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恋悠悠》 1、第 1 章 任今悠来到花栖市慢慢村的第四天,在当地派出所完成了半日游。 偷走她钱的小偷还没找到,她本人倒是快被饥饿和口渴给送走。 花栖市的十一月,昼夜温差大得像两个季节,任今悠很难想象自己中午还帮了一个中暑快晕倒的阿姨,到了傍晚却冷风飕飕。 她裹紧外套,推开了一家正在放慢摇的餐吧的门。 男店员热情地招呼她。 任今悠问:“您好,请问里面可以抽烟吗?” 男店员客气地点头:“当然可以。” 任今悠瞬间变了脸色,神情肃穆:“为什么可以抽烟?” 男店员愣在原地,显然没跟上她的逻辑,嘴里嘟哝了一句什么。 放在往常,任今悠大约会立刻搜刮《公共场所控烟条例》进行提问,但今天她维权累了半天,只想随便吃点喝点,回去休息。 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很快注意到隔壁那家清吧有许多网友推荐,这一次任今悠懒得问老板能不能抽烟,反正,她有她的办法。 她点了一份炸物拼盘和低度数的荔枝山竹莫斯卡托,安静地坐下玩手机,看到了一条新信息。 【宝贝,钱找到了吗?阿姨今天要是没遇到你,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这几天不走的话阿姨请你吃顿饭吧。】 任今悠看着屏幕上很有人情味的文字,一脸感动地回复完,一个身形高大、肩宽腿长的男人走了进来。 清吧光线昏暗,任今悠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下一刻,那个穿着棕色风衣的男人如警犬一般地深深呼吸了一番。 随后,他拿出巴掌大小的瓶子在周围进行疯狂地“消杀”,连路过的空气都没放过。 任今悠皱起鼻子嗅了嗅,消毒液的味道已然弥漫开,挺好的,至少比伤人呼吸道和肺部的烟味好闻许多。 炸物被端上来时,任今悠收回视线,头也不抬地沉浸在食物里。 怎么会这样?心情明明很糟,胃口却还是好得不像话。 任今悠吃着炸物,偶尔听到对方压低的声线,她想这个人有点素质,即使打着电话,也保证了自己的音量并不扰人。 “我的剧本非常完美,制片方敢找人去改,就等着被我告吧。”他停顿一秒,低声冷笑,“正好,我的律师团队最近很没有安全感,毕竟拿着我的工资,却很久没有替我起诉别人。” 任今悠津津有味地听了几句,忽然,清吧门再度被打开,很快,淡淡的烟臭和口臭发酵的味道,就像是小时候扫墓时农村旱厕的臭味。 任今悠嫌弃地抬头。 只见两个中年男人已经在隔壁坐下,其中一个熟练地从耳后摸出烟。 下一秒。 整个清吧都听见她崩溃的声音。 “啊啊啊啊我不要闻二手烟!” “我遵纪守法好公民,为什么要让我闻这么歹毒的烟味!” 那准备点烟的人明显被吓了一跳,面子挂不住,和同伴逞强:“都有烟灰缸了,能抽啊。” 任今悠想也没想地开始哀嚎:“我不要得肺癌!我不想早死!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她仿若精神病人一般地哭喊了几声,那俩男的终于对视一眼,咂巴着嘴仓皇离开。 余光注意到他们离去的背影,任今悠往嘴里塞了几根薯条。 她其实可以客气地请对方不抽,但是效率太低,她今天也没心情讲道理,况且她早就发现,比起讲道理的人,大家更怕粘上疯子。 通过发疯消散了郁结的任今悠神情轻松地买了单,全然没有注意身后那道长久凝视在她背影上的目光。 以及对方对着手机饶有兴致的声音,“你说的那种更活人味和带有艺术气息的神经质角色,是这种么?” - 任今悠回到了今天新找的民宿。 前三天她一直和朋友住着昂贵的海景房,今早送走了只能请三天假期的朋友,任今悠考虑得长远,毕竟打算在这里住一个月,还是换了个划算点的月租房,最大的优点是离派出所很近,出民宿走几分钟就可以看到碧月海。 这个决定在丢了不少现金后显得这样有先见之明,任今悠洗漱完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新民宿到了晚上冷得不像话,然而房间里没有空调和暖气,她白天也没觉得会需要。 