君这个问题后,他反而是骤然迟疑了一下。 他想知道那真凶是谁吗? 那当然想了! 可他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干巴巴的人名吗? 那好像又不是这个样子。 因为,他之前看乙二的话本时,让他感受到最多乐趣的,还是看着话本中的主角隗清一步步破案和找出真凶的过程。 包达:“算了、算了,我还是等你下个月新出的话本吧!这样的话,我至少这个月还过得比较有盼头!要是现在就知道了那凶手是谁,那我下个月看到那新话本时,我肯定兴奋程度就会被削减很多。” 宁诗君听到包达这充满真挚情感的回答,她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了笑意: “包达,谢谢你能喜欢我的话本!” 她之所以一直笔耕不辍,一方面是因为她本身就对刑侦破案感兴趣,另一方面则是她在包达这些读者纯粹的喜欢中,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就只谢谢包达一个人呀?我跟何昼也是你的书粉呢!”陆清荣语气酸溜溜地说道。 “何昼,也谢谢你的喜欢。”宁诗君淡笑着朝何昼道。 何昼:“不客气,本来就是你的话本写得很精彩,所以才吸引了那么多读者。” “咋回事,我呢?我这老粉就这么被硬生生给无视了啊?!我这才是真正的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吧!” 听着陆清荣不满的抗议,宁诗君还有包达、何昼瞬间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但宁诗君在笑过以后,却又突然怔楞了一下。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竟然是她在和陆清荣他们彻底划清楚河汉界后,至今以来唯一的一次开怀大笑。 宁诗君原本是想和陆清荣他们彻底断绝往来,可如今经过这意料之外的接触,她这段时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不舍和留恋,又被重新勾着翻涌了出来。 在从荷园回家以后,宁诗君整个周末时间里,一直都在犹豫着等回到国子监后,她应该如何与陆清荣和包达他们相处。 如果是继续像之前那样保持刻意的淡漠生疏态度,宁诗君其实打心底里非常抗拒。 因为,她很清楚她到底有多羡慕陆清荣身上那种仿佛永远明亮鲜活的生命力。 宁诗君有时候甚至感觉,她的生活和陆清荣比起来,就像是一汪死水般枯燥沉闷。 宁诗君心想,或许就是因为她和陆清荣的差异实在是过大,所以她才会老是不由自主被陆清荣给吸引了注意力。 可假如和陆清荣他们重新亲近起来,宁诗君心中又无法放下顾虑和担忧,她一直以来打算带进棺材里的那个秘密,会不会哪天就无意间被人给发现了。 这是她自晓事以来,心中最恐惧的事情,甚至无数次在睡梦中被其惊醒。 宁诗君直到周一回到国子监上课,心中都依然在犹豫徘徊,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好在,周一上午的课程很是忙碌,所以她一直没机会碰上陆清荣他们。 但当时间来到上午最后一节课时,想到待会中午放学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宁诗君心里就不由感到紧张了起来。 她不确定陆清荣他们会不会来找她,也没想好如果陆清荣他们来找她的话,那她应该如何反应才合适。 学生心思有没有放在自己讲课的内容上面,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其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对于学生听课走神这件事,宋立涛作为讲课老师,其实早已习以为常。 毕竟,陆清荣和包达他们俩人,就经常在课上各种开小差,有时甚至还会直接倒头就睡。 可宋立涛没想到的是,宁诗君竟然有朝一日也会在他的课堂上表现出魂不守舍的模样。 在察觉到宁诗君走神的情况时,宋立涛心中大为震惊,随后就是一阵忐忑和惶恐。 他在脑中快速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所讲的内容,觉得是不是他讲课的内容实在是太乏善可陈了,所以才会连宁诗君这么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都出现了走神的情况。 然而,还没等宋立涛反思出结果来时,他的课堂就突然被一个意外给打断了。 当看到那两个自顾自走进屋内来的衙役时,宋立涛眉头瞬间就一下子拧了起来。 等听说他们竟然是来抓乙二这个杀人嫌疑犯归案时,宋立涛一瞬间简直怀疑这两个衙役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他也知道乙二是何许人也,甚至,他每月还会偷偷让家中的下人去书店帮他购买乙二新出的话本回来。 可要找乙二,最起码也是该去书店打听,怎么会找到国子监里来? 宋立涛一直认为,乙二应该是个在科举一道上郁郁不得志,因此只能转而靠写话本营生的落魄文人。 所以,当从衙役口中听到,说乙二的真实身份,就是宁诗君时,宋立涛简直都惊呆了。 班上的其他学子,除了陆清荣和包达他们三人外,也都被衙役说出的这件事给震惊到瞠目结舌。 大家从没有想过,乙二这个名字会和宁诗君这个高岭之花产生牵扯。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衙役,突然开了口: “哪位是宁世子,请站起来跟我们回一趟顺天府,接受官府的调查!” 宁诗君看得出,这俩人既然能直接找到这教室来,肯定就是已经查清楚了乙二背后是他的情况。 所以,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和杀人案件牵扯上关系,但宁诗君还是挺直腰板,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那胖衙役在看清宁诗君的模样后,眼眸中直接浮现出了明显的鄙夷。 因为在他看来,话本压根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玩意。 而宁诗君身为堂堂平西王世子,竟然还写了那么长时间的话本,简直就是自甘堕落。 “等等!”宋立涛这时突然开口,他望向胖衙役说道,“你们真是顺天府的衙役吗?把你们顺天府衙役的腰牌出示一下给我看看!还有你们府尹要求你们带人回去的相关命令!” 听到宋立涛竟然质疑起他们的身份,胖衙役斜睨了宋立涛一眼,随后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长方形腰牌,甩到了宋立涛面前的桌上。 宋立涛看到他粗鲁的态度,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还是先拿起腰牌,仔细检查了一番。 胖衙役看到他那认真检查的模样,直接就冷笑了一声: “这位先生,冒充官府衙役可是大罪,我林大斌虽然比不上你们读的书多,可也还不至于蠢到来国子监送死!” 宋立涛没有搭理他的阴阳怪气,在检查完两块衙役腰牌后,又从另外那个衙役手中,接过那张命令,仔细确认了下纸上写的内容和顺天府公章。 在确定了腰牌和命令都确实没有问题后,宋立涛这才将腰牌和批捕命令还了回去。 林大斌对宋立涛的怀疑感到很是不爽。 他一把就从宋立涛手中拽过了自己的腰牌,嘴上甚至还朝宋立涛挑衅说道: “对了,我想请教先生你一个问题,这外面人人都说你们国子监是培育国家栋梁的地方,但你们国子监的先生,难道还会教学生写话本这种不务正业的事吗?” 林大斌一个问题,直接将两个人都奚落讥讽了一番。 正当他为自己的一箭双雕而得意到忍不住要翘起嘴角时,“砰”的一声,一个竹笔筒直接重重砸在了他的鼻梁上,随后又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片。 林大斌感受到鼻腔里有液体滑落,他下意识抬手一摸,然后就看到他手上沾上了鲜红的血液。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人用东西砸了,甚至还砸出了鼻血,林大斌刹那间简直是怒得满脸涨红。 他望向台下,正想出声质问是谁砸的笔筒时,就看到陆清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意吟吟地朝他挥了挥手。 陆清荣这番肆无忌惮的模样,更是瞬间让林大斌气得火冒三丈。 他怒瞪着陆清荣骂道:“你这大胆刁民,你竟然敢攻击官差?!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也一起抓回去顺天府关押!” “哟,这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陆清荣打从刚才看到林大斌横冲直撞地闯进教室时,就已经对他这傲慢跋扈的模样很是看不顺眼。 等再听到林大斌竟然还对宋立涛和宁诗君出言不逊时,他就真的是忍不下心里那口气了。 陆清荣望向林大斌,冷冷地扯起嘴角: “我看你们府尹在来之前,是给你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吧?!不然的话,本王真是想不明白,你一个小小顺天府衙役,怎么敢对本王这个正一品亲王出言不逊!” 陆清荣往日里并不喜欢以权压人,可今日面对林大斌这个来者不善的顺天府衙役,却是果断选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林大斌在听到陆清荣自报家门以后,他脸上神情瞬间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可随即,想到只要自己能办成今天这个任务,以后就能投靠到二皇子那边的阵营中,他顿时腰杆子又稍微挺直了一点。 他很是心不甘情不愿,假装恭顺地朝陆清荣道了个歉,说自己刚才并不知道陆清荣的身份,所以才一时失言。 陆清荣看到他朝自己低头,心中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是更加沉了一下。 就算宁诗君如今只是世子之身,尚未继承她父亲的王位,可作为准平西王的她,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顺天府衙役能开罪得起的人。 更别提,林大斌还是这样一个欺软怕硬的性格。 如果林大斌不是背后有所仰仗,那就算顺天府府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未必有勇气敢对上宁诗君。 可现在,林大斌不仅一来就是气焰嚣张地要带走宁诗君,甚至对宁诗君都没有表现出半点该有的敬意。 显然,林大斌觉得他的靠山远比宁诗君要更有权势。 所以,他才敢在宁诗君面前做出如此一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模样。 而宁诗君如今又尚未上朝,她在朝堂上根本不存在所谓政敌一说。 陆清荣在脑中飞速地转过一通后,他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陆庆宇这个二皇子的身影。 虽说陆庆宇如今才13岁,可陆清荣却很清楚,陆庆宇在原著中,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善茬。 毕竟,原著小说是一本讲述龙傲天男主无敌碾压、杀伐果断的爽文。 善良在原著中是要被人嘲笑为妇人之仁,所以,男主身边的人,自然是一个赛一个心狠手辣。 而陆庆宇在原著中的死对头,就正好是当今大皇子陆锦林。 宁诗君作为陆锦林的表姐,陆清荣毫不怀疑,如果陆庆宇能够有机会将宁诗君弄死,或者是让宁诗君身败名裂,那陆庆宇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陆清荣能想到的,宁诗君作为事件的当事人,自然更是也想到了。 所以,她在走向林大斌他们两个衙役时,脸上神色虽然看似泰然自若,可脑中神经却是紧绷到了极点。 她无法确定,如果她跟着林大斌他们去到顺天府的话,会不会在顺天府发生什么意外,导致她女扮男装的秘密被暴露在天光之下。 可假如她拒绝配合接受林大斌他们顺天府的调查,她也同样无法预料后面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两害相权取其轻,宁诗君最终这才选择了配合林大斌他们的调查。 但即使如此,这也并不代表着,她的心情就能轻松得下来。 这一刻,因为太多的未知,宁诗君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因为现实容不得她出现半点纰漏。 她一旦出事,那势必会牵连到她身边许许多多的人。 “哇,难得碰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宁世子,你不介意我也去跟着凑下热闹吧?” 突然听到耳后响起陆清荣那轻快的声音,宁诗君惊愕地转头一望,然后就看到了陆清荣正笑容爽朗地望着她。 陆清荣抬手轻轻拍了下宁诗君的肩头,“安心、安心,有本王在呢!我可是堂堂正一品亲王,这个世界上能对我仗势欺人的,也就只有我皇兄了!” 宁诗君:“……” 宁诗君垂落在衣袖里的手,此刻忍不住在微微发颤着。 她很想开口,让陆清荣不要掺和进她这一滩泥水里。 可事实上,当听到陆清荣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时,她发现自己竟卑鄙地感到了一阵安心。 作者有话说: 接档预收:《太后她靠宫斗系统强国》,喜欢的宝子们记得戳戳下方收藏哟因先皇英年早逝,满朝文武近日人心惶惶。新皇今年方才六岁,然京师大旱之际,又恰逢北方蛮族趁乱大举进犯边疆。在这危急存亡之秋,朝野无人认为,垂帘听政的祁太后,能以她那蒲柳之姿,扛起这大靖江山的重担。偏偏,在祭天求雨的前夜,新皇又突染风寒,高烧昏厥,只能由祁太后代为祈雨。祁文绮作为一个上辈子深信科学的现代人,她当然知道向天祈雨这事很是荒诞可笑。可为了安抚朝野,她根本没有退堂鼓可打,只能硬着头皮顶上。然而,就在她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时,她脑中突然出现一道机械音:【您好,恭喜您成功激活宫斗系统】祁文绮震惊!祁文绮愤怒!祁文绮:“什么狗屎宫斗系统?!我都已经成为当朝太后,这届宫斗的MVP玩家,我去和空气斗个锤子啊?!”正当祁文绮想继续痛骂这不靠谱的迟到系统时,系统却突然唰唰弹出任务奖励画面:【恭喜您完成“艳压后宫”任务,奖励百毒不侵体质!】【恭喜您成为“后宫公敌”,奖励超S级读心术!】【恭喜您解锁隐藏成就“皇帝心中永远的白月光”,奖励特殊BUFF:风调雨顺!】……【恭喜您成为当朝太后,奖励顶级高产红薯种苗!】祁文绮看着这一眼都望不过来的任务奖励画面,心中简直欣喜若狂!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起初,对于这场祈雨,朝野其实无人怀抱希望。可当祁文绮来到天坛,正打算双膝跪地,叩请神明之时,百鸟用羽翼轻柔托起了她的膝盖,天边更是骤然霞光万道,随后又下起了瓢泼大雨。满朝文武见状,皆都神色大变,跪地惊呼“神迹”!久旱逢甘霖,京师无数百姓更是为这场畅快的救命雨而激动到喜极而泣。祁文绮骄傲:谁说一加一不能大于二?这百鸟朝凤BUFF叠加风调雨顺BUFF,完全就牛炸天了!眼看祁文绮在朝堂上的权势,一天更是盛过一天,朝臣们都笃定,祁太后有朝一日势必会和阎靖戈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彻底撕破脸皮。大家心中都门儿清,阎靖戈的摄政王之位,是先皇在临死之前,为防止他造反起事,所以才特意为他晋衔加封。然而,谁也不知晓,阎靖戈自班师还朝,凯旋回京以后,夜夜都会潜行进年轻守寡的祁太后宫中。这天夜里,轻盈的幔帐下,祁文绮鬓角微湿,脸色酡红,她姿态慵懒地单手撑着头,“趁夜色黑,悄悄的走,不要惊动旁人。”祁文绮话音刚落,阎靖戈粗糙的大掌一把擒住了她那娇媚艳丽的脸。阎靖戈声音阴恻恻地咬牙说道:“怎么,我难道很见不得人吗?”祁文绮莞尔一笑:“瞧你说的什么话,咱俩的事情什么时候见得了人过?”阎靖戈闻言,忍不住将手紧攥成拳,心中再次萌生出了鞭尸先皇的想法。【引用出自:南宋杨万里《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引用出处:杜甫《佳人》;引用出自:朱熹《中庸集注》】 第25章 BY:丸二缘 顺天府, 牢狱。 陆清荣没想到,林大斌口中所说的配合调查,竟然就是将他们给直接关进牢房中。 而且, 在将他和宁诗君关起来以后, 林大斌他们甚至还直接一走了之了,把他和宁诗君搁置了起来。 林大斌他们这一套动作,流畅得宛如行云流水。 陆清荣不用猜都知道, 他们显然是早就想好,要给宁诗君来上这么一套连环下马威, 从而恫吓住她的心神。 宁诗君也看得出林大斌他们心里打得什么算盘。 越发看出来者不善的她, 望着还在牢房里四处转悠,仿佛像是在观赏花园的陆清荣,她忍不住声音低沉地开口道: “对不起, 王爷, 都是我把你也拖进了这泥潭里!” 听到宁诗君的声音中充满了愧疚,陆清荣转头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她靠在墙上,微垂着眼眸,看不清神情的模样。 陆清荣望着她瘦削的身影, 心中再次感到一阵不是滋味。 一直以来, 宁诗君始终都在独自承受着那个秘密所带来的沉重孤独和无形束缚。 正是因此, 当他看到宁诗君孑然一身地走向那两个衙役时,他忍不住站了出来, 走到了宁诗君的身边。 陆清荣走到了宁诗君的身边, 他学着宁诗君的模样,也靠在了墙上。 他声音里洋溢着明媚的笑意:“宁诗君,你是不是对你的力气有什么错误认知啊?” 听到陆清荣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宁诗君抬起头,眼神疑惑地望向了陆清荣。 陆清荣眉眼弯弯:“你说是你把我拖进这泥潭里?但你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觉得你能拖得动我吗?” 宁诗君:“……” 宁诗君没想到陆清荣到现在了,还能有心思和自己耍嘴皮子开玩笑。 她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王爷,我刚才的话,是说认真的。” 陆清荣轻轻眨了一下眼,“我说话也是很认真的啊!” “你好好评评理,你怎么就把我拖进这泥潭里了?” 陆清荣觉得宁诗君是真的爱给自己揽锅背。 陆清荣:“这腿是长在我身上,嘴巴也是长在我身上,这明明就是我自己主动要掺和进这件事情来,你怎么能说得我好像是被你给逼迫了一样呢?” “再说了,你又没求过我帮忙,这真要说起来,我这甚至还算是多管闲事呢!” 宁诗君:“……你以前不是还警告过我别多管闲事吗?” “哈哈哈哈哈哈,我那是让你别多管闲事,但我没说我不能多管闲事啊!”陆清荣笑得一脸得意,朝宁诗君说道,“你难道没听说过,有一句话叫做严以律人,宽以待己吗?” 陆清荣笑吟吟地朝宁诗君道,“咱们得对自己多宽容一些,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 宁诗君:“……你好像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陆清荣说的很多话,宁诗君都是人生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 “每个人其实都和别人不一样,只是我们觉得大家都一样罢了。” 听到陆清荣这话,宁诗君没有说话,因为她并不认同陆清荣的看法。 在她看来,陆清荣就是和她之前遇过的人都不一样。 宁诗君觉得,陆清荣就像是火折子一般的存在。 所以,他会在戴新霖身败名裂,狼狈回乡之前,偷偷在戴新霖的包裹中塞进银票。 戴新霖为什么会在看到银票后,失控到在国子监的门口前崩溃大哭,因为那是戴新霖当时至暗人生里,仅剩的一点亮光。 而当她身处此间幽暗阴森的牢房之中,陆清荣在她身边的陪伴,也同样像是火折子一般耀眼温暖。 宁诗君心中根本不清楚,这个案件的情况之后会如何发展。 但在这一刻,她只是突然觉得,原来她也是一个幸运儿。 不然的话,她怎么会碰着陆清荣这样珍贵的好友? 顺天府府尹名为许丰宝,起初,当他听到林大斌汇报说已经将宁诗君给带过来时,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因为,这就是他预先安排好的计划。 乙二是宁诗君这件事,是他在查探这个命案时,意外发现的秘密。 而当他在知道这个秘密的瞬间,他脑海中瞬间就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他可以借着这个秘密,搭上二皇子陆庆宇这艘大船。 事实上,也正如他心中所预料的那样,当陆庆宇得知宁诗君竟然和一件命案牵扯上关系时,陆庆宇很快便给了他一个严查的指示。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许丰宝原先还为自己能和陆庆宇搭上线这件事而感到狂喜,可当他从林大斌的口中,得知陆清荣此刻竟然也被关押在牢房中时,他直接惊得都打翻了手中的茶杯。 许丰宝:“蠢货!蠢货!你这个该死的蠢货!你简直是要把我给害死了!” 许丰宝气得是对林大斌疯狂好一阵拳打脚踢。 林大斌简直都被许丰宝给打懵了。 他原本抢着进来找许丰宝汇报,是想在许丰宝面前给自己邀功。 他想不明白,许丰宝怎么会突然这么大的反应。 许丰宝此刻简直是气得连杀了林大斌的心思都有了。 同时,他心中更是感到极其的懊悔,觉得自己之前行事实在是太过鲁莽。 他不该因为听说过宁诗君在国子监里基本都是形单影只的说法,就没有让人去深度调查宁诗君在国子监里的情况。 他如果早知道宁诗君和陆清荣是同班同学,那他都绝对不会选择在国子监里将宁诗君带走。 想到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这一刻,许丰宝心中简直是愁得欲哭无泪。 他甚至怀疑,此刻身处宫中的圣上,会不会都已经知道了陆清荣被他关进牢中的消息。 许丰宝想到这一点,霎时间更是感觉眼前一黑,脑袋好一阵天旋地转。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都恨不能让自己现在直接就晕死过去。 可想到还被关在牢狱中的陆清荣,许丰宝却还得强撑住崩溃的心情,陪着笑脸去将陆清荣和宁诗君给请出来。 陆清荣和宁诗君虽然都不理解,为什么许丰宝这个顺天府府尹会突然间对他们态度那般恭敬,可他们还是照样走出了牢房。 毕竟,牢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光是那股霉臭味,就已经熏得陆清荣和宁诗君都不敢深呼吸。 许丰宝原本是想将陆清荣和宁诗君请到衙门的后院里招待,可却遭到了陆清荣和宁诗君的拒绝。 他们俩人都认为,既然他们是因为一桩杀人案而来,那就该去到前面审案的大堂处才对。 许丰宝如今哪还敢反对陆清荣,因此一听到陆清荣想去前面的衙门大堂后,他也立刻忙慌着点头应了下来。 甚至,在来到大堂后,他还将大堂上方那张宽大厚重的太师椅,推辞让给了陆清荣坐。 陆清荣也没有和他推辞,直接就一屁股坐到了那太师椅上。 随后,他拿起面前书案上放着的惊堂木,“砰”的一声就重重拍了下。 许丰宝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瞬间也吓得跟着抖了一下。 陆清荣看向许丰宝,嘴角似笑非笑:“许大人,我要是没坐这椅子,我还真是不知道这椅子原来坐起来这么硬和硌人呢!” 许丰宝听到陆清荣这么说,立刻就舔着笑脸道: “王爷,那下官现在就让人去后院给您拿条毛毯过来垫着?您是喜欢貂毛毯还是银狐毯,还是其他呢?” “不用了,什么毯子都用不着!我连牢房都蹲过了,现在不过是椅子硬一点,我还年轻,受得住!” 听到陆清荣提起牢房的事,许丰宝瞬间又是对陆清荣连声道歉,说这都是底下衙役自作主张的事情,他原本只是想请宁诗君过来接受询问而已,根本就没有要将宁诗君关进牢房中的意思。 陆清荣和宁诗君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听到他将大半责任都撇到衙役的身上,心中自然是将他的话当成放屁。 陆清荣直接就朝他冷哼了一声,拿话刺他道: “许大人,既然什么都是你底下的衙役自作主张,那你干脆就将你这张太师椅让给你手下的衙役坐得了!” 林大斌此刻也在大堂下,听到陆清荣这话后,原本还对陆清荣心怀怨怼的他,都不由在心中给陆清荣拍手叫好。 他刚才在听到许丰宝将锅都甩到他身上时,心里简直都恨死了许丰宝这个领导。 而许丰宝在被陆清荣这么讽刺以后,则是瞬间一脸尴尬的讪讪模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陆清荣才好。 陆清荣看到他那反应,也懒得和他多说,毕竟他和宁诗君来大堂,主要还是冲着那命案而来。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走到了下方宁诗君的身旁。 许丰宝看到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时间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陆清荣打算做些什么。 “这太师椅都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呀?” 听到陆清荣这句斥责,许丰宝心中顿时更是觉得发慌,不知道陆清荣想让自己干什么。 陆清荣看出他的不解,直接就道:“你不是说有命案和乙二有关系吗?我们这牢都已经坐过了,但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命案是个什么情况呢!” 听出陆清荣是想让自己审理案件的意思,许丰宝这才战战兢兢地坐到了那太师椅上。 他以前很享受这种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感受。 可今天,他坐在太师椅上,却是感觉如坐针毡,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在心中权衡再三,才敢表达出来。 陆清荣和宁诗君在听完他关于案情的介绍后,这才终于了解清楚了命案的情况,也理解说为什么许丰宝敢如此理直气壮地将宁诗君喊到顺天府来。 毕竟,那被刀捅死在京郊一处亭子里的死者,在他死前的最后时光,竟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写下了“乙二”这两个字。 任谁听说这个情况后,心中都肯定不可避免会对乙二产生怀疑,觉得乙二会不会就是这个杀人凶手。 陆清荣与宁诗君在听完许丰宝的叙述后,也都对这个情况感到很是疑惑和不解。 特别是,宁诗君说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名叫曹甫的死者。 就在陆清荣和宁诗君都感到困惑时,大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听起来有点凄厉的啼哭声。 陆清荣和宁诗君顺着声音往外看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衙役带着一对母女走进了大门。 那啼哭声,是从母亲身上传来的,而她手中牵着的小女孩,此刻则是在一阵又一阵地抽噎着,细声哭泣着。 从她们母女俩红肿的双眼,不难看出,死者的意外身亡给她们带来了巨大的悲伤。 而当得知宁诗君就是乙二时,她们母女俩望着宁诗君的眼神,更是霎时间充满了仇恨。 许丰宝看到母女俩的反应以后,心中瞬间暗暗叫苦,觉得自己这回可真是搬起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脚。 这母女俩之所以会在这时候出现,也是他之前早就安排好的事情。 他甚至要求那过去找人的衙役,提前在路上和这对母女透露出乙二就是宁诗君,也就是平西王世子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让那衙役在言语中给她们母女俩做出一些暗示,说官府可能会因为宁诗君身份贵重的缘故,没办法将宁诗君绳之以法。 而这对母女在进到大堂以后,看到宁诗君身为杀人嫌疑犯,竟然可以神色自若地站在旁边,心中便更是越发信服了衙役在路上“出于好心”而对她们的提醒。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那年轻妇人痛哭着朝宁诗君怒吼质问道,“我夫君他那么喜欢你写的那些话本,你怎么就能忍下心来对他痛下毒手?” “呜呜呜,我要我爹回来!你是个坏人,你害死了我爹!你还我爹回来!”小女孩哭泣着朝宁诗君喊道,她望着宁诗君的眼神里也同样充满了憎恨。 陆清荣看到眼前这一幕,都忍不住感到头大了起来。 他帮着宁诗君出声解释道:“死者只是在地上写了‘乙二’这两个字,这并不能就代表乙二她就是杀人凶手。宁诗君她身为平西王世子,她有什么理由非要和死者过不去呢?再说了,她以前都根本不认识死者!” 年轻妇人:“你不要再帮着他狡辩了!我们不可能会被你们给蒙骗过关!如果我夫君不是被他给谋害了性命,那我夫君为什么会在临死前,特意写下他的名字呢?他怎么就没写其他人的名字?” 陆清荣:“……” 宁诗君:“……” 他们现在还真想不通这个情况。 陆清荣心中甚至忍不住冒出了猜测,这人该不会是陆庆宇那小崽子故意让人杀了以后,栽赃陷害给宁诗君的吧? 而人真的是不经想,陆清荣上一秒刚在心里怀疑陆庆宇,下一瞬就看到了陆庆宇带着齐宝轩从外面走进来的身影。 如果在没看到陆清荣之前,许丰宝对于陆庆宇的到来,绝对是举双手双脚热烈欢迎。 可如今,许丰宝在看到陆庆宇出现以后,他心中简直是崩溃到想一头撞死在面前的书案上。 陆清荣如今明显就是站在宁诗君那边,而陆庆宇则是冲着要让宁诗君倒霉而来。 这两位都是他的祖宗,他哪一位都得罪不起。 这一刻,许丰宝甚至都痛恨自己怎么就非要那么野心勃勃呢。 他如果之前没有想着攀上陆庆宇这艘一看就要扬帆起航的大船,那他现在也不至于陷入这种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局面。 许丰宝尽管此刻心中极其抓狂,可他还是迅速起身,朝走过来的陆庆宇问候行礼。 陆庆宇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后,就直接坐到了许丰宝刚才坐着的太师椅上。 他眼睛在扫过陆清荣身边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将眼神放到了宁诗君的身上。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宁世子的这桩杀人案,本皇子刚才在外面街上,都已经听到有百姓在私下议论!” 许丰宝他们之所以特意选在国子监将宁诗君带走,就是为了将宁诗君是乙二的事情,以及宁诗君是杀人嫌疑犯的消息,迅速流传开来。 事实上,也正如他们所期盼的那样,这样爆炸性的消息,迅速就在国子监中传了开来,随后又火速从国子监传到了外面民间。 陆庆宇努力克制着内心的幸灾乐祸,佯装出一副严肃认真模样: “这事如今已经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依本皇子所见,为让案件真相水落石出,应立即将宁诗君进行收监调查,这样才能确保还死者一个公平正义的结局!” 陆庆宇的这番表态,瞬间听得年轻妇人和小女孩激动到眼泪直流。 母女俩跪在地上,哭着朝陆庆宇连连磕头道谢。 而宁诗君在听到收监调查这个处理时,她垂在袖中的双手,不禁瞬间紧攥成了拳头。 如果她真的被困在监狱那种封闭环境中,她根本没办法确保,她一定能守住她身上的秘密。 可陆庆宇这个要求,其实很合理,毕竟她现在身上确实有说不清的嫌疑。 “不行,我反对收监!” 陆清荣突然喊出的这句话,瞬间让公堂上所有人都将目光望向了他。 陆庆宇早就对陆清荣这个比他大四岁的小叔很是不爽。 眼下看到陆清荣竟然还敢跳出来搅黄他的事情,他直接就朝陆清荣怒叱道: “陆清荣,你这个糊涂蛋,你还有没有点明辨是非的能力了?!正如民间所言,皇子犯法,都尚且要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宁诗君甚至都不是皇家之人!他怎么就不能收监等候调查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接下来更新时间,每日下午6点【引用民间谚语】 第26章 齐宝轩自打刚才一进来, 看到陆清荣也在大堂里的身影后,他心里就惊了一下。 陆庆宇在来之前,并没有告诉过他, 陆清荣也在这里。 他在看到陆清荣的第一眼时, 就努力竖起了双耳,想看看能不能从陆清荣那再偷听到一些重要消息。 可他无论怎么听,都始终没再听到只言半语。 对此, 齐宝轩心中简直是大失所望。 而当看到不知情况的陆庆宇,竟然敢呵斥陆清荣是不明是非的糊涂蛋, 齐宝轩吓得差点一口气都没喘上来。 他此刻甚至都不敢看向陆清荣那边的方向。 他望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陆庆宇, 一脸焦急地说道: “庆宇,你和王爷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而且王爷还是你的长辈!你有话得好好和王爷说, 不能那么任性地大发脾气!” 因为无法说出心声这个神异的事情, 齐宝轩只好敲边鼓提醒陆庆宇,希望陆庆宇能改变下他对陆清荣的态度。 齐宝轩觉得他这是为了陆庆宇这个外甥好,然而陆庆宇听了以后,却是一脸震惊地看向齐宝轩。 陆青云怀疑他小舅舅齐宝轩是不是因为之前那顿板子,所以被打得脑子都出了问题。 不然的话, 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小舅舅怎么会站在陆清荣那边? 而且, 他身为他父皇最疼爱的儿子,他难道还得让着陆清荣不成? 而陆清荣听到齐宝轩这番话后, 他也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 他被齐宝轩的话给恶心到了。 与此同时, 齐宝轩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更是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测。 陆清荣眼神探寻地打量了一眼齐宝轩,他在心中朝903系统说道: “系统, 你说齐宝轩该不会就是你还没查出来的那个bug吧?我感觉他今天简直像是被什么人给夺舍了似的!” 903系统听到陆清荣这话后,也忍不住对齐宝轩产生了怀疑。 祂当即就道:“你等我一会,我现在就对他进行下检测!” 系统的检查速度很快,下一瞬,陆清荣就听到祂回复道: “他没有被夺舍,的确就是本尊。” 听到903系统这个回复,陆清荣心中也只好打消了这个猜测。 而许丰宝这边,在感受到这大堂里越来越浓的火药味后,他只好硬着头皮出来当和事佬。 他陪着笑脸朝陆清荣说道:“王爷,二皇子他刚才所言,也确实是有道理!眼下要是不将宁世子收监的话,这恐怕难以平息百姓们的怨言啊!” 许丰宝原先还想着就算这命案不是宁诗君下的手,他也一定要将这屎盆子扣到宁诗君的头上。 可在得知陆清荣站在宁诗君那边的消息以后,他心中其实就已经清楚,这命案估计是真和宁诗君没有关系。 于是,他在朝陆清荣说完要收监宁诗君的话后,又立刻紧接着补充说道: “王爷,您放心,下官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查清了这案件的真相,确认宁世子真是无辜以后,下官一定会立刻就将宁世子从牢房中释放出来!” 听到许丰宝这话,陆清荣瞬间也顾不得去理会奇奇怪的的齐宝轩了,他毫不犹豫地对许丰宝开喷: “你少在这给我放屁!本王才不会信你这种屁话!” 陆清荣抬手指向那对跪在地上的母女,朝许丰宝问道:“就算你查清了真相,确定宁诗君她真的并非杀人凶手,你觉得她们母女会相信你的调查结果吗?” “她们难道心底里不会怀疑你是和宁诗君沆瀣一气,然后找了个替死鬼来帮宁诗君顶罪吗?” 听到陆清荣这话,那对母女微微低垂下了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显然,陆清荣的话,说中了她们心底的怀疑。 而许丰宝和陆庆宇,在听到陆清荣这番猜测后,眼神中也都飞速闪过了几分心虚。 因为,他们起初的计划,就正是如此打算。 如果能够将杀人的罪名,按在宁诗君的头上,那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就算宁诗君真的证明了自己的清白,那也没有关系。 只要他们向外界散布出替死鬼这样的阴谋论,那百姓对宁诗君的观感,反而会比原先更加恶化一百倍一千倍! 而宁诗君那个时候,真就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外界对他的质疑和成见。 在这样的情况下,外界连带着也会因为宁诗君,而对皇后以及陆锦林这个大皇子产生迁怒的情绪。 毕竟,宁诗君可是皇后的亲外甥,也是陆锦林的亲表哥。 陆庆宇对于陆清荣的搅局,心中实在是恼火得不行。 他直接朝陆清荣骂道:“陆清荣,你不要再在这里胡搅蛮缠,说些现在根本都没影的事情!你要是再一味偏袒宁诗君,就别怪我连你也一起怀疑上了!” “我呸!你还好意思怀疑我?我还要反过来怀疑你呢!”陆清荣冷笑着朝陆庆宇说道,“如果真要收监宁诗君的话,那也行,但你小子也必须得跟宁诗君一起进牢房里待着!因为我现在也怀疑你有严重的犯罪嫌疑和作案动机!” 看到陆清荣竟然还攀扯到自己头上来,陆庆宇简直都快要气疯了! 他气得甚至都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指着陆清荣大骂道: “陆清荣,你这简直就是污蔑!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看到陆庆宇着急激动成那副模样,陆清荣心中一下子乐了。 他上一世遭遇车祸之前,当时互联网上正在铺天盖地得讨论“新闻学无用论”这个说法。 可现在,陆清荣却是觉得,新闻学还是有不少妙用的。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看过一个分析传播效果的视频,他也不会知道,当有人想要掩盖一个重要的新闻时,就会推出一个更具有讨论度和关注度的新闻,借此来分散大众的注意力。 他无意去评判这个方法的对错,他只是知道,这个办法的确有效。 例如,那对本来低垂着头的母女,此刻就被他说的话震惊到忍不住抬起了头来。 在陆庆宇气得简直要跳脚的此刻,陆清荣反倒是淡定了许多,他望向陆庆宇反问道: “你怎么就不可能做出这事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就跟你大哥关系不对付啊?而宁诗君她可是你大哥的表兄,你对付宁诗君,那不就正好也能打击到你大哥吗?” “还有,如果不是你故意栽赃陷害宁诗君,那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 陆庆宇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是在街上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所以才过来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哎哟哟,那这可真是巧得很呐!”陆清荣望向宁诗君,说道,“宁诗君,你也是写话本的人,你自己说说,你会在你自己的话本里,给角色安排这么巧的桥段吗?” 宁诗君摇头,“不会,读者们不是傻子,他们看到这样的情节以后,会觉得这实在是太巧了。” 事实上,宁诗君此刻心中甚至也忍不住对陆庆宇产生了怀疑,觉得会不会那个死者就是陆庆宇他叫人故意杀死的,好借此陷害到她头上来。 而除了宁诗君之外,就连那对母女,望着陆庆宇的眼神,也明显露出了几分防备。 陆庆宇察觉到这一情况后,他真是要气疯了。 因为现实有时竟真就是该死的比话本还巧! 他之前还真是没打算过来,只是因为刚才在和齐宝轩逛街时,碰到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事,他忍不住心痒痒,所以才想过来看看宁诗君的笑话。 陆庆宇怒得满脸涨红,他没想到,现在反倒是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的滋味。 陆清荣看到他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后,心中却是忍不住乐了起来。 要耍阴谋论是吧,那就直接来个更加爆炸性的阴谋论! 大家一起魔法对轰! 这样把水搅得越浑,宁诗君反而就越发安全。 宁诗君此刻也察觉到了形势的转变,她心中不由也微松了一口气。 同时,她更是由衷地感到一阵庆幸,觉得还好陆清荣此刻陪在她身边。 陆清荣应对陆庆宇的那些话,完全都超出了她的预期和想象。 她之前根本没有想到,陆青云会用这样的怪招来帮她解围。 而且,这个怪招,竟然还真的派上了用场,将陆庆宇也直接给拽进了这趟浑水里。 陆锦林在刚才还没抵达顺天府之前,路上一直忧心忡忡,就怕因为自己赶不上,而导致宁诗君这个表姐身上的秘密被发现。 可当她走进顺天府的大门时,她就正好听到了陆清荣这个小叔在说陆庆宇从小跟她关系不和的事情。 等听到陆清荣随后说出的那一连串质疑时,她心中更是忍不住为陆清荣鼓掌叫好,觉得陆清荣这个破局方式,实在是巧妙。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如果宁诗君面对杀人的怀疑时,没法彻底自证清白,那难道陆庆宇现在就有了吗? 甚至,陆庆宇现在的嫌疑,都远比宁诗君要大得多。 陆锦林迈开腿,走上了大堂。 而当看到陆锦林的身影出现时,陆庆宇脸上的神色,瞬间更是黑得仿佛乌云压顶。 陆庆宇他这辈子最无法接受的事情,就是在陆锦林面前丢了脸。 因为他从出生以来,最憎恨和厌恶的人,莫过于陆锦林这个大哥。 在陆庆宇看来,陆锦林处处都不如他,但偏偏就因为陆锦林比他早出生了一天,所以陆锦林就成为了他父皇的嫡长子。 在他父皇登基为帝后的这些时日里,他更是无数次在心中想过,假如陆锦林当初没有比他早出生那么一天,那他指不定现在都已经成为了他父皇的太子。 毕竟,他母妃当年怀孕时,他父皇为讨他母妃欢心,曾经亲口答应过他母妃,只要他母妃能生下长子,那他父皇就会向先皇提交申请,请求先皇同意他父皇将他母妃扶为平妻。 而按照本朝律令,平妻与正妻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所以,如果他母妃当时成为了平妻,那在他父皇登基时,他母妃也未尝不能坐一坐皇后的位置。 可偏偏,就因为陆锦林比他早出生了一天,所以他现在只能屈居在陆锦林之下,既非嫡子,又非长子! 因为看陆锦林实在是不爽,所以陆庆宇在陆锦林走到他跟前时,他忍不住就出声朝陆锦林讽刺道: “大哥,我看你这过来的速度,也是一点都不慢嘛!怎么,收到消息后,就着急过来袒护你表哥是吧?” 陆锦林对于陆庆宇这般跋扈态度,早已是习以为常。 毕竟陆庆宇也就只有在他父皇面前,才会伪装出一副乖顺孩子的模样。 她勾起唇角,朝陆庆宇淡笑着说道: “还真是被二弟你给说准了。我在宫中听到有人说二弟你想要陷害我表哥,我不信这个消息,觉得是有人想挑拨我们兄弟感情,所以才特意出宫来探一番真假!” 听到陆锦林又把事情扯回到了自己头上来,陆庆宇一瞬间简直是气得恨不能撕烂陆锦林那副笑脸。 而对于陆锦林的突然出现,宁诗君和陆清荣倒是没有像陆庆宇那么感到意外。 因为陆清荣在之前离开国子监的时候,就直接当着两个衙役的面,跟包达、何昼他们吩咐了一声,让他们立刻去平西王府把事情跟王妃通气一声。 陆清荣当时的想法,就是觉得宁诗君她娘一旦知道女儿被带到顺天府的消息后,绝对会立刻进宫向皇后这个亲妹妹救助。 而皇后身为国母,在她不便出宫的情况下,那么来的人,自然就会是陆锦林这个大皇子。 毕竟,一旦宁诗君的女儿身秘密被发现后,有心人肯定也会怀疑到陆锦林的头上。 而陆锦林的情况,也和宁诗君一样,同样经不起任何怀疑。 皇后当初为了阻挠齐贵妃成为平妻,她选择将陆锦林女扮男装这个做法,其实正是受到她姐姐平西王妃的启示。 陆锦林在讥讽了陆庆宇一通后,她转身来到了宁诗君的面前,很是自然地朝宁诗君问了一声: “表哥,你没出什么意外吧?” 宁诗君知道陆锦林是在问什么,她摇了摇头,朝陆锦林露出了个浅笑: “我很好,王爷一直陪在我身边,帮了我很多的忙!” 陆锦林听到宁诗君这个回答后,她心中一直悬着的那颗巨石,这才缓缓落地。 她望向站在宁诗君旁边的陆清荣,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感激的真挚笑容: “小叔,谢谢你帮了我表哥!等这个案子了结后,你一定得赏脸给我个请客吃饭的机会!” 陆清荣对于陆锦林这个侄女的观感,可比对陆庆宇的好太多了。 所以,他一听到陆锦林请客吃饭的邀请后,立刻就笑着应声道: “行啊,那我到时候可得好好宰你一顿,吃一顿好的才行!” 陆锦林:“没问题,地点随便小叔你挑选!” 陆庆宇看着陆清荣和陆锦林交谈甚欢的模样,他忍不住插嘴说道: “这里是顺天府公堂,不是唠嗑的街口!” 陆锦林听到陆庆宇这话后,她转身望向陆庆宇,说道: “二弟,我当然知道人命关天,但这个案子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陆庆宇听到这话后,顿时就不爽了,他正想出言质疑陆锦林时,就听到陆锦林又说道: “在我来这之前,父皇已经下令,说既然平西王世子本就擅长撰写破案话本,那这案子就交由她来负责侦破!” 陆庆宇听到陆锦林这话,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不可能!这……” 陆庆宇想说陆锦林是在骗他,可他心中又很清楚,以陆锦林的谨慎性格,他绝不可能假传他父皇的旨意。 陆锦林看到陆庆宇那震惊模样,心中也觉得很是合理。 毕竟,她在从她父皇口中听到这个安排时,也同样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作为未及冠的皇子,她想要出宫,势必就得先和她父皇打申请,从她父皇那里拿到出宫的腰牌。 她在去找她父皇的路上,心中原本是想着打苦情牌,搬出先平西王之所以英年早逝,是因为在战场上负伤过重,所以才会在回到京师后,没过多久就死在了病床上的陈年往事。 而宁诗君身为平西王唯一的遗孤,她在刚出生后没多久,就永远失去了父亲。 皇室理应对她这样的存在给予照顾,查清案件的来龙去脉,这样才能不寒了其他将士们的心。 可当她见到她父皇时,她父皇却竟然早已知道了这案子的消息,并且还没等她用上苦情牌,就直接说出了这一番安排。 宁诗君作为当事人,对于陆锦林说出的这个旨意,她心中也感到非常出乎意料。 陆清荣望向她,难掩担心地小声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把握破掉这个案子?” 陆清荣觉得,陆启峻的这个安排,可以说是好坏参半。 好的地方,就是宁诗君不用担心在案件调查的过程中,被人故意扣黑锅。 但坏的地方,就是如果宁诗君没能侦破这个案件,那她还是会依然面对不少争议。 而且,即使宁诗君真的查出了真相,那也还需要铁证如山,证据链得石锤到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宁诗君轻轻朝陆清荣点了点头,“放心,我一直坚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雁过留声,人过留痕!我一定会破除掉这个命案,查出真凶到底是谁!” 宁诗君没有说出的是,尽管那对母女望着她的眼神中还带着狐疑,但她却从她们始终紧紧牵着的双手,看到了她和她母亲这些年相依为命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提前掉落更新,撒花,明天见【引用出自谚语】 第27章 在检查过死者曹甫停放在顺天府里的尸首后, 宁诗君等人又去了最开始发现曹甫尸体的那个京郊亭子。 而当宁诗君带着大家转道去到曹甫的家中时,跟着过来的陆庆宇,已经不耐烦到开始大发脾气: “你还能不能破案了?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拉着我们瞎溜达, 想把我们的耐心给耗没, 然后逼走我们吧?” 听到陆庆宇这番猜测,宁诗君眼睛都没眨一下,她自顾自地打量着曹甫家里的各种物品。 而陆清荣却是受不了陆庆宇这副大爷德行, 他直接就朝陆庆宇道: “你要走就直接走呀!这里又没人说要让你留下来,是你自己非要跟着过来的!既然这样, 那你就受着呗!” 即使身处古代, “那你就受着呗”这句话,也依然杀伤力超强,瞬间就点满了陆庆宇的愤怒值。 他气得满脸涨红, 望着陆清荣的眼神, 简直就是像想将他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陆庆宇是真的想立刻甩手走人,可他又觉得,如果自己真就这样走了,好像就是顺了陆清荣他们的意一般。 就在这时,宁诗君突然出了声, 她望向曹甫的妻子郝丽珍, 说道: “你之前在顺天府大堂时, 说曹甫是我的书迷,但我为什么没有在你们家中看到一本我写的话本。” 宁诗君在察觉到这一怪异情况后, 此刻心中甚至忍不住怀疑, 难道真相还真是被陆清荣刚才给说对了? 这一个命案,真就是陆庆宇为了对付她甚至陆锦林,然后特意设下的一个局? 陆锦林在听到宁诗君朝郝丽珍提出的这个问题后, 她瞬间也斜睨了陆庆宇一眼。 如果真是查出这桩命案是由陆庆宇一手安排而成,那她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能打击陆庆宇的机会。 陆锦林的怀疑眼神,立刻就被陆庆宇给捕捉到了。 他当即气得跳脚道:“陆锦林,你那是什么意思?” 陆庆宇在之前冤枉宁诗君时,只觉得心情好一阵畅快又得意,可如今当他也成为被怀疑的目标时,他却是感觉窝火到不行。 陆锦林看到陆庆宇那副模样,她神色冷静,开口道: “我刚才又没说话,我能有什么意思?二弟,你不要太敏感了,这样反而显得你好像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陆锦林从小就知道,她有生之年,绝对不可能和陆庆宇有关系和睦的那一天。 所以,面对陆庆宇这样明摆着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态度,她自然也不可能去热脸贴冷屁股。 而陆锦林的这一番回应,自然是让陆庆宇再次气得简直快要呕血。 他想大骂陆锦林这是含血喷人,可他又想到,陆锦林说他越激动就越像是心虚。 这样一根筋两头堵的感受,直接把陆庆宇心里那口气梗得上不去又下不来。 郝丽珍自然也看出,宁诗君他们对话本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她急忙朝宁诗君等人解释道:“我没有骗你们,我夫君他真是乙二的书迷!你们之所以没有在我们家看到乙二的话本,是因为他每次出远门走商时,他说在路上坐车无聊得很,所以他都会把家中所有的乙二话本都带上,说这样可以在路上解闷!” 宁诗君闻言,顿时拧起了眉头:“可是,在顺天府里,我并没有在他的遗物中看到我写的话本。” 作为顺天府府尹的许丰宝,之前也审理过一些命案,他此刻突然出声道: “曹甫会不会是因为在半道上遇到劫匪,所以被劫匪给谋财害命了?毕竟,他已经出外走商半年,而且那处亭子虽然偏僻,但确实是位于回京的路上。衙役们在替他收尸时,也并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现任何值钱的财物!” “那我爹爹他为什么又会在临死前,用自己的血液写下乙二这个名字呢?”郝丽珍的女儿小莲声音脆生生地问道。 陆清荣:“说不定,乙二这两个字,并不是你爹爹写的,而是有奸佞想要借指杀人。” 陆庆宇:“……” 陆庆宇感觉他刚才真是不该跑到顺天府去凑这个热闹。 他但凡没凑这个热闹,都不至于落到现在这副黄泥掉□□的憋屈情况! 他现在甚至都巴不得宁诗君赶紧把案子给破了,这样他才好证明自己的清白! 宁诗君拧起眉头,她感觉如今有太多的线索缠绕在了一起。 如果想要破解命案真相,就需要将这些缠在一起的线头,一一地解开来。 宁诗君虽然感觉郝丽珍和小莲应该没有说谎,但她还是朝她们母女二人确认问道: “曹甫出门前带了大概多少话本?他平日里都是在哪家书店购买我的话本?” 郝丽珍显然也很迫切希望能查出丈夫死亡的真相,所以,一听到宁诗君的询问后,她立刻就道: “我记不清具体有多少本了,但应该有十来本的样子。他半年前快出门那会,我看他带那么多书,还劝过他,让他背少一些,可他说他宁愿带得累一些,也不想自己在路上给无聊死!” 小莲:“我知道爹爹是在哪买的话本,他之前带我去过,就在我们家这条巷子拐出去后,再走两条街就到了的那家书店。” “这一桩命案,不太可能是劫匪谋财害命!”宁诗君这时神色笃定地说道,“如果是劫匪的话,那他在杀人以后,第一个想法虽然是搜走曹甫身上的全部财物,可为了逃跑时的便捷行动,他绝不会给自己带上那些可以称得上是累赘的话本!” 宁诗君猜测说道,“这应该是一桩试图伪装成劫匪谋财害命的熟人作案!正因为是熟人作案,所以凶手在杀了人以后,才会因为想要洗清自己的嫌疑,而特意将曹甫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洗劫而空!” 陆清荣此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好像也猜到曹甫为什么会写下宁诗君你的笔名了!你出的第一册 话本里,其中第二个案件,就是一桩类似这样的案子!凶手当时也是想伪装成劫匪谋财害命的假象,他最后之所以被抓到马脚,就是因为他在杀死死者后,却忘了摘下死者手中的玉扳指!那才是死者身上最值钱也最轻便的东西!” 宁诗君听完陆清荣的话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没错,话本中的那个凶手,是因为百密一疏,才露出了马脚。而杀死曹甫的这个凶手,则是因为想要百密无疏,所以反而露出了破绽!” 看到郝丽珍和小莲母女俩的脸色霎时间变得一片惨白,宁诗君眼神温和地望向她们,说道: “看来,你们脑海中应该是已经知道那位凶手是谁了?” 郝丽珍声音发颤着开口道:“我、我小叔子,他半年前是和我夫君一起出的远门,但他昨天才从外地回来。他说他在出门一个月后,就和我夫君分开了,因为他们兄弟俩之前也经常这样子,所以我就没有想到他的身上去!” 宁诗君:“他家在哪里?你带我们过去他家走一趟吧。” “好!”郝丽珍着急忙慌地点头。 郝丽珍她家和她小叔子家的距离并不远,甚至就在同一条巷弄里。 当郝丽珍敲响他小叔子的家门时,来开门的人,甚至还就是她小叔子本人,也就是曹甫的弟弟曹振。 宁诗君也无意和曹振多说,她让跟着来的顺天府衙役,先直接搜查一波曹振家中的物品。 曹振起初还能神色镇定,嘴里甚至还喊着自己冤枉,可当小莲拿着一本话本从他卧室里跑出来时,他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小莲手中紧紧抓着话本,她哭着朝母亲郝丽珍喊道:“娘,你快看,这是爹爹他的话本!” 还没等郝丽珍出声,曹振就已经抢着开口道:“小莲,你这孩子怎么能瞎胡说呢?这怎么就是你爹爹的话本了?这乙二的话本在京中如此畅销,哪里都能买得到!我就算有,又有什么稀奇的!” 郝丽珍:“可你之前想看乙二的话本时,从来都是等我夫君看完以后,再跟他借!” 曹振:“我看过以后,自己也想买,这难道不成吗?!” “你撒谎!这就是我爹爹的话本!”小莲哭着翻开了那册话本的其中一页,“你们看,这是我之前吃糖包子时,不小心掉在话本上的糖渍!我当时怕爹爹责怪我弄坏了他的书,所以就一直不敢告诉爹爹这件事!” 郝丽珍闻言,她骤然间也瞪大了眼睛,她眼泪不断落下: “没错了,这就是曹甫他的话本!因为他那天夜里,还和我提过小莲这事,说小莲这个傻丫头,做了错事后,一看到他就一脸心虚的模样,他想不发现都难!” 曹振望着那话本上的红色糖渍,一瞬间简直像是五雷轰顶。 他惨白着脸,还试图想要再为自己辩解,可宁诗君这时却走到了他的面前,朝他说道: “你说这话本是你买来的,那你告诉我们,你是在哪里买的这话本?什么时候买的这话本?你可以再继续把谎言扯下去,但我们绝对会仔细核实你说的每一句话!” 望着宁诗君那凌厉的双眸,曹振终于没法再继续嘴硬。 失去强撑着的力气后,他双腿一下子就发软了下去,眼神绝望地瘫坐在了地上。 “呜呜呜!你还我爹爹!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爹爹!”小莲扑过去对着曹振一阵拳打脚踢,她哭着对曹振质问道,“你不是和我爹爹是兄弟吗?你为什么要害死他?!” 小莲对曹振撕心裂肺的质问,却听得陆庆宇一阵心虚。 他悄悄环视了一眼,见没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时,他心中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随后,通过曹振的亲口承认,大家这才终于得知了曹振的作案动机。 原来,曹振起初确实是和他哥曹甫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兄弟俩去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跑商。但在上个星期,他们俩人却在京郊那处亭子里偶然碰上了面。 曹振这一趟出远门,不仅没能赚到预期中的利润,甚至反而还亏了一大笔钱。 而曹甫却并不知道曹振做生意亏了钱的事情,他这一趟因为把握住了时机的缘故,所以在外面狠狠大赚了一笔钱。 他很是兴奋地告诉曹振这个弟弟,说他打算等这次回到京城以后,就买下一个店面,在京城里做点小生意。 这样一来,他以后就能经常在家陪着媳妇和孩子,不用一年到头老是在外面东奔西跑。 曹振看着他哥那高兴雀跃的模样,心中却是对他哥嫉妒到了极点。 于是,他趁着他哥没防备,绕到了他哥的身后,掏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用来防身的匕首,一刀插进了他哥的背部。 等杀了人以后,他又害怕自己被抓,所以他就想洗清自己的嫌疑。 因为他看过乙二话本的缘故,他就想到了自己可以仿照话本中凶手洗清嫌疑的手法。 而为了不让自己和话本中的凶手一样被抓,他就将他觉得很有价值的乙二话本,也全都一股脑给带走了。 曹振努力让自己考虑到一切因素,但人力终有穷,天道终有定。* 曹振根本没想到,他大哥当时竟然没有彻底死亡,甚至在临死前,还努力留下了“乙二”这两个字作为线索,希望有人能帮他讨回公道。 陆庆宇他们拿着这个线索,想要了宁诗君的命。 而宁诗君则是借着这个线索,如了曹甫这个书迷的临终遗愿。 陆庆宇早在听到曹振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时,就已经带着齐宝轩灰溜溜地离开了曹家。 陆锦林虽然察觉到了他的离开,但却并没有说什么。 毕竟,陆庆宇这一次可以说是狠狠摔了个跟头,丢了个史无前例的大脸。 朝中那么多的人精儿,谁能看不出许丰宝起初那么强硬地对待宁诗君,是奉了陆庆宇这个二皇子的意思。 如果宁诗君真被他们给泼上了脏水,那这事倒也没人会说陆庆宇什么,甚至可能还会有人吹捧陆庆宇,说他这是为民除害,替百姓伸张正义。 可偏偏,陆庆宇先是自己也被陆清荣给拖下了这趟浑水里,没法撇清自己和这命案的关系。 现在,宁诗君又帮着郝丽珍她们母女找到了杀害死者的凶手。 这么一连串的事情下来,陆庆宇和许丰宝之前的行为,反倒是让他们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眼下时间也已经到了傍晚时刻,案件就算要开堂审理,也得等到明天上午。 在许丰宝和衙役们带着曹振这个杀人凶手离开以后,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也打算回去休息了。 抓捕了杀人凶手如此大的事情,自然会引起周遭百姓们的关注和好奇。 陆清荣和宁诗君他们走出曹振家时,就看到外面巷弄里,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人面露感慨之色,也有人正和身边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自己的看法。 “照我说呀,曹甫他当初就不该娶郝丽珍这个孤儿!你们自己说说,这连爹娘都不要的孩子,她能是什么好八字吗?这郝丽珍指不定是八字太硬,克六亲,所以才把曹甫他给克死了!” 宁诗君听到耳边传来这话时,她脚步不由地停顿了一下。 她脑海中突然一瞬间回想起了家中这些年来的生活。 自打她父亲英年早逝以后,原本显赫至极的平西王府,就突然一夜间没落了下来。 毕竟,没有谁会将一个已经失去当家人的王府还放在眼中。 她母亲过去曾经跟她提起过,说她父亲平西王当年还在世时,即使他人远在千里之外的疆场上,每天也依然会有各式各样的宴会邀请帖送到府中来。 但在她父亲去世后,平西王府这些年的交际圈,可以说是冷清到门可罗雀。 人弱被人欺,马弱被人骑。 宁诗君经过今天这一遭,更是越发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许丰宝为什么敢直接帮着陆庆宇对她下狠手,不就是因为知道她在朝中无依无靠吗? 宁诗君知道一个失去了家中顶梁柱的家庭,生活会发生多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以,她停住了脚步,转头望向身后不远处的郝丽珍,温声问道: “你要不要来我们平西王府做工,每月给你三天假期,工钱和府上其他人看齐。” 郝丽珍听到宁诗君这询问后,她直接惊得当场都怔楞住了。 去王府做工,那可是大把人抢破了脑袋,都未必能找着的好事! 结果,这样好的事情,竟然就这样掉在了她的头上吗? “可、可我以前也没到王府里做过事情,我怕我做不好王府里的精细活。”郝丽珍紧张又忐忑地朝宁诗君说道。 而看到她竟然如此回应宁诗君的邀请,周遭围观的人,更是一阵哗然: “哎呀,这曹大家的,怎么就这么蠢呢!这么美的馅饼,都塞到她嘴边来了,她都不晓得张嘴咬上去!” “她这怎么叫蠢了!我看还好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不然指不定进了王府,闯出更大的祸来呢!” “就是,这有多大嘴,吃多大碗!咱人还是得认清现实,这样活着才安心!” 作者有话说: 【引用出自:南宋谢枋得《与李养吾书》】 第28章 BY:晋江·丸二缘 听到这周遭邻居质疑的议论声, 郝丽珍脸上的犹豫反而逐渐消失,神情变得坚定了起来。 她望向宁诗君,说道:“这位大人, 真的很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个工作的机会。如果我之后在贵府无论如何都满足不了您府上用工的要求, 到那时候请您尽管辞退我,不要有任何顾虑!” 宁诗君听到郝丽珍这句话后,眼眸中不由闪过了一抹笑意。 “我原本是想着, 可以将你安排到厨房打下手,或者到花园中修剪花草。但现在, 我反而觉得, 或许我母亲应该会很喜欢和你这样的性格相处。等明天到了王府后,我就让人先将你安排到我母亲院中伺候吧。” 听到宁诗君这个想法,本来就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的郝丽珍, 不由更是错愕地瞪圆了眼睛。 而周遭那些刚才还在酸言酸语的人, 一瞬间更是嫉妒到都快眼红了。 光是郝丽珍能到平西王府干活这件事,就已经让他们心中感到极其不平衡。 结果,郝丽珍之后竟然还能到贵人跟前伺候? 那万一她要是再得了贵人的青睐,她日子岂不是就过得更舒坦了? 刚才那个蛐蛐郝丽珍,说她八字克六亲的人, 如今已经是气到连话都不想再说一句。 小莲刚才其实也听到了那人议论郝丽珍的言论, 她原本是想大骂那人胡说, 可却被郝丽珍给用力握了下手。 意识到母亲阻止的想法后,小莲不愿意让母亲为难, 所以就只好忍下了这口气。 可如今, 看到那人一脸如鲠在喉的模样后,她忍不住就朝那人做了个鬼脸。 宁诗君注意到她的鬼脸以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郝丽珍也因为宁诗君的视线, 注意到了女儿小莲的鬼脸。 小莲一看到自己的鬼脸被母亲发现,立刻乖顺地放下了双手,一副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的模样。 郝丽珍知道女儿是替自己抱不平,她没有指责女儿不听话,而是心疼又欣慰地抬手摸了摸小莲的头。 宁诗君看到这一幕以后,越发感觉自己刚才的决定做的很对。 而在从巷口走出以后,因为已经快到宫门落钥的时间,所以陆锦林在和宁诗君以及陆清荣道别以后,她很快就上了回宫的马车。 荣王府和平西王府来接人的马车,也都早已各自等候在巷口不远处。 宁诗君感觉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兵荒马乱的一天,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快得让人都感觉有点眼花缭乱。 不过,在上自家的马车之前,宁诗君还是望向陆清荣,她浅笑着说道: “你之前让我不要多管闲事,但我现在还是觉得,多管闲事的感觉其实真的很好。” 陆清荣刚才就走在宁诗君身边,他当然也知道宁诗君为什么会突然停下脚步,想要给郝丽珍一份工作的原因。 他笑着朝宁诗君回道:“我都已经管了那么多闲事,现在再让你别这样做,也已经站不住脚。不过……” 陆清荣神情认真地看着宁诗君,“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以后在帮助别人的时候,要先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陆清荣:“善良从来都不会是错误,你可以选择坚持你的善良,但你也得做好预期。这个世界上除了知恩图报的人外,也同样存在着忘恩负义的人。” 受限于时空局的限制,陆清荣在这个世界中,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出原著世界中的剧情。 即使他有心这样做,他也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这是时空局为了确保每个书中世界都按照原著剧情线去展开,而给他们这些宿主设下的束缚。 而自时空局创立以来,还没有谁能解开这个束缚。 所以,即使陆清荣很想让宁诗君提前知道她会在未来因为救人而暴露了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他也依然没法说出来,只能像现在这样给宁诗君从侧面进行提醒。 而宁诗君听到陆清荣的提醒以后,感受到陆清荣的认真,她也很诚恳和严肃地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的,绝不会将你的提醒抛到脑后!” 陆清荣听到宁诗君答应以后,他心中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目前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陆续出现剧情跑偏的情况,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宁诗君可以平安终老。 毕竟,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就得被处死,这种理由实在是太可笑和荒唐了。 …… 在宁诗君破案以后,陆清荣事实上,就将那个案件抛到了脑后。 毕竟,真凶已经被抓捕归案,而且郝丽珍母女因为搭上平西王府的关系,一般人也不会还有胆子想欺负她们母女。 等他再听到关于案件的消息时,就是许丰宝这个顺天府府尹因为严重贪腐,所以全家被判处流放边疆苦寒之地。 如果陆清荣之前没有掺和进那桩杀人案,那他在得知这事时,可能真就会以为,许丰宝是因为贪腐才落马。 但如今,他却是很清楚,许丰宝或许自身确实是存在贪腐问题,但真正导致他被满门流放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他选择成为了陆庆宇手中的刀刃。 许丰宝的下场,让陆清荣颇为感慨。 【仔细想想,这当皇帝也真是不容易啊!】 骤然在早朝伊始时听到陆清荣这句心声,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以及文武百官,心中瞬间都感到了一阵疑惑。 大家不明白陆清荣怎么会突然和他那位神明父亲聊起这个话题。 而陆启峻在感到不解的同时,心中更是对陆清荣这句话感到极其认同。 他望着陆清荣站在底下的身影,一时间更是眼神温和了许多。 【陆启峻这屁股底下的皇位都还没坐热呢,●●觊觎的人倒是来了一波又一波!】 【我那大脑袋二哥和棒槌四哥●●在阴曹地府,估计都还没来得及转世投胎,结果陆庆宇就也已经心急地盯上了这把龙椅】 听到陆清荣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心声,原本正在如常汇报工作的虞阁老,惊得一口气没喘顺,都忍不住捂嘴轻咳了两声。 满朝文武此刻更是无人敢抬头望一眼龙椅上的当今圣上是何种反应。 陆启峻端坐在龙椅上,他俯视着大臣们低头垂眸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了一抹恼火。 心急。 陆启峻觉得陆清荣用的这个词很贴切。 陆庆宇可不就是心急嘛! 他心中确实是属意让陆庆宇成为未来的太子,可陆庆宇至于急到现在就开始和朝臣联系吗? 虽然这联系最开始,是由许丰宝自己主动找上来的,可陆庆宇如果不那么心急想要拉拢朝臣,也就不至于发生后面那么多的事情来。 想到这,陆启峻心中更是觉得,他判处许丰宝全家流放的这个处置,还是过于心慈手软了。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到齐贵妃和陆庆宇的颜面,他甚至都想直接让许丰宝满门抄斩! 而对于陆庆宇的表现,他心中不免也感到了一些失望,甚至是怒意。 他这几天私下也想过,陆庆宇是不是因为被他和齐贵妃给惯过头了,所以办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陆启峻觉得,他和齐贵妃都不是如此鲁莽的性格,怎么就偏偏陆庆宇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来。 陆启峻心中甚至忍不住想,或许等陆庆宇一个月的禁足期结束以后,他之后应该多把陆庆宇带在身边教导和培养。 【说起来,我这●●大哥也真是个偏心眼!】 【虽然那许丰宝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一个被判处了全家流放边疆,另一个却只是轻飘飘地●●禁足一月】 【我要是这帮朝堂上的老登,我●●看到陆庆宇那小子,保准绕着道走,离这瘟神远远的!】 【这桩投资的回报率和风险率,根本就●●●不成正比!】 听到陆清荣这番心声,朝臣们看似面色不变,但心中却是各起涟漪。 那些并没有太大野心的朝臣,有人觉得陆清荣这心声实在是大逆不道,竟敢犯上。 可也有人很是赞同陆清荣的看法,觉得陆启峻的处理确实有失公平。 而之前有想过要投靠陆庆宇的朝臣,很多人心中则开始对这件事产生了动摇,觉得自己可以再谨慎一些,免得成为这朝堂上下一个许丰宝。 陆启峻坐在上面,他虽然不能听到朝臣们的心声,可此刻也能大致猜到这些聪明人心中的想法。 虽然被骂偏心眼,可陆启峻对陆清荣这番心声,却反而很是满意。 他的确有心要培养陆庆宇之后成为太子,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乐意看到朝臣们与陆庆宇来往紧密的画面。 所以,朝臣们眼下越是疏离陆庆宇,他倒是更乐于看到这样的画面。 而为了给陆清荣这番心声的作用再添把火,等到朝会散朝以后,陆启峻便让身边的太监总管田江,去给陆庆宇传达他的旨意,让陆庆宇在禁足期间,再加抄一百遍礼记。 当陆庆宇从田江口中听到陆启峻让他没有抄完这一百遍礼记,就禁止解除禁足的消息时,他眉眼恭顺地接下了旨意。 等到送走田江以后,齐贵妃这才朝陆庆宇开口夸赞道: “庆宇,你刚才做得很好,以后还要继续像今天这样。只要你听娘的话,当好你父皇的乖儿子,娘保证你将来绝对能够继承你父皇的位置!” 陆庆宇之前和许丰宝搭上线的事情,并没有让齐贵妃知道。 陆庆宇当时觉得他娘齐贵妃做事太过于谨小慎微,即使支持他这样做,也肯定会在他耳边念叨个不停。 可当他狼狈地从宫外回来时,他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娘老是要让他要学会克制住情绪和脾气。 陆庆宇觉得,如果他不是按照他娘的指示,主动去找到他父皇请罪,那他父皇对他的责罚,可能就不仅是禁足一个月的事情了。 但他没想到,他父皇明明都已经对他做过处置了,怎么今天又突然罚他加抄一百遍礼记?! 虽然礼记的字数并不算太多,可就算再少的书,一百遍加起来,那也已经是个庞大的数字了。 想到自己甚至不能找人代笔,还得亲自抄写时,陆庆宇尽管心中已经决定要按照他娘的吩咐,当一个让他父皇满意的乖儿子,可他此刻还是怒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铁定是皇后和陆锦林他们母子让人在父皇面前说了我的坏话,这才害得我又被父皇加罚!” 齐贵妃心中也觉得儿子的这个猜测不无道理,可她却朝陆庆宇说道: “只要你父皇对咱们母子的感情还在,那你就永远不需要太过在意皇后和陆锦林他们母子。” 陆庆宇听到齐贵妃这话,脸上不禁又露出了笑容,“还好母亲你当年在刺杀中救了父皇一命,光是这个救命之恩,皇后和陆锦林他们母子就永远别想争得赢咱们!” 齐贵妃听到儿子这话,温婉的面容上,也嘴角微微上扬。 她将生命作为砝码押上去的那次赌博,确实是让她一直赢到了现在。 她一直对这件事很引以为傲。 坤宁宫,屋内。 当陆庆宇被陆启峻加罚一百遍礼记抄写的消息传到这边时,无论是皇后还是陆锦林身边跟着的人,大家虽然嘴上没说,可神色却是看着飞扬了起来。 可陆锦林坐在桌边,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父皇之前在罚陆庆宇禁足时,其实也顺带着对她进行了赏赐。 可她很清楚,她获得的那套精美文房四宝,不过是田江这个太监总管按照她父皇的吩咐,去她父皇私库中挑选出来的礼品而已。 想到这,陆锦林心里充满了不甘。 从小到大,无论她在四书五经六艺上表现得如何优秀,她父皇永远都只会将目光放在陆庆宇的身上。 一直以来,陆锦林都对这件事感到很是愤懑。 明明陆庆宇那样的蠢货和莽夫,身上根本没有哪一点是比得过她,可偏偏陆庆宇就是能够获得她父皇的偏爱。 桑皇后看到女儿沉默不语的模样,她抬起手,挥退了屋内的嬷嬷和婢女们。 随后,她望向陆锦林教导道:“老子有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你和我想要争得赢陆锦林和齐贵妃的唯一办法,那就是不和他们母子相争,埋头只把我们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这样的话,我们才可能抓住那胜利的一线生机!” 陆锦林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觉得她已经努力做到了最好,她门门功课都永远比陆庆宇优秀,可那也依然没有帮到她什么。 桑皇后看到陆锦林这反应,她眼眸中不由也闪过了几分心疼。 她没有选择再继续说什么,而是站起身,走到陆锦林身边,抬手将女儿瘦弱的身体轻轻搂到了怀里。 她这些年,在看到女儿挑灯夜战、甚至学到精疲力尽时,心中其实时常会忍不住责备自己当年的冲动。 她如果当年不是为了和齐贵妃争那一口气,为了阻止齐贵妃成为和她平起平坐的平妻,那她也不会在生下陆锦林时,一时鬼使神差,将陆锦林谎报为了男孩。 “锦林,是娘对不住你,娘当初不该因为一己之私,而把你也拖进这漩涡中。” 桑皇后终于顺畅地说出了这句她多年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她过去有很多次,想要试着对女儿开口,可当话到嘴边时,却始终无法张嘴。 而陆锦林本来正依偎在母亲的怀中,但当听到母亲的这声道歉时,她神情不禁恍惚了一下。 下一瞬,她双手紧紧搂住了桑皇后,把脸彻底埋在了桑皇后的怀里。 感受到怀中无声又滚烫的眼泪打湿了宫服,桑皇后仰起头,她快速地眨了眨眼,试图碾碎眼角的湿润,不让自己在女儿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模样。 “娘,我其实真的很累,但我心里也真的很庆幸,我现在还能够拥有和陆庆宇竞争的资格。” 陆锦林说话声音虽然还带着些微的哭腔,但语气却很是坚定。 “就算陆庆宇他真的成为了太子,但只要他一天还没登基,我就绝不会向他认输!” “好,娘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桑皇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 …… 陆清荣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心声,还导致陆庆宇那边被加罚了一百遍礼记的抄写。 