任今悠不知道这一夜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等到第二天醒来时,她的脚心仍旧冰凉。 好在今天还有值得期待的事,她之前在平台连载的漫画集即将签约出版,编辑说好今天会寄出合同。 手机适时地响起,任今悠兴冲冲地点开,唇角的笑容僵滞。 【对不起啊老师,我们周一又过了一下会,组长的意思是,今年漫画书受到重创,出于种种考量,我们可能没办法跟您签约了。】 任今悠盯着屏幕半晌没动,这段时间她发生了不少不开心的事,和男朋友分手、离职……可是每当想到她信笔涂鸦的插画即将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漫画家yoyo首作”躺在书店的一隅,她都觉得幸福感可以抵消一切。 现在幸福幻化成泡影,可恶,这就是本命年的魔咒? 她痛斥了一番苍天后,秉持着吃饱才能保持好心情的原则,她赶热闹地逛了集市,买了一些水果,还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条鱼。 明明她压根不会做饭,可见真正的错误从这一刻开始诞生。 厨房的窗台背光,任今悠没做多想地将几个塑料袋放在窗台保鲜。 只是等到她看完几个蒸鱼的教程再走到窗台时,只看到一个空留血水的黑色袋子,鱼不见了,她买的葡萄也没了! 原来刚才刷手机时听到的窸窣声,并不是她七上八下的心跳,而是偷鱼贼来偷东西的动静。 她气血上涌。 天杀的,她都这么凄惨了,还有人偷她的血汗鱼和水果? 任今悠愤懑地站在窗口,因为房间布局的关系,两栋房子的窗与窗之间只有半米多的窄采光缝,而能碰到这个窗台的人除了她,只可能是隔壁民宿的人。 任今悠倏地想起昨天签完租房合同后,房东几次暗示她,一墙之隔的民宿目前只住着一个极为难搞且爱找麻烦的奇葩,建议她不要和他打交道。任今悠原本以为两个人在各自的房子过各自的生活,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她只是在窗台放个东西,到底怎么他了? 任今悠不打算冤枉任何人,只是等目光往前眺望了一番,已经看到对方院子里散落着她精心挑选的几颗葡萄,太过分,这简直堪称挑衅。 她带着满腔的愤怒走到隔壁开始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有人在吗?有人吗?” 敲了快有半分钟,任今悠终于听到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越发靠近。 “别敲了,你有没有想过。” 在这阵沉稳的脚步声中,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微哑。 任今悠还没看到来人的脸,已经听到他不耐烦的声音继续从门内传来,像全世界都欠他睡眠: “我承担着被歹徒入室抢劫的风险,都没有把门关死,就是为了让你不要敲门打扰我。” “那就不要做让人找上门的事啊。”任今悠没好气地在外面出声。房东说得没错,这人即使没看到脸都能感觉到不正常。 下一瞬,门被从里面拉开,任今悠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手,腕骨微微凸起,指节瘦长,皮肤白得可以看到浅青色的血管。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男人比她高出许多,身上穿着黑色家居服,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上面。 他打开门后,并没有看向任今悠,像是没听到她刚刚那句话似的,只是垂眼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后,没什么情绪地说:“来早了八分钟,下次我希望你能准时。” 任今悠愣住,“什么?”维权还得他挑时间? 对方这时才看向她,他冷淡的目光有一瞬的怀疑:“你就是我助理找来的保洁?” 就像是不相信她能胜任保洁的工作! 但是很快,他已经接受现实:“好吧,除了基本的清洁,记得用紫外线灯消毒空气,再用次氯酸清理公共区,走之前用伍德灯照一遍。”