他在朝会后的第二天,去到国子监时,从包达这个包打听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还高兴地一阵拍手叫好,说就该叫陆庆宇去抄写礼记,好让他晓得什么叫做礼义廉耻。 宁诗君自从上次的监狱之行后,她第二天就把自己的位置重新搬回到了陆清荣的身边。 听到陆清荣这话时,她才刚给一个外班过来的国子监学生在话本上签好“乙二”这个笔名。 等送走那学生以后,她忍不住转头朝陆清荣提醒道: “这里毕竟是国子监,人多嘴杂,你说话还是得小心些,免得让人把话传到齐贵妃和二皇子那边去。” 陆清荣嘴角带笑,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住后脑勺,声音悠哉地说道: “反正我和陆庆宇的关系向来是不好的,他那小肚鸡肠的性格,如今肯定更是恨我恨得咬牙切齿。既然这关系都已经彻底闹掰了,那我就更是没必要忍气吞声了。” 包达闻言,也笑着朝宁诗君道:“宁世子,你干脆就别劝他了!因为他打小就是这脾气,你让他改了,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何昼:“我们之前也跟他费过许多口舌,但结果你现在也看到了,我们那纯属是白费口舌!” 陆清荣不满地出声抗议:“嘿!嘿!嘿!你们怎么突然联合起战线来了?人家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怎么到了我这,就变成了多一个朋友多一个人说我呢?!” 宁诗君:“这说明你的朋友都是真朋友,是希望你生活更过得更顺畅的好朋友。” 陆清荣和包达、何昼都没料到宁诗君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他们三人愣了一下后,下一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陆清荣:“被你这样一说,我这交朋友的运气,确实是真的很不错!” 包达笑着朝宁诗君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宁世子你能慧眼识英雄,如果让王爷他来夸人,他就只说得出‘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种不知道是夸自己还是骂自己的话来!” 何昼:“容我小小地提醒一下,咱们是不是该去吃饭了?这要是再不去吃饭,等咱们回来,估计这午休时间都要过去了。” 听到何昼这话,意识到午休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瞬间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不过,当他们走出教室门口时,屋外却突然轰隆一声,随后划过一道闪电,转瞬间就噼里啪啦地下起了倾盆大雨。 包达抓狂:“就算有雨伞,但下这么大的雨,咱们要是去外面吃,回来也得被淋成落汤□□!” 陆清荣他们自来到国子监以后,除第一天去试了下食堂外,其余时间都是直接去外面街上的酒楼吃,或者是让酒楼把饭菜送过来。 陆清荣:“要不中午就去食堂凑合一顿吧?” 宁诗君:“也只能这个样子了,毕竟这雨看起来不像是短时间内能停止的样子。” 因为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对去食堂的路不熟悉,所以最后还是宁诗君带着他们去到了食堂。 不过,当他们走进食堂时,却意外碰到了一起发生在厨师与学生之间的争吵。 “你们这些贡生,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朝廷免费给你们提供三餐,结果你们竟然还成天挑三拣四,嫌这嫌那,你们还有没有半点读书人该有的仁义道德了?” “什么叫做我们挑三拣四?我们早就已经忍你们很久了!亏你还好意思提朝廷,你如果真替朝廷着想,那你怎么不想着帮朝廷节省点盐巴?你们今天炒的这些菜,每一道都咸到发苦的程度,你们自己难道吃得下这些菜吗?” 听到学生这话,那大腹便便的胖厨子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更是趾高气扬地说道: “我们就是特意要炒得这么咸的!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喊着说饭菜太淡吗?那我们现在按照你们意思,把菜炒咸了,你们怎么又有意见了?!” “算了,李兄,咱们还是走吧,别跟他再继续吵下去了!” 看到那和胖厨子吵架的学生被他身边的同窗给拉走后,陆清荣等人也好奇地给自己打了点饭菜。 因为刚才的争吵,他们心中已经做好了预期。 但即使这样,在将那菜叶放进嘴里以后,感受到那咸到发齁的冲击后,他们几人还是瞬间就把那菜叶子给吐回到了盘中。 包达一脸心有余悸:“我的娘呀,现在这食盐是不用钱了吗?难怪刚才那个人要和国子监的厨师吵架,换做是我,我估计还能和那厨师打架!” 陆清荣则是一脸敬佩又震惊地看着宁诗君,“你之前好像一直都是中午在国子监食堂吃的吧?你怎么吃得下这些毒药来的?” 宁诗君:“他们应该是这几天才突然变得这么咸。我之前来这边吃时,学生们都是觉得饭菜味道太淡了。我还听过有人在私下议论,说他们这些厨师是把国子监食堂的盐巴都偷回家去了,所以食堂的饭菜才会那么寡淡无味。” 何昼紧紧拧起了眉头:“这么听起来,他们之所以突然弄得这么咸,就是为了要让学生吃得难受?” 宁诗君:“目前看来,确实可能就是这样子。” 包达震惊:“他们这是疯了不成?他们难道就不怕我们国子监把他们这些厨师都给辞退吗?” 宁诗君:“这些厨师,基本都和咱们国子监的司业,也就是那位洪杰大人沾亲带故。而管理食堂这样的国子监俗务,正是由洪杰他全权负责!” 陆清荣:“哼,难怪那些厨师敢如此有恃无恐了!他们这是把持住了整个国子监食堂,在这食堂里当起垄断的厨阀来了!” 作者有话说: 粗长更新,撒花 第29章 因为陆清荣之前每次朝会时, 大多数时候都是站着打瞌睡过去,所以无论是陆启峻,还是朝臣们, 大家本以为这次的朝会也是依然如此。 所以, 当看到在早朝一开始,陆清荣就突然精神抖擞地站出来,说自己有本要奏, 大家都不由感到很是震惊和意外。 等听到陆清荣说他要申请管理国子监的食堂时,众人更是感觉丈二摸不着头脑。 陆启峻坐在龙椅上, 他直接就望着陆清荣询问道: “八弟, 你能说说你为什么要申请管理国子监的食堂吗?这国子监的食堂虽说规模不算太大,可真要管理起来,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 它可是关系着那么多国子监师生的一日三餐!” “皇兄, 你就放心吧!这小小国子监食堂,臣弟我包能把它管得服服帖帖的!” 听到陆清荣如此吊儿郎当的打包票,陆启峻心中反而一下子更加感到担忧。 正当他纠结着该如何委婉地劝阻陆清荣时,他就听到陆清荣又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现在都已经想好,等我接手这国子监食堂以后, 我要如何对它进行管理了!” “那你现在就和朕说说, 你打算如何管理这国子监食堂。” 陆启峻心想, 如果陆清荣真的言之有物的话,那或许顺了他的意, 也未尝不可。 而且, 他心中也在猜测,这国子监食堂难道是存在什么特殊的地方,所以才会让陆清荣突然就对它产生了兴趣。 朝臣们对于陆清荣的管理想法, 也都颇为好奇,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陆清荣的身上。 陆清荣清了清嗓子,神情很是认真地说道:“首先,等我接手这国子监食堂,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安千任命为这食堂的总管,让他负责处理食堂的大小事务。” 陆启峻知道安千就是一直跟在陆清荣身边的那个太监。 他记得那太监的办事能力还不错,所以听到陆清荣这个安排后,他虽然觉得陆清荣这是想当甩手掌柜,可也觉得这个想法还算能够接受。 毕竟,比起让陆清荣亲自管理那国子监食堂,他倒是宁愿让安千来接手。 “然后,我就要把这国子监的厨师们,全都给替换掉,换成我自己府上的那些太监、宫女们!” 陆清荣这话,瞬间就让陆启峻回想起了他父皇还在世时,陆清荣干过的那一桩桩荒唐事。 他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胡闹”这两个字,可想到陆清荣身上的神异之处后,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 他耐着性子,朝陆清荣又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把这国子监厨师都换成你府上的下人?你这样做,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者依据吗?” “这还需要理由吗?那当然就是因为他们和我的关系比较亲近啊!” 看到陆启峻怒目瞪向自己,陆清荣急忙开口道:“皇兄,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说我和你还有其他皇兄的关系不亲!” 陆清荣:“咱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那关系肯定是比他们更亲近!但你们现在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工作,我就算想帮你们安排工作,以你们的能耐,你们肯定也看不上国子监厨师这样的活计!” 陆启峻:“……” 陆启峻感觉自己刚才就不该那么认真地去考虑陆清荣的要求。 他现在再次确认,就算陆清荣身上有神异之处,可陆清荣也照样还是他以前认识的那副气人德行。 陆启峻沉下脸来,直接朝陆清荣道: “朕不同意你接手国子监的食堂,你那样的做法太胡闹了!” “我不服!我怎么就胡闹了?!” 看到陆清荣竟然还好意思一脸愤慨的模样,陆启峻心头真是更加火大了。 可正当他打算开口时,他就听到陆清荣说道: “那洪杰他明明也是用这样的方式管理国子监食堂!凭什么他能行,我就不行了?皇兄,我不服,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呀!” 陆启峻一开始还在想洪杰是谁,等听到陆清荣说胳膊肘往外拐时,他简直一阵无语。 这全天底下,就属陆清荣最没资格说他胳膊肘往外拐! 如果不是因为考虑到心声这个秘密,陆启峻此刻简直都想先臭骂陆清荣一顿。 为了不让自己再被陆清荣给气到,陆启峻直接就沉着脸,朝已经图穷匕见的陆清荣说道: “你跟朕详细说说,这洪杰是何许人也,他现在又是如何管理的国子监食堂!” 对于陆启峻不认识洪杰这事,陆清荣也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自古以来,二把手的存在肯定就是远不如一把手。 更别提,国子监司业这官职,在本朝也不过就是从六品的小官而已。 所以,陆清荣直接就朝陆启峻介绍道:“皇兄,这洪杰就是我们国子监现在的司业。你应该不知道,在我们国子监学生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说是流水的祭酒,铁打的司业!洪杰他已经在国子监里当了快十年的司业,至今已经历经了四任祭酒。” “我们国子监食堂的那个总管,就是洪杰他后院一个小妾的亲哥。” “至于食堂里的那些厨师,一个个更是和洪杰沾亲带故,要么就是洪杰的远方亲戚,要么就是走了洪杰的门路,所以才进了国子监食堂!那国子监食堂,可以说已经是被他们把持得固若金汤,堪称堡垒!” 陆清荣之所以对这些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是因为他和宁诗君、包达等人在经历过上次食堂的遭遇后,都对国子监食堂的现状感到很是恼火和不满。 于是,他们四人商量过后,一拍即合,决定必须要改变掉国子监食堂现在这个情况。 宁诗君因为之前经常来食堂吃饭的缘故,虽然她向来是孤身一人,可正因此,很多人在聊天时,反而不会顾忌到她的存在。 大家都不认为宁诗君这么一个高岭之花,会在意这些琐碎的八卦消息。 所以,宁诗君通过这些交谈,无意间搜集到了很多关于国子监食堂内部人员的消息。 而包达这个包打听,他向来爱到处溜达,在国子监里结交各种不同的朋友。 所以,他也帮着搜罗到了一些信息。 例如那句“流水的祭酒,铁打的司业”,就正是包达从外面听来的说法。 陆启峻在听到陆清荣关于洪杰和国子监食堂的介绍后,他虽然心中确实感到恼火,可实际也并没有那么将这个情况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洪杰就是过于任人唯私了,但朝堂上这样的现象,其实并不罕见。 毕竟,人非圣人,孰能无私? 正当陆启峻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处理洪杰这个情况时,陆清荣又突然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白面馒头来。 看到陆清荣这个举措,无论是陆启峻,还是其他朝臣,自然都一头雾水。 而当着众人的面,陆清荣动作很是利落,就将这白面馒头掰成了几块。 他将这白面馒头散发给周围的人,边发还边说道: “各位,这是我们国子监食堂昨天的晚餐,虽然隔了一夜,但我在今早出门前,已经尝过了,这味道还是和昨天一样,没有半点变化。你们大家也尝尝看我们食堂做的馒头,然后发表下你们的食后感。” 虽然这馒头看起来外表正常,可陆清荣这举动,还是让大家忍不住对这馒头块产生了怀疑和抵触。 而和那些动作迟疑地接过馒头块的人不同,虞阁老此刻却反倒是主动朝陆清荣开口道: “王爷,可否也给老臣一块馒头试试味道?” 陆清荣是真的尝过这个馒头什么味道,所以,听到虞阁老这话后,他忍不住就劝道: “虞阁老,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您要不就还是算了吧?” 听到陆清荣这话,平王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被硬塞过来的馒头块。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反问陆清荣一句,到底是谁在胳膊肘往外拐啊? 他再怎么样,也是陆清荣的五哥吧?! 结果,陆清荣巴不得让他吃这馒头块,但却不舍得让虞阁老受这罪? 虞阁老听出陆清荣话中的善意后,他朝陆清荣勾起了嘴角,说道: “王爷,多谢您对老臣的体恤,但老臣年轻时连树根都吃过,这馒头再怎么样,应该也不至于比树根还难下咽。” 虞阁老说罢,朝陆清荣伸出了瘦削的手。 陆清荣看他执意如此,也只好挑了一块最小的馒头,递给了他。 陆清荣在把馒头块给了他以后,忍不住又补充道:“虞阁老,你要是觉得实在难吃,可千万别勉强自己咽下去。” 虞阁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他将馒头块轻轻放进嘴里,咀嚼了好几口,然后吞进了喉中。 陆清荣看到他反应如此平静,都直接震惊住了。 陆清荣甚至忍不住怀疑,难道他拿错了馒头吗? 陆清荣自己试着拿起手中一块馒头,也放进了嘴中。 下一瞬,他直接被咸到神情都扭曲了一下。 其他手中拿着馒头块的人,原本也和陆清荣一样想法,以为虞阁老吃的那馒头没问题。 但在看到陆清荣那么大的反应后,大家霎时间都默默打消了自己尝试的念头。 虞阁老注意到其他人都把馒头块拿在手中,并没有要尝试的意思,他神色微沉地开口说道: “诸位,可以将你们手中的馒头块让给老夫吗?” 平王虽然刚才还在心中嘀咕陆清荣胳膊肘往外拐,但如今听到虞阁老这话后,却也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虞阁老,您这都快八十高龄了,就还是别这么折磨自己的身体了,免得真把身体给吃出毛病来。” 虞阁老朝平王轻点了下头,说道:“多谢平王关心,但老臣要的这些馒头块,却并不是给自己享用。” 听到虞阁老这话,平王立刻毫不犹豫就将他手中捏着的馒头块递到了虞阁老面前。 平王:“劳烦虞阁老了!” 虞阁老:“王爷客气了。” 周围其他拿到馒头块的人,见平王把馒头块递给虞阁老后,也都纷纷将自己那一块让给了虞阁老。 见虞阁老还望向自己手中剩下的那两块馒头,陆清荣忍不住感到震惊,“您难不成连这两块也要吗?” 虞阁老点头,“老臣先多谢王爷割爱了。” 陆清荣:“……” 陆清荣将那两块剩下的馒头,也递给了虞阁老。 “许祭酒,朝廷既然将国子监交到你手中负责,那就请你现在上前来尝尝这国子监食堂做的馒头味道吧。” 许敬民打从刚才听到陆清荣将国子监食堂的问题抛到台面上来时,心中就已经沉进了谷底。 和只是从六品司业的洪杰不同,身为国子监祭酒的许敬民,自然拥有参加朝会的资格。 他恭敬地朝虞阁老应了一声“是”后,就走到虞阁老面前,接过了他手中的所有馒头块。 可尽管心中早有预期,但在尝到那咸到发苦的馒头味道时,他眉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深锁了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强行克制住了呕吐的生理性冲动,他根本都无法吞咽下去。 为了能够快点从这折磨中摆脱出来,他甚至忍不住加快了自己吞咽的速度。 虞阁老:“慢点吃,许祭酒,别噎到了。” 听到虞阁老这淡淡的一句话,许敬民放慢了自己咀嚼的速度。 无论是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还是其他朝臣,没有人在此刻出来阻止虞阁老教训女婿。 大家都默默地选择了作壁上观。 直到许敬民吃完所有的馒头块,陆启峻这才沉声开口道: “许祭酒,按照荣王刚才所言,给朕和大家伙说说你的食后感吧。” 许敬民躬下身子,朝陆启峻做了个长揖: “回禀圣上,此馒头味道至咸无比,食之令人反胃作呕,五脏几欲翻腾!” 陆启峻声音不喜不怒:“许祭酒往日都不曾在国子监进食?” 对于陆启峻这个问题,许敬民如今也不敢再有任何隐瞒。 他如实向陆启峻表示道,说自己虽然经常在国子监进餐,但他的膳食都是由食堂人员专门送到他办公的所在处,他之前并没有踏足过学生们的食堂。 满朝的大臣听到许敬民这回答后,瞬间就都大致猜到了那国子监食堂显然是有两种天壤之别的伙食标准。 这时,陆清荣也把他和宁诗君等人之前在食堂中碰到的那起争吵事件,朝众人叙说了出来。 听到陆清荣说那些国子监食堂厨师,竟然是因为想让学生难受,所以才故意把饭菜做得那么难以入口,陆启峻怒得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龙椅扶手: “这群国子监厨师,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如此欺辱本朝学子!” 陆清荣:“踩低捧高,就是那群人奉行的办事逻辑。” 陆清荣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已经摸清楚那些厨师的心态。 他扬声解释说道:"在这群国子监厨师的眼中,那些只能吃得起食堂免费饭菜的贫寒士子,根本就不足为惧。且不提这些士子能不能考得上科举,就算他们真的金榜题名,可他们这些人没权没势没家世,最终又有几个能留在京城里当京官。” 陆清荣说到这,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民间老百姓有句话,说是县官不如现管,而他们背后又有洪杰这个司业护着,哪里还需要忌惮国子监里那些不知何时何日才能闯出头的穷学生?” 陆清荣这话实在是过于扎心和真实,以至于他话音落下后,朝堂上都突然静寂了一瞬。 从先皇建国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五年的时间。 朝堂的官僚体系,确实是已经隐隐出现臃肿之象。 就连富贵人家的子弟,都尚且得为了跑官的事情,削尖了脑袋汲汲营营,贫苦士子确实是在这朝堂上更难有出头之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陆清荣的话, 揭开了因资源逐渐垄断,底层寒门考生跃升阶层难度在日渐加大的这个现实情况。 这是个刀刃向内,需要有刮骨疗毒决心才有可能改善的大难题。 所以, 在陆清荣说完那番话后, 殿内一下子安静地鸦雀无声。 而在这满朝文武静默的时刻,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却突然开了口。 他低下头,朝陆启峻躬身作了个揖, 声音严肃认真地说道: “陛下,国子监出现如此严重疏失, 皆因微臣失职之过!微臣自知有负圣恩, 实不敢再厚颜占据祭酒之位,恳请陛下褫夺臣职,治臣失职之罪, 以正朝纲!” 看到许敬民主动开口揽锅, 不少朝臣瞬间都面露讶异。 毕竟,这事说到底,其实更大的过错是在洪江这个国子监司业头上。 就算真要免官,那肯定也是先免掉洪江头上那顶乌纱帽。 许敬民虽说确实有失职的过错,但也还不至于严重到得罢黜掉官职这个程度。 而更让大家想不到的是, 虞阁老身为许敬民的岳父, 这时候竟然也添了一把火: “启禀圣上, 老臣觉得许敬民此言的确有理。许敬民失职之罪,已是昭然若揭!然国子监之存在, 于天下百姓意义殊深!凡四海学子, 莫不以至国子监求学为荣!今许敬民昏聩顽钝,不堪重任,则朝廷应当速撤其位, 更立贤杰,以顺民心!” 原本,还有朝臣怀疑虞阁老会不会是想要以退为进,借此让许敬民从这件事里抽身而出。 但在听到虞阁老骂许敬民骂得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语后,大家瞬间都默默打消了这个猜测。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许敬民是虞阁老的学生兼女婿,众人甚至都要怀疑许敬民是不是以前哪里得罪过虞阁老。 而陆清荣也被这意料之外的变化给震惊到了。 【卧槽,这●●怎么回事啊?!】 【我明明是冲着收拾洪江那个狗东西来的啊!】 【为什么现在要罢免●●的人,竟然会变成了许祭酒啊?】 听到陆清荣在心声中也依然将许敬民称为许祭酒,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顿时就明白了陆清荣对许敬民的态度。 因着虞阁老是他的恩师,所以他就先朝虞阁老回道: “虞阁老,这百密尚且终有一疏。凡理事之人,更是鲜有尽善而无一失者。许祭酒现今既已知错能改,依朕所言,无妨再予其机会,令其补过,观其后效。” 听到陆启峻也帮着许敬民说话,虞阁老并非真的是与许敬民这女婿有不解之仇,他当即就朝陆启峻行了个揖礼: “陛下圣慈宽仁,实乃臣等之幸!老臣感戴不已,自当谨遵圣命!” 听到虞阁老这答复,陆启峻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望向许敬民,说道: “许祭酒,尔虽无大咎,然确有疏忽之失,故罚尔半岁之俸,聊作薄惩,望尔日后以此为戒!” 许敬民听到陆启峻这个罚俸半年的处罚,也是立刻跪地领旨谢恩。 【还好、还好,幸亏我皇兄没有●●发癫,脑子看起来还是正常的!】 许敬民本来正在从地上站起来,突然听到陆清荣这蛐蛐当今圣上的心声,他惊得差点双腿一软,又重新跪回到地上去。 而陆启峻虽然早已了解陆清荣就是这个德行,但听到陆启峻这不着调的心声后,他还是忍不住黑了一下脸。 如果不是因为陆清荣偶尔透露出来的那些心声,能够让他提前预知到未来的走向,他有时候真是宁愿不听陆清荣的心声。 陆启峻感觉自打自己登基为帝以后,受到的大部分气,都是来自于陆清荣。 陆清荣还不知道陆启峻他们能够偷听到自己的心声。 所以,他此刻甚至想着要帮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解释一番,毕竟许敬民其实也真的没有那么大的过错。 他直接就望向陆启峻说道:“皇兄此番处理方式,实在是英明神武,令臣弟佩服到恨不能五体投地!” 陆启峻:“……” 他头一回在被人拍马屁时,这么想打一个人。 陆启峻:“有话直说,别再跟朕拐弯抹角了。” 陆清荣听到陆启峻这话,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皇兄,我就是想帮许祭酒声明一下,他不了解国子监食堂的情况,其实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他和其他先生因为公务繁忙的缘故,所以都是由食堂那边专门派人把餐食送到办公的所在地点。” 陆清荣也是在这次的调查中,才发现无论是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还是其他授课先生,大家在除开繁忙的上课任务之外,其余时间也因为批改作业和备课等事情而很是忙碌。 “而关于食堂的情况,我们也询问过很多的学生,问大家为什么不去跟许祭酒或者先生们反映问题。” “大多数需要食堂就餐的学生,都是觉得不好意思,认为自己已经享受到朝廷提供的免费餐食,不应该再有过多的要求。” “所以,即使之前国子监的厨师已经把饭菜做得淡而无味,这些学生也依然选择了忍耐,毕竟饭菜如果只是口味寡淡的话,那也还能勉强吃得下去。” “直到最近,这些厨师为了报复学生,故意把饭菜做得咸到无法下嘴,学生们这才忍不住和那些食堂厨师爆发了冲突。” “甚至,就在昨天的时候,我还在食堂那边,听到一个厨师公然讥讽一个过去提建议的学生,让那学生如果想吃口味合适的饭菜,那就该直接拿钱去外面的酒楼或者摊铺吃,别一分钱都没花就还要挑挑拣拣!” 虞阁老听到陆清荣这话,气得忍不住当场怒骂道: “这群厨师,实在是可恶可恨至极!先皇当初之所以专门下令,让国子监为求学士子们免费提供餐食,为的就是想要减轻这些士子的求学负担,让他们可以尽可能心无旁骛地求学!这群厨师现在竟然反而把这事,当作了他们可以肆意欺辱学生的凭仗!” 陆启峻早在刚才,就已经对洪江这个铁打的司业产生了杀意。 眼下,听到陆清荣这么说后,他直接就当场下令,让人去将洪江以及国子监食堂现在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都给抓捕入狱,进行审讯调查。 陆清荣看到自己这次上朝的目标之一,顺利得以实现,心中自然是一阵高兴。 他之所以非得把这事搬到朝堂上来处理,就是因为他很清楚,在这样的皇权社会下,只要是当今圣上想办成的事情,那效率和寻常解决手段相比,绝对是嘎嘎快。 如果他们当初是直接去找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那许敬民就算有心想要处理洪江,指不定现在也还在和洪江处于扯皮的僵持阶段。 而且,很多不了解情况的人,可能也还会站着说话不腰疼,认为国子监的学生们是因为贪图口舌之欲,所以才会对食堂的免费饭菜产生意见和不满。 “陛下,人是铁,饭是钢。虽然这些厨师都被抓走了,但国子监的学生和先生们,接下来却还是得照常一日三餐。臣弟和友人们在近日草拟了一份关于国子监食堂的管理新方案,想请皇兄和诸位大臣看下是否可行。” 陆清荣并不想让自己成为只会纸上谈兵、提出问题的人。 所以,他在这段时间里,也一直和宁诗君、包达以及何昼他们三人商讨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听到陆清荣说他竟然还准备了一份管理新方案,无论是陆启峻,还是其他文武百官,大家心中都感到很是疑惑。 因为,在众人看来,这没了张屠户,难不成还能吃不上猪肉? 就算是洪江这个国子监司业,虽说是从六品官职,可这样清闲又体面的京官职位,如果一有空缺,那肯定也是大把人挤破了脑袋都抢着要竞争上岗。 至于国子监厨师这样的岗位,只要把国子监招工的消息对外公布,那肯定也是有无数百姓争着排队报名。 陆启峻想不明白陆清荣还要搞什么新花样。 他示意身边的太监总管,去把陆清荣从袖中掏出来的所谓方案呈上来。 而在翻开陆清荣准备的那份新方案后,看到方案上提出的那一条条措施,陆启峻忍不住挑起了眉头。 方案也就两页纸,所以陆启峻看得很快。 但他在看完以后,并没有立刻给出意见,而是让人把方案拿给虞阁老等人传阅。 直到确认虞阁老他们几位阁老都已经看过以后,陆启峻这才出声询问道: “诸位阁老,依你们之见,你们觉得八弟的这个方案如何?” 陆清荣制作这个方案时,主要是参考了后世大学食堂的经营模式,通过引入外界餐饮企业,与他们签订长期合同,让他们代为管理和运营食堂。 陆清荣的预期,是引入二十家这样的餐饮铺子,尽量做到品类齐全,物美价廉,让学生们都能享受到食物带给人的纯粹愉悦。 虞阁老他们虽说是见多识广,可也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方案。 于是,虞阁老率先出声问道:“王爷,您说您的预期是招标二十家摊铺入驻国子监食堂,可您怎么就确定,那些摊铺老板,会愿意同意您这个方案呢?” 虞阁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户部拨给国子监那笔食堂伙食费,其实并不是多么庞大的一笔钱。 许敬民去年甚至还和户部的人大吵了一架,因为他提交的国子监增加预算申请,被户部的人以国库紧张为由给驳回了。 听到虞阁老这个问题,陆清荣直接就笑了起来: “虞阁老,商铺这个问题,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我们现在手头上,已经有七十二家摊铺老板提交的申请。如果这个方案能够得到通过的话,我们甚至还需要举办一场美食招标会,让国子监的学生和先生们,亲自投票选出那二十家合适入驻的摊铺来!” 听到陆清荣这个回答,朝臣们瞬间一片哗然。 而更让大家感到震惊的是,陆清荣随后又说道:“各位大臣,我们手上的这七十二家摊铺,可都并非什么鱼龙混杂之辈。他们每一家都在京师里有自己固定经营的店铺,这其中甚至还有同悦楼、望春楼、甜枝饼家这样的知名老字号!” 作者有话说: 更新,晚安 30-40 第31章 对于同悦楼、甜枝饼家这样的老字号, 无论是陆启峻这位新皇,还是满朝文武,大家都并不陌生。 毕竟, 他们大多数人都曾经光顾过这些店铺。 而正是因为对这些店铺有所了解, 虞阁老忍不住就朝陆清荣问道: “王爷,您确定以国子监食堂的预算,能够撑得起这些店铺在食堂里的开销吗?” 陆清荣闻言, 直接就笑了起来:“虞阁老,这个问题, 可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因为国子监能够提供给这二十家摊铺的钱, 绝不会超过国子监食堂的预算。” 听到陆清荣这话,虞阁老和其他朝臣顿时就拧起了眉头,但还没等他们出声质疑陆清荣时, 陆清荣就又接着开了口, 说道: “关于预算这件事,我也早已经知会过那七十二家提交申请的店铺,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撤销自己的申请。” 陆清荣说到这,勾起了嘴角: “相反,甚至还有几家我不能告诉你们名字的店铺, 私下里悄悄找到我, 想用大价钱贿赂我, 以此来获得直接入驻国子监食堂的资格。当然,你们可以放心, 我并没有收下这些贿赂。毕竟, 你们也知道的,我陆清荣还没缺钱到这个地步。” 陆清荣透露出的这些信息,瞬间让众人再次感到一阵错愕和意外。 他们虽为朝臣, 但往日里也不是没和京城里的商人接触过。 在一众大臣的眼中,京城里那些商贾,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精明之人。 可这些逐利而生的人,如今却宁愿花大钱贿赂陆清荣,也要获得入驻国子监食堂的资格。 显然,在这些店铺看来,这是一笔极其具有投资价值的买卖。 注意到在自己说完话以后,不少朝臣脸上都露出了沉思的模样,陆清荣笑吟吟地开口道: “诸位,被那些食堂厨师嫌弃是穷书生的国子监学生,在那些店铺老板的眼中,可是一道道闪耀的金字活招牌!” “只要他们能够入驻国子监食堂,那这事能给他们店铺带来的宣传效果,可比他们去请十个百个名人作诗作画还要大得多!” “例如同样都是卖糕点的店铺,一家没能入驻国子监食堂,另外一家却入驻了国子监食堂,那你作为顾客,难道会不想试试那家获得入驻资格的店铺吗?你难道就不想让自家孩子也尝尝国子监学生们平日里都在吃的糕点吗?” 陆清荣说的这番话,瞬间让不少大臣脸上都露出了认同之色。 这朝堂上的大臣们,并非个个都是生于京师,长于京师。 大家刚才顺着陆清荣的话想了一下,假如他们当年在进京赶考时,得知有这么一些店铺的存在,那他们其实也不免会对这些店铺的食物产生好奇的心情。 如果有机会能尝试到这些店铺的食物,他们自然更是不愿意让自己错过这么一个机会。 虞阁老如今已经彻底看明白了陆清荣这个方案可行的原因。 他笑着开口说道:“假如这些商铺中,有商铺之后想将经营范围开拓到京师之外的其他地方,那么这个入驻国子监食堂的事情,甚至还能够很快就帮他们在当地一炮而红,为他们吸引来不少顾客。” 听到虞阁老这话,陆清荣忍不住就在心中和903系统感慨道: 【你瞧瞧,难怪人家要说姜还是老的辣!】 【这虞阁老完全就猜中了那望春楼老板的心思嘛!】 听到陆清荣夸自己是老姜,虞阁老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以前先皇还在世时,他时常觉得先皇太过溺爱陆清荣这个幺儿。 可如今,他却是渐渐理解为何先皇那样立下雄功伟业的人,会独独在众多孩子中,偏疼陆清荣这个儿子。 陆清荣的纯粹和干净,在这皇宫乃至朝野间,都是极其罕见的品质。 虞阁老想到这,他便朝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表达了他赞同陆清荣这个方案的意思。 而能够不多花朝廷一分钱,但又能让国子监一众师生都吃好,其他朝臣自然也都对这件事乐见其成。 毕竟,他们当中,不少人也有子孙在国子监就读。 陆启峻心中本就对这个方案持支持态度,眼下看到虞阁老及其他大臣都纷纷出声表示认同,他便也同意了陆清荣的这个方案,并且下令由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戴罪立功,来负责操办食堂的这个美食招标会。 陆启峻还是不放心陆清荣的办事能力,怕他会把这招标会给搞砸了,让外界又看上一回国子监的笑话。 不过,陆启峻也担心陆清荣会因为执行权被夺而恼火,所以,他就又以陆清荣策划有功为由,奖励了陆清荣五十两黄金及绢帛百匹。 陆清荣在刚才说到商铺老板贿赂的事件时,说他不缺钱,那是因为他不愿意拿人手软。 可陆启峻这赏赐,却是来路光明正大的钱,所以陆清荣当即笑嘻嘻地领旨谢恩。 陆清荣压根没想过,陆启峻这般奖赏,是出于补偿的心理。 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打算亲自操持这场国子监的美食招标会。 陆清荣觉得自己和宁诗君等人事先做的事情,已经是足够多了。 剩下的其余麻烦事,本来就该交由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去负责。 所以,陆启峻的重金奖赏,在陆清荣看来,完全就是天降意外之财。 他乐呵呵地在心里和903系统说道: 【我大哥这人,别的方面就不说了,但在给钱这方面,倒●●挺大方的嘛!】 陆启峻:“……” 早知道给钱还要被嘴这么一句,他刚才就不给这奖赏了! 许敬民对陆清荣刚才帮自己说话这事,心中很是感激。 所以眼下听到陆清荣又在心里蛐蛐当今圣上的话后,他心中忍不住开始暗暗祈祷,期盼陆清荣可别再多说些什么了。 毕竟,伴君如伴虎,圣上手中是真的掌握对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好在,许敬民在朝会接下来的时间里,也确实没再听到陆清荣的什么心声。 这让许敬民在散朝时,忍不住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在走出殿内后,他更是走到了独行的陆清荣身边,态度敬重地朝陆清荣说道: “王爷,多谢您刚才为下官开口说话!” 陆清荣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许祭酒,我那也是实话实说,你确实是没有那么大的过错!你虽然是国子监祭酒,但人力终有穷尽时,国子监这么多的师生,你想要管理得面面俱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再说了,你本身也是主抓教学方面的工作,行政这类事务是由洪江这个司业在负责。而洪江他又很会在你和先生们面前做表面工作,所以你们会被他蒙蔽,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陆清荣不会因为许敬民是国子监祭酒,所以就认定他必须做到全知全能才是尽责。 这是一个很不切实际的要求。 因为正如他皇兄陆启峻刚才所说的那样,现实生活里,但凡是“理事之人,鲜有尽善而无一失者”。 工作中不可避免就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王爷,除了食堂的问题外,您觉得国子监目前还有哪些需要改善的地方吗?” 听到许敬民这个询问,陆清荣嘴角瞬间忍不住往上扬了起来。 他很高兴他能听到许敬民会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他望向许敬民,回道:“许祭酒,除了食堂之外,我对于国子监的现状,目前并没有其他的意见和看法。不过,我在国子监待的时间,远不如其他同学的久远。对于国子监的了解,我肯定也是远不如其他同学深刻。所以……” 陆清荣朝许敬民提议道:“如果你想了解其他同学的想法,我认为你可以考虑在你办公的小院外,放一个封闭的木箱,允许大家往木箱里面投写匿名的建议信,甚至是投诉信。” 陆清荣觉得,“校长信箱”这个设计,对于真心想为师生办实事的人来说,还是非常好的存在。 事实证明,许敬民在听到陆清荣说出的这个提议后,当即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很是高兴地朝陆清荣说道:“多谢王爷为下官解惑答疑!实不相瞒,下官自打年初被任命为这国子监祭酒以后,一直就想找到个合适的方式,了解学生们和先生们关于国子监的想法。但大概是因为我这身份给大家带来隔阂的缘故,所以即使我邀请他们进行面谈,他们也很难对我直抒胸臆。” 陆清荣:“这很正常嘛,毕竟当面表达不满和意见,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有压力的一件事。” 许敬民笑着点了点头:“所以,王爷的这个匿名木箱,确实是给下官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办法。等下官回到国子监以后,下官就立刻让人去找木匠把这木箱打起来。” 看到许敬民确实是有心采用自己的这个建议,并非糊弄了事,陆清荣心中不由也觉得很是高兴。 …… 国子监的学生们,是直到朝会散朝以后,这才得知了陆清荣在朝会上的举措。 