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嗓音漠然:“但是如果下一次再这样狂放地敲门,就没有下一次了。” 任今悠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人生第一次因为震惊而忘了说话,毕竟从头到尾只听到消毒消毒消毒。 “……你还要下一次?” 她承认这男的有点姿色,但是这不妨碍她现在非常想让自己温热的掌心和他的脸颊狠狠地亲密一番。 男人这时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工具,眉头蹙着,“所以,你只打算来这一次,可以,但是我不知道你来保洁为什么要带一个滴着水的袋子,别带任何不知名液体进入我的空间,消毒。” 任今悠不想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冷声质问道: “大哥,袋子为什么滴水,你不知道?”这原本装着我的鱼! “我为什么要知道?” 被提问的司叙不认为自己请人保洁还需要回答脑筋急转弯。 他目光倨傲,“希望你别说出重力以外的回答,不然牛顿死了也得醒过来,记得放下袋子,消毒。” 任今悠忍无可忍:“你不是奇怪我为什么拿着垃圾袋?” “怎么?” 任今悠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想把你塞进去。” 任今悠抬起装袋子的手,恫吓完不忘质问,“为什么要偷我的葡萄,你知不知道,现在葡萄已经不当季了,这些长得颗颗饱满的葡萄是我厚着脸皮挑的,你为什么要那样把它们扔在地上?” “……什么?” 司叙怀疑自己穿进了三流同行写的十八流剧本里,否则他怎么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觉醒来,家门口会站着一个指控他偷鱼的女人。司叙看向这个言行生动得过分的人……怎么这么熟悉? 他费解道:“你解释一下,葡萄这种当季我都不稀罕买的水果,凭什么过季以后需要我偷着吃了?” 任今悠再度被激怒,这人什么东西还瞧不起葡萄了?她噼里啪啦越说越恼火,最后对他摊出袋子,“还我鱼和葡萄!!!” 司叙听得云里雾里,眼前这位疑似保洁实际是来维权的女士跳脚的姿态,高昂的声音,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等等,司叙认出她了。 昨晚的禁烟女,当代的林则徐。 司叙终于明白三件事: 一、这个人并不是他今天请来的家政。 二、他请的家政毫无守时意识,真的迟到了。 三、禁烟女虽然有讨厌烟这样的美好品质,可是她会造谣他偷鱼。 “打住。”他皱眉。 好麻烦。 司叙看她一眼,稍加思索,往一楼的花园走去,身后的禁烟女还在很有节奏地唾骂他,而司叙得到了答案。 那鱼此时此刻就躺在院子树下的泥土中,更不要说还有几颗开了口子的葡萄,就这种品质也需要她挑选半天? 寻着水迹,司叙面露讽刺。 可恨的猫,他就不该好心地收留它,以怨报德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他下颌线绷紧,扬声道:“过来。” 猫没有搭理他,任今悠一脸戒备地走了过来。 她手机开着录屏,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我过来我就得过来?” 只是等到她站在院子中,就见到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猫正摊着肚皮在树下打滚,身旁粘了一堆杂草,爪子下还有一条倒霉鱼,正是任今悠买来的那条。 任今悠瞬间像吞了一只苍蝇。 所以偷她鱼的并不是眼前这个傲慢的毒男,而是他……的猫。 司叙想起了什么,随后意有所指地开口:“哦对了,我记得你很会尖叫的,现在,偷你鱼的犯罪嫌疑猫就在那里,将你的委屈和不甘向它哭诉吧。” 2、第 2 章 任今悠听出他言语之间的讽刺,什么叫她很会尖叫?他怎么知道的?哦,可能她看起来就气血很足吧。