对于那些习惯外出就餐或者叫人送餐上门的学生而言,陆清荣的这个举措,虽然让他们感到意外,可也并没有太多的触动。 可对于很多一日三餐都是在食堂解决的贫寒学子而言,陆清荣的行为,就着实是给很多人带来了冲击。 原先,在这些贫寒学子们看来,食堂的问题根本不可能得到解决。 毕竟,洪江又不是头一天在国子监当司业了,食堂也不是头一天出现这样的状况。 大家每次在忍受食堂那些难吃的餐食时,心中主要还是想着,等考上春闱,自己蟾宫折桂以后,就可以再也不用忍受这些难吃的饭菜了。 可现在,陆清荣这一突如其来的举措,直接帮大家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洪江以及食堂的问题。 民以食为天,即使是国子监学生,也依然不免如此。 所以,在朝会结束的第二天,当陆清荣回到国子监上课时,他突然发现无论是他,还是宁诗君、包达以及何昼,他们四人突然间在国子监变得大受欢迎。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始终会有人和他们笑着打招呼。 陆清荣能够从他们的问候中,看出他们是真心对自己抱着热忱和善意。 而当时间来到美食招标会这一天,整个国子监更是热闹到了极点。 因为总共有七十二家店铺参加这场招标会,所以招标会就被安排在了国子监门外的大道上举办。 事实上,这一场招标会,如今甚至已经成为了整个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原先,在陆清荣的方案中,只有国子监的学生和老师,才能够参加这场美食招标会。 但因为这招标会的热度实在是越来越大,很多百姓都对这件事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许敬民在和陆清荣商量过后,就决定与民同乐,直接将这招标会办成一场盛大的美食节。 不过,尽管早就知道这场美食招标会如今在京城中颇受关注,但当陆清荣和宁诗君、包达以及何昼他们来到国子监门前那条大街时,他们还是不由被眼前这人山人海的画面给震惊到了。 包达一脸惊诧又兴奋:“我的老天爷啊!我怎么感觉这大半个北京城的人都来了!” 何昼:“那倒不至于,真要是来了半个北京城的人,那咱们四人现在都已经没处下脚了!” 宁诗君:“我感觉人好像越来越多了,咱们还是先去那边领取木签吧。” 陆清荣一听,急忙道:“走走走,我今天早上特意没吃早饭,空着肚子就是要过来这边大吃特吃的!” 陆清荣他们来到了摆在招标会入口处的一张桌子前。 大家各自从那坐在桌后的工作人员手中领取了十根木签。 这是只有国子监的学生和老师才能领取的木签。 因为这木签上面写着“好吃”两个字,是学生和老师们用来投票的工具。 在每个摊铺的门前,都摆放着一个木箱。 大家在品尝过那家店铺的食物以后,如果希望那家店铺能够入驻国子监食堂,那就往店铺门前摆放着的木箱里投下一根自己的木签。 等到下午活动结束时,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就会让人统计出各个店铺门前木箱里的木签数量。 木签数量排名前二十的店铺,就能够获得入驻国子监食堂的资格。 陆清荣他们领完木签以后,很快就走进了热闹的会场。 看到每家店的摊子前都围满了顾客,包达很是高兴又自豪地说道: “还好我没同意让那些人参加这次的美食招标会,不然指不定又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欺骗老百姓!” 陆清荣和何昼等人都明白为什么包达会突然发出这个感慨。 他们原先选定的那七十二家摊铺,其实是包达在跟许多国子监学生打听过以后,整理出来的常去店铺名单。 每一家店铺的食物品质,其实都是经过了国子监学生的亲身验证。 而在美食招标会的消息逐渐传开以后,有些人得知这商铺名单是包达筛选的结果,就私下找到包达,想通过走包达的关系,让自家商铺也能够获得参加这招标会的资格。 包达起初愿意和陆清荣他们一起折腾这件事,只是因为他也想为国子监的学生们改善伙食。 他根本没有想要借此牟利的心思,所以他自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些找上门来的人。 宁诗君看着眼前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热闹画面,忍不住跟着欣喜说道: “我也没想到这个活动竟然真的就这样办了起来,我之前本来以为它可能要半途而废呢!” 何昼:“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这些店铺老板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要答应咱们的意思。” 包达笑着抬手搂住陆清荣的脖颈,“还好咱们王爷的脑瓜子很灵活,晓得另辟蹊径,转而用国子监这块招牌能起到的巨大宣传效果,来让这些店铺老板动心。” 陆清荣叹气:“你们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么多话呢?我现在都快饿死了!咱们快赶紧挑一家店铺去尝尝味道先吧!” 看到陆清荣一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模样,宁诗君和包达、何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诗君:“我昨天就和你说过了,让你在出门前先吃点东西垫肚子,你偏偏就不听。” 包达刚才还在夸陆清荣,这会就转头看起了陆清荣的笑话来: “让你不听宁世子的劝,我看你就是活该挨这份饿!” 不过,他在笑过陆清荣以后,转头又说道:“那边那家老巴包子店,大家都说很不错,咱们要不要去试下?” 陆清荣急忙点头如捣蒜:“包子好!包子都已经现蒸好了,过去买了就能吃,不用再等他们做!” 听到陆清荣这话,宁诗君和包达他们便陪着陆清荣去了那包子店摊前排队。 而在他们排队的时候,甚至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队伍前方正好有两个国子监学生,也在排队买包子。 其中一个人注意到陆清荣他们排在后面的身影,他在和排自己前面的朋友交谈过后,居然主动从前面找了过来,说他们俩人愿意把自己的两个位置和陆清荣交换。 陆清荣看到他们朴素寡淡的衣衫后,一眼就大致猜到了他们转让位置给自己的原因。 他急忙开口谢绝了这份好意,说他现在不饿,所以不急着立刻就得吃到那包子。 那国子监学生见陆清荣是真的坚持拒绝,也只好就此打消了自己这个转让位置的念头。 而在那国子监学生走回到前面去以后,包达笑着朝陆清荣挤眉弄眼,调侃说道: “王爷,看来你是吃空气吃饱了呀,居然都已经不饿了!” 陆清荣:“好,那我又饿了,现在派你去和他们两个调换位置,给我买一份小笼包回来!” 包达闻言,急忙回绝:“那可不行,我脸皮才没那么厚呢!” 宁诗君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嬉笑打闹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因为前面排队的人实在很多,陆清荣他们随后等了快十五分钟的时间,然后才终于排到了他们的顺序。 考虑到后面还有不少摊铺要尝试,所以陆清荣他们并没有买太多包子,只是每种馅料各买了四个。 但在尝完那些包子的味道后,陆清荣忍不住朝宁诗君等人感慨道: “我现在突然很后悔,我刚才怎么就没有买多一点呢!” 宁诗君看着那长长的队伍,也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 包达:“看来,这家老巴包子店可以一下子拿到四根木签啊!” 何昼:“要是他们家能入驻咱们国子监食堂,我愿意天天早上都去吃他家的包子!” 为了让老巴包子店能够得到足够的木签数,包达随后甚至还化身为了自来水,只要在路上碰到认识的国子监学生,都会强烈推荐没吃过的人,也去尝尝老巴包子店的包子。 而正当他们来到一家馄饨店门前时,陆清荣却突然被一个人给出声喊住了。 当看到那人是之前为了帮戴新霖伸冤,而在春闱前特意来找过他的其中一位师兄,陆清荣不禁楞了一下。 陆清荣不明白,这位已经因金榜题名而离开国子监的师兄,突然找上自己是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更新掉落,撒花 第32章 “在来这次美食招标会之前, 下官本来还想着,不知道能不能遇到王爷您。” “没想到,下官的运气确实还不错, 竟然真的在这里巧遇了王爷。” 陆清荣除了因为之前戴新霖的事情, 而和骆锦溪这位师兄有过短暂一次交流,其余时候并没和骆锦溪产生过交集。 所以,此刻听到骆锦溪这番话后, 他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客气地朝骆锦溪笑了笑。 而骆锦溪看到陆清荣如此反应,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陆清荣对他的生疏, 而是依然笑着望向陆清荣,介绍说道: “王爷,这家馄饨店的汤底很清鲜, 我和朋友们以前都很喜欢他家的馄饨, 每次考完试就会结伴到他家店里吃一碗馄饨,当做犒劳自己的奖励。” “今天既然有缘碰到王爷你们,不如就让我这位已经毕业的师兄做一回东道主,请上王爷和三位师弟一碗馄饨。” 陆清荣本来心中还在想,骆锦溪找上自己, 该不会是为了跑官这类事情。 但当听到骆锦溪竟然只是要请他们一碗馄钝后, 他当即就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既然骆师兄主动说要请客, 那我们几个,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宁诗君和包达他们刚才其实也是和陆清荣有着差不多的猜测。 因为他们这段时间, 确实是碰到了不少想要走关系办事的人。 可在骆锦溪说出他请客的内容后, 他们就不由放下了对骆锦溪的防备和警惕。 因为骆锦溪如果真是那种汲汲营营的人,那他就不太可能会把请客的地点,选在馄饨店这样朴实无华的地方。 正好店里此时还有一张空桌, 陆清荣他们很顺利就点好餐,坐定在了桌旁。 注意到包达手中拿着的四根投票木签,骆锦溪忍不住感慨说道: “真可惜我和朋友们如今都已经离开了国子监,要是我们现在还在国子监的话,那我们几人肯定是要把自己的木签投给这家馄饨店!” 陆清荣闻言,脸上笑吟吟地说道:“骆师兄,不用可惜,我们待会要是尝了觉得好吃的话,肯定会帮你和其他师兄给这家馄饨店投票的!” 包达:“是呀,你们能金榜题名这件事,那可是比投票还要更让人开心的事情呢!” 听到包达这话,骆锦溪嘴角淡淡地笑了笑,他感慨说道: “我们当初在挑灯夜读时,大家还曾经一起约定,说无论是谁能够蟾宫折桂,等到有能力的那一天,就一定要将洪江这个贪腐之徒给绳之以法,让他受到律法的严惩。结果谁成想,我们几人的这个愿望,如今竟然因为王爷而提前得到了实现。” 听出骆锦溪语气中对回忆充满着怀念,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尴尬和不自在。 因为骆锦溪过去最好的友人,就是戴新霖。 他们既是同班同桌的好友,甚至连号舍都同住一间。 俩人的关系,紧密到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在戴新霖亲口承认他是故意购买.春闱泄题的情况后,骆锦溪当时就和另外两个好友,一起宣布说从此和戴新霖割袍断义。 戴新霖的事情,其实距离现在,早已经翻篇过去了很长时间。 陆清荣不想让桌上轻松的气氛,因为戴新霖而变得怪异。 他笑着朝骆锦溪转移话题道:“骆师兄,你现在的去向应该已经确定下来了吧?” 骆锦溪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过并不是什么好去处,你们听了可能会对师兄我觉得很失望。” 陆清荣:“师兄,我可不信你这话。你真要觉得我们会很失望,那怎么说起这事时,脸上还笑得出来呢?” 宁诗君淡笑说道:“骆师兄,你该不会是在和我们自谦吧?” 骆锦溪脸上露出无奈的笑:“真不是,你们不要对师兄我抱有太高的期待,因为等你们听到我的去处,你们肯定是会大失所望。” 包达:“哎呀,师兄,你就快点和我们说说吧!你要是再不讲,我都要急得爬上树了!” 看到包达这猴急模样,骆锦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行行行,我也不逗你们玩了,我再过阵子,就要出发前往青伽县去当知县了!” 听到“青伽县”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陆清荣和包达、何昼他们下意识望向他们当中最博学的宁诗君。 但当看到宁诗君也微拧眉头,显然是不认识这个县名时,陆清荣他们顿时就明白这不是他们的问题了。 骆锦溪将他们几人下意识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眼眸笑意不由变得越发浓郁。 他声音带着笑意说道:“你们没听过青伽县也很正常,毕竟在收到吏部的通知之前,我也不知道咱们大靖朝还有这么一个县城的存在。不过,在看过吏部发放的资料以后,我现在倒是对它略有了解。” “它是位于云真府最西边的一个小县城,是云真府二十九个县城里,最穷的那个县城。” “据说那边百姓世代流传着这么一句谚语,说是‘外头累折膀子,家里饿断肠子’。因为贫穷和饥饿的缘故,青伽县当地百姓遁入山林、落草为寇的情况,一直以来也极其严重。”* 听到骆锦溪这番介绍,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的眉头,一时间都忍不住拧成了结。 他们一听,就知道骆锦溪这是被安排到了一个如同烫手山芋般的位置。 但让他们出声宽慰骆锦溪,这似乎又有点奇怪的样子。 毕竟,这当官,难道就只能接受在富饶的地方任职吗? 那其他穷苦的地方,就该一直放任不管吗? 和富裕地区的百姓相比,真正最需要帮助的,不该是那些身处贫困地区的百姓吗? 看到陆清荣他们都突然安静下来,骆锦溪笑了笑: “算了,不说这事了,趁老板煮的馄饨还没上桌,我先抓紧时间把今天要找王爷办的正事给处理了。” 骆锦溪说罢,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密封的信封。 他伸手将信封轻轻放到了陆清荣的面前。 陆清荣神情疑惑,心中又不禁有点忐忑。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信封,下意识试探地捏了捏信封的厚度,但当看清信封上写着的寄信人名字时,他直接一脸错愕地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骆锦溪。 陆清荣的这番反应,让宁诗君和包达、何昼他们三人一时间更是看得心中充满疑云。 包达直接就凑到了陆清荣的身边,探头看了一眼那信封。 而在看到寄信人处写着的名字时,他也同样惊得瞬间瞪圆了眼睛,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骆锦溪。 包达忍不住朝骆锦溪开口问道:“骆师兄,你不是早就和戴新霖师兄断绝关系了吗?你手里怎么还会有戴师兄写给王爷的信?” 虽然已经过去数月时间,宁诗君也还清晰记得戴新霖离开国子监那天的景象。 所以,在听到包达这话后,她清俊的容颜上,也瞬间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骆锦溪:“这当然是因为我和戴兄又重新恢复了往来。戴兄在返乡之后,给我和另外两位友人,都各寄了一封道歉信。” 因为道歉信的内容涉及友人间的隐私,所以骆锦溪并没有详细介绍自己收到的那封道歉信内容。 他只是望向陆清荣,说道:“王爷,因为戴兄在信中误会他包裹里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是和我还有另外两位友人有关系,所以我就在回信中,把那银票的真相告知给了他知道。” 陆清荣一直以为自己当初往戴新霖包裹里塞银票的事情,是神不知鬼不觉,他没想到骆锦溪竟然会知道这件事。 而骆锦溪看到陆清荣听见自己提起银票后,一脸震惊的反应,他笑着开口解释道: “那天,我和宁世子同样都站在不远处,不过,宁世子应该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见竟然连宁诗君也都撞见了,陆清荣直接无语到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一直以为我这个事情做得很隐蔽呢!” 包达:“这就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 “我呸!你个死包达,我这是做好人好事,我才不怕大家知道呢!” 何昼:“你既然不怕大家知道,那你干嘛瞒着我跟包达,我俩可是今天才知道!” 包达:“何昼说得没错!” 陆清荣一脸理直气壮:“我虽然不怕人知道,可我也不想像孔雀开屏一样到处张扬啊!不过……” 陆清荣转头望向正眉眼含笑的宁诗君,痛批道:“你居然早就知道这件事,那你之前还一直瞒着我?” 宁诗君轻轻挑了下眉,“我这不是看出你不想张扬的意思,所以才帮你保密的吗?怎么,你难道希望我见人就说这件事?” 陆清荣:“……” 看到陆清荣被宁诗君堵得没话可说,包达与何昼瞬间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骆锦溪看着他们四人欢笑的模样,眉眼间也不禁被染上了笑意,他笑着朝陆清荣等人解释道: “说句实话,我会选择原谅戴兄,和戴兄重新恢复联系,正是因为王爷那张银票起的作用。” 听到骆锦溪这话,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不由都目光好奇地看向了骆锦溪。 “我原本心中很是恼火戴兄,觉得戴兄的行为,彻底辜负了我对他的信任和期盼!他根本就不配成为我骆锦溪的朋友!” “可在看到连王爷这么一个陌生人,都愿意在戴兄穷困潦倒之时,给戴兄偷偷塞一张银票搭把手,我心中又不禁产生了疑惑,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友谊?” “戴兄他确实是犯下了无可抹灭的错误,可在他受到惩罚,已经愿意知错悔改的时候,我作为他的挚友,难道真的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所以,在收到戴兄返乡后寄来的道歉信后,我选择原谅了他,因为我相信他是真的已经知道悔改。”* 骆锦溪笑着望向陆清荣,说道:“王爷,拆开看看戴兄给你写的信吧。我想,他在信中写的内容,应该会让你觉得,自己当初确实没有帮错人。” 作者有话说: 更新,明天见【1.引用出自:民间俗语;2.引用出自《喻世明言》;3.引用出自:《左传·宣公二年》】 第33章 因为骆锦溪的话, 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不由都对戴新霖的信件内容越发感到好奇。 陆清荣撕开信封,把里面的信件轻轻抽了出来。 他展开被折叠的信件后,第一眼注意到的, 就是戴新霖那手飘逸洒脱的好字。 陆清荣虽然至今都对书法提不起兴趣,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审美能力。 所以,在看到戴新霖信上面的字后,他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戴师兄这字, 写得真是漂亮,让人光是看着, 就已经觉得赏心悦目。” 宁诗君对书法颇有研究, 在听到陆清荣这话后,她也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 骆锦溪看到他们这般反应后,脸上嘴角不禁往上扬起, 他出声说道: “大概是因为心境发生了变化, 戴兄的字,的确是比从前更上了一层楼。不过,你们还是先看看他信上写的内容吧。等看完他信上的内容后,再慢慢欣赏他的书法也不迟。” 听到骆锦溪再次催促,陆清荣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这就来看!” 看到戴新霖在信中的开头, 就诚恳地朝自己感谢了那一百两银票的事情, 陆清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想着,这大概就是骆锦溪催促他看信的内容。 毕竟, 戴新霖当初在发现包裹中的银票时, 并不知道赠予他银票的人是谁,甚至还猜到了骆锦溪他们这些好友的头上。 但很快,陆清荣就意识到, 他或许是太看轻戴新霖这位师兄了。 陆清荣原先在决定赠送戴新霖银票时,他心中是想着戴新霖可以借助这银票的帮助,来为自己和家人之后的生活提供支撑和保障。 但实际上,戴新霖在返乡后,当他看到家乡孩童求学依旧和自己当年那般艰辛,甚至很多家庭都根本没法负担得起让孩子上学的费用,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阵涟漪。 于是,他在和家人商量过后,决定婉拒掉一位富商的西席邀请,转而开办一所收费极低的启蒙私塾。 戴新霖在信中向陆清荣表示,说他并不是多么高尚的人,因为假如他没有陆清荣那张银票作为生活的支撑,那他肯定就会毫不犹豫答应那位富商的邀请。 可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生活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所以他也想像陆清荣这样,做一点施恩不图报的事情。 戴新霖在信件的最后,直抒胸臆道,说他知道以私塾中这些孩子目前的天赋和家境,他这辈子很可能都教不出一个进士来,但只要有孩子能够因为读书识字而改善生活,那这就已经能够让他心满意足了。 看完了戴新霖的信件内容,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宁诗君、包达、何昼,大家在感到震惊的同时,又由衷地对戴新霖产生了一阵钦佩之情。 因为一念之差,购买了春闱泄题的人是戴新霖,可如今在彻底失去功名的情况下,选择扎根乡野,创办启蒙私塾的人,也同样是戴新霖。 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都觉得,虽说戴新霖在信中说自己并不高尚,可他们却是不赞同这样的看法。 戴新霖之前确实是犯过错,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之后的人生就已经彻底失去价值。 陆清荣发自内心地相信,戴新霖私塾中那些以极低学费收下的学生,他们当中肯定很多人之后都会对戴新霖这位老师毕生充满感激。 陆清荣当初赠予戴新霖银票,只是一时随手而为,根本没有想到会因此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可正如骆锦溪刚才所言,陆清荣在看完戴新霖的这封信件后,他心中确实是忍不住感到庆幸,觉得还好自己当初给出了这张银票。 在和骆锦溪分开以后,陆清荣和宁诗君、包达以及何昼互相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他们四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诗君声音带着笑意:“我猜,咱们四人现在心里想的,估计是同一件事情。” 陆清荣刚才在和骆锦溪分别之前,他自然而然地朝骆锦溪问了一句,确定他还会在这美食招标会上待多久。 骆锦溪说他还约了个朋友在这边见面,所以短时间里不会离开。 骆锦溪没有将陆清荣的询问放在心上,以为陆清荣是随口询问。 可宁诗君、包达与何昼他们因为心中早有此意,所以在听到陆清荣的话后,脑中瞬间就明白陆清荣这是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骆锦溪过阵子就要出发前往青伽县那样一穷二白的地方就职。 而他如果想要在青伽县有所作为的话,前期肯定是离不开金钱的帮助。 如果可以的话,陆清荣和包达他们也都希望骆锦溪在青伽县的就任,能够帮助到当地的老百姓。 包达:“王爷,你先帮我们垫下钱,我们等明天回国子监再还你。” 包达他们刚才过来这边,是搭陆清荣王府里的顺风马车。 而眼下他们身上都没有太多钱,陆清荣肯定是要让车夫帮他回趟王府拿钱。 宁诗君望向陆清荣:“一千两。” 包达虽然是家中受宠的幺儿,但手头肯定还是不如宁诗君这个平西王府独苗宽松。 于是,他想了下,开口道:“王爷,我要五百两。” 何昼:“二百两,谢谢。” 听到何昼这“二百两”的数额,陆清荣和包达他们也都没流露出什么意外神色。 毕竟,大家都知道何昼和他母亲在何家的地位并不是很高。 二百两对于何昼而言,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陆清荣心中的预算是两千两,他在听完宁诗君和包达他们三人的数额后,便点了点头。 因为马车停在外面,陆清荣他们还得往回走到出口那边,去找在外面马车上休息等候的车夫。 而等车夫从王府那边拿回钱后,陆清荣他们立刻就揣着银票,扭头扎回到人流更加热闹的美食招标会里。 虽然费了一番功夫才在人潮中找到骆锦溪,可当看到骆锦溪惊喜和意外的反应时,大家还是觉得这番折腾很是值得了。 骆锦溪是真的没有想过,陆清荣他们竟然还会替他准备一笔这么大的启动资金。 他望着手中那一张张薄薄的银票,可却感觉心里充斥着满满的喜悦和感激。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预期,等到抵达青伽县之后,他估计要对他上头的那位知府发挥死缠烂打的精神,好让知府多拨一些财政资金给到青伽县。 但如今,有了陆清荣他们提供的这一大笔巨款,他也不至于一开始就得担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问题了。 骆锦溪手中紧紧攥着那些银票,他抬眸望向陆清荣等人,说道: “四位师弟,师兄我也不想说些拒绝的客气话,这样反而是辜负了你们的一番情意。但师兄可以向你们发誓,师兄一定会认真对待这笔钱里的每一文,把所有的钱都用在青伽县当地老百姓的身上!” 陆清荣闻言,笑着朝骆锦溪道:“骆师兄,你不用向我们发誓,我们也相信你肯定会用好这笔钱。毕竟,舍得让自己外放到如此穷县的官员,实在是凤毛麟角!” 宁诗君想了想,也跟着开口道:“骆师兄,如果在那边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硬茬子,就尽管写信给我们吧。如果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们肯定会努力帮你!” 宁诗君虽然没有为官经验,可她过往也看过很多资料,知道官员在被调到地方上任职后,除了要面对繁琐的地方政务外,还要学会如何驾驭住官府中那些办事的胥吏。 这些胥吏虽无官位品级,但因为他们长期掌握处理基层事务的权力,与地方各势力联系紧密,所以很是善于欺下瞒上,甚至还有胆大者敢借助手中实权,反过来拿捏和架空主官。 骆锦溪也知道宁诗君为何会说出这番提醒,他笑着轻点了下头,开玩笑说道: “有诸位师弟给我做靠山,我看应该没人会把我当软柿子捏。” 骆锦溪相信那些地方胥吏再是豪横,也绝不敢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 而如果他们真的那么不长眼,那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骆锦溪不是书呆子,他很清楚,人但凡是想做成点什么事情,肯定就要面对各种接踵而至的噪声,甚至阻碍。 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看到骆锦溪神情沉着的模样,心中也越发意识到,他们这位师兄是真的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包达忍不住笑着开玩笑道:“师兄,看你这个模样,我感觉再过二十年,指不定是要轮到你来罩我了呢!你到时候可得看在咱们师兄弟一场的份上,多多照拂我这个师弟呀!” 骆锦溪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把包达的话当真。 君子之交淡如水。 陆清荣他们在把银票顺利交到骆锦溪手中后,没过一会,就和骆锦溪分开了。 虽然不知道这一别,他们在有生之年,何时才能再和骆锦溪这位国子监师兄重逢,但陆清荣他们心中都对骆锦溪充满了祝福,期盼他能够给地方上的老百姓带来福祉。 而当时间来到下午申时,看到人流都突然朝国子监大门那边的方向涌去,陆清荣他们立刻便意识到,这是美食招标会要进行关于结果的公开唱票了。 国子监的工作人员,把各个摊铺前的木箱,都收集到了一起。 当着大家的面,工作人员开始倒出各个木箱里的投票木签,分别进行统计。 因为人手充足,所以相关的数据很快就被统计了出来。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喜欢的那家老巴包子店和馄饨店,果然入选了前二十名。 除此之外,像是同悦楼、望春楼、甜枝饼家这样的京城老字号,也同样名列前茅。 许敬民将这二十家店铺的老板请到国子监门前的台上时,这二十位老板嘴角的笑,简直都快咧到耳根那里去了。 许敬民除了对他们表示了恭喜和祝贺外,同时又向大家宣布道,说他这个国子监祭酒以及其他先生们,日后都会到食堂就餐,与学生们吃一模一样的餐食。 听到许敬民做出这个改动,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在场的其他国子监学生,大家都不由一阵鼓掌叫好。 洪江之前能将食堂的问题瞒那么久,就是因为历任国子监祭酒和授课先生们,都是在自己办公的地点享用食堂那边送过来的小灶饭菜。 但之后无论是国子监祭酒,还是学生,大家都在食堂共同用餐,那也就更有利于对食堂的工作展开监督。 陪餐这个规定,是许敬民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但在陆清荣提交上去的方案中,事实上,他也考虑到了如何防止商家“挂羊头卖狗肉”的情况。 为了避免商家老板在拿到入驻食堂的资格后,食物质量出现糊弄和下滑的现象,食堂以后每到年末还会组织学生对店铺进行投票。 如果有超过四分之一的国子监学生,投票希望某家店铺离开国子监食堂,那么这家店铺就会失去入驻食堂的资格。 虽然四分之一的份额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多,但考虑到大家未来对投票的热情会不断下滑,陆清荣相信,能够让四分之一的国子监学生放下手中学业,这么积极地来参与投票,那这家店铺肯定是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因为这次的美食招标会举行得很是顺利,直到落幕都没有出现什么大纰漏,所以陆清荣的心情不由也很是美妙。 他觉得自己今天和宁诗君、包达他们玩得很是开心,简直可以说是十全十美,没有半点遗憾。 但当被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脖颈处时,陆清荣心中简直一阵抓狂,甚至怀疑这贼老天是不是见他这阵子太过春风得意,所以现在才突然从天而降给他派个大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陆清荣是在回到王府后, 进到卧室里,才突然被人给劫持了。 而当感受到脖颈处刀尖冰冷的触感时,陆清荣的心情, 也完全是透心凉。 他此刻心中简直是格外的后悔。 因为上一世作为现代人的经历, 他如今虽然身处古代,但从小到大却还是不喜欢身边一直有人跟着伺候。 特别是,卧室这种非常私密的空间, 他更是只有在需要人帮忙打扫的时候,才会让安千安排人进来清扫。 陆清荣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这种生活很自在, 可当他在卧室里被歹人挟持时, 他终于更加深刻理解到,什么叫做事物的两面性。 陆清荣在稀里糊涂地迈过了剧情杀的门槛后,他如今更是不舍得离开自己在这个世界结识的友人们。 “这位好汉, 你有话好好说, 你是要钱,还是想要什么?”陆清荣试探地小声问道。 而几乎是在陆清荣话音刚落时,他身后就响起一道低沉男声: “我不要钱,有人让我来找你。” 听到歹徒这回答,陆清荣瞬间真是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刚才心中还抱着那么一点点侥幸, 想着这说不定就是一起偶然发生的入室盗窃案。 可当他听到歹徒的回答后, 他就彻底打消了自己那点幻想。 陆清荣在心中很是抓狂。 他想不明白, 他有这么招人恨吗?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闲散王爷,至于让人还特意请杀手上门来刺杀? 陆清荣此刻脑子转得飞快。 他迅速就在心中锁定了怀疑对象。 陆庆宇或者齐贵妃。 陆清荣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什么万人迷, 但他感觉能对他恨到要请杀手的人, 应该也就这两个人了。 特别是,陆庆宇之前还因为宁诗君的事情,而和他结了个大仇。 虽然陆庆宇如今已经被他那便宜大哥解除了禁足, 但陆清荣相信,以陆庆宇那小肚鸡肠的性格,陆庆宇肯定还记着这事,甚至因为宁诗君的事而对他恨得要死。 而齐贵妃虽然看着外表柔弱和善,但陆清荣可从不敢小瞧她的狠辣。 陆清荣觉得,自己就算真的要死,也得做个明白鬼。 他直接出声朝身后的刺客问道:“是不是陆……” “扣扣扣!” 陆清荣话还没说完,屋内就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随后,陆清荣就听到安千从门外传来的声音: “王爷,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陆清荣每次在进卧室后,都会习惯将门关上。 所以安千在进屋时,都会敲门询问,得到陆清荣的答复后,才推门进屋。 陆清荣以前觉得安千这个行为很好,可此刻,他却是恨不得安千直接推门就进。 特别是,当他听到那歹徒让他回绝安千进屋的要求时,他瞬间更是恨不能安千可以听到他此刻内心的急切呼唤。 可尽管心中如此期盼,陆清荣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安千,我准备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安千站在屋外,听到陆清荣这个答复后,他直接愣神了一下。 因为今天是乙二,也就是宁诗君新话本上市的日子。 过去这么长时间以来,每当乙二的新话本上市,陆清荣如果不熬夜把这新话本看完,他是绝对不会舍得去睡觉。 所以,安千刚才在敲门时,本来还以为陆清荣现在应该是正躺在床上看话本。 “既然如此,那王爷您先休息吧。” 听到安千这回答,陆清荣默默闭了闭眼。 他感觉他此刻的崩溃心情,就正如前世那幅世界名画《呐喊》一般。 只是,《呐喊》中的人物还能捂着双颊尖叫,而他却连大喊一声都不能,毕竟这样很可能会激怒他身后的贼人,然后直接就被他抹了脖子。 “对了,王爷,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个事!” 听到安千去而复返的说话声响起,陆清荣瞬间激动又欣喜地睁开了双眼。 “今天上午的时候,有个顺天府衙役来了咱们府上,提醒说他们现在正在追捕一个名为徐建刚的通敌逃将,让咱们府上接下来注意加强防备。所以,我就想着,咱们是不是最近夜里,多增加一些值班的护卫?” “可以,你就按照你想的去安排吧。” “好,那我明天就去安排。” 安千说罢,转过身,眼神冰冷地朝院外走去。 安千如今已经确定,陆清荣很大概率是受到了胁迫。 在安千看来,无论陆清荣有多困,当陆清荣得知顺天府如今在追捕一个通敌逃将这么大的事情后,以陆清荣爱凑热闹的性格,他绝对会好奇地追问下去,想知道这个通敌逃将是怎么一回事。 可陆清荣刚才的反应,却非常平静,仿佛这件事不过是件无足挂齿的小事。 安千此刻甚至怀疑,陆清荣刚才说自己要早睡这件事,其实就是陆清荣在向他暗中释放出的求救信号。 想到陆清荣此刻可能是落在贼人手中,安千在走出院子,确认屋内的人看不到自己身影后,他立刻撒开腿狂奔,开始调集王府里的所有护卫过来。 安千要在陆清荣住的这个院子外布下天罗地网,全力将陆清荣从贼人手中拯救出来。 而在安千离开以后,陆清荣低头看了眼横在他脖颈处的锋利匕首。 刚才在安千提及“通敌逃将”这四个字时,陆清荣注意到,他身后之人握着匕首的手,突然用力到手背都暴起了青筋。 “你该不会就是徐建刚吧?”陆清荣压低声音询问道。 “嗯。” 听到身后之人真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陆清荣瞬间更是感觉一头雾水。 因为原著剧情中,徐建刚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他虽然也同样逃出了押解的队伍,可他去找的人,却是他年少时曾经追随过的一位老将军。 徐建刚想拜托那老将军,帮他向皇帝提交伸冤信。 可那位老将军无法确定徐建刚是否无辜,而且也担心自己家族会被这件事给拖累下水,被人怀疑是徐建刚的通敌共犯,所以就拒绝了徐建刚的请求。 “你刚才说有人让你来找我,你能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吗?” 在确定这挟持自己的人是徐建刚后,陆清荣的情绪就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而徐建刚在听到陆清荣的询问后,他沉默了一下,最终开口道: “抱歉,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哼!” 陆清荣严重怀疑,把徐建刚推来找自己的人,就是那位原著中的老将军。 陆清荣不理解,这老将军和原著中一样选择袖手旁观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徐建刚来找他? 难道就是因为觉得他善? 所以就想把徐建刚的事情,推到他这边来? 陆清荣暂时想不明白这事,就把疑惑抛到了脑后。 随即,他直接朝徐建刚道:“徐将军,这刀剑无眼,你能不能先把你手里的匕首给放下来?” 徐建刚:“……王爷,我把匕首放下来后,你能不能不要大声呼救?” “可以,我要是违反了承诺,就让我直接天打五雷轰。” 听到陆清荣发下了这么毒的誓言,徐建刚立刻把手中的匕首从陆清荣脖颈处移了开来。 陆清荣刚才精神紧绷了那么长时间,眼下彻底放松下来后,就直接走到了坐榻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见身材高大勇猛的徐建刚还站在那边,陆清荣直接朝徐建刚招呼道:“徐将军,别站着了,过来坐啊。” 