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只是猛然想起一件事。 猫不能吃葡萄! 她吓一跳,几乎是冲过去将那白猫身边的葡萄踩进土地里。她大剌剌的动作惹得偷鱼猫不满地喵了一声。 等任今悠再回头,险恶的猫主人已经要走。 “你就走了?” 任今悠叫住他,“你的猫把我珍贵的鱼和葡萄弄成那样,你不说点什么?” 司叙不满地纠正,“一,猫不是我的,二,它偷了东西,为什么代为愧疚的是我?” 任今悠就没见过脸皮厚成这样的人。 “躺在你家院子的猫,你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了?” 司叙就这样盯着她看,倏地点了点头:“按照你强悍的逻辑,你现在就站在我家院子里,你是谁的?” 他面无表情地问:“也是我的?” 空气安静一秒,任今悠眨了一下眼睛,事实上,这句话从任何人的口中说出都像是调情,但是眼前这个家伙,高傲中带着一丝不屑,只让人火大。 任今悠差点被这法外狂徒的逻辑带歪,好在她维权丰富经验:“大哥你在搞笑吗?你想说这是流浪猫?那我告诉你,你对你喂食的流浪猫有饲养责任。” 虽然仔细想想,一条鱼的钱远达不到可以报警的程度…… 司叙有些意外,“你竟然不是法盲。” 任今悠拿起塑料袋就想把水往他身上撒,他以为现在是什么约束控制着她的言行,不就是法律! 眼看着那脏水就要将他玷污,司叙额头跳了跳,忙退后一步,“你疯了,冷静一下。” 片刻后,任今悠看到他走到玄关,不知在抽屉里翻找什么。 半分钟后,他向她递出了五张毛爷爷。 这人虽然毫无礼貌跟素质,原来还残留一点人性和原则? 如果指望她像电视剧里的那些人一样嗤之以鼻地挥开这些钱,说,“我才不要你的臭钱!”那他就打错了如意算盘。 这是她应得的精神损失费。 没等她准备接过,就听到他淡淡开口:“既然你对那条鱼还有葡萄那么耿耿于怀,不如离开的时候一并带走它们?我的保洁没来,这些就当作是你的保洁费用。” 见任今悠咬牙切齿地看向他,司叙没想到给钱都能激怒人。 他匪夷所思,但仍旧不想放弃,“这样,不如你就当做我只是好心给你补偿,而你收到后,决定投桃报李,展现人性的光辉,主动将残骸收走?” 如何用一笔钱解决两个人的麻烦,司叙做到了。 他正陶醉于自己无懈可击的提议里,造谣者的脸色没有任何好转。 为什么?《十万个为什么》里有答案么。 他眼看着她从那些钱里抽走了四张,随后将脚边的葡萄也踢到石板路上。 任今悠指指他手里的钱,“那一百块是我留给你找保洁的钱,不用谢。” 说完,她大步跑了出来。 - 任今悠没回房间,回去干什么?鱼没了,蒸鱼也吃不上了。 她漫无目的地往海边走。 巷道青石板铺地,白墙青瓦,街边没几步就是飘着烘焙香气的咖啡店,路旁的小摊散发着烤肉的香味,可是任今悠开心不起来。 她想回家了,如果不是她已经交了租金和定金。 海鸥萦绕在头顶,不行,任今悠化悲伤为怨气,打开小粉书,开始疯狂打字。 帖子刚发出去,她就接到了昨天中暑的阿姨袁静的语音电话。 好吧,她在这里还是有认识的人的,“阿姨呜呜。” 电话里,袁静得知她的午饭被搞砸后,盛情邀请她一起吃饭。 这一次任今悠没有拒绝,立刻说好,动作极快地打了车。 任今悠刚到饭店一眼就看到袁静,她小跑过来,从口袋掏出四张毛爷爷:“阿姨,这顿我请你吧,赔偿金哦。” 袁静见她动作俏皮,情绪比电话里好了太多,以为是丢钱的赔偿金,笑着问:“小偷被抓了?” “没有。”任今悠摸摸鼻子,“偷鱼贼被抓了。” 也算是事实吧。 袁静“啊”了一声,又怕她饿,赶忙点菜。 两人点了四个菜,位置靠窗,采光极好。 任今悠感叹道:“我来之前真的不知道这里中午热晕,晚上冷得让人想死。” “晚上睡觉很冷啊?” 任今悠缩了缩脖子“嘶”了一声:“比冷宫还冷。” 袁静被她逗笑,“那你今晚换个民宿?” “这个月的租金和押金都交了,不好换。” 袁静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道,“不然你到我家住,我家特别大,卧室都有空调。” 任今悠摆了摆手,“不用,我已经准备下单一套厚被子了。” 主要是她已经交了一份租金,不好再在住房上花钱。 “买被子你到时候难道还寄回去?你到我家免费住,不收你钱。” “那更不行了!” “怎么不行?