徐建刚看到陆清荣态度如此自然松弛,他心中感到疑惑和震惊的同时,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不禁微微放松了些许。 他在陆清荣旁边坐下,望向坐在矮几对面的陆清荣,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不起,王爷,刚才惊扰到了您。” 陆清荣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那确实是把我给吓得不轻,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谁派来刺杀我的人呢!” 听到陆清荣这话,浓眉大眼的徐建刚瞬间更是一脸歉疚之色。 陆清荣看到他那尴尬到坐立难安的模样,想到他在原著中的经历,不由也对他刚才挟持自己的行为,多了几分理解。 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徐建刚要是不能洗清自己自己通敌的罪名,那除了他本人要死外,他已经被关押进京城监狱中的妻女,也一并都得被斩首示众。 和原先在边疆作战的徐建刚不同,在徐建刚通敌的消息传到京城后,兵部立刻就将徐建刚居住在京城里的妻女都抓捕入狱,以此来防止徐建刚彻底叛逃。 虽然已经大概猜到了徐建刚的来意,但陆清荣还是得装懵地问道: “徐将军,咱们往日也并未相识,你突然来找我,究竟是有何用意?” 听到陆清荣这个询问,徐建刚抬眸望了一眼陆清荣那年轻的面容。 陆清荣的年纪,看起来就和他女儿差不多大。 徐建刚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他的老上级会在他临离开之时,突然说如果他真是无辜之人,那陆清荣很大可能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徐建刚此刻心中其实很没底,他不知道陆清荣能否帮助他洗刷冤屈。 可他也很清楚,陆清荣是他现在能够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于是,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认真地望向陆清荣,说道: “王爷,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逃走,而是因为有人想要在半道上毒害我,你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陆清荣作为熟知原著内容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想要毒害徐建刚的人是谁。 可他也清楚,在所有人眼中,他此刻不该知道那么多惊天秘密。 于是,他朝徐建刚轻轻点了下头,“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看到陆清荣并没有立刻就认为自己刚才的话是狡辩,徐建刚心里微松了一口气。 他望着陆清荣,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这一行负责押解我回京事务的人,是段鸿宇,他也正是那个所谓最先发现我通敌的人。” “但事实上,当我因为‘通敌’而被‘人赃俱获’时,我便意识到我其实是中了他诬陷的计谋。所以,在回京的这一路上,我一直都对入口的食物十分谨慎,就担心他会在半道上杀人灭口,让我没法回到京城陈述冤情。” “可在我逃离的那天晚上,我因为饿得实在是受不住了,就想着吃碗粥垫垫肚子。但在喝粥之前,我还是留了个心眼,先抓了一只老鼠帮忙试毒。而那老鼠在喝了半碗粥后,没过一会儿,就在我的面前不断口吐白沫,随后尸体更是迅速僵死。” “当时,我知道自己是绝不能再在队伍里待着了,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因为长期饥饿而变得十分虚弱。而我一旦吃了段鸿宇让人单独送给我的餐食,又会像那老鼠一样迅速毒发身亡。” 陆清荣单手托着下巴:“但当你趁着夜色从队伍里逃走时,你又发现自己其实钻进了段鸿宇设的圈套?” 徐建刚点了点头:“是的,但我当时已别无他法,只能就那样钻进他设的圈套中。” “段鸿宇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逃逸,并且迅速带着追兵来追杀我。他和他的下属下手都极其狠辣,招招都是冲着要我的命而来!但即使如此,他们也还是低估了我徐建刚的能耐,最终依然被我给逃了出来!” 看到徐建刚说到这时,粗犷的眉眼间,流露出了几分霸气,陆清荣心中不禁也充满感慨,难怪徐建刚会在原著中被龙傲天男主和段鸿宇他们如此忌惮。 在那样堪称绝境的情况下,徐建刚依然能给自己闯出一条生路来,这确实是个猛人。 不过,这再猛的人,当面临妻女性命遭受威胁的情况,也依然是只能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陆清荣记得,原著中,徐建刚因为无处可以伸冤,而且又面临层层追捕,最终被追捕的士兵们堵在了一处破庙中。 而在段鸿宇将徐建刚他妻女带过来以后,徐建刚不忍看到妻女受到欺辱,只好放弃挣扎,彻底选择认命。 最终,徐建刚以及他的妻子、女儿,一家三口都命丧黄泉,含冤莫白。 陆清荣望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徐建刚,这个时候的徐建刚,虽然相貌有些疲态,可说话时,那双眼睛却还是炯炯有神,像是里面点着两团明亮的火焰。 徐建刚:“王爷,我知道我接下来说出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在血口喷人,但这真正通敌的人,真的并非是我,而是段鸿宇!” “我是因为发现了段鸿宇勾结北桀部落的二公主,所以才反过来被他栽赃陷害!” 徐建刚说话时,望着陆清荣的眼神,还是不由流露出了几分紧张和忐忑。 他知道陆清荣绝不会立刻就接受和相信他的话,但他害怕陆清荣连听他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陆清荣:“没事,你继续说吧,我在认真听着呢!” 听到陆清荣这句话,徐建刚虽然向来信奉男儿流血不流泪,可此刻也忍不住感到鼻头一酸。 他自打被“人赃俱获”发现通敌以后,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将他视为了过街老鼠,望着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厌恶和憎恨。 可陆清荣虽然之前和他素不相识,可此刻却愿意坐下来,认真地听他进行解释。 徐建刚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压抑下此刻心中翻涌着的复杂情绪。 他望向陆清荣,神色有些愧疚地说道: “真要说起来,我会遭此一劫,其实也是我的报应。我当初在发现段鸿宇和北桀部落二公主有来往时,如果没有顾及我和他是结拜兄弟的关系,直接就向朝廷报告这件事,那段鸿宇也根本找不到机会来诬陷我。” “但偏偏,我当时存了私心,还想着这里面会不会是有什么隐情。所以,我没有立刻就向朝廷报告这件事,反而是先去找到了他。” “段鸿宇他当时连声向我保证,甚至还跪地向我磕头求情,他说他并没有泄露任何军情,而且和那北桀二公主相识时间并不长,之前也从不知道那女人原来是北桀二公主。” “我当时愚蠢地相信了他的解释,以为这真就是个偶然的误会。” “所以,当他告诉我,说他约见了那北桀二公主,想要当面和那北桀二公主断绝关系时,我并没有过多怀疑,就相信了他的谎言,并且还答应陪他一起,以免他遭遇北桀那边的暗害。” 徐建刚说到这时,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怒得紧握成了拳头: “可在我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去到那个地方以后,我却只看到了那个北桀二公主,并未看到段鸿宇他的身影。” “正当我感到疑惑不解,以为段鸿宇他可能是迟到时,段鸿宇却带着一群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并且口口声声喊着说我私通外敌。” “而那北桀二公主在掉落下一封写有我姓名的情书后,也迅速就在北桀人的接应下,逃之夭夭!” 徐建刚说到这,忍不住抬手“啪”一声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愤怒地咬紧牙关,说道:“都怪我太蠢了,之前竟然没有想到,段鸿宇会和那北桀二公主联合起来,一起给我设下圈套!” 陆清荣看着徐建刚那一副悔恨不已的神情,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朝徐建刚道: “你不是蠢,你是太过讲义气了,真的把你那结拜兄弟段鸿宇当成了亲兄弟!” 但在原著中,段鸿宇看似和徐建刚称兄道弟,实际心里却是早就将骁勇善战的徐建刚视为了一块巨大的挡路石。 所以,段鸿宇才会希望通过勾搭年轻貌美的北桀二公主,想让北桀那边帮忙配合自己,给自己刷战功、战绩。 而北桀那边也同样有所图谋,就因此和段鸿宇一拍即合。 陆清荣记得,原著小说里,在徐建刚被冤死以后,段鸿宇便开始“屡立奇功”,官职一路飞黄腾达了起来。 至于边疆百姓的实际生活情况如何,作者并未描写,因为段鸿宇和那位北桀二公主的爱情实在太过“感天动地”了。 段鸿宇最后甚至还风光大娶了这位伪装成汉女的北桀二公主,并让这位二公主生下的儿子继承了他的爵位。 作者有话说: 更新掉落,粗长一章,求下作收,撒花 第35章 徐建刚没想到, 在自己将事情向陆清荣全盘托出后,陆清荣竟然会是如此反应。 他望着陆清荣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他忍不住朝陆清荣追问道: “王爷, 你是真的愿意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吗?还是……你其实是害怕惹怒我,所以才假意配合我?” 陆清荣作为了解原著剧情的人,他当然知道徐建刚是被冤枉的无辜者。 可他也明白, 他不能拿这样的理由向徐建刚解释。 他望向徐建刚,徐建刚此刻的眉眼里, 其实看得出很明显的忐忑和紧张情绪。 陆清荣注意到这一点后, 他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声气。 但面上,他却是嘴角上扬,他笑着朝徐建刚说道: “徐将军, 如果你真是通敌判将的话, 那我想,在你逃离出押解队伍以后,你做的第一件事应该会是投奔北桀部落,而不是还大费周章地潜伏进王府,指望我这个在朝堂上毫无话语权的王爷, 能够帮你向朝廷伸冤。” 听到陆清荣这番解释, 徐建刚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王爷, 你确实说得有理,但如今这全天下, 愿意相信我徐建刚的人, 恐怕连五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更别提,我现在还成为了朝廷通缉的逃犯,大家就更不会……” 注意到徐建刚神情突然凌厉严肃了起来, 陆清荣不解询问: “徐将军,怎么了吗?” 徐建刚嘴角勾起无奈的笑:“王爷,您有一个非常优秀的下属,现在恐怕得劳烦您亲自去开下门,好让您那些埋伏在屋外的王府守卫们,亲眼看到你安然无恙的模样!” 陆清荣虽然耳力不如徐建刚敏锐,可听到徐建刚这一番话后,他也瞬间意识到,原来他刚才那番暗示,其实并没有白费。 他笑着急忙从榻上站起身,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虽然陆清荣心中已有预期,可当他看到院中各处都站满了手持不同武器的护卫们后,他还是瞬间被惊得目瞪口呆。 因为他刚才是真的没有听到屋外有什么动静。 而陆清荣的突然出现,也让原本精神极其紧绷的安千以及王府侍卫们,看得愣神了一下。 他们刚才也听到了屋内传来有人过来开门的脚步声,可他们都以为,这个来开门的人应该会是那个劫持了陆清荣的歹徒。 陆清荣比安千他们更快从冲击中反应过来,他知道徐建刚的存在目前还不能被其他人给知道。 所以,他立刻扬声说道:“你们大家伙都散了吧,安千跟我进屋就行。” 陆清荣说罢,为了取信安千及其他王府护卫们,打消他们的怀疑,还特意从屋内单独走到了台阶处。 安千看到陆清荣能自己单独从屋内走出来,他瞬间也意识到这个事情或许没有像他刚才脑补的那么惊险。 不过,当他跟着陆清荣进屋,看到站在榻边徐建刚那张陌生的面孔时,他的眼神还是不由冷厉了几分。 陆清荣看到安千对徐建刚放杀气的模样,他知道安千是因为自己才对徐建刚不满,所以也不好说安千什么,只能不好意思地朝徐建刚笑了笑。 陆清荣也不希望安千和徐建刚一直僵着,便拉着安千在榻边坐了下来。 安千向来是将陆清荣的意愿放在心中第一的位置。 不过,当听到徐建刚想拜托陆清荣帮他在朝堂上伸冤的事情后,安千立刻冷声表示反对。 安千望向陆清荣,直接说道:“王爷,就算如今皇位上坐着的人是先皇,你都依然不适合掺和进这件事里。更别提,当今圣上只是你同父异母的大哥而已!” 安千半提醒半警告地朝陆清荣道,“武将通敌如此敏感的事情,任何人一旦被牵扯其中,都很容易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这事反正和王爷你无关,你根本就不需要主动跳进这潭浑水里!” 903系统这时也在脑中朝陆清荣说道: 【宿主,按照时空局的规定,咱们要做的,应该是尽量让世界符合原著的剧情线】 陆清荣:【如果真必须这样的话,那我现在是不是该立刻当场自刎?】 【毕竟,我早在之前,就应该已经下线了!】 【而且,如果不是我还活着,徐建刚他也不会找到我这边来】 903系统知道陆清荣对这个世界有多喜爱,所以,身为陆清荣好友的祂,在听到“自刎”这个说法后,反而一下子就沉默了。 不过,和突然安静下去的903系统不同,安千看到陆清荣不回应自己的话,他直接就又劝道: “王爷,武将通敌这样的大事,旁人都闻之色变,避之而唯恐不及!就算这位徐将军真是无辜含冤,但咱们如今已经不比从前了,您真的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免得误了自己性命安危!” 陆清荣知道安千是真心为他考虑,所以,他神色真诚地望向安千,说道: “安千,你不用再劝我了,因为我是一定要在明天的朝会上帮徐将军伸冤!” 看到安千眉头紧拧,陆清荣没再劝说安千,他只是望向坐在矮几对面、正低着头的徐建刚,问道: “徐将军,你能告诉我,你们边军如今一年会和北桀部落发生多少次作战吗?” 徐建刚听到陆清荣突然转而问起这么个问题,他愣神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 “如果是小规模战斗的话,就是四十次左右。但如果是中大型规模的话,就是平均两三年一次。” “那你从军多少年了?” “大概有二十来年吧。” “你知道你们边军今年战死的将士人数吗?” 徐建刚:“这两个月的数量,我就不知道,但如果是从开年算到九月末,那边军中死伤的弟兄,就总共有两千五百四十九人。” 陆清荣闻言,点了点头,他转头望向安千,说道: “安千,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帮徐将军伸冤的原因。”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之中。即使此刻坐在这里的人,并非徐将军,而是另外一个非常普通的底层小兵,我们身为被他们用生命守护着的人,也依然应该对他们有所回报!” “而且,如果徐将军真如他刚才所说,并非边军中的真正通敌者,那段鸿宇他接下来肯定还会继续将部队里的重要情报,送到那位北桀二公主的手中。到那时,死伤在北桀人手中的将士和百姓,数量将会比现在更加惨烈!”* “所以,当这件事摆在我面前时,我拥有的从来不是两个选择,而是只有一个选择!” “如果我选择袖手旁观、漠视不管的话,那我以后简直是没脸再当这正一品的王爷!我的良心这辈子都会被懊悔不断折磨!” 安千抬眸深深地望了陆清荣一眼。 他不理解,陆清荣为什么会如此相信徐建刚。 但他也清楚,如果徐建刚方才所说的话,真的全都属实,那段鸿宇的背叛确实会带来大量将士和百姓的伤亡。 他在心中叹息了一声,随后,他望向徐建刚,直接道: “徐将军,麻烦你接下来都和我同住,不要再叨扰王爷!” 安千还是不放心徐建刚,想将徐建刚放在他眼皮子里进行监视。 而徐建刚也能看出安千这是害怕自己会伤害陆清荣,他立刻点了点头: “好的,那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安千看到徐建刚没有在这事上和自己打马虎眼,他眼眸中这才闪过了一丝满意。 不过,在徐建刚即将跟着安千离开时,徐建刚却是突然转过身,望向陆清荣,神情很是郑重地朝陆清荣弯腰鞠了个躬。 陆清荣看到他这意料之外的举动,惊得瞬间都瞪圆了眼睛。 随即,陆清荣就又听到他开口说道: “王爷,末将知道自己今日此举,很是卑鄙可耻,全因王爷宽厚,这才愿意助末将洗白冤屈!末将如今也已经没有什么能赠予王爷,但假若末将真能洗清污名,救出狱中妻女,那往后王爷叫我生就生,叫我死就死,末将绝无二话!” 陆清荣:“……你还是赶紧去休息吧,别什么生生死死的了,我只希望好人一直活着就行!” 陆清荣感觉徐建刚实在是个性情中人。 徐建刚方才那般许诺要是被他皇兄给知晓了,他皇兄指不定要以为他和徐建刚是不是有什么雄心壮志呢。 但事实上,他对徐建刚真的并没有什么回报的期盼。 因为在他看来,光是徐建刚这戍守边关二十余载的奉献,就足以让他选择帮助徐建刚了。 好人不该一直被枪指着头。 …… 翌日,因为今天要在朝会上帮徐建刚鸣冤的缘故,往日很喜欢赖床的陆清荣,甚至还起了一个大早。 而当他乘坐着王府的马车,来到宫门外时,正等候在宫门外的一众大臣们,还被陆清荣罕见的早到给惊了一下。 陆清荣向来没和朝臣们有过多来往,今天也依然如此。 不过,当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像花蝴蝶般穿梭在朝臣们之间时,陆清荣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大臣,朝他打听了下那人的身份。 因为心中早有猜测,所以当听到那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就是前几天刚回到京城的段鸿宇时,陆清荣也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觉得难怪他第一眼就对这人很是看不顺眼。 陆清荣以为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可那被他拉住请教的大臣,却是心中起了涟漪,觉得陆清荣怎么会突然询问起段鸿宇来。 于是,这位大臣就忍不住出声朝陆清荣试探问道:“王爷,这段将军可是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陆清荣虽然也不理解这大臣为什么要追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此刻他正看段鸿宇很是不爽,于是,他就直接冷哼了一声,说道: “那当然是很独特了,五毒俱全,特别的贱,这怎么能不算毒特呢?” 大臣震惊:“多谢王爷告知,下官知晓了!” 陆清荣:“???” 他就是随口嘴炮一下而已,这人怎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激动? 陆清荣不理解,段鸿宇也同样充满疑惑。 当段鸿宇站在朝堂内时,他还依然忍不住在感到困惑。 段鸿宇想不明白,为什么其他朝臣转瞬间就对他态度冷淡了许多。 不过,在看到陆启峻这位当今新皇出现以后,段鸿宇很快就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转而把心思都放在了自己接下来要汇报的事情上面。 段鸿宇今天在这朝会上,他唯一想要达成的目标,就是劝谏陆启峻给他多派一些追捕徐建刚的人手。 段鸿宇从边关带过来的下属,虽然足够忠诚于他,可将这二十几号人散出去以后,能起到的追捕效果很有限。 而他一天没将徐建刚灭口成功,就一天难以安眠。 他绝不能让徐建刚在这朝堂上拥有开口陈冤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更新,继续球作收【引用出自:网络用语】 第36章 “陛下, 徐建刚此人武艺极其高强,且又穷凶极恶,乃是大奸大恶之徒!” 殿堂之上, 段鸿宇一脸义正言辞: “若一日不将其抓捕归案, 末将心中实属难安,且倘若被其逃回北桀部落,其身上掌握的大量军机秘密, 更是会对我朝将士造成重大伤亡!” “末将恳请圣上,增派三千人手, 助末将早日将其抓捕入狱!” 陆启峻听到段鸿宇这个提议, 心中也不由有些意动。 他虽然已经让顺天府的衙役配合段鸿宇展开调查和追捕,可除了查到徐建刚曾经出现在京城一处巷弄的消息外,就再没查到过徐建刚的线索。 陆启峻也担心徐建刚会借助他的侦查能力, 潜逃回关外的北桀人那边。 想到这, 陆启峻便望向站在底下的段鸿宇,然而,正当他打算开口同意段鸿宇时,他却突然看到陆清荣站了出来。 “启禀皇兄,依臣弟之见, 皇兄大可以不用增派人手!因为徐建刚将军, 此刻就落脚在我王府的后院里!” 陆清荣的突然掺和, 本就让陆启峻和朝臣感到意外。 眼下听到他说徐建刚就在他府上,众人更是瞬间都将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而段鸿宇在听到陆清荣竟然收留了徐建刚的事情后, 他心中顿时就咯噔一响, 意识到事情似乎有点不妙。 他反应迅速,当即倒打一耙,大声朝陆清荣指责道: “荣王, 你身为本朝王爷,竟敢收留通敌判将,你难道也想像徐建刚那样通敌叛国吗?” “还是说,徐建刚的通敌,其实是受你指使?你才是这藏在幕后的真正始作俑者?” 段鸿宇以为自己的这一番挑拨,应该能触动到陆启峻这位当今圣上脑中对皇权的敏感神经。 可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在义愤填膺地指责陆清荣时,就连站在他附近的朝臣,脸上神情都一阵复杂难言。 在大家看来,段鸿宇的这一番话,实在是有点天方夜谭。 陆清荣他需要通敌叛国吗? 但凡是偷听过陆清荣心声的人,只要脑子没有坏掉,都绝对不会怀疑他会是什么利欲熏心的奸人。 在众人眼中,陆清荣的性格,甚至是纯粹到有点天真的程度。 大家觉得,这可能是和陆清荣是神明之子的身份有关。 所以,当今圣上就算再防备谁,那也不至于怀疑到陆清荣的头上去。 “段鸿宇,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又没说我要放走徐建刚!你该不会是害怕徐建刚上朝说出真相,告诉大家你才是那个真正的通敌判将,所以才表现得这么狗急跳墙吧?” 听到陆清荣对段鸿宇的这番回应,众人瞬间觉得,这才比较合理。 但段鸿宇在听到陆清荣对自己的指控后,却是瞬间吓得心脏都差点漏跳了一拍,但他面上却还是表现出一副被冤枉的愤怒: “荣王,我看狗急跳墙的那个人是你才对!如果徐建刚早就成为了你的手下,那你想要他指控谁,他不还是得老老实实听你指挥!你们两个联手起来,把这脏水泼到我身上,你们甚至还能借此洗……” 【卧槽!这个段鸿宇●●牙尖嘴利了吧!】 【而且,他这编谎话的速度也●●太快了,真是张嘴就能说出一堆屁话来!】 段鸿宇目光震惊地看向陆清荣。 他不理解,他为什么明明没有看到陆清荣张嘴,但他却依然听到了陆清荣说话的声音。 看到段鸿宇眼神错愕地看着陆清荣的模样,坐在龙椅之上的陆启峻,瞬间厉声喊道: “来人,把段鸿宇给拉下去关押起来!” 陆启峻早在偷听到陆清荣心声后的那一天,就在每次朝会时,将心腹侍卫安排在了宫殿中的角落里。 所以,当听到陆启峻这一声吩咐后,侍卫瞬间就动作迅速地将段鸿宇给羁押了下去。 而且,当他们抵达段鸿宇身边时,他们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用力捂住了段鸿宇的嘴巴。 段鸿宇在那一瞬间,惊得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刚才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声音。 而且,无论是其他朝臣,还是当今圣上,他们可能早在之前,就已经偷听过很多次这样的声音。 段鸿宇在分析出这个信息后,他一瞬间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如果听到的是别人藏在心里的想法呢? 段鸿宇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陆清荣看着这朝堂上堪称一百八十度翻转的事态变化,他整个人简直是惊得傻眼了。 他原本还在心中准备了许多劝说的话语,就想着一定要用尽全力,说服他皇兄对徐建刚通敌这件事重新展开调查。 他也没法确定这个案件最终的调查结果会如何,但再怎么样,也总比徐建刚现在这样的情况要好。 可他刚才不过是才开了个头,他皇兄竟然就直接让人将段鸿宇给拉了下去? 陆清荣并不觉得,他的话在他皇兄心中,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况且,这还是涉及通敌叛国这么大的事情。 陆启峻坐在龙椅上,他一眼就能看清底下所有人的神情。 所以,陆清荣脸上的惊讶和不解,自然也是全都被他看在眼中。 他轻咳了一声,声音低沉地出声道:“朕今早收到边关那边加急送来的一封密信,有人向朕秘密举报,说段鸿宇才是真正勾结北桀之人!” “朕原本是打算等朝会散朝以后,再让人将段鸿宇羁押起来调查,但刚才八弟突然出声指控段鸿宇,朕担忧段鸿宇做出鱼死网破之举,便索性让人将他直接带下去。” “眼下,这通敌叛国之人到底是谁,尚且未有定论,但朕相信,经过刑部和兵部的两部联合调查,事情真相势必会水落石出!” 听到陆启峻这般安排,朝臣们当即配合着齐声盛赞,夸陆启峻英明神武。 陆清荣也跟着大家走了个过场,只张嘴,但却没出声。 陆启峻看到他敷衍的反应,也不敢出声斥责他什么。 陆启峻如今心中就盼着,陆清荣能赶紧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不要将目光放在刚才的段鸿宇身上。 事实上,也正如陆启峻所料,随着陆启峻这个解释,陆清荣的注意力瞬间发生了转移。 【你说,我皇兄他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呀?】 听到陆清荣这个询问的心声,陆启峻一瞬间全身肌肉都不由紧绷了起来。 但在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后,他又迅速控制住身体,让身体恢复回刚才的正常状态。 【按理来说,在徐建刚这个事情里面,并不存在有什么边关送过来的密信啊?】 【咱们之所以●●没有找到那个bug,会不会是因为问题其实是出在我皇兄身上?】 听到陆清荣这番猜测,朝堂上不少大臣,此刻紧张到甚至都忍不住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真是奇怪了,既然我皇兄身上没查出问题来,那这世界线怎么会●●比原来走偏这么多呢?】 【对了,你要不干脆查查我吧?】 【这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排除一切可能性后,剩下的那个最不可能的事情,反而就是真相!】 听到陆清荣竟然真的怀疑到了自己的头上,正在朝陆启峻汇报其他政务的那位大臣,一瞬间心思都全被陆清荣那边吸引了过去,说话速度都忍不住放慢了一些。 直到察觉到陆启峻这位当今圣上望向自己的不满视线,这位大臣才急忙收回心思,专心汇报起自己的工作来。 陆启峻此刻心中其实也很是忐忑不安。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这个秘密能被永远地隐瞒下去。 毕竟,陆清荣的心声,是真的实实在在帮他解决了很多大麻烦。 【不是吧?连我身上都查不出问题,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了这么多的变化啊?】 听到陆清荣和他那位神明父亲的这句对话,陆启峻和满朝文武瞬间都忍不住在心中长松了一口气。 大家原本紧绷的眉眼,此刻都不禁微微舒展了开来。 这一场朝会,无论是陆启峻这位九五之尊,还是朝中其他大臣,大家都上得很是紧张。 这种紧张,是来自于对秘密可能被发现的担忧。 但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场朝会最让人震惊的事情,还是段鸿宇竟然也成了通敌嫌犯这件事。 当段鸿宇被关押入狱的消息传到后宫中的齐贵妃耳边时,她惊得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她忍不住感到一阵由衷的庆幸,觉得幸好她还没有因为姚开川在信中的请求,就帮姚开川在陆启峻耳边说段鸿宇的好话。 齐贵妃完全不敢想,假如她在这之前真的帮忙说了段鸿宇的好话,那她如今在陆启峻心中的形象,会因此受到多少损害。 陆庆宇来齐贵妃的宫中,向来是长驱直入,没人敢拦他,今天也是依然如此。 而当他进入齐贵妃的宫里,看到齐贵妃正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书桌旁写字时,他便随口问了一句: “母妃,你这是在写什么呢?” 陆庆宇说话间,走到了书桌边,一屁股坐在了书桌旁的椅子上。 齐贵妃从桌上拿起她刚刚写好的信,她慢条斯理地把信折了起来: “没什么,母妃就是心血来潮,一时想练下字而已。对了,你这个时候不是该在上课吗?你怎么突然来母妃这里了?” 陆庆宇对齐贵妃这话没有半分怀疑,因为他刚才问那句,也并不是真心在意这个事情,只是要顺势打开自己接下来的话匣子而已。 他撇着嘴朝齐贵妃抱怨道:“陆锦林那个该死的渣滓,他刚才又在课上被先生给夸赞了!那瞎了眼的先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进了水,成天就只知道在课上夸陆锦林写文章写得好!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父皇治理天下,是靠那些百无用处的诗文呢!” 齐贵妃一看儿子这个反应,就知道他是在课堂里受了气。 齐贵妃也知道儿子向来不擅长诗文一道,而且也不感兴趣。 她如今已经对劝儿子学习诗文这件事,放下了执念。 不过,对于陆锦林受到先生赞扬这件事,她心中也同样感到不爽。 于是,她便顺着陆锦林的话,说道:“儿子,你说得对,你父皇治理天下,确实不靠诗文。而你要执掌这天下,也同样用不着靠学习这些诗文。陆锦林他无论在诗文上再努力,但在你父皇的心中,也终究比不上你的地位。” 陆庆宇双手环胸,恨恨地道:“等我以后登基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陆锦林这个讨厌鬼给杀了!” 齐贵妃:“儿子,现在这里就咱们娘俩,所以你才能说这话。但在你父皇面前,你可千万不能明显表现出你对陆锦林的憎恨态度!” 陆庆宇一脸烦躁:“我父皇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陆锦林关系不和!” “他知道是知道,但你和陆锦林再怎么样,也还是兄弟关系。他身为你们两个的父亲,虽然比较偏疼你,但他肯定还是希望看到你们兄弟和睦相处的模样!” “知道了,反正我也是要等到登基以后,才能杀了陆锦林。父皇到那时,就算想要反对,也根本拿我没办法!” 齐贵妃听到陆庆宇这话,没再劝说什么。 因为她这辈子最期盼看到的,就是她儿子登基为皇的那一天。 她每当想象到这个画面时,心中都会感到无比的激动和骄傲。 而在陆庆宇与齐贵妃交谈之时,陆清荣刚好回到府中。 他让安千把徐建刚交给同行跟着来的刑部官员,处理好徐建刚的相关事情后,他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不过,当他刚躺倒在床上,正打算睡个回笼觉时,903系统突然在他脑中出声道: 【宿主,我觉得,要不我还是把这世界出了bug的消息,上报给时空局那边知道吧!】 【我感觉以时空局的能力,祂们肯定能查出这个世界的问题出在哪里!】 陆清荣:“但你要是上报了,不会被时空局处罚吗?毕竟,你把这事都压了那么长时间,而且查了这么久也都没查出原因来!” 【不会的,我之前不想上报,主要还是怕自己会被时空局的其他同行系统笑话】 【时空局还没有过因为找不出bug这种事而处罚系统的先例】 听到系统这话,陆清荣这才放下了心来: “行吧,那咱还是干脆让时空局介入调查好了,这样也省得咱们继续折腾。”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新,撒花 第37章 比时空局的调查结果更早来到的, 是徐建刚和他妻女被无罪释放出来的消息。 段鸿宇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对徐建刚的诬陷成功,兴奋到直接昏了头,以为自己真是可以全身而退。 办案的官员在他府邸的卧室密柜里, 竟然搜出了一封他原本计划要寄给北桀二公主的亲笔回信。 于是, 刑部和兵部就直接以这封信作为突入口,对段鸿宇展开严厉审讯。 段鸿宇如果是什么硬骨头,那他也就做不出勾结外敌的事情来了。 而在撬开段鸿宇的嘴后, 徐建刚很快也便洗清了自己的冤屈。 不过,他虽然大罪没有, 但他最开始隐瞒朝廷, 选择直接去质问段鸿宇的行为,还是有些不妥之处。 所以,陆启峻就直接罚了他一年的俸禄, 让他以此为戒。 徐建刚对于这个惩罚, 简直就是欣然接受,半点都没有不满的念头。 他原本都以为自己和媳妇、女儿要到黄泉才能相见了。 现在突然之间,他们全家都平安地逃出了生天,他对这世间一切都不由生出了感激之情。 而他心中最感谢的,还当属是陆清荣这个当初在朝堂上唯一帮他出声说话的人。 所以, 他在离开京城, 重返边关之前, 还特意低调地约了陆清荣见面,让陆清荣日后如果有哪里用得着他帮忙的地方, 就尽管跟他开口, 他只要能帮的,他就一定倾尽全力。 陆清荣对于徐建刚这承诺,也并没有太上心。 他原先选择帮徐建刚, 又不是冲着徐建刚的回报而来。 他只是因为见不得徐建刚这样保家卫国的英雄被奸人给害得含冤而死罢了。 在送走徐建刚以后,陆清荣就又回归到了他之前那悠闲但快乐的国子监生活。 这天,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从食堂用过午膳以后,就打算回号舍去休憩一会。 不过,当他们经过国子监的蹴鞠球场时,听到里面传来热烈的吵闹声,陆清荣下意识便顺着声音望向了球场那边的方向。 不过,他刚转过头,一颗皮球突然“嗖”一下子从球场里直接飞出了木栏,随后“咚”的一声,准准地砸在了陆清荣的头上。 陆清荣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都砸得懵了一下。 而球场里踢飞球的那个国子监学生,在看到皮球砸中的人,竟然是陆清荣后,脸上神色也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虽然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后,国子监的大部分学生们,都已经看出陆清荣的性格其实还算是挺好相处的那类人。 可无论陆清荣再怎么好相处,他终究也是当朝正一品亲王,等闲人根本招惹不得。 蹴鞠队的队长夏高志看到队友吓得神色慌张的模样,他想了想,便朝把球踢飞的伍洪岩说道: “你在这等着,我出去外面和荣王道声歉,顺便再跟他把咱们的皮球拿回来。” 夏高志说罢,也没去看伍洪岩的反应,直接就从蹴鞠场里跑到了外面。 对于夏高志这个蹴鞠队队长,陆清荣当然也认识。 蹴鞠在大靖朝各个阶层都很受喜爱,而且民间各地甚至还有专门的蹴鞠社团和蹴鞠比赛。 所以,即使在本该“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国子监里,蹴鞠也依然颇受欢迎。 不过,和外面不同,国子监里真正会下场踢球的人,到底还是少数。 陆清荣以前在宫里时,也跟着蹴鞠师傅学过一阵子。 他抬脚颠了几下刚才砸中他头的那颗皮球。 当晒得皮肤棕黑的夏高志跑到他面前时,他收起皮球,冷着脸望向夏高志,说道: “夏队长,我知道你们再过阵子,就要参加京师学院蹴鞠赛,所以最近训练很辛苦,但这也不是你们能用球踢人的理由啊!” 看到陆清荣这个生气的态度,夏高志心中瞬间暗暗叫苦。 然而,正当他着急地打算跟陆清荣开口道歉时,陆清荣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看到陆清荣这个反应,夏高志一下子有点懵。 刚才努力配合绷住脸的包达,在陆清荣破功后,也立刻跟着就笑了起来。 宁诗君见状,一脸无奈,她望向夏高志,解释说道: “夏师兄,你不用理会他们这两个幼稚鬼,王爷就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夏高志此刻脸上也扬起了爽朗的笑:“没事,我还巴不得王爷能和我开玩笑呢!他要是连开玩笑的力气都没了,我这才要感觉害怕呢!” 陆清荣听到夏高志这话,直接就笑着吐槽道:“夏师兄,你这话说得也太吓人了吧!你们踢的是皮球,又不是铁球!” 夏高志闻言,笑了笑,但还是朝陆清荣道了个歉,说他们刚才不小心把球踢得太高了,以至于皮球都飞到场外来。 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其实都知道这把球给踢飞的人并非夏高志,而是场内的另一名蹴鞠队队员,但陆清荣也没说什么,直接笑着接受了夏高志这个道歉,将事情给翻篇了过去。 陆清荣:“夏队长,你们介意外人观看你们的训练吗?” “当然不介意,我们还巴不得有人来看呢!” 夏高志笑着将陆清荣他们给请到了场内,甚至还考虑到日头晒的缘故,很贴心地给他们找了块阴凉的地方。 天赋有时就像黑夜中高悬天际的明月一样耀眼。 即使只是日常训练,夏高志在场上的身影,也依然是最引人注意的那一个。 他身形虽然高大,但脚法却极其灵敏,而且踢进红色球网里的每个球,角度都很是刁钻,力度却又极强。 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都觉得光是观看夏高志的训练,就已经让他们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在经过这一次的接触过后,陆清荣他们后面每到午休时,更是时不时就会跑到球场旁,特意去观看夏高志他们球队的训练。 