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地遇到这些事,你帮了我,我要是知道了还当没看见,那我成什么人了?” 任今悠感动之余,考虑到诸多问题仍是拒绝。 袁静大约也想到了安全问题,解释道:“我们家之前做民宿的,监控连着警察局,而且就在派出所前面的大道上,一路走过去全是监控。” 菜上来了两样,闻着都好香,任今悠夹了一块香茅排骨塞进嘴里,“天呢好好吃,但是怎么好白住呢,不好不好。” 袁静又给她夹了一块油焖鸡:“你吃这个,这家油焖鸡最正宗了,你说你要是没帮我,说不定钱也就不会被人摸走了,这样,我把联系方式还有身份证发给你爸妈,我们随时联系,也让他们安心。” 任今悠好喜欢木姜子的香味,吃得幸福感满满,全然忘记了这两天的不快。 她最后还是没拗过袁静,不过她起初想得简单,她只是过去坐坐,这里本就是旅游城市,每走三步就有一家民宿,安全问题不大,况且未来不住在那里,偶尔串串门也好。 吃完饭,两人消食着往回走,袁静揽着她的肩:“我们家房子装修很高级的,就是吧,我侄子也住在那儿,但是他住二楼,不妨碍你的,我跟你住一楼,房间随便你挑,好几间可以看到大海……” 任今悠又想起前几天住的海景房,中午醒来躺在床上,睁眼就是波光粼粼的湛蓝湖面真的很治愈,她承认自己有些心动。 只是走着走着,任今悠发现,这路线和她租的房子还挺近,那确实离派出所很近。 “这离我住的地方很近诶。” 袁静笑了,“那真好,连搬行李都方便。” 任今悠不确定自己的好运是不是真的开始了,她已经想好厚脸皮问问房东愿不愿意给她退租,到时候把退的租金全部给阿姨。 路过自己租的地方时,任今悠用上了她毕生的克制力才忍住没跟阿姨说她之前吐槽的毒舌男就住在旁边,毕竟他们说不定认识,万一关系不错呢。 任今悠正想继续往东走,就看到阿姨拉着她的手在毒舌男家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任今悠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的…… “就是这里了。”袁静说。 任今悠当场石化,阿姨没有夸张,今早她就发现了,这房子装修得确实非常别致。可惜,她没有这个命。 “要不,还是算了。” 她开始推拒,奈何袁静以为她害羞,硬是把她拉进了今早已经踏足过一次的火坑。 “你进来啊,你渴不渴,我给你摘桑葚和树莓吃,晚上想看电影还可以投影,院子里还有一只小咪,估计是不咋聪明,不然也不会一直黏着——” 说到这里,袁静像是看到了什么,任今悠在这时也看到那个戴着口罩、墨镜的高大男人,正在指导另一个男人用铁锹将葡萄翻进地下,而那条鱼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那个刻薄男像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摘掉了墨镜,任今悠下一秒看到他眯起的眼睛。 海景房俨然在跟她招手说拜拜。 “阿姨,我想了一下,毕竟隔壁的租金我已经交了,退估计也不太可能,您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房子我就不搬进来了。” “什么?你要搬进来?” 没等袁静出声,司叙已经冷冷开口。 “不行吗?这是我的房子。”袁静不高兴地说。 司叙轻嗤:“这是我买给你的房子,谢谢。” “你当时不是说什么赠送?送给我开民宿,那就是我的。”袁静不满地说。 “是赠予……好,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两个月前刚交了远超市价的一个季的整租租金,合同已经签了,你答应这三个月都不会让任何不明人士来骚扰我。” 袁静听到他提起合同,也有一瞬的尴尬,很快她扬起脸,在司叙看来颇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 “什么骚扰,你素质被猫吃了?对啊,我是签了,你有本事把你姑姑告上法庭啊。” 任今悠一听他们都提到法庭,救命,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除非这毒舌男是被告。 “别啊,阿姨,我不用住这里,”她将阿姨拉开,“而且,他这种人说不定真干得出这种事。” 袁静笑了笑,“没可能。” 任今悠再看向司叙,他面上真的有种有火不能发的吃瘪感,哼,他也有今天。 袁静还在一边说:“他虽然性格讨厌,但是你们日常应该不会接触太多,你就住进来吧,他拿我们没办法的。” 任今悠视线一瞥向司叙,她确实想恶心他,但也真的不好意思就这样白住进来,毕竟花得钱不如他多,说不定会处处受辱。 “还是不了。” 眼看着嘴贱男听到她答复后,松了一口气,又像高傲的孔雀一般转身,任今悠大为光火。 转身前,他戴回墨镜,嘴角微扬:“谢谢,法律不能约束她,但是好在道德约束了你。” 对上那男人高高在上的目光,任今悠确定一件事,她就是冻死,也绝对不会住进恶毒男在的房子。 八个小时后,精准地说,是八个小时零三十八分钟后。 寒风中,面前的门被一双手像是慢动作一般、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拉开,这拖腔带调的枝桠声甚至无法惊动树上巢里的小鸟。 任今悠裹着她带来的唯一一件厚外套做贼一般站在了门口。 任今悠迟迟没能踏进去。 按理说她现在就算卷铺盖走人,也不应该拉开隔壁的大门,怪就怪在下午分开前袁阿姨今天给她留了退路,将钥匙和房卡给了她。 冷。 冷到好想不知死活地随便找一家豪华酒店睡进去,事实上她最应该做的就是买上一张机票回家,结束这流浪的苦日子。 但是被偷的钱还没能找回来,她不能再大手大脚花钱。 就睡一个晚上,让她感受一下温暖的空调,清新的空气,她别无所求,这是她在路上帮扶陌生人应得的奖赏。 任今悠蹑手蹑脚地刷了前门的房卡后,按照袁阿姨说的方位,直奔左边第一件屋。 好宽敞舒适的房子,肉眼都能看到被擦得发光的浴缸就在落地窗旁。 房间的味道好清新,虽然清新中还夹杂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任今悠脱下外套直接钻进了被窝,被子就像羽毛,堪比高级酒店。 空调甚至都没有关,大约是袁阿姨提前帮她开好的? 任今悠躺在被窝里感动得有点想哭。 还好她睡觉不打呼噜不磨牙,不发出任何声音,应该不会被毒男察觉。 任今悠闭上双眼,却听到空气里有很绵长的呼吸声,任今悠神经有点紧绷,她没有开灯,也只能用自己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她提心吊胆地看了一圈,忽然和床另一侧的一双眼睛对视上。 任今悠眨了眨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率先开了口。 3、第 3 章 “喵。” “啊,是你,偷我鱼还有葡萄的小贼。”任今悠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猫咪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看起来没有丝毫畏惧。 “你趁我开门的时候溜进来的吗?”那毒舌男性格这么恶劣,总不会专门开了一间房给猫睡觉。 只是她似乎听到一阵很有规律的水声,任今悠定睛一看,是猫咪饮水机,好吧,这还真是它的房间。 眼看着它又要张嘴叫,任今悠“嘘”了一声。 “……你也知道你那个主人有多恶毒,如果被他发现我住进来,指不定要怎么损我呢,你别叫啊。” 猫竟然真的只是打了个哈欠,趴下。 任今悠将头发散下来,小心翼翼地侧躺在床上,床品应该是经常换洗的,闻起来竟然有淡淡的白茶香,昨晚没睡好,她现在真的困了,黑暗的光线里偶尔看到小猫瞟过来的一眼,她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晚安,小猫咪。”她轻声道。 在感受到小猫又荡了荡尾巴以示回应后,任今悠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哈哈。” “哈哈哈。” …… 第一声笑响起时,任今悠还在梦里。 第二声更为冗长,噩梦开始。