久而久之,陆清荣他们和球队里除夏高志外的其他人,就也都熟络了起来,大家互相结交成了朋友。 所以,在京师学院蹴鞠赛开赛的头一天,陆清荣和包达他们更是特意和国子监请了假,专程跑到举办比赛的球场给夏高志他们加油鼓气。 可当他们抵达球场时,他们就尴尬又意外地发现,对面球场竟然满满当当地坐满了对方学院的学生。 至于国子监这边的球迷场地,却是只有陆清荣、宁诗君、包达以及何昼他们四人。 包达看着这鲜明至极的人数差距,忍不住嘟囔道: “这不过是学院赛的头一场比赛,他们明仁书院是不是搞得有点过于夸张了啊?” 宁诗君:“学院赛是单局淘汰制,而场外的加油助威,其实对场上球员的精气神有很大影响!” 陆清荣:“还好咱们四人今天请假出来了,不然等夏师兄他们待会上场时,看到他们连一个助威的人都没有,不知道心里得有多难受呢!” 何昼拧着眉头:“现在多了咱们四个人,其实也并没有太大影响的样子。” “奇怪,夏师兄他怎么提前跑出场了?”宁诗君突然出声道。 而她的这声提醒,也瞬间让陆清荣和包达他们注意到了正朝他们这边跑过来的夏高志。 夏高志急匆匆地跑到了陆清荣他们的面前。 他铁青着脸,连一句寒暄的话都没说,就直接望向陆清荣,问道: “王爷,你能不能帮我们个大忙?我们有个队员今天突然没法来参加比赛,我们现在还差一个人,你能不能帮忙顶上这个人的位置?” 大靖朝的蹴鞠每队是七人,而国子监的蹴鞠队一直以来也是只有七人,连个替补都根本不存在。 陆清荣:“我是很想帮你们,可我之前都没参加过任何比赛,你们确定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夏高志咬牙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能上场比赛,至于输赢,那是等上场以后才有资格去考虑的事情!” 陆清荣这段时间也亲眼目睹了夏高志和蹴鞠队里的其他队员训练有多刻苦。 他听到夏高志这么说后,便立刻站起了身。 看着陆清荣跟随夏高志离开的背影,宁诗君、包达与何昼一时间简直都有点看懵了。 他们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发展。 何昼这时,真的忍不住也感慨道:“还好咱们四人今天来了,不然夏师兄他们甚至是连上场比赛的资格都失去了!” 包达一脸抓狂地双手抱头:“可王爷他也就是有点基础而已,根本连比赛都没参加过一场!夏师兄他们就算再努力,不也是照样得六个人踢七个人!这样怎么能踢得赢啊?” 宁诗君此刻心中也很为夏高志和陆清荣他们感到担忧,但听到包达丧气的话后,她还是立刻反驳说道: “无论踢不踢得赢,至少也得拼尽全力,这样才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 作者有话说: 更新,明天见 第38章 在裁判一声吹哨下, 这场国子监与明仁学院的比赛,迅速拉开了帷幕。 即使连宁诗君这个向来注重形象的人,都在努力大声喊着为国子监这边的球队加油。 但三个人的加油声, 无论如何, 终究都不可能顶得过对面整个学院的呐喊声。 所以,宁诗君和包达、何昼三人的声音,直接就被对面学院的声音给覆盖了过去。 可场下是如此形势, 场上的情况却是截然相反。 夏高志显然对他们球队如今的劣势很是了解。 所以,他一开场, 不仅不是忙着防守, 反而是带着队员突然发起了一波超快速猛攻。 而他的这个踢法,也确实是超出了对面球队原本的预期。 所以,当夏高志在开场的第三分钟, “砰”的一脚将球大力抽射进球门时, 明仁学院的球员甚至都被惊得当场愣住,没能从夏高志这一波如闪电般的快攻中迅速反应过来。 陆清荣看到夏高志的计划顺利执行,他在场上激动得一蹦老高,伸手就和跑过来的夏高志兴奋地击了个掌。 坐在看台上的宁诗君、包达与何昼,对于夏高志这么快就拿下一分的这个事情, 也同样激动到欢呼雀跃。 但很快, 明仁学院就迅速展开了反攻。 而且, 因为他们全队都是训练有素的球员,队员之间配合也非常默契, 所以他们在国子监这边的球网前制造了一次又一次颇具威胁的进攻。 在大靖朝, 每一场蹴鞠比赛的总时长,都是定为五十分钟。 尽管陆清荣和守门员等人都用尽全力进行了阻拦,但在比赛来到第二十四分钟, 也就是距离中场还只差一分钟时,国子监这边的球门还是被明仁学院给攻破了。 看到双方比分拉平,明仁学院这边的看台上自然是瞬间一片震天的兴奋尖叫声和加油声。 而宁诗君、包达与何昼虽然对明仁学院的这个进球感到很是惋惜,但却也没有停下自己为国子监这边球员助威的呐喊声。 他们想让夏高志、陆清荣等人知道,看台上依然有人看到了他们刚才在球场上的拼搏努力。 在上半场的比赛里,为了防守住明仁学院如潮水般接涌而至的进攻,大家完全是拼尽了全力。 即使是头一次参加正式比赛的陆清荣,都因为太过拼命,而在场上重重摔了好几次。 夏高志对于自家球门被攻破这件事,心中早有预期。 他在比赛之前,也早就和队员们沟通过这件事,给大家提前打了预防针。 所以,在看到明仁学院将比分追平以后,无论是是夏高志,还是陆清荣等其他人,场上的大家都并没有因此而急躁起来。 大家按照夏高志在赛前的要求,在拿到球以后,都竭尽全力将球传到进攻力最强的夏高志那边。 而夏高志他们的这个战术,自然也被明仁学院给看破。 因此,在陆清荣接到球以后,立刻就有两个明仁学院的球员想要对他进行包抄,把球从他脚下抢过来。 陆清荣此刻已经是跑得气喘吁吁,他知道以他的脚法,绝对是没法在两个专业球员的脚下护住球。 他飞快地环视了一眼周围,当察觉到夏高志正在从斜前方那边朝自己跑过来时,他也没时间多想,只能尽力将球踢向夏高志那边。 可当他把球踢出去时,他瞬间就在心中暗道了一声糟糕。 陆清荣感觉自己这一球踢得太软了,速度太慢了,很可能会被正要包抄他的那两个球员追上。 可转瞬间,看到夏高志像是猎豹一样爆发速度,猛地朝球冲刺过去的模样,陆清荣心中突然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陆清荣心中有很强烈的预感,夏高志可以接到他踢呲了的这球。 事实上,夏高志不仅如陆清荣所预料的那样接到了球,他甚至在接住球后,直接就对着球来了一记长距离抽射。 皮球像是挟带着雷霆之势的炮弹一般,瞬间轰进了明仁学院的红色球网。 明仁学院的守门员还没反应过来时,球就已经顺着球网咕噜滚落在了地上。 夏高志这一脚极具暴力美学的凌空抽射,极大地震撼到了全场观众。 在球落地的那一刻,场内先是突然静谧了一瞬,但下一秒直接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夏高志的这一球,把明仁学院看台上的学生们都征服了。 宁诗君、包达与何昼他们三人,在国子监这边的看台上,也是激动到把手都拍得红通通。 宁诗君以前对蹴鞠其实并没有说很痴迷,可刚才在看到夏高志的那一球后,她却骤然间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热爱上蹴鞠这项运动。 场上比分变成了二比一。 尽管明仁学院的球员在夏高志进球以后,就一直努力试着想要把比分给重新追平,但坐在看台上的宁诗君,此刻心中却不再像是刚才那般担忧。 夏高志的那一球,让宁诗君心中突然有了获胜的底气。 她甚至感觉,就算明仁学院的球员再把比分扳平,夏高志也依然能再进一球。 不过,现实却是出乎了宁诗君的意料。 因为接下来再进一球的,依然还是夏高志。 在比赛进入尾声的最后四分钟,夏高志抓住机会,连过三人,最终一脚破门,彻底给比赛画上了胜利的句号。 当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时,即使是落败的明仁学院,其看台上的学生也依然忍不住为这场精彩的比赛献上了掌声。 明仁学院的球员们,虽然对于自己球队被淘汰这件事,不免感到失落和难过。 可对于夏高志在这场比赛里的表现,他们也由衷地感到心服口服。 双方球员在按照礼节互相握过手后,明仁学院的球员很快就都兴奋地围在了夏高志的身边,跟他讨论起他刚才进的那三颗球。 陆清荣虽然今天是头一回参加比赛,可看着明仁学院那些球员在输球以后,却依然兴奋和夏高志谈论球技的纯粹模样,他脸上也忍不住被感染上了笑意。 这个时候,宁诗君、包达与何昼他们三人,也从看台上下来,跑到了陆清荣的身边。 夏高志看到他们三人过来,他直接就扬声朝众人表示,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去聚餐吃饭。 明仁学院的球员看得出夏高志他们这是要吃庆功饭,便客气地拒绝了夏高志的邀请。 而在夏高志和陆清荣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酒楼的包间以后,当饭菜上齐,夏高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起身,朝陆清荣敬了一杯酒。 夏高志:“王爷,今天谢谢你能帮忙上场参加比赛,不然我们现在根本不可能坐在这里进行庆祝!” 陆清荣听到他又朝自己道谢,便也笑着拿起酒杯,朝夏高志碰了下杯。 因为比赛的胜利,酒桌上的气氛一直很好,大家一直说说笑笑。 但在酒过三巡以后,包达突然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 “对了,伍洪岩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参加比赛啊?他是突然生什么病了吗?” 包达这个问题一出,无论是夏高志,还是球队里的其余球员,大家脸上的笑瞬间都淡了几分。 陆清荣他们四人立刻就敏锐地感受到包间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宁诗君询问的目光望向陆清荣,陆清荣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刚才一过去,就立刻被夏高志抓着叮嘱战术,压根没心思去打听为什么夏高志他们会突然缺人。 包达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头,不好意思地朝夏高志等人笑了笑: “对不住啊,我好像是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你们就把我刚才的话当放屁吧!” 夏高志闻言,直接叹了口气:“没事,就算你不提这事,我待会其实也是得和王爷聊起这事来!” 听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自己的事,陆清荣瞬间一脸疑惑。 夏高志看向陆清荣,他神情有点尴尬和紧张地朝陆清荣开口问道: “王爷,接下来的其他比赛,能不能麻烦你再继续帮我们撑下场?” 陆清荣本以为自己就是今天临时救下急而已,他压根没料到,这竟然还会有后续。 他一脸疑惑地看向夏高志,问道:“夏师兄,伍洪岩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夏高志:“……他生病了,之后应该没办法再上场比赛。” “够了,队长,你为什么还要相信伍洪岩那家伙的狗屁借口?!” “就是,他昨天下午人还好好的,结果今天就突然病得起不来床,这么扯的事情,谁会相信啊?” “他前阵子其实告诉过我,说他爹不想他参加学院赛的比赛,怕他和去年一样,在比赛里把自己的腿给踢伤了,然后又得在家里躺上两个月的时间休养。他爹觉得这样的事情,很耽误他在国子监里的学习!” “难怪他这阵子会在训练时,经常魂不守舍,可他为什么就不能早点跟咱们说他不能参加比赛的事呢?” “你们还不了解他的性格啊?他肯定就是怕咱们骂他背信弃义,所以就一直在当缩头乌龟!” “可恶,他要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真是要狠狠揍他一顿!” 显然,蹴鞠队的队员们,都对伍洪岩的突然缺赛很是愤怒。 所以,在夏高志说出伍洪岩让家里管家送过来的请假理由后,大家都忍不住当场发泄出了自己心中对伍洪岩的不满。 夏高志看到队友们愤慨的反应后,他烦躁地抬手抹了把脸,他抬眸望向陆清荣,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 “王爷,依我对伍洪岩的了解,事情大概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你没办法帮忙的话,那也没……” “没事,我可以帮忙!” 陆清荣笑着打断了夏高志的话。 他看着夏高志望过来的惊喜眼神,轻松地耸了耸肩: “今天的比赛这么开心,我为什么要拒绝再继续参加比赛呢?而且,人各有志,如果伍洪岩自己也不想再踢球了,那就算把他绑到了球场上,他也根本没办法把心思放在比赛上。” 夏高志以及另外几名队员,原本神情看起来还有点愁眉难展,但在听到陆清荣的这番话后,大家脸上瞬间都绽放出了激动欣喜的笑容。 他们球队最害怕的,其实还是没法上场比赛这件事。 他们去年之所以止步到第四强,当时就是因为伍洪岩的腿在比赛中受了伤,而他们又没法在国子监的学生中找到替补,最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继续比赛的资格。 所以,当他们刚才得知伍洪岩因“病”而突然没法来参加比赛时,他们是真的都已经彻底绝望了,以为辛苦准备了这么久,最终却要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夏高志最终想到了说要来替他们加油助威的陆清荣。 虽然陆清荣的球技根本没法和伍洪岩相比,可在球队的其他人看来,陆清荣对球队的重要性,就算是十个伍洪岩叠加起来,都根本没办法与之相比。 而在陆清荣看来,学院赛的比赛,那当然是毋庸置疑比无聊的朝会重要得多了。 所以,当比赛日和朝会日撞在一起时,陆清荣直接就让安千去帮他请了个事假。 陆启峻虽然早就知道陆清荣最近在帮人比赛的事情,但当看到陆清荣为了比赛而放朝会鸽子时,他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无奈。 可当朝会结束以后,陆启峻想到自己也很久没去看过一场蹴鞠赛的事情,他心中不由就也跟着有些意动了。 如果是还没登基为帝的时候,即使心中再期盼,陆启峻只要一想到他父皇不喜蹴鞠的事情,他就也会默默压下心中的真实情绪。 但如今,想到自己都已经成为了九五至尊,陆启峻直接决定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办事。 不过,当他正打算出宫时,想到正在学堂里上课的陆庆宇和陆锦林,他便让人去把他们两个也喊过来。 陆启峻想让两个儿子和自己一起出宫去透透气。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新,祝宝子们周末快乐 第39章 对于陆启峻突然喊他们出宫去看蹴鞠赛这件事, 无论是受宠的陆庆宇,还是仅占了嫡长子优势的陆锦林,俩人都感到很是意外和费解。 这皇宫之中, 除了陆启峻身边的太监总管田江外, 也就只有齐贵妃同样知道陆启峻喜爱蹴鞠的事情。 陆启峻年轻时曾经很喜欢过一位蹴鞠球员,所以在那位球员举办退役赛时,他偷偷带着齐贵妃去现场看了那位球员的最后一场球赛。 不过, 后来因为陆启峻没再提起过蹴鞠的事情,齐贵妃就也以为陆启峻对蹴鞠的喜好是变淡了。 这些年来, 齐贵妃都不曾和儿子陆庆宇提起过这事。 而因为陆启峻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 陆庆宇虽然心中对看球赛的事感到疑惑,可也不曾找到机会开口询问。 所以,当陆庆宇坐在看台上, 发现陆清荣这个小叔竟然也在场下参加比赛时, 陆庆宇心中顿时冒出了一个猜测。 陆庆宇怀疑,他父皇之所以突然过来这闹哄哄的地方,可能就是冲着收拾陆清荣来的。 此刻场上的比分是二比一,国子监处于领先的位置。 陆庆宇一眼就能看到陆清荣跑到气喘吁吁的模样。 陆庆宇不用想都知道,在他们来之前, 陆清荣肯定已经上场了好一段时间。 可今天是朝会的日子, 身为当朝亲王的陆清荣, 本不该有时间来参加这场比赛才对。 想到陆清荣为了蹴鞠这种无关紧要的小把戏,却缺席了朝会这么重要的事情, 陆清荣心中就忍不住猜测, 他父皇应该是很恼火陆清荣这般玩物丧志的表现。 于是,注意到他父皇坐在看台上,不发一言望着底下的模样后, 陆庆宇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后,他当场就开口朝陆启峻说道: “父皇,这八皇叔也真是有够荒……” “好!” 陆启峻突然很是兴奋地叫了一声,双手同时还大力地鼓起了掌来。 而除了他表现得如此激动外,事实上,此刻全场观众也都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呼喊声。 夏高志踢出的那一脚倒挂金钩神仙球,实在是过于震撼人心,以至于看台上的所有球迷都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陆庆宇刚才一心只想着给陆清荣找事,压根没有注意到球场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即使错过了夏高志那个精彩进球,但在看到他父皇罕见的激动反应后,陆庆宇心中顿时也意识到,他刚才的猜测简直是大错特错。 而陆启峻这时也终于想起了陆庆宇刚才要和他说话的事情,他转过头望向陆庆宇,说道: “怎么了,庆宇,你刚才是要和我说什么?” 陆庆宇急忙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父皇,我就是没想到,这蹴鞠比赛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来观看。” 陆锦林刚才就坐在陆庆宇的旁边,她其实听到了陆庆宇说的话。 眼下看到陆庆宇口不对心遮掩的表现,她神色未变,只是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她并不打算戳穿陆庆宇的谎言。 她年幼时也曾在她父皇面前抱怨过,说陆庆宇欺负她的事情。 可陆庆宇不过是掉了几滴眼泪,她父皇立刻就转过来指责她,说她这个当大哥的不懂得谦让弟弟。 陆锦林今天心里唯一感到惊讶的,就是她父皇竟然也会喜欢蹴鞠这种竞技运动。 比赛最终以三比一的分数画上了句号。 陆启峻在裁判吹响结束的哨声时,他就带着陆庆宇和陆锦林悄悄起身离开了球场。 看台上鱼龙混杂,陆启峻并不打算让自己莅临观赛的消息传得满天飞。 不过,他在临离开时,却将田江这个太监总管给留了下来。 陆清荣看到田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惊了一下,以为陆启峻真那么小气,因为他旷了朝会的事情,就特意派田江过来找他麻烦。 可当他听到田江竟然是遵从陆启峻的旨意,来给大家颁发赏赐时,他瞬间更是震惊又疑惑,想不明白陆启峻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田江看到陆清荣他们一行人惊大过喜的反应,忍不住在心中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他不是从小就跟在陆启峻身边,他确实也不会想到,陆启峻竟然还会喜欢蹴鞠这样“粗鲁”的平□□动。 田江按照陆启峻的旨意,给比赛双方的队员都颁发了赏赐,但在提及夏高志时,他还特意给夏高志传达了几句陆启峻对夏高志球技的赞美。 而对于陆启峻给夏高志特殊待遇这件事,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很是理所应当。 毕竟,在刚才这场球赛中,夏高志的表现毋庸置疑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陆清荣每次在看到夏高志进球时,都会由衷地被夏高志身上那种多到快溢出来的蓬勃生命力给折服。 当这一届的学院赛决赛落幕时,国子监拿到了历史上第一个冠军奖杯。 而在决赛这一天,国子监也终于给所有的学生都放了一天假,组织大家一起到看台上给夏高志和陆清荣他们七人加油助威。 在拿到冠军的那一刻,无论是夏高志,还是帮忙来撑场的陆清荣,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灿烂耀眼的笑容 。 但转天,当看到夏高志鼻青脸肿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陆清荣直接都惊得傻眼了。 陆清荣他们四人今天是被夏高志给约出来的,夏高志之前说等学院赛结束以后,要请他们吃顿饭,感谢他们在学院赛期间给予的帮助。 刚才在夏高志来之前,包达坐在包间里,还一脸兴致勃勃地和陆清荣他们聊着夏高志昨天在决赛上的精彩表现。 大家怎么都没想到,不过就是一个晚上没见,夏高志竟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看到夏高志落座以后,陆清荣就忍不住开口关心问道: “夏师兄,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啊?谁把你打得这么严重啊?” 包达:“该不会是之前哪个输了比赛的球员,因为在球场上踢不过夏师兄你,所以就在场下埋伏了夏师兄你吧?” 听到包达这个猜测,夏高志直接就笑了起来,但很快,因为笑容扯到伤处的缘故,他又疼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夏高志:“你们都别瞎想了,这是我爹打的,不过,我不怪他,因为我知道他其实已经偷偷对我手软了。” 听到夏高志这话,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瞬间更是一脸错愕。 陆清荣忍不住吐槽说道:“夏师兄,你该不会是被你爹给打坏脑袋了吧?” 夏高志听到陆清荣这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爹倒是没打我脑袋,但他们也确实认为我是脑子有毛病!” 夏高志这个回答,听得陆清荣他们越发一头雾水。 夏高志:“我决定从国子监退学了,我打算接受奋勇球社的邀请,去他们那当职业球员。” 夏高志这短短的一句话,直接震惊到包间内突然鸦雀无声。 包达:“……难怪他们会说你脑子有问题,你爹娘没有把你的腿打断,确实已经是对你心慈手软了。” 夏高志听到包达这句吐槽,情不自禁又笑了起来。 陆清荣看到他爽朗的笑容后,直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夏师兄,我真的敬你是条汉子!你身上的勇气,已经是远胜过这世间大多数人了!” 夏高志笑了笑:“王爷,我可没你说得这么厉害!我就是觉得,人活在世上,不过短短几十年,如果一直都干着自己不想做的事情,那实在是太痛苦了!” “而且,我知道我自己也不是考科举的那块料。我每次坐在国子监的课堂里时,都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囚笼里的鸟一样。” “所以,与其最后还要让我爹帮我汲汲营营跑个小官当,那我还不如真的就把这蹴鞠踢出个名堂来!” “这样的话,我至少还能够确保自己这辈子是真的问心无愧!” “可是,如果你以后真的去当了职业球员,那你过去在国子监读书的那几年,不就是白白浪费了吗?” 听到何昼这声询问,夏高志目光朝他望了过去,看到何昼脸上的神情是真的带着疑惑和不解,夏高志朝他淡笑着回道: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所谓被浪费的时间。我如果没有在国子监读书,那我不会因为先生们的教导,明白礼义廉耻真正的内涵是什么。我如果不是因为在国子监组建了蹴鞠队,那我就没办法参加学院赛,还因为拿到冠军而被奋勇球社这样的京师顶级球社看上眼。” “而且,正是因为经过了国子监这几年的学习时光,我才更加明白,自己心中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再者说了,我在国子监里认识了你们这些好朋友,这同样也是一件让我非常感到高兴和珍惜的事情!” 夏高志的这番解释,让何昼陷入了沉思。 陆清荣看得出,夏高志做出退学国子监、成为职业球员这番决定,是真的经过了长时间的深思熟虑,而并非冲动之举。 他拿起酒杯,敬了夏高志一杯酒。 在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陆清荣望向夏高志,开口说道: “夏师兄,我相信你在新的人生道路上,绝对能走得比在国子监更加顺利!” 陆清荣一直认为,一个人如果想要走得更远,那他必须找到一双合脚的鞋。 如果勉强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那即使心中想要走得再快,结果也是事倍功半,甚至很可能徒劳无功。 宁诗君此刻也已经从夏高志刚才的消息冲击中缓了过来。 在听到陆清荣的话后,她紧接着也朝夏高志说道: “夏师兄,如果你之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只要我们这些朋友能帮得上忙,你就尽管来找我们吧!” 向来很喜欢插科打诨的包达,这会儿脸上的神色也难得地多出了几分认真。 他望向夏高志道:“夏师兄,宁世子说得对,你如果有事就跟我们吱声,我们肯定帮忙帮到底!” 看着陆清荣他们四人望着自己的温和目光,夏高志心中不禁感到一阵难以言表的激动。 他在来酒楼之前,其实也想过陆清荣和宁诗君他们对这件事的反应,会不会和他爹娘一样强烈反对。 毕竟,他这样离经叛道的行为,确实像是只有疯子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可此刻,夏高志已经明白,他原先心中所有的顾虑和担忧,原来都是杞人忧天。 夏高志很庆幸,他能在国子监里认识了陆清荣他们这些朋友。 夏高志笑着望向陆清荣和宁诗君他们四人,开口说道: “两周后的周六,也就是这个月的二十六号,是我在奋勇球社第一次上场试赛的日子。你们要不要到现场来观赛,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免费的亲友门票!” “夏师兄,我们又不是傻子,这免费的便宜,我们怎么可能不占呢?”陆清荣笑着打趣道。 包达:“你放心,我们到时候肯定还和之前一样给你努力大声助威!” 夏高志闻言,脸上笑意愈浓。 而在一周以后,忙于训练的他,也确实是托球社里的后勤人员,帮忙给陆清荣他们四人送来了前排的观赛门票。 不过,等到夏高志这天上场比赛时,陆清荣他们却在赛场的看台上,发现了一个让他们预想不到的人。 陆清荣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他,是宁诗君先看到了他的身影,然后提醒了陆清荣,陆清荣这才看到了“体弱多病”的伍洪岩。 陆清荣自打之前学院赛开赛后,他就没再看到过伍洪岩的身影。 如今突然在看台上撞见了伍洪岩这个人,他的心情不由感到有些五味杂陈。 陆清荣之前在得知伍洪岩临时缺赛的消息时,对他这个人的观感简直就是差到了极点。 可如今看着伍洪岩坐在看台上,神情极其专注地看着台上比赛的模样,陆清荣心中又骤然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难受,甚至有点像是烦闷。 伍洪岩虽然人已经不在蹴鞠队,但他显然还一直关注着夏高志这个队长的情况。 不然的话,伍洪岩也不至于会在今天出现在看台上。 他显然就是冲着支持夏高志在球社的首秀而来。 包达与何昼在看到伍洪岩的身影后,脸上神情也瞬间跟着多了几分复杂。 不过,在比赛结束以后,当陆清荣他们找到夏高志,向首秀就进了两颗球的夏高志表示祝贺时,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伍洪岩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 接档预收《社恐雄虫他在恋综爆红》安夏刚因为殴打雌虫而被连续三天挂在星网热搜上,转瞬间就收到虫族主脑的通知,说他被选为了虫族首档恋综的雄虫嘉宾。对于虫族主脑这个安排,社恐的安夏直接傻眼了。但比安夏更崩溃的,还当属是怒火未消的虫族网友们。对于这档恋综,全虫族早已万众期待。在已公布的嘉宾名单上,既有身份尊贵的皇室亲王、世家贵族,又有备受敬仰的帝国战神斯亚明上将……而安夏在星网上流传最广的照片,是他低着头走进警局,垂落的长发挡住他大半张脸,看起来像阴郁的鬼魂一样。愤怒的虫族们在星网上发起联名抵制,转瞬间就收集了数百万签名。然而,网友的抵制却根本没能改变主脑的决定。眼见抵制无用,崩溃的网友们只好祈祷:“希望直播时尽量少给安夏镜头,最好是半个镜头都别给他,真的完全不想看到他那个鬼样子!”社恐的安夏看到这条评论,心动到忍不住回道:“接好运!!”节目刚开拍时,一众嘉宾们更是耻于和安夏为伍。然而,当节目组让雄虫嘉宾为雌虫们做一顿饭时,和兵荒马乱的其他雄虫不同,前世因独居而点满中餐技能的安夏,仅用一道麻婆豆腐,就让全虫族都见识到了中餐的魅力。嘉宾们吃到停不下筷的行为,远比他们的语言更加诚实!馋得直咽口水的虫族观众:虽然安夏长得丑了些,但他做的饭菜,似乎真的很好吃啊!!在网友们看来,成天戴着个大号渔夫帽挡脸的安夏,绝对是节目嘉宾中颜值最垫底的那个。可当安夏如海妖般空灵绮丽的真实容颜无意间被暴露在镜头中时,无数虫族瞬间看傻了眼。雌虫们狂热到在星网上发起千万联名请愿,要求虫族主脑必须重新开启报名通道!而在安夏爆红全网后,他之前殴打雌虫的真实原因很快也被扒了出来。那个被打的贵族雌虫,其实是安夏的狂热追求者,安夏才是这个案件中的真正受害者。真相大白后,网友们都不禁心疼安夏因为是个没背景的孤儿,所以才会被权贵肆意编造负面舆论。可当星兽狂潮骤然出现在首都星上空,安夏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精神力却突然全面爆发,仅凭意志就操控住了全虫族的精神网。意志即命令,古往今来,只有雄皇及其血脉才对虫族的精神网拥有绝对操控权。可众所周知,当今雄皇的独子,当年因为诞生在战场上的缘故,而被星兽撕成了粉碎,最终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眼看着自己声望一天高过一天,甚至还很大可能要继任为新任虫皇,社恐的安夏忍不住无语望天,他当初接的好运去哪里了? 第40章 夏高志退学的事情, 当然在国子监内掀起了一波热议。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件事的热度又很快降了下来。 不过,休沐日过后的这天早上, 宁诗君一走进教室, 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包达过于安静了。 宁诗君以往进入教室时,总是能听到包达这个话痨和陆清荣他们嬉笑的声音。 可今天,宁诗君直到落座在陆清荣旁边的位置上, 都没看到趴在桌上的包达坐起身来。 宁诗君望向陆清荣,小声询问道:“包达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吗?” 陆清荣此刻手里正翻着一册话本, 听到宁诗君询问后,他直接朝宁诗君道: “不用管他,他纯属活该!” 宁诗君看到陆清荣这个反应, 她轻挑了下眉头: “你们吵架了?” “哼, 谁要跟他这怂包吵架啊?吵赢了都没劲!” “砰”的一声,原本趴在桌上的包达,这时站起身狠狠砸了下桌子: “陆清荣,你说够了没有?” “不够!”陆清荣也站了起来,他转头望向包达, “你不仅是怂包, 你还只会窝里横!” “没错, 我就是只会窝里横的怂包!你这下满意了吧?” 包达说完以后,直接踢开椅子, 转身就怒匆匆地朝教室门口走去。 何昼看到他这反应, 顿时就叹了一口气: “王爷,你明知道他心里很难受了,你怎么就还非得惹他呢?” 陆清荣:“他难受, 那还有人比他更难受呢!” 何昼:“算了,我还是不劝你们了,你们压根都不可能听得进我的劝!我去看看他跑去哪里了!” 何昼说罢,就也朝已经跑出教室的包达追了过去。 陆清荣与包达的争吵,大大出乎了宁诗君的预料。 她没想到,她只是随口问一句,竟然会让陆清荣和包达闹得这么不欢而散。 而且,从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刚才的对话来看,显然他们早在她来之前,就已经起过了争执。 如果是之前,宁诗君看到这个局势,她很大可能就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 但在经过和陆清荣他们这几个月的相处后,宁诗君已经没办法再袖手旁观。 于是,她便直接朝陆清荣开口道:“你和包达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吵得这么凶?” 见陆清荣突然面露迟疑,宁诗君想了想,又道:“要是不方便说的话,那不用告诉我也可以。” 陆清荣:“没事,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这事,还不如现在就说给你听呢!” 听到陆清荣这话,宁诗君瞬间心中更加疑惑。 陆清荣望向宁诗君,说道:“包达两年前和一个女孩两情相悦,可又不敢到那女孩的家中提亲。所以,那女孩在及笄以后,很快就被家中安排了婚事。但谁也没想到,那女孩的未婚夫,前几天却突然病死了,而且男方那边现在还以婚约已经定下为由,要求那个女孩必须嫁过去守活寡。” 陆清荣说到这,忍不住烦躁地拧起了眉头: “包达这个家伙,这两年心里其实一直还想着那个女孩。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得知男方那边要求女孩嫁过去守活寡的消息后,憋火到连话都不想说!” 物伤其类,人同此心。 宁诗君听到“守活寡”这三个字时,心中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怒火不断往上翻涌起来。 她忍不住开口朝陆清荣问道:“包达他既然还对那个女子心存爱意,那为何还要眼睁睁看着那女子遭受此等荒唐可笑的祸殃呢?他难道是介意那个女子之前有过婚约的事情吗?” 陆清荣闻言,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这个原因,包达他并不在意这件事,只是,如果包达选择了那个女子,那他母亲很大可能会对包达失望透顶。” 陆清荣看着面露不解的宁诗君,解释道: “这女子的父亲,当年曾经悔了和包达他娘订下的婚约,害得包达他娘当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了京城里的笑料!虽然包达他娘后来也因此和包大人结成了良缘,可这些年来,他们两家的关系简直是紧张到水火不相容!” 陆清荣自己说着说着,都感觉包达和那女孩竟有点古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味道。 而宁诗君听完陆清荣的述说后,瞬间也明白了为何包达会纠结烦躁成那样。 她和母亲的关系一直以来也很是要好,所以她刚才试想了一下,假如她爱上了仇人家的儿子,那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和她娘开口提这件事。 或者说,以她的情况,无论她喜欢上谁,她其实也都没法和她母亲张口。 想到陆清荣刚才对包达的态度,宁诗君转而便开口朝陆清荣劝道: “包达如今突然之间要在亲情和爱情中间做抉择,他也不容易,咱们还是多体谅他一些吧。” 陆清荣:“我知道他难,但我是希望他能试着去和他娘沟通一下,不要连事情都不敢让他娘知道,就已经觉得他娘绝对不可能答应!” 陆清荣看向宁诗君,说道:“两年前,那个女孩订婚的消息传到包达耳边后,包达当时就直接大病了一场。他既然真的那么在意那个女孩,那为什么就不敢把事情和他娘摊开来讲呢?” 宁诗君:“我往日里听他提及他娘时,感觉他娘的性格也属于是偏强势的那一类。他应该是凭借他对他娘的了解,觉得他娘不可能松口答应这件事!” 陆清荣知道宁诗君确实是说中了事实,他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 而当包达被何昼拉着重新回到教室时,刚才和宁诗君沟通过后,脑子跟着冷静了一些的陆清荣,也别扭地跟包达道了一声歉,说自己不该那样骂包达。 包达知道陆清荣也是替自己的事着急。 所以,在陆清荣道歉以后,他没有半点犹豫,就也点头原谅了陆清荣。 宁诗君与何昼看到他们两个这么快就又重归于好,俩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对于陆清荣和包达和好的事情,宁诗君不感到意外。 可当她在国子监门外看到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时,宁诗君的眼神不由停顿了一下。 陆清荣走在宁诗君身边,看到她一直朝那个面容白皙的男子望去,就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在看清那男子的容颜时,陆清荣的第一观感先是熟悉和似曾相识。 但很快,在看到那“男子”的忐忑眼神后,陆清荣脑中瞬间想到了这“男子”的身份。 这面容清秀的“男子”,正是当年与包达暗中结缘的韩乐湘。 陆清荣立刻扭头跟宁诗君说了一声韩乐湘的身份。 而宁诗君在得知韩乐湘的身份后,当即就猜到,韩乐湘应该是冲着包达而来,所以特意等在国子监门口,就为了什么时候能偶遇到包达。 宁诗君望向陆清荣,“我们过去和她聊聊吧?” 陆清荣:“嗯,她看起来像是瞒着家人偷跑出来的样子。” 陆清荣和宁诗君的突然靠近,起初确实是惊到了孤身一人的韩乐湘,但当韩乐湘认出曾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陆清荣以后,韩乐湘紧绷的神情不由就放松了下来。 在得知韩乐湘之所以找来国子监,是因为想跟包达见个面后,陆清荣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而在听到他那个想法后,韩乐湘蹙眉思索了一下后,也赞同地轻点了下头。 于是,陆清荣在走进国子监后,当他在号舍外的院子里找到包达时,他对包达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包达,我刚才收到消息,说韩乐湘在家中悬梁自尽了。” 骤然听到陆清荣这句话,包达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他双眼怔怔地不断流下眼泪。 陆清荣:“别哭了,她这样一死,也算是有了个解脱,至少下半辈子不用再守活寡!你以后也……” 陆清荣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包达直接整个人朝后倒去,陆清荣瞬间急忙伸手接住了他滑落的身体! 号舍内,当包达从昏迷中醒来时,他目光也是直直地望着床板,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包达,我之前没有问过你,但现在我想问你,你还愿不愿意娶我为妻?” 突然久违地听到韩乐湘说话的声音,包达急忙骨碌着从床上爬起了身来。 当看到韩乐湘坐在桌边的模样,包达先是怔楞了一下,随后,他急忙点头如捣蒜,说话声音激动到带上了浓厚哭腔: “我愿意!我愿意!乐湘,是我对不起你,我太懦弱了,我根本就不配你喜欢!” “如果有来生的话,我绝对不会再怯懦地当缩头乌龟!我一定要娶你为妻!” “来生?”韩乐湘本来还在为自己主动开口求嫁而暗暗感到羞耻,可当她听到包达的话后,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笨蛋包达,你难不成还真以为我是鬼啊?” 韩乐湘这番回答,听得包达楞了一下,“难道不是吗?我听说有些人在死了以后,魂魄还会回到她生前最舍不得的人身边。” 韩乐湘走到包达面前,她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包达的额头,“疼不疼?” “不疼!” 包达说话时,脸上绽放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这是他自打得知韩乐湘被要求嫁过去守活寡的事情后,这段时日里露出的唯一开心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40-46 第41章 正如包达所预期的那样, 他娘在得知包达与韩乐湘两情相悦的事情后,对包达发了好大一通火。 在包达他娘看来,她这辈子都不想和当年背弃婚约的韩家人有任何联系。 但随即, 在得知之前和韩乐湘订下婚约的男方那边, 竟然想让韩乐湘守活寡的事后,包达他娘又忍不住心软了下来。 而在单独和韩乐湘见过面以后,确认韩乐湘并非像她爹那样背信弃义的小人, 包达他娘在经过一夜的深思后,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包达去向韩家提亲的想法。 于是, 在中秋花灯夜, 宁诗君再次看到了重新抖擞起精神来的包达。 包达的身边,还站着依然女扮男装的韩乐湘。 在大靖朝,每到中秋花灯夜, 很多女子都会女扮男装, 和订婚对象出来游玩 所以,韩乐湘这会儿的神情,已经不像宁诗君上次看到时那么紧绷,反而是透着几分放松的从容。 陆清荣和宁诗君其实是在半道上偶遇到了出来约会的包达和韩乐湘。 所以,陆清荣和宁诗君在笑着调侃了几句包达后, 就又和包达、韩乐湘这对小情侣分开了。 陆清荣看着包达和韩乐湘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 忍不住笑着朝宁诗君感慨道: “还是这样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画面看着让人舒心!” 宁诗君想到包达之前那般颓丧的模样, 也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正当她打算开口说话时, 一道脆生生的小孩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哥哥, 姐姐这么漂亮,你给姐姐买束花吧!” 宁诗君和陆清荣顺着说话声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的小女孩, 小孩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花束的木篮子。 中秋花灯夜这样浪漫的夜晚,自然充斥着不少商机。 陆清荣和宁诗君刚才也都注意到了在人流间穿行的这些卖花童,不过,俩人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卖花童给找上来。 而宁诗君在看到小女孩“误会”自己是姐姐以后,心中更是惊得直接漏跳了一拍。 她强装做淡定模样,笑着朝小女孩道:“抱歉,哥哥之间不太适合互相送花。” 何昼刚才去排队买饮子,一回来,听到宁诗君这话后,他以为宁诗君和陆清荣是碰到了小女孩强行推销。 看到小女孩稚嫩的面容,他便开口说道: “没事,我正好想买些花带回去送给我娘,你这篮子花全都卖给我吧。” 小女孩本来还正在为宁诗君的答复感到疑惑,听到何昼这话后,她顿时也没心思去细想宁诗君的话,转而就将注意力放到了何昼那边。 陆清荣看到宁诗君微微舒了一口气的模样,心中突然感到有点后悔和自责,觉得自己不该在今晚将宁诗君给约出来。 而何昼在一时兴起买下整个篮子的花后,没过一会儿,就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了懊恼。 因为他手中提着整个篮子,所以一路上就不断有人误以为他也是卖花的人,过来找他问价买花。 中秋花灯夜,街上处处都是人头涌动的模样,忙着“卖花”的何昼,很快就被人群挤得和陆清荣、宁诗君他们分了开来。 宁诗君因为刚才小女孩的话,所以走路时,不由有点魂不守舍。 陆清荣眼角余光注意到她快撞上一个从斜前方走来的人,急忙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这边的位置拉了一下。 宁诗君原本正在走神,但当意识到有人和她发生肢体接触,她迅速“啪”一声拍开了陆清荣握着她的手。 但她一抬头,看到陆清荣望着她的错愕眼神后,她心中又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应激了。 宁诗君忍不住用力地抿了抿唇瓣: “抱歉,我刚才以为是不认识的人。” “没什么,有防备心是好事。”陆清荣笑得若无其事地说道,“往年每到花灯夜时,确实也是各种宵小作案的高峰期。” 看到陆清荣似乎没有多想,宁诗君心中再次紧绷的那根弦,这才又微松了下来。 陆清荣:“这边人太多了,我估计等到待会放烟花时,人会更多,我们要不去找个地势高些,但没那么多人的地方吧?” 听到陆清荣这个提议,宁诗君轻轻点了下头。 不过,显然和陆清荣一样聪明的人有很多,所以他和宁诗君找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直到他们走得离主街道远了一些,他们这才终于找到了一处人不是那么多的小山坡。 而在他们站到小山坡以后,没过一会儿,顺天府的人很快就准时在天边燃放起了烟花。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漫天烟火盛放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惊艳,天幕下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人们的惊叹声。 陆清荣看到一处烟花绽放得格外绮丽,他想让宁诗君快看向那边位置,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宁诗君被绚烂烟火照亮着的柔美侧脸。 看着仿佛站在光里的宁诗君,陆清荣一瞬间,突然感觉周遭的喧闹声,仿佛都在离他远去。 他只听到了心脏在他胸腔里不断砰砰狂跳的声音。 陆清荣不知道他看了宁诗君多久。 直到宁诗君转过头来和他说话时,他才感觉眼睛像是被火燎着了一般,急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宁诗君刚才一直在望着烟花,并没有察觉到陆清荣的视线。 可原本是专门过来找他们的何昼,却无意间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何昼站在不远处,他目光极其惊愕地看着正在和宁诗君说话的陆清荣。 何昼虽然没谈过恋爱,可他看得出陆清荣刚才那眼神里都藏着些什么。 此刻,即使是烟花炸开的轰鸣声,也都比不过何昼心中的惊涛骇浪声大。 何昼之前从来没有想过,陆清荣竟然还有断袖之癖! 而且,陆清荣他喜欢的人,甚至还是他们共同的好友宁诗君。 在得出这一结论以后,何昼如今再回想陆清荣过去和宁诗君相处的点点滴滴,更是越发觉得陆清荣可疑至极。 他之前就觉得陆清荣有时候对宁诗君过于照顾了,而陆清荣对他和包达的态度,可远没有他对宁诗君的那般细致。 他当初还想着,陆清荣应该是看宁诗君比较斯文俊秀,所以才会对宁诗君如此照料。 可如今,在发现陆清荣对宁诗君的感情后,何昼瞬间就觉得这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 想到宁诗君现在可能还没发现陆清荣对他的感情,何昼更是觉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无比的煎熬。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给宁诗君知道。 可他又害怕,如果把事情捅到了宁诗君的面前,那宁诗君还能不能再继续和陆清荣当朋友。 何昼因为这事,烦恼了好几天。 他甚至都没法将这个惊天大秘密告诉给如今正甜蜜恋爱的包达知道。 他害怕包达会一时头脑发热,喊着说要支持陆清荣追求真爱。 他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都感觉自己会被他们两个给逼疯掉。 最终,何昼还是决定将陆清荣单独约出来,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而陆清荣其实这几天也早已察觉到何昼不对劲的情况,但他以为何昼又是因为家里的那些糟心事。 所以,当他听到何昼抛出他是断袖之癖,并且喜欢宁诗君的事情时,陆清荣一下子也被何昼的话给震惊到哑口无声。 “王爷,你不用想着跟我掩饰,我只相信我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陆清荣:“……” 陆清荣自打那一晚的花灯夜之后,其实也意识到了他心中似乎是对宁诗君产生了好感。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望着宁诗君的那一幕,竟然会被何昼给撞见。 而且,何昼因为不知晓宁诗君女扮男装的事情,所以还把他误以为了断袖。 看到陆清荣沉默,何昼忍不住就出声劝陆清荣道: “王爷,我不是故意想要对你泼冷水,但我是真的不看好你对宁诗君的这段感情。宁诗君他是平西王府的独子,整个平西王府都在等着他及冠后继承王位!他是一定要替平西王府开枝散叶,将王位给延续下去的!”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了解你的性格,你是绝对无法容忍有第三者出现的感情!” “趁宁诗君他现在也还没察觉到你对他的感情,你不如就还是把自己的情感都藏回到心底最深处。这样的话,你说不定还能和宁诗君当上一辈子的好友,一直陪在他身边!” 陆清荣看着何昼真心替他担忧的模样,他苦笑了一声,神情认真地望向何昼,说道: “我其实本来也没打算让宁诗君知道我的感情,我知道我和她永远都不可能,她身上有她要背负的家族责任!” 听到陆清荣这句答复,何昼瞬间心头松了一大口气。 他抬手安慰地拍了拍陆清荣的肩头,“终究是命运弄人,如果宁诗君是女子的话,你们俩的婚事只会被人称作是天作之合!” 陆清荣:“……喝酒吧,别说话了。” 陆清荣拿起酒壶,往何昼的酒杯里添满了酒。 何昼看到他这举动,心中只觉得陆清荣这是想借酒消愁,便也陪着陆清荣喝了好几杯。 陆清荣也不敢在外面真的喝醉,他怕自己在这个时候酒后失言,无意间说出了宁诗君的秘密。 所以,在喝了几杯压下心中烦闷后,陆清荣便朝何昼提出了告别的意思。 何昼感觉陆清荣应该是想自己单独一个人待会。 他忍不住在心中又为陆清荣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安利我新改的预收《被读心后暴君替我宫斗争宠》祁文绮一朝穿越,发现自己穿成了古代后宫中的一个小宫女,脑中同时出现一道机械音:【您好,恭喜您成功激活宫斗系统】祁文绮简直被自己的倒霉给气笑了。让她这清澈女大去宫斗,那和叫她去送死有什么区别?!宫斗如果真那么简单,原身又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后宫中?这皇宫完全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一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哪来的资本和人斗啊?更何况,当今新皇还是出了名的凶狠暴戾,喜怒无常之人!祁文绮看着系统里显示的任务列表,只觉得自己这个小宫女可以闭眼躺平,安心当她的浣衣局宫女了。【请宿主完成“艳压后宫”任务,奖励百毒不侵体质!!】【请宿主成为“后宫公敌”,奖励风调雨顺特殊BUFF!】【请宿主解锁“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成就,奖励顶级亩产五千斤红薯种苗!】……当听到新皇连日来不断处死宫女的消息时,祁文绮甚至暗暗感到庆幸,觉得还好自己就是个无人问津的小透明。可转头,她就被人故意安排到了暴君的跟前伺候。祁文绮想到暴君的嗜血残酷,瞬间真是感觉自己可以洗干净脖子等死了。可谁成想,不过是当值的第一天,她竟然像是坐直升飞机一样,直接就从一个小宫女被提拔到了贵妃的位置!消息迅速在整个后宫内传开,原本对贵妃之位虎视眈眈的那几位娘娘,瞬间都将突然杀出来的祁文绮视为了眼中钉。而祁文绮看着系统弹出来的任务完成提醒,整个人都傻眼了。【恭喜宿主成为“后宫公敌”,已下发风调雨顺特殊BUFF!】祁文绮震惊!祁文绮不明白!论容貌,她虽然算是小有姿色,可也不至于美到让暴君一见钟情啊!为什么这暴君突然就像是被她下了降头一样呢?对于祁文绮的盛宠不断,后宫之中,不少人简直是恨得咬牙切齿,都盼着能早日看到祁文绮凄惨失宠的那一天。可现实却是,对所有人都不假颜色的当今圣上,偏偏就是独宠祁文绮,甚至还让祁文绮坐上了空悬多年的后位。而祁文绮看着自己系统包裹里,那一眼都望不过来的任务奖励物品,只感觉一头雾水。原来宫斗还能这么简单的吗?而皇帝听到她这心声后,无语到忍不住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都已经是当皇后的人了,你可长点心眼吧!”阎靖戈觉得,若不是有他暗中帮着祁文绮拦下那些阴险暗算,祁文绮坟头的草指不定都长得比人还高了!【引用出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第42章 陆清荣将他与宁诗君的事情, 压到了心底的深处。 何昼偷偷观察了他一段时间,见他和宁诗君相处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就逐渐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何昼心想, 他们还是这样做朋友好,免得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天又到了陆清荣该上朝会的日子。 陆清荣往常一上朝, 不超过一刻钟,就会自动进入打瞌睡的状态。 但今天, 因为朝臣们聊的话题是有关韩羽锋这位大将军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 陆清荣不由便听得很是认真。 毕竟,真要说起来,韩羽峰可才是这书中世界的龙傲天男主。 听着朝臣们认真仔细地筹划着下个月七号韩羽峰进城时的事宜, 陆清荣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现在筹划那么多, 到头来不还是白忙一场】 陆清荣今天的异常清醒,自然早就被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以及其他朝臣暗中看在眼里。 眼下突然听到陆清荣这句心声,众人心中更是瞬间咯噔了一下。 陆启峻眼眸中更是瞬间闪过一抹寒意。 虽说韩羽峰近些年战功赫赫,可陆启峻心中对此却是忧喜参半。 他父皇先前还在世时,他曾经与那韩羽峰打过几次交道, 看得出韩羽峰这人的性子很是桀骜不逊, 颇有几分傲气。 陆启峻在心中暗想, 希望韩羽峰最好头脑清醒些,摆得正自己的位置。 否则的话, 他也不介意因为提前下手, 而背上一个“卸磨杀驴”的骂名。 【你说说,这韩羽峰到底是幸运星,还是扫把星啊?】 【京师百年来最严重的一场地震, 死伤人数加起来甚至超过十万人,这种事偏偏就发生在他率军进城的当天】 【而他手下又正好兵强马壮,救灾需要的人力和物力,他全都能够满足!】 【难怪他会在指挥完这场救灾以后,直接在民间威望倍增,连我那大哥都再也不敢强行收回他手中的兵权!】 不是兵变,而是地震,甚至还是死伤人数超过十万的特大地震?! 无论是陆启峻,还是文武百官,众人此刻心中瞬间都悬起了一块巨石。 在巨大的天灾面前,人类所有的算计和顾虑,都将会化成一场空。 这一刹那,殿堂内所有的人,心中都不禁对陆清荣产生了一份浓厚的感激之情。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假如他们没有在这时提前预知到下个月那场地震,那当时间来到下个月的七号时,他们与身边的亲友,都是否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尽管朝会还在按照既定的流程走着,大臣们嘴上也还在说着迎接韩羽峰班师回朝的事务,可所有人的心思,不禁都飞到了即将发生的那场大地震上面。 既然能够提前预知到这场即将发生的大地震,甚至连时间都已经得知,那朝廷自然是要竭尽全力减轻这场大地震带来的伤害。 朝会结束后,陆启峻直接喊话留住了几位阁老。 朝臣们看到他这反应,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也顿时安定了一些。 大家都相信,既然地震的消息已经提前得知,那以陆启峻和几位阁老的才智,他们肯定能够想出一个可行的救灾方案。 而在散朝时,因为陆启峻之前的命令,所以朝臣们即使心中对陆清荣充满了感激,也不敢贸然就去接触陆清荣,只能暗暗在心中对陆清荣感激了一番。 大家都觉得,陆清荣今天的这番心声,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救命之恩。 想到陆清荣如今似乎什么都不缺的样子,不少大臣便找到了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那边,让许敬民记得在国子监里多多照顾陆清荣,好确保陆清荣在国子监的生活诸事顺心。 许敬民虽然对于这么多人突然一窝蜂来找自己这件事感到有点麻烦,可想到他们也是出于对陆清荣的感激,便还是耐心地一一应答了下来。 而在朝会过后的第三天,钦天监监正便突然进宫面圣,宣称说推演到京师会在下个月七号发生特大地震的信息。 这个消息很快就从宫中流传了出来。 陆清荣听到这个消息时,人在国子监,是包达这个包打听从外面听到了风言风语,特意跑过来告知了他们这事。 地震本就是大家最为害怕的天灾之一,再加上钦天监这次竟然还给出了如此确切的时间点,这自然就让大家都对这个预言感到半信半疑。 即使是宁诗君,这时也都忍不住参与进了包达与何昼的交谈。 但唯有陆清荣,他除了在刚才听到包达消息的那一刻时,脸上露出了点讶异之外,就再没有对这事表现出多大的震惊。 陆清荣如今心中已经确定,正如时空局回馈来的调查结果那样,当他站在朝会的殿堂内时,殿中的人的确能听到他流泄出的部分心声。 事实上,早在从903系统那得知这个bug时,903系统曾经按照时空局的意思询问过他,是否要处理掉这个bug。 但陆清荣他在深思过后,选择了拒绝。 陆清荣觉得,这个bug对他而言,其实是利大于弊的存在。 而且,想到在原来剧情线中,宁诗君和陆锦林这位“大皇子”因为女扮男装事件败露而身死的情况后,陆清荣更是觉得自己应该要保留住这个bug才对。 地震的消息越传越广,朝野间都变得人心惶惶,不少人都纷纷主动查询和打听起应对地震的自救措施。 等到时间进入10月,当朝廷宣布说,让京师百姓在6号-8号那三天彻底停工、停产、停课时,京师大多数百姓不仅没有抵抗,反而是都感觉心头松了一口气。 虽然人能预知地震这件事,听起来颇为神异,可大家也没法和老天赌这个可能性。 如果京师真的在7号那天发生特大地震,而他们却又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那他们很可能会在睡梦中就直接失去了最宝贵的生命。 于是,当时间才来到5号这天,京师各处的街道和巷弄上,就已经开始出现不少把家中物件搬到室外的情况。 一些人甚至都直接把屋里的床榻给搬了出来。 如果是之前,朝廷肯定是不允许这种有损市容的情况发生,但如今,朝廷各处部门的官吏,却是巴不得大家都这样做。 而在六号晚上,京师上下大多数人,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 大家都睁大着眼睛,就等着明天七号的到来。 眼看着太阳都已经开始慢慢升起,而地震却还没来到,一些人便忍不住开始嘀咕了起来,怀疑这钦天监会不会是搞出了什么乌龙事件。 可突然间,无论是皇宫之中,还是市井巷弄,所有人都突然听到地底下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还没等众人从这声巨响的惊吓中缓过来时,突然间,大家脚下的土地仿佛像是瞬间变成了汹涌起伏的海浪,许多人被晃得连站都站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许许多多矗立在大地上的房屋,也瞬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拧弯,甚至是沉落进裂开的地缝之中。 转瞬间的功夫,各种轰鸣声、破碎声、哭叫声,交杂着响彻整个京师。 这一场恐怖至极的地震,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但还没等百姓从惊慌中平复下来时,禁卫军救灾的身影就火速出现在了街头。 因为朝廷对这事早有准备,所以尽管众人也都被这场地震的可怕程度给吓到,但大家还是按照事先做好的救灾方案,开始对各处展开救援行动。 陆清荣作为荣王府的主人,他此刻也在清点和盘查王府的情况。 得知王府里虽然有两个人摔伤了腿脚,但并没有人伤及性命后,他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虽然没人伤及性命,但王府里还是塌了几座房屋。 可这几座房屋的损失,比起人命而言,实在是不足挂齿。 陆清荣很清楚,眼下这最大的一波地震虽然已经过去,但接下来救灾要处理的事情,却也是麻烦得很。 虽然朝廷肯定已经做了相应的救灾准备,可陆清荣也明白,光是靠朝廷的人手,绝对还是不足以将救灾的事做得面面俱到。 于是,陆清荣就将王府中的人也都散了出去,让大家四处去帮忙参与救灾的事情。 而王府里的大家,也都对陆清荣这个安排毫无异议,因为就连陆清荣他自己,也在帮着百姓们一起救灾。 宁诗君那边,她在确定平西王府的人都安全无虞后,她想着陆清荣那边就他一个人,也没有亲人能够帮忙照拂,她便找到了荣王府这边,想看看陆清荣是否平安无事。 不过,荣王府这时只留了一个守府的老嬷嬷,宁诗君在从老嬷嬷那得知陆清荣跑去帮忙救灾的事情后,就循着老嬷嬷的指导,直接找了过去。 等到她终于看到陆清荣时,她甚至一时间都没能认出陆清荣的模样来。 因为陆清荣此刻简直可以用“灰头土脸”这四个字来形容,根本看不出半点天潢贵胄的模样来。 而在从陆清荣那得知,他们之所以努力在这边挖掘,是因为有个小女孩被坍塌的屋墙给压在下面后,宁诗君就也跟着参与了进去。 在持续挖掘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后,小女孩终于被众人给挖了出来,可却已经没了呼吸。 宁诗君和陆清荣看着那抱着小女孩尸体,不断嚎哭的母亲,俩人眼眶瞬间也都忍不住湿润了。 可他们都努力眨掉了眼角的湿润,转头就继续扎进下一场挖掘中。 陆清荣和宁诗君都觉得他们此刻没有悲伤的时间。 如果他们能够动作更快一点,那说不定就能多救出一个被压在废墟之下的求生者。 这一天,直到入夜,陆清荣和宁诗君都一直在参与救灾的工作。 而在他们救人的时候,其实时不时就会来一波小余震。 陆清荣和宁诗君一开始还会被突然出现的余震吓一跳,可在经过一天的惊吓后,他们如今却已经是变得非常淡定冷静。 但就在陆清荣和宁诗君他们打算再继续挖掘时,突然又来了一波强度颇大的余震。 宁诗君被旁边突然坍塌的院墙砸中脑袋,身体缓缓滑落至地上时,她惊惧地努力睁大发沉的双眼。 不能睡! 不能被发现! 宁诗君的眼皮不断发沉,她缓缓阖上了双眸。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宁诗君想到自己身上那个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她心中的惊惧完全转变为了铺天盖地的绝望。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本文逐渐进入收尾阶段啦~杂粮作者安利预收《社恐雄虫但在恋综爆红》 安时夏刚因为殴打雌虫而被连续三天挂在星网热搜上,转瞬间就收到虫族主脑的通知,说他被选为了虫族首档恋综的雄虫嘉宾。对于虫族主脑这个安排,社恐的安时夏直接傻眼了。但比安时夏更崩溃的,还当属是怒火未消的虫族网友们。对于这档恋综,全虫族早已万众期待。在已公布的嘉宾名单上,既有身份尊贵的皇室亲王、世家贵族,又有备受敬仰的帝国战神斯亚明上将……而安时夏在星网上流传最广的照片,是他低着头走进警局,垂落的长发挡住他大半张脸,看起来像阴郁的鬼魂一样。愤怒的虫族们在星网上发起联名抵制,转瞬间就收集了数百万签名。然而,网友的抵制却根本没能改变虫族主脑的决定。眼见抵制无用,崩溃的网友们只好祈祷:“希望直播时尽量少给安时夏镜头,最好是半个镜头都别给他,真的完全不想看到他那个丑八怪!”社恐的安时夏看到这条评论,心动到忍不住回道:“接好运!!”节目刚开拍时,一众嘉宾们更是耻于和安时夏为伍。然而,当节目组让雄虫嘉宾为雌虫们做一顿饭时,和兵荒马乱的其他雄虫不同,前世因独居而点满中餐技能的安时夏,仅用一道中餐里最为普通的番茄炒蛋,就让全虫族都见识到了中餐的魅力。嘉宾们吃到停不下筷的行为,远比他们的语言更加诚实!馋得直咽口水的虫族观众:虽然安时夏长得丑了些,但他做的饭菜,似乎真的很好吃啊!!在网友们看来,成天戴着个大号渔夫帽挡脸的安时夏,绝对是节目嘉宾中颜值最垫底的那个。可当安时夏他如海妖般空灵绮丽的真实容颜无意间被暴露在镜头中时,无数虫族瞬间看傻了眼。雌虫们狂热到在星网上发起千万联名请愿,要求虫族主脑必须重新开启报名通道!而在安时夏爆红全网后,他之前殴打雌虫的真实原因很快也被扒了出来。那个被打的贵族雌虫,其实是安时夏的狂热追求者,安时夏才是这个案件中的真正受害者。真相大白后,网友们都不禁心疼安时夏因为是个没背景的孤儿,所以才会被权贵肆意编造负面舆论。然而,当星兽狂潮骤然出现在首都星上空,安时夏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精神力却突然全面爆发,仅凭意志就操控住了全虫族的精神网,击退了星兽狂潮。意志即命令,古往今来,只有雄皇及其血脉才对虫族的精神网拥有绝对操控权。可众所周知,当今雄皇的独子,当年因为诞生在战场上的缘故,而被星兽撕成了粉碎,最终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眼看着自己声望一天高过一天,甚至还很大可能要继任为新任虫皇,社恐的安时夏忍不住无奈望天,他当初接的好运去哪里了? 第43章 在苏醒的那一刻, 宁诗君瞬间惊恐地睁开了双眼。 她顾不得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是立刻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服装。 当看到自己身上的服装已经被人换过后,宁诗君瞬间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头脑突然一片空白, 仿佛像是从万里高空上的白云突然“啪”一声坠落在了地上。 她这些年来, 最害怕的那个噩梦,如今真的变成了现实。 她女扮男装的秘密,被外人给发现了。 宁诗君努力告诉自己, 要冷静,一定不能慌到像无头苍蝇那样。 她迅速抬头观察了一下房间里的情况。 见屋内装饰奢华, 显然并非普通府邸, 她脑中神经更是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这时候,原本微阖着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宁诗君瞬间眼神凌厉地转头望向房门方向。 当看到来人竟然是她之前来荣王府找陆清荣时, 碰到的那个守府老嬷嬷, 宁诗君神情怔楞了一下。 老嬷嬷看到宁诗君已经醒来,脸上瞬间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宁世子,你可算是醒来了,可惜王爷刚出去送大夫,他待会回来, 要是看到你醒了, 肯定会很高兴!” 确认自己是身处荣王府以后, 宁诗君心中的忐忑与惶恐,不由消散了一点。 但她还是有些紧张地忍不住开口问道:“嬷嬷, 你知道我这身上的衣服, 是谁帮我换的吗?” 老嬷嬷听到宁诗君这话,她笑着朝宁诗君眨了眨眼,“宁世子, 你放心,是我帮你换的,没有其他人看见!” 宁诗君听到老嬷嬷这话,她先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但转瞬间,她又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荣王府那么多人手,如果陆清荣想叫人帮她换衣服的话,那他难道不该是叫些年轻的婢女或者是些有力气的壮嬷嬷吗? 望着眼前这明显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宁诗君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她试探着朝老嬷嬷开口问道:“嬷嬷,是王爷他特意叫你帮我换衣服的吗?” 老嬷嬷笑着点了点头,“宁世子,你放心吧,我们王爷他是好孩子,他不会随便把别人的秘密往外说出去的!” 宁诗君:“……” 宁诗君此刻心中情绪简直是说不上来的复杂。 一方面,她很庆幸发现她这个秘密的人,是陆清荣这个靠得住的好友。 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感到有些尴尬。 她之前根本没有发现,陆清荣竟然早就知道她这个秘密。 而就在宁诗君还没整理好心中的情绪时,陆清荣又从外面大跨步地走了进来。 当看到宁诗君苏醒过来的模样时,陆清荣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目光在与宁诗君的双眼对视上时,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尴尬的神情。 老嬷嬷看到他们俩人互相对视的模样后,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悄悄走了出去。 而在注意到她的离开以后,宁诗君出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陆清荣:“……” 宁诗君:“看你这表情,显然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 陆清荣闻言,轻点了下头,“抱歉。” 听到陆清荣竟然朝自己道歉,宁诗君先是讶异地睁大了双眼,随后,她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是不是傻啊?明明是该我向你道谢才对,你怎么反过来跟我道歉了?” 宁诗君无法否认,当她看到陆清荣的身影出现时,她忐忑不安的心情,突然间就感到安心了许多。 而陆清荣在看到宁诗君的笑容后,他脸上不禁也出现了一抹笑意。 他其实刚才一进屋,就立刻看出了宁诗君的眼神中充满着紧张与忐忑。 对于宁诗君这样紧绷的状态,陆清荣心中其实感到很心疼。 因为他很清楚,这么大的一个事情,已经压在宁诗君心中很多年了。 陆清荣:“楚嬷嬷她是从小陪在我身边的奶嬷嬷,她是可靠之人,你不用担心她会把事情说漏嘴。” 听到陆清荣朝自己提起这回事,宁诗君轻轻点了点头。 她相信陆清荣,所以也愿意相信陆清荣信任的人。 不过,不知为何,宁诗君感觉自己在心安下来以后,面对陆清荣,反而隐隐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她心中暗想,或许是因为她和陆清荣如今都清楚地意识到了彼此的性别。 所以,她反倒是没法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将陆清荣视为知己好友。 宁诗君因为头伤和背伤,后面在家中歇息了三个星期。 等她回到国子监时,受损不严重的国子监已经开始恢复了正常的教学工作。 而隔了这么长时间没见陆清荣,再叠加上身上秘密被发现的事情,宁诗君再与陆清荣相处时,俩人之间的状态就隐隐有一种不对劲的拧巴感。 何昼虽然之前亲口听过陆清荣说他不会向宁诗君表露感情,可在察觉到陆清荣和宁诗君之间的相处状态远不如从前那般自然后,他直接在休沐日的时候,就找上了荣王府。 书房内,何昼神情认真地看向陆清荣: “你和宁诗君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你们两个人最近的相处好像发生了些变化,为什么感觉她好像对你突然变得不自在了起来?” 陆清荣之前让楚嬷嬷知道宁诗君的秘密,那是因为当时事态紧急,所以才没办法。 可眼下,虽然陆清荣与何昼的关系也很要好,他也相信何昼绝不会说出宁诗君的秘密,可出于对宁诗君的尊重,他也必须守口如瓶。 于是,陆清荣试图敷衍着转移话题:“我们两个能发生什么事情?你不要太疑神疑鬼了!” 何昼:“王爷,你知不知道你说谎时的样子,真的很明显就能让人看出你的心虚来。” 陆清荣:“……总之,事情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就放一百万个心,我绝对不会和她表白!” 何昼不解:“既然你没和他表白,那怎么宁诗君最近对你的态度突然变得有点奇怪,难道是他自己察觉到了你对他的感情,所以才对你产生了防备心理?” 何昼望向陆清荣,“要真是我想的那样,你不如就去和他把话说开,免得他一直提心吊胆?” 听到何昼竟然还想让自己去把事情跟宁诗君讲清楚,陆清荣一瞬间都想要怀疑何昼是不是在故意整他。 他很是无语地看向何昼,问道:“你之前不是还很害怕我和她表白吗?你现在推着我过去和她把话说清楚,那跟让我向她表白有什么两样?” 何昼:“那当然不一样啦!如果他已经察觉到了你对他的感情,那你们肯定是要把事情给彻底说开,不然以后还怎么继续做朋友?” 陆清荣:“……” 陆清荣:“祖宗,你可别再给我提建议了,我要真是照你说的那样,去找她把事情给说开了,那我俩才是真的连朋友都没法做成!” 陆清荣抬手搂住何昼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替我俩着想,但你真的可以不用再想了!我俩现在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她压根不知道我喜欢她的事情,我这辈子也不可能让她为这件事烦心,所以你就还是把你那颗心安回自己肚子里去吧!” 看到陆清荣如此信誓旦旦,何昼也开始半信半疑:“你们俩真的没有问题?” “没问题!” “那她怎么这阵子对你的态度,有点和之前不一样呢?好像是突然对你产生了距离感似的。” “她可能是被这次的大地震给吓到了吧。毕竟这么大的天灾,大家以前也从没有碰到过!” 陆清荣其实是随口胡诌,但何昼听了以后,回想起之前地震发生时的惊恐,也忍不住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这次的地震太吓人了,真是还好圣上听了钦天监监正的进谏,提前让大家进行了防备,不然这次地震肯定要比现在更加死伤惨重!” 陆清荣听到何昼这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只要能够减少百姓的伤亡,那功名落在谁的头上,他并不是很在乎。 不过,陆清荣能这样想,却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 韩羽峰原本对自己的班师回朝很是期待,他甚至做梦都梦到了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上,被万千民众敬仰着注视的画面。 可现实却是,当他率领大军回到京师后,他手底下的将士立刻就被拆分和组织进了各种不同的救灾队伍里。 而明明他和他的下属们都为救灾做了很多工作,可百姓们口头上第一个提及的,永远是感谢陆启峻这个远在皇宫里的皇帝。 韩羽峰对此不爽到了极点。 他觉得他辛苦了一番,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即使有百姓给他送来了所谓的热茶热饭,可他平日里吃的三餐,哪道菜不比这些穷人饭菜美味? 他至于稀罕那些连肉末都难以找到的清汤寡水吗? 韩羽峰感觉自打自己回到京城以后,简直就是事事不顺。 直到他听说了陆启峻打算立太子的消息后,韩羽峰这才感觉心中堵着的那口气,稍微顺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更新掉落安利接档预收《社恐雄虫但在恋综爆红》安时澈刚因为殴打雌虫而被连续三天挂在星网热搜上,转瞬间就收到虫族主脑的通知,说他被选为了虫族首档恋综的雄虫嘉宾。对于虫族主脑这个安排,社恐的安时澈直接傻眼了。但比安时澈更崩溃的,还当属是怒火未消的虫族网友们。对于这档恋综,全虫族早已万众期待。在已公布的嘉宾名单上,既有身份尊贵的皇室亲王、世家贵族,又有备受敬仰的帝国战神斯亚明上将……而安时澈在星网上流传最广的照片,是他低着头走进警局,垂落的长发挡住他大半张脸,看起来像阴郁的鬼魂一样。愤怒的虫族们在星网上发起联名抵制,转瞬间就收集了数百万签名。然而,网友的抵制却根本没能改变虫族主脑的决定。眼见抵制无用,崩溃的网友们只好祈祷:“希望直播时尽量少给安时澈镜头,最好是半个镜头都别给他,真的完全不想看到他那个丑八怪!”社恐的安时澈看到这条评论,心动到忍不住回道:“接好运!!”节目刚开拍时,一众嘉宾们更是耻于和安时澈为伍。然而,当节目组需要雄虫嘉宾们展露厨艺时,和兵荒马乱的其他雄虫不同,前世因独居而点满中餐技能的安时澈,仅用一道中餐里最为普通的番茄炒蛋,就让全虫族都见识到了中餐的魅力。嘉宾们吃到停不下筷的行为,远比他们的语言更加诚实!馋得直咽口水的虫族观众:虽然安时澈长得丑了些,但他做的饭菜,似乎真的很好吃啊!!