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猫也警觉地盯着她看。 第三声略显凄惨的笑声又出现在这个深夜里,任今悠抖着手摸向墙壁,终于摸到了卧室的灯。 最诡异的是,小白猫像什么都没听见。 它慢吞吞舔着爪子,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任今悠后背发凉。 难道只有她能听见? 笑声还是没有止住,任今悠开始后悔来这里,冻死也比吓死强。 她想着还是回自己住的地方,可是她连独自一个人回去的勇气都没有,平常她是不相信有鬼的存在,但是现在可是大半夜。 任今悠有点想把猫抱着给自己一点力量,她试探地摸摸小猫背,对它张开怀抱,没想到小猫完全没挣扎地钻进她怀里。 怀中有了热源后,任今悠松了口气,离开的动作比来时还要小心翼翼,来的时候是防人,现在可是躲鬼。 只是她刚跨出卧室的门,借着门廊的感应灯忽然看到一个影子在楼梯上往下,还伴随着一步又一步的脚步声。 任今悠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猫大约是被她抱得有些紧,爪子紧紧搭在她身上,任今悠差点就要尖叫。 “啊。”她确实也叫了。 “半夜扰民,还想绑架我的猫。” 啪一声,走廊的灯亮了。 任今悠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个几小时没见的毒舌男换了一套浅绿色的真丝睡衣,就站在离她十米之外的台阶上。 哪怕是近视她也看得出他神情的不耐。 心脏原本已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任今悠还没有哪一刻那么想看见他,至少他是个活人。 她凑近他:“什么绑架你的猫,你不是说这猫不是你养的?你现在是承认你们之间的饲养关系了?” “我不是白天就在你的拆穿下默认了?” 任今悠被他毫无遮掩的无耻噎住,她压低声音问:“你在楼上有没有听到鬼叫声啊,一会儿低一会儿阴森,一直笑个没完,” 她说着话,又无意识地往活人身边走近了一步。 司叙忍着没退后,也没有回答。 任今悠有感而发:“我昨晚住在隔壁都没有听过,是不是你平常做人做事太过分滋生了鬼啊?” 司叙眼皮掀了掀,就在任今悠以为他要轰她离开的时候,司叙忽然抱臂问道: “你觉得那是什么笑声?” “你也听到了是不是?你家猫没反应,我以为只有我能听到!” 司叙见她那副闹鬼的表情,好奇地开口:“那你觉得哪一声,听起来会惨然中透着一丝认命?” ? 任今悠莫名其妙,尽管和这个人撞见的两次都可以证明他不是一个正常人,但这个问题也太诡异。 “你为什么问这个?” “很难回答吗?你连从一个人的反应中分析他心情的能力都没有?” 任今悠这下明白过来,“刚刚鬼叫鬼笑的那个人是你!” 司叙没有否认。 任今悠气血上涌:“你大半夜为什么要做这种人嫌狗憎的事?你是哪里有什么毛病吗?” 司叙说:“我的健康情况好像没必要跟你汇报吧,毕竟你合情合理合法地住在隔壁的时候,是没有听到我的声音的,不是吗?” 任今悠立刻抓住了重点,“所以,这不是你第一次半夜鬼叫了?” 司叙沉默。 最近平台那边新爆了一部悬疑喜剧。 制片人连夜开会,要求所有待开发项目都增加轻喜元素。司叙想不明白一个即将自尽的反派到底怎么才能在死前给观众留下点乐子和人情温度。 但是他不打算和眼前的人解释。 “这好像是我的自由。”他回道。 见任今悠一脸打量神经病的眼神瞪着他,司叙看了一眼腕表,他已经浪费了生命中珍贵的五分钟。 今天浪费在这个女人身上的时间,保守估计有一个小时,他决定速战速决:“你还没解释你为什么夜闯我家。” 任今悠在这一点上也有些尴尬:“是阿姨说,我可以在这里睡一觉,也不会打扰你。” “你不打扰我,我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因为你先开始鬼叫,我以为在闹鬼!” 任今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毒舌男这么大的动静,阿姨怎么会没醒,她担心地问:“阿姨睡在哪个房间,她不会有事吧。” 司叙嗤笑:“不要转移话题,都已经亲密到登门入室的程度,你竟然不知道她今晚去打麻将了?” “……我睡忘了。” 