在网友们看来,成天戴着个大号渔夫帽挡脸的安时澈,绝对是节目嘉宾中颜值最垫底的那个。可当安时澈他如雪妖般空灵绮丽的真实容颜无意间被暴露在镜头中时,无数虫族瞬间看傻了眼。雌虫们狂热到在星网上发起千万联名请愿,要求虫族主脑必须重新开启报名通道!而在安时澈爆红全网后,他之前殴打雌虫的真实原因很快也被扒了出来。那个被打的贵族雌虫,其实是安时澈的狂热追求者,安时澈才是这个案件中的真正受害者。真相大白后,网友们都不禁心疼安时澈因为是个没背景的孤儿,所以才会被权贵肆意编造负面舆论。然而,当星兽狂潮骤然出现在首都星上空,安时澈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精神力却突然全面爆发,仅凭意志就操控住了全虫族的精神网,击退了星兽狂潮。意志即命令,古往今来,只有雄皇及其血脉才对虫族的精神网拥有绝对操控权。可众所周知,当今雄皇的独子,当年因为诞生在战场上的缘故,而被星兽撕成了粉碎,最终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眼看着自己声望一天高过一天,甚至还很大可能要继任为新任虫皇,社恐的安时澈忍不住无奈望天,他当初接的好运去哪里了? 第44章 国子监并非真的是个与世隔绝的象牙塔, 相反,因为学生来源复杂的缘故,国子监里的消息常常都非常灵通。 陆清荣也正是从包达这个包打听的口中, 得知了陆启峻似乎想要立太子的消息。 虽然这件事比原本的故事线中来得还要更早, 可陆清荣也并不觉得很是意外。 毕竟,因为他的心声bug,这个世界现在的状况, 早已和原著中那个龙傲天男主的故事线大不相同。 这天朝会,陆清荣神色如常地站在大殿内。 而正如流言中所说的那样, 在早朝开始过后没多久, 很快就有大臣在早朝时抛出了立储的问题,并提议立陆庆宇这位齐贵妃之子为太子。 连陆清荣这个不怎么在朝堂上走动的人,都已经听说了陆启峻想立储君的消息。 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们, 自然更不可能不知道。 而对于立陆庆宇这件事, 大家也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毕竟,大家心中都很清楚,陆庆宇这位二皇子可以说是子凭母贵的代表人物。 自打齐贵妃当年在一场刺杀中救了当今圣上一命后,齐贵妃这些年来的恩宠,就始终都盛过如今后宫之中的那位桑皇后。 当初, 陆启峻即将登基之时, 甚至有传言, 说陆启峻有意图要改立齐贵妃为皇后。 虽然最后还是桑皇后坐稳了这一国之母的位置,可从这个传言的出现, 就足以能看出齐贵妃在当今圣上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如果当今圣上没有立二皇子陆庆宇为皇子, 那大家才会对这件事情感到震惊和疑惑。 而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对于朝臣提出立陆庆宇为太子这件事,心中也并没有什么被觊觎皇权的愤怒。 因为这事本就是经过了他的授意。 他在经过之前那场大地震后, 心中也不由生出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种感慨。 陆启峻想着,与其一直空着储君之位,那倒不如早点立下储君,将陆庆宇亲自带在身边培养。 这样的话,一旦他发生了什么意外,那朝政也不至于陷入一团混乱。 不过,在立陆庆宇这个二儿子为储君之前,陆启峻还想要看看陆清荣这位神明之子对这件事的态度。 而对于陆清荣和陆庆宇起过冲突这件事,陆启峻当然也没有忘记。 可他也相信,如果陆庆宇真的能在未来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那陆清荣也绝对不会昧着良心反对这件事。 陆启峻想让陆清荣来当这最后的审判官,所以,他今天甚至都没有让陆庆宇来参加朝会。 他想着,等到将陆庆宇立为储君之后,他到时再让陆庆宇亲自站在这殿堂内,自己亲耳去发现这个惊天秘密。 于是,陆启峻清了清嗓子,打算开口同意立陆庆宇为太子的提议。 然而,就在这时,他终于再次等到了陆清荣的心声: 【啧,我皇兄头上那顶黄澄澄的●●金冠,怎么越看越绿啊?】 绿冠?绿帽! 大靖律法明文规定,“娼妓之家,家长并亲属男子裹青绿头巾”。 这一刻,朝臣们瞬间都惊得“唰”一下抬头望向陆启峻头上戴着的那顶帝王金冠帽。 谁给当今圣上戴了绿帽? 齐贵妃?还是后宫之中其他嫔妃? 韩羽峰今天也来参加了朝会。 他在听到心声后,目光惊诧地看向陆清荣,然后就见到陆清荣正低着头,似乎正在看着地板发呆,根本没有注意到周边的动静。 韩羽峰作为从上一世现代社会穿过来的重生者,他当即就意识到他大概是偷听到了陆清荣的心声。 而从朝臣们刚才惊愕之下的反应来看,其他人显然是早已察觉到了这个情况。 韩羽峰虽然不知道陆清荣怎么会知晓陆启峻被人戴绿帽的事情,可一想到陆启峻堂堂九五至尊,竟然还驾驭不住自己后宫的女人,他心中简直是乐到快笑出声来。 韩羽峰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他在穿到古代后的生活实在是太顺了。 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武艺天赋很是厉害,他只需要轻松学习,就能够掌握高强的武艺。 在战场上,即使他身处再怎么危险的境地,也永远会有人挺身而出救下他。 他甚至还能时不时因为各种阴差阳错的事情,然后在战场上击杀掉敌方的重要将领。 现在,他全天底下最嫉妒和憎恶的男人,竟然还被人给戴了耻辱的绿帽。 韩羽峰不禁在心中怀疑,自己如此好运,该不会真的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吧? 【唉,看来我们老陆家的江山,注定●●拱手让人啊!】 【这韩羽锋大将军也真是命好,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江山改了姓,纯靠躺赢成为太上皇!】 陆清荣的心声,吻合了韩羽峰刚才在心中对自己的自夸。 而他对韩羽峰这番好运的感慨,直接让高坐在龙椅之上的陆启峻,怒到脸色铁青,额上青筋直跳。 他今天原本是要立陆庆宇为太子,结果陆清荣心中却觉得他是将陆家的江山拱手让人。 那不就是说,陆庆宇并非他的亲生血脉。 而且,韩羽峰他一个区区武将,靠躺赢成为了太上皇? 陆启峻虽然不晓得齐贵妃什么时候和韩羽峰产生过交际,可他很清楚,只要他想查,就一定能查出个蛛丝马迹来! 而韩羽峰在听到陆庆宇竟然是他的种后,他一瞬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如果这个秘密能够隐瞒到陆庆宇登基为皇,那他绝对会对这件事激动到欣喜若狂。 可偏偏,现在坐在皇位之上的,却是已经手握实权的陆启峻。 这一刻,韩羽峰再也没法想什么自己顺不顺的事情了。 他只感觉自己双腿发软,额上冷汗不断直冒。 而朝臣们,此刻也是一个个心中发虚,甚至怀疑自己在得知如今炸裂的惊天大秘密之后,今天是否还能平安回家。 他们甚至都毫不怀疑,此刻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当今圣上,心中是否有灭口的打算。 因为如果他们是陆启峻,他们在发生了如此丢人的事情后,也肯定会忍不住想将所有知情者的嘴巴都堵上! 有大臣忍不住担忧地暗暗想道,自己今晚睡觉时,是不是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轮流站岗? 这一瞬间,不少朝臣甚至都恨不得时光能倒流,那他们绝对会请假避开今天这个吓死人不偿命的朝会。 朝会最终还是平安地散场了。 陆启峻以陆庆宇还太过年幼为由,驳回了立陆庆宇为储君的提议。 当消息传到后宫之中时,齐贵妃和陆庆宇简直都傻住了。 他们母子俩原本都已经认为这储君之位是榜上钉钉的事情,却没想到,陆启峻竟然又突然改变了注意。 齐贵妃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强烈不安。 想到韩羽峰如今已经回京,她立刻写了一封信,想让心腹偷偷带出宫,交到韩羽峰的手中。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封信很快就落到了陆启峻的手中。 朝会过后的一个星期,陆清荣很快就听到了齐贵妃突发急病的消息。 随即,宫中又传出齐贵妃得的其实是天花,甚至还传染了二皇子陆庆宇。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齐贵妃和陆庆宇就都因为“天花”而不治身亡。 至于韩羽峰,也同样重病缠身,病得躺在床上,随时下一秒要断气的模样。 但偏偏,当今圣上“心善”,特意请了太医替他用各种药物续命。 陆清荣心中虽然明白他们的遭遇是因为自己,可他却并没有半点后悔或自责的意思。 原著剧情线中,韩羽峰后宅中美女无数,他每次只要一出门,就总是能碰到艳遇。 所以,在他的后宅中,甚至还能找到北桀大公主这样的神奇存在。 而在陆庆宇登基为皇以后,韩羽峰确实是凭借手中的兵权,成为了手握实权的摄政王。 所以,为了哄美人一笑的他,甚至还下令将大靖三座位于关键位置的边关城池,赠给了日渐势大的北桀部落。 陆清荣相信,就算是放头猪在那龙椅上,也好过让陆庆宇和韩羽峰那样的蠢货掌权。 更何况,陆清荣并不觉得,他那位精通六艺的大侄女陆锦林,哪里比不过陆庆宇这样的草包。 而且,如果让陆锦林顺利登基的话,那就算宁诗君有朝一日女扮男装的秘密暴露,陆锦林也能护得住宁诗君这个表姐。 作者有话说: 更新掉落【引用出自《元典章》】 第45章 陆锦林觉得自己当上太子的经历, 真的完全可以用“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句诗来形容。* 她起初在得知她父皇已经打算立陆庆宇为太子的消息时,心中是真的快要濒临绝望, 觉得自己除了造反这条路外, 再没有第二个方式能登基为皇。 可她心中也很清楚,至少在近期这几年的时间里,她父皇绝对不会让她掌握什么权力。 只有当陆庆宇他这个储君已经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他父皇又因为逐渐年迈而开始对陆庆宇产生忌惮时,她这位“嫡长子”才有可能被她父皇选中, 成为她父皇在朝堂上制衡陆庆宇的一枚棋子。 但即使这样, 她父皇大概率也只会将她当作一块用来磨炼陆庆宇的磨刀石而已,并不会真的将她纳入继承人的考虑范围中。 陆锦林对于自己这样希望渺茫的未来,心中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她不愿意就此认输, 她想着, 只要能被她抓住一丝成功的机会,那她就一定要竭尽全力地去尝试。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陆锦林觉得自己身上唯一有的优势,那就是无论他父皇,还是陆庆宇, 他们都不曾将她放在眼中。 所以, 在坊间传言说陆庆宇即将成为储君的那一阵子, 陆锦林每天心中想的,都是自己未来要如何积蓄实力, 好在机会来临时能够奋勇一击。 可是, 当陆启峻在朝会上驳回立陆庆宇为太子的消息传回后宫后,陆锦林一下子有点懵了。 随后,更让她没想到的是, 齐贵妃和陆庆宇竟然因为“感染天花”而迅速病亡。 陆锦林不是蠢货,她和她母后都迅速嗅到这事件背后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而桑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她在这宫中自然也经营着自己的一番势力。 很快,陆锦林就从她母后的口中,得知了齐贵妃在嫁给她父皇之前,已经和人有染的消息。 而陆庆宇也并非她父皇的血脉,而是齐贵妃和那位韩羽峰将军的孽种。 齐贵妃原本想要高嫁的对象是那位韩羽峰将军,可谁知她在和韩羽峰将军相识后没多久,又机缘巧合遇到了当时还只是大皇子的陆启峻,并且还嫁进了陆启峻的后宅。 陆锦林在得知这事件的真相后,简直都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同时,她又觉得很是可笑,她父皇宠爱了陆庆宇那么多年,结果竟然却是在替旁人养孩子。 她父皇甚至还差点将这陆家的天下,拱手送到陆庆宇的手上。 陆锦林光是想到她父皇现在心中的愤怒,就已经乐得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而且,更让她心中感到高兴的是,她父皇如今膝下,名义上就只剩她这么一个“独子”了。 她父皇的子嗣本就不丰,这么多年来就只有她以及陆庆宇这两个“儿子”,剩下的另外三个则都是公主。 如今,她父皇如果想要立储君的话,根本别无他选,只能任命她这位大皇子。 事实上,在陆庆宇死后,陆启峻很快也就将陆锦林带到了身边培养,开始单独教导陆锦林如何治国理政。 陆锦林在面对陆启峻时,表面上总是装作一副孺慕依赖的模样,可实际心中却无比清醒。 她从来都不曾忘记过,陆启峻这些年来因为偏心齐贵妃和陆庆宇,是如何忽视她和她母亲桑皇后。 而当陆锦林被陆启峻正式立为太子,开始站在朝堂上参与进政事时,陆锦林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齐贵妃和韩羽峰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而他父皇现在却还能知晓真相。 意识到是陆清荣推了自己一把,帮助自己成为了这大靖朝的储君后,陆锦林对陆清荣这位八皇叔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陆锦林这位稳重靠谱的储君,也开始在朝堂上获得了越来越多朝臣的认可。 这天,朝会又一次来临,当一位大臣以“多子多福”的寓意,将从海商那高价收购来的向日葵作为新奇花卉进贡给陆启峻时,大家再次偷听到了陆清荣的心声。 【什么狗屁多子●●啊?这群人是脑子有毛病吧?!】 【这么利国利民的一个宝贝,他们竟然就把它当成●●好看的新鲜玩意儿!】 【这向日葵●●●的葵花籽,在经过处理以后,可是能榨取出食用油来的好东西!】 听到陆清荣这番心声,陆启峻急忙乐呵呵地开口收下了官员进贡上来的那十株向日葵。 陆锦林站在底下,看到她父皇笑吟吟的模样后,就知道她父皇接下来在民间的声望,肯定是又要上涨一波了。 而这一切,大家都清楚,主要还是归功于陆清荣的存在。 向日葵的出现,让陆启峻以及不少大臣心中都感到很是欢喜。 因为他们经过这么长时间和陆清荣的相处,都已经明白能够得到陆清荣认可的存在,绝对是珍稀好物! 不过,就在大家已经对向日葵的出现感到心满意足时,众人又听到了陆清荣的心声。 【对了,你记不记得,那位海商的船上,是不是还带回来了红薯●●啊?】 【这能够亩产两千多斤的红薯种苗,要是可以在民间得到推广的话,百姓们的生活,应该就会●●比现在轻松和富庶一些了吧?】 听到亩产两千多斤这个惊人数字,即使是稳坐在龙椅之上的陆启峻,都激动到忍不住抓紧了龙椅上的把手。 不少朝臣也瞬间是眼睛放光,兴奋得像是被人突然打了肾上激素一般。 陆清荣用眼角余光确认他们偷听到了自己这番心声后,低垂着的眼眸不由闪过了几分笑意。 无论是向日葵还是红薯种苗,他其实都有点借花献佛的味道。 这两样海外作物,原本是原著剧情线安排给韩羽峰这位龙傲天男主的金手指。 不过,韩羽峰在拿到它们以后,却并未立刻就将其推广到民间。 而是过了十八年,等到陆启峻病逝,传位给陆庆宇以后,韩羽峰这才将它们给拿了出来,以此来收买民心。 韩羽峰如今已经“病逝”,陆清荣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明珠暗投,自然是希望它们能够真的造福于民,减轻百姓生活的负担。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本文要逐渐进入收尾阶段啦,陆锦林最后会以女皇身份登基的,宁诗君也会以女子身份继承家中爵位【引用出自:南宋陆游《游山西村》】 第46章 杨小兰生活在京郊的小丘村中, 她虽然今年才6岁,可她觉得自己如今的日子,真的好幸福。 因为, 她终于填饱了肚子, 再也不会被饿到感觉脑袋都昏沉沉,好像在天旋地转一样。 她坐在家中的门槛上,手中捧着她娘刚给她蒸熟的一个红薯。 尽管自打家中种植的红薯丰收以后, 她就已经吃过好几次蒸红薯。 可如今,她还是依然感觉这红薯无比香甜软糯, 简直就是这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手中的蒸红薯, 脸上的神情充满着轻松的愉悦和幸福。 想到自己上周陪母亲去看望外婆时,外婆一直说她们小丘村的人命好,碰着了种红薯这么好的事, 杨小兰心中就不禁对那位把小丘村选为种植试验点的大人充满感激。 与此同时, 她心中也不由盼着,希望外婆那边的小石村可以早日和她们小丘村一样,种上这好吃又高产的红薯。 这样一来,外婆和舅舅他们就不用再担心饿肚子的事了。 “小兰,我已经把人叫齐了, 你可以出来了!” 看到小伙伴香梅站在篱笆墙外呼喊自己, 杨小兰急忙三四口就吞下手中剩下的红薯, 然后就站起身,要往院外跑去。 “娘, 我和香梅有事出去一会!” 原本坐在屋内缝补衣服的杨母, 听到女儿这一句话后,赶紧从屋中小跑了出来。 不过,等她追到门槛处时, 杨小兰已经抓着香梅的手跑远了一段距离。 杨母见状,只好朝她大喊着提醒道:“今天村里有贵人来,你们小心些,别乱跑,免得冲撞了贵人!” “知道了!”杨小兰头也不回地答道。 杨母看到女儿她们跑向的是后山那个方向,想着她们应该是进后山去玩,便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红薯种植的事情,如今是由陆锦林这位太子在负责。 而在收到那几个试点村庄的红薯都已经丰收的消息后,陆锦林今日便出宫来到京郊,想实地考察下这红薯的丰收情况。 她在当上储君以后,行动就变得自由了许多,和宁诗君、陆清荣等人的来往,也因此比从前频繁了一些。 她想着陆清荣到底是发现这红薯种苗的最大功臣,所以就喊上了陆清荣和宁诗君等人,让他们在路上和自己一起做个伴。 包达与何昼之前第一次见到陆锦林时,考虑到陆锦林的储君身份,还会对陆锦林有些拘束。 但如今,随着和陆锦林的逐渐熟悉,他们在面对陆锦林时,早已能做到坦然自若。 而在亲眼看到村民们因为红薯丰收而兴奋喜悦的反应时,大家的心情更是也忍不住跟着高兴了起来。 小丘村是陆锦林和陆清荣他们来到的最后一个村庄。 因为在前面的几个村子里花费了太多时间,当陆锦林等人来到小丘村时,天色已经将近傍晚。 不过,即使如此,小丘村的村长杨满仓还是依然一脸激动地接待起陆锦林等人。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陆锦林在等着人视察过一圈后,确认小丘村这边的红薯种植情况没有异常,便决定就此打道回府。 村子里的土路不好走,再加上夜色变黑的缘故,宁诗君一个不小心,脚下被块石头给绊了一下。 陆清荣走在她身旁,看到她身体猛地踉跄了一下,急忙瞬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帮她稳住了朝前摔的身体。 陆锦林注意到她差点摔倒,当即停下脚步,出声朝她关心问道:“没事吧?” 宁诗君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不小心脚滑了一下而已。” 宁诗君说罢,将手臂从陆清荣的手中抽了回来,“多谢王爷。” “不客气。” 何昼走在陆清荣和宁诗君的身后,看着他们俩人客气疏离的相处模式,忍不住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自打当今圣上开始让桑皇后操持起陆清荣的婚事来,陆清荣和宁诗君这样子的相处氛围,就已经持续快有两个星期的时间了。 他有时看着他们那彼此都不自在的模样,都不由在心中感到惋惜。 这俩人之中,但凡哪一个能换成女儿身,那问题就瞬间可以迎刃而解了。 因为心情变得低沉,所以直到快走到停放马车的地方时,何昼这才发现马车那边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这是怎么一回事?”陆锦林望着眼前被侍卫扣押起来的小女孩,朝侍卫问道。 “回禀殿下,刚才这小孩背着我们,鬼鬼祟祟地爬上了您的马车。我们刚将她给抓捕下来,正打算审问她的意图。” 小丘村的村长杨满仓也被眼前这个突然发生的意外给吓了一跳。 等他定睛一看,见那小孩竟然是自个儿村中的孩子时,他心中更是瞬间惊得七上八下。 “启、启禀殿下,这孩子乃是我们小丘村土生土长的娃儿,她可能是一时好奇,不知道那是殿下您的座驾,所以才误闯了上去!” “殿下,属下暂时只从车上搜捕出了这束野花!” 一个侍卫这时也从马车上钻了出来,拿着一束野花来到了陆锦林的面前。 陆锦林性格谨慎,没有拿过野花。 不过,她看了一眼那花束五颜六色、颇有几分野趣的模样,转头望向小女孩,“你这是想给我们送花的意思?” 杨小兰虽然性子虎,可从小到大哪见过像此刻这么大的阵仗。 听到陆锦林温声朝自己询问,她吓得急忙点了点头: “我、我不是想做坏事,我就是想谢谢各位大人送给我们小丘村的红薯种苗!因为种了这红薯,我们村今年大家都可以吃饱肚子,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陆锦林看着杨小兰那吓得小脸发白的模样,她到底还是于心不忍,抬手轻轻摸了摸杨小兰干枯如杂草的头发。 “谢谢你送的花,我很喜欢。” 陆锦林说罢,转头朝侍卫道:“去车上拿一盒酥饼下来,给这孩子吃点甜的,压压惊。” “是,殿下!” 侍卫很快就从马车上拿下了一盒包装很是精美的点心。 陆锦林把点心木盒接过来以后,笑着将木盒放到杨小兰那双干瘦的小手上,“既然你送了我一束花,那我也该给你回个礼,这样才是礼仪之道。” 杨小兰都懵了,她压根没有想到自己会收到陆锦林这样大人物的回礼。 她学着其他人对陆锦林的称呼,“殿、殿下,这束花是我和朋友们一起在后山里摘的野花,我可以把这酥饼和我朋友们一起分着吃吗?” 陆锦林倒是没想到这花束竟然还有其他孩子的功劳,毕竟杨小兰刚才在答话时,把事情都揽到了自己的头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陆锦林心中对杨小兰更是多了几分喜意。 她朝侍卫吩咐道:“再拿两盒点心下来。” 侍卫立刻领命照办。 陆锦林望向杨小兰,说道:“这酥饼给你自己和家人吃,那两盒点心就分给你的朋友们。” “谢谢殿下,您真是个大好人!”杨小兰感受到陆锦林的善意后,又开始初生牛犊不怕虎了起来。 陆清荣和包达等人站在旁边,看着杨小兰那机灵活泼的模样,脸上也都不由浮现出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正文完结】 第47章 返程的马车上, 包达回想起杨小兰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朝陆清荣以及宁诗君等人说道: “刚才小丘村那个送花的小孩真可爱,要是我和我娘子以后能有一个像她那么可爱机灵的女儿, 那我们夫妻俩铁定是要把这孩子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和疼爱!” 包达自打在上个月成婚以后, 就没少和陆清荣他们聊起对孩子的期待。 陆清荣他们如今都已经习惯包达这个模样。 不过,想到杨小兰刚才那活泼灵动的模样,陆清荣也对包达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 而包达看到陆清荣点头的反应后, 他便笑着朝陆清荣调侃道: “你倒是别只会点头啊,皇后娘娘替你搜集来了那么多京城闺秀的小像, 你挑了那么久, 难道到现在都还没有看中哪家的小姐吗?” 何昼看到包达哪壶不开提哪壶,心中不禁也佩服起包达的钝感力来。 陆清荣:“……我这一辈子可只结一次婚,我挑仔细些怎么了?” “我又没说你不能仔细挑, 不过, 你看了那么多小像后,难道都没看到一个能让你稍微感兴趣的女子吗?” “没有!”陆清荣毫不犹豫地答道,但他其实连一张小像都没拿起来看过,那些小像一直被收在抽屉中。 “连一个都没有?你眼光挑成这个样子,难不成是想要娶天仙啊?!”包达狠狠吐槽陆清荣道。 陆清荣直接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是我要结婚, 又不是你要结婚, 你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那我肯定是要操心这事啊!我本来还想着,如果咱们能差不多时间结婚的话, 那咱俩的孩子, 以后指不定还能一起长大,跟咱们一样成为一辈子的损友呢!” 包达描述的这个前景,实在是太过美好, 以至于陆清荣听得也都忍不住心动了。 但他还是朝包达说道:“我不着急结婚,我还没有玩够呢,我不想娶个媳妇回来对我管东管西!” “嘿,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够稀奇!你可是堂堂荣王,这满京城哪个女子嫁给你以后,敢对你指手画脚?她们不处处捧着你,那才叫奇怪的事呢!” “反正我要好好挑一个能让我处处满意的娘子才行,不找着这样的人,我宁缺毋滥!” 宁诗君坐在车窗边,听到陆清荣这话后,她眼眸忍不住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转头望向窗外的风光,似乎并不在意陆清荣他们聊的话题,注意力全然被外面的风景给吸引了过去。 陆锦林注意到宁诗君的举动后,忍不住在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们拥有着相同的秘密,所以从小到大,也比旁人更加了解彼此的心情和感受。 她不确定陆清荣是否清楚她的情况。 但宁诗君去年在那场大地震过后,就进宫告诉过她,说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原来早已被陆清荣给暗中知晓。 她当时还很是担心陆清荣会不会把这事给捅到台面上来。 可如今,她已经很久没有忧虑过这件事了。 因为她看得出,陆清荣对她表姐宁诗君可以说是情根深种。 而她表姐宁诗君对陆清荣这个同窗兼同桌,也并非是心无波澜。 但偏偏,他们两个注定无法顺着心意走到一起。 宁诗君身上的秘密,牵扯到太多人的性命安全了。 如果宁诗君女扮男装的事情败露在世人面前,那她这个所谓的储君,肯定也会遭受到不少的质疑和猜测。 她们所有人苦心积虑了那么多年的计划,说不定会在一夕间,全都前功尽弃,化为白茫茫一场空。 * 因为陆锦林在推广红薯种植这件事上,交出了一份很是漂亮的答卷,所以她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更是借此跃升了不少。 而宁诗君虽然明年才能及冠封王,但因为她在红薯这件事上帮了陆锦林不少忙,所以陆启峻就特意赐予了她提前上朝参政的机会。 不过,虽然陆启峻名义上是以红薯为由对宁诗君进行封赏,但朝堂上的明眼人都看得出,陆启峻这是在特意给陆锦林这位储君增加助力。 毕竟,宁诗君可是陆启峻的亲表兄,而且俩人从小到大的往来也一直颇为密切。 陆启峻让宁诗君提前站到朝堂上来,那自然是想让宁诗君给陆锦林搭一把手。 宁诗君在朝会上的表现,可圈可点,很快就赢得了不少朝臣的认可。 于是,尚未有婚事的她,很快也和陆清荣、陆锦林他们两个,成为了京城中不少未婚人家心中理想的乘龙快婿。 不过,最让大家充满憧憬的,当然还是陆锦林这位当朝储君。 当宫中传出打算为陆锦林挑选太子妃和侧妃的消息后,京师的胭脂铺和布匹店,更是迎来了一大波销量上涨。 陆清荣得知陆锦林要开始选妃的消息时,心中都忍不住替陆锦林感觉头疼。 毕竟,别人不知道,但他可是知晓的,陆锦林这位太子储君其实是女儿身。 而这世间上的绝大多数秘密,都是绝对瞒不过自己朝夕相处的枕边人。 但很快,陆清荣就发现自己不用担心陆锦林大婚这件事了。 因为,有大臣直接在朝会上,跪地控诉陆锦林犯了欺君大罪,竟敢女扮男装,以女儿身假冒成当朝储君。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听到富禹添对陆锦林的这番弹劾后,直接都惊得傻眼了。 如果说富禹添弹劾陆锦林贪污腐败,大家都还不至于这么震惊。 可偏偏,富禹添现在竟然是说陆锦林其实是女儿身? 富禹添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声音很是义正言辞地朝陆启峻奏报道: “陛下,微臣之所以发现如此惊世秘密,全因小女在本月初进宫参加赏花会时,无意间误入了太子的宫中。小女当时偶然撞见太子沐浴的模样后,这才发现太子她竟然是女儿身!微臣起初也不敢信任小女之言,觉得她可能是一时眼误,但小女再三向微臣保证,微臣也不得不信任一二!” 看到富禹添把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一众朝臣也忍不住将怀疑的目光落到了脊背挺直的陆锦林身上。 陆锦林神色如常,她对于富禹添今天的这番行为,心中早有预期。 毕竟,富禹添之前已经拿这件事威胁过她,说如果她愿意帮忙将富禹添扶持上高位的话,那富禹添就会将事情给永远隐瞒下来。 她起初在听到富禹添的威胁时,心中也犹豫了许久,觉得自己唯一能够做的选择,似乎就是答应富禹添的威胁。 但最终,在查到了富禹添贪腐严重的罪证后,她还是选择了拒绝富禹添。 富禹添之所以会让他女儿在赏花会上做出躲进太子宫中这样厚颜无耻的事情来,就是因为富禹添得知有御史已经在调查他贪腐的事情。 富禹添担心自己真的会被彻查,所以就想让女儿赶紧搭上陆锦林这艘大船。 陆锦林心中很清楚,如果她真的在第一次就对富禹添选择了让步,那以富禹添这种贪得无厌的性格,他以后只会不断得寸进尺,通过要挟她秘密的事情,逼得她只能成为富禹添手中的提线木偶。 陆锦林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富禹添昨日在听到她的拒绝时,当场就气得暴跳如雷,甚至扬言说她今日一定会为这事悔得肠子都青了。 朝堂上,陆启峻望向站在最前排的陆锦林,他沉声问道:“太子,对于富大人刚才口中所言,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陆锦林:“回禀父皇,儿臣只想问富大人一个问题,儿臣是不是女儿身这件事,可会对儿臣的智力和能力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听到陆锦林这个回答,即使是已经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文武百官们,不少人也都瞬间忍不住面露惊愕。 陆锦林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显然已经是亲口承认了富禹添刚才的指认。 所以,他们一直以来都认为贤明稳重的这位储君,竟然真的就是女儿身? 陆清荣和宁诗君对视了一眼,俩人此刻也都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担忧和紧张的神色。 陆锦林已经出了问题,那这把火,说不定很快就会烧到宁诗君的身上来。 事实上,就在陆清荣心中正暗暗为宁诗君捏一把冷汗时,富禹添这时又突然开了口: “陛下,依微臣所见,就连平西王世子的身份,似乎都存在可疑情况,应当查验一二!” 富禹添的这番话,其实也说出了此刻朝堂上一些大臣心里的怀疑。 无论是宁诗君,还是陆锦林,他们都是这京师里出了名的美男子。 大家之前没想到女扮男装这件事上时,只觉得这都很是正常,毕竟这京师里本来就不缺少美男子的身影。 但如今,在富禹添揭穿陆锦林女扮男装这事后,大家就很难不对宁诗君这位平西王府的独苗也产生怀疑。 宁诗君察觉到大家落在她身上的怀疑目光后,她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声气。 陆锦林之前被富禹添找上门怀疑时,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她这件事。 但陆锦林同时也表示,说自己目前还没想好要如何决定。 她当时只是告诉陆锦林,无论陆锦林做出什么选择,她都会支持陆锦林的那个选择。 不过,她的确没有料到,富禹添竟然真的会疯到如此程度。 看来,在被陆锦林拒绝以后,他确实是已经被逼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所以才会选择在今天的朝会上破罐子破摔。 宁诗君上前一步,从朝臣的队伍中走了出来,默默跪在了冰冷的宫殿地板上。 她这番举动,显然说明了一切。 朝堂上,众臣再次一片哗然。 陆清荣看到宁诗君跪地认罪的模样后,心中的怒火更是不断直往上冲。 他如今早已彻底了解清楚宁诗君女扮男装这整件事的缘由。 先平西王,也就是宁诗君他爹当年因为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的缘故,强撑着一口气回到了京师。 宁诗君她娘当时正好怀有身孕,先平西王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王妃的身上,希望宁诗君她娘能在自己临终前,替平西王府传宗接代。 但现实却是,王妃最终生下了宁诗君这个女儿,而按照本朝律法,一旦家中没有男丁,那朝廷便可以收回赐予的爵位。 先平西王为了保住家族世袭的王位,便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命令王妃对外宣称生下了一个儿子,从此将宁诗君以男儿身份抚养长大。 先平西王本就命悬一线,再费心费力地安排好府中的所有事情后,很快就溘然长逝。 陆清荣看着宁诗君跪着的背影,他突然也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启禀皇兄,臣弟也想向皇兄禀报一件重要的大事!” 看到陆清荣站出来,无论是陆启峻,还是文武百官,大家都并不感到意外。 早在之前,大家就已经看得出来,陆清荣和宁诗君、陆锦林她们的关系很是要好。 大家此刻心中都不由想着,陆清荣这会儿突然开口说话,肯定是想着要帮陆锦林和宁诗君她们求情。 陆清荣对于陆启峻而言,到底不是一个普通的弟弟。 所以,在陆清荣表态以后,陆启峻想了想,便道: “说吧,朕也想听听你要说什么!” “皇兄,依臣弟之见,既然太子和宁世子在未暴露女扮男装的事情之前,都能将学业与朝堂上的事务处理得很是妥善,可见女子才能并不逊色男子多少!既然如此,为了广揽天下英才,避免明珠暗投,臣弟建议皇兄应当允许女子入学私塾,学习四书五艺,同时允许女子今后也能报名参加科举考试!” 起初,听到陆清荣前面的话时,大家心中还不是感到很意外,只觉得陆清荣肯定是要为宁诗君她们帮忙说好话。 可当听到陆清荣后面的提议以后,即使是原本还沉得住气的几位阁老,脸上也都瞬间露出了震惊的模样。 让女子读四书五艺?和男子一样参与科考? 很多朝臣此刻眉头简直是拧得都已经打成结了! 不少人更是当即就站出来,忿忿不平地表示了自己坚决反对的意思。 陆清荣对于他们的愤慨和否定,丝毫不以为意,只是一个劲地反问他们,如果女子真的天生才能不如男子,那为什么他们在之前过去那么多年里,始终都没有提前发现陆锦林和宁诗君的问题。 看到陆清荣和朝臣们吵得乱成一窝粥的模样,陆锦林和宁诗君这两个当事人,也都看得傻眼了。 陆启峻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和菜市场一样吵闹的画面,忍不住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好了,都给朕住嘴,不要再吵下去了!” 听到陆启峻这一声冷喝,原本闹哄哄的朝堂,瞬间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八弟,你刚才提的那建议,太过不切实际,朕不同意!” 听到陆启峻驳回了陆清荣的提议,刚才和陆清荣起争执的那些朝臣,瞬间眉眼间都浮现出了几分得意。 而陆清荣其实心中也早就明白,陆启峻绝不可能在今天就答应他这些提议。 他之所以会故意在刚才选择那么说,也是因为想要开窗,就得先说自己打算拆屋。 陆清荣竖起耳朵,然后就听到陆启峻接着又说道: “不过,八弟方才所言,部分也有些道理。朕想听听看诸位大臣,对太子废立这件事,都有什么看法。” “当然,如果只是因为女儿身这件事,就反对太子的话,那就可以不用特意站出来说了。毕竟,富大人已经说过了,朕现在是想听听看,诸位大臣还有没有些什么不同的反对理由。” 朝臣们:“……” 陆锦林身上最大的问题,不就是她女扮男装这件事吗? 如果抛开女扮男装这件事的话,那他们还有什么必须继续争论下去? 听出当今圣上显然还是站在陆锦林那边,朝堂上反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甚至暗暗感到庆幸,还好自己刚才没有立刻就急着对陆锦林落井下石。 而踢爆陆锦林女扮男装的富禹添,此刻则是双腿已经忍不住在颤颤发抖,心中明白自己这是彻底完了。 陆锦林看到他那般面无血色的惊惶模样后,直接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她昨夜和她母后去拜见了她父皇一面,并且提前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她父皇知道。 她父皇起初得知她女扮男装的事情时,的确是气到火冒三丈。 可当得知富禹添竟然想要用这件事来威胁她的事后,她父皇瞬间更是怒到了极点,恨不能将意图染指皇权的富禹添给立刻大卸八块了。 尽管她和她母后被她父皇给罚跪了一个晚上,可她们对于这样的惩罚,心中反而是安心居多。 毕竟,她父皇既然没有选择用一杯毒酒赐死她们,那就证明她们确实是赌对了。 她父皇如今膝下无子,而自打她父皇登基以来的这一年多,宫中也始终没有降生下新的孩子。 她一直以来,用尽各种方法,为的就是想要将那位太医院老院正给收买下来。 而昨天下午,在她拒绝了富禹添的威胁以后,她安排在那位老院正身边的人,也终于及时传来了消息。 她父皇的身体,确实是本身就不太容易有子嗣的体质。 而她父皇本人,也早已知晓这个情况。 当朝会散朝时,依然是储君,但却从太子变成太女的陆锦林,在走出殿堂时,她和宁诗君对视了一眼,俩人嘴角不由都瞬间上扬了起来。 陆启峻没有提及要如何处理宁诗君的事情。 但既然陆锦林平安无事,那宁诗君显然也就无需多虑。 宁诗君在和陆锦林分开以后,她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就看到了正等在台阶前的陆清荣。 陆清荣笑着主动朝宁诗君迎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撒花,正式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