他端详着她:“真想知道你给她喂了什么迷汤,让她为了你试图毁掉我们之间的契约。” 说着,他摇了摇头:“虽然她一向不知道什么叫契约精神。” 任今悠说:“阿姨是人好,她昨天在路上中暑快昏倒了,我把她送到了诊所,还给了她一瓶旺仔牛奶。” 任今悠知道自己其实没做什么,大概是任何人遇见都会帮忙的举手之劳,于是说:“算了,我走了,今晚打扰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带猫走,忽然被叫住。 “等等。” 任今悠:“干嘛?” 司叙:“你还没说刚刚那些笑声里,到底哪一个更惨然中透着一丝无奈?” 任今悠:……不是“认命”吗怎么又“无奈”了! 司叙皱起了眉:“你的记性就那么差?难道要我再笑一遍给你听?” “不用!第三个。” 说完,她将那笑声复刻了一遍,“哈哈哈,没错吧。” 她一笑完,倒是把自己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司叙敛眉正要出声,偏偏就在这个瞬间,卡了几天的那场戏,忽然冒出了苗头。 如果在反派准备赴死前,被一个全然不在叙事逻辑内的神经质路人撞破,以为反派的大笑是在唱山歌,便也跟着一起傻笑? 他视线逡巡着眼前这个人,灵感来得真是莫名其妙,没等他开口,就听到禁烟女用一种有些粘乎的语气说,“你等下。” 司叙垂眸,这一次她又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这些年他偶尔捏着鼻子看同行的剧,看完第一场戏便能猜出整集走向。 不过眼前这个人…… “对了,你这么龟毛,猫咪肯定驱过虫吧。”说着话,她像是想要论证,“你不是有洁癖吗?见到我就疯狂地要我消毒消毒消毒。” 司叙承认自己抓不住她说话的重点。 “所以呢?” 任今悠打了个哈欠,开口问道:“我想和它一起睡,行吗。” 司叙站定,原来,这就是“连吃带拿”。 “不如在刚刚那个房间,你们抱着睡,怎么样?”他扯了扯嘴角。 “那就太好了,”她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诶我刚刚没好意思告诉你,其实我有点认床,但是听着猫的呼吸声,真的好安心。” 她像是也察觉到自己的厚脸皮,赶忙说:“就借一个晚上啦,明天我就不过来了。” 司叙注视着她,想起他那同情心旺盛的姑姑,以袁静的个性,这件事可不会这么简单就完。 他又想起袁静下午威逼加利诱的话术,半晌,挣扎地开口:“她说你要在这里住一个月。” 她自然是袁静。 任今悠点了一下头,今天下午阿姨也一直热情邀请她住下来,只要无视司叙的态度即可。 可是拿人的手软,平白住下还要看人脸色。 而司叙仍在思考这个决定是否会让自己后悔。 他权衡许久,久到任今悠已经要在墙上睡着,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你非要住在这里,我可以勉强自己同意。” 任今悠像是听到了梦话。 梦话还没停,司叙继续道:“但是有三十个条件。” “三十?!你当你家是皇宫啊!” 听完都到明天早上了吧,任今悠抱紧猫,该有的戒备心还在,她那双眼睛就这样在他脸上扫视。 她问:“第一个不会就是你自己刚刚学鬼叫害怕了,要我陪你吧。” 司叙看她一副把自己想成色中饿胚的模样,几乎就要气笑出声。 “安心,这辈子直到生命的尽头,我都不可能也绝不会想要对你做出什么。” 事实上司叙已经开始后悔,但是夜晚最容易滋生错误。 这将是他遇见任今悠后悟出的最佳真理。 4、第 4 章 “你最好是。”任今悠不屑一顾地打了个哈欠。 司叙也没想到她对于自己艰难做下的决定,给出的反应竟然如此庸俗,但是显然,眼下不适合讨论细节。 她有多麻烦他今早已经领教过。 “明早再说吧。”明天,他会带着律师和她细聊这个问题。 任今悠抱着猫,寄人篱下让她很有素质地说了一声晚安。 下一秒,她锁上门重新携猫回到了被窝,暗暗地想:“说什么三十个条件,不想让她住下就直说。” 而司叙也踏着匆忙的脚步快步回到工作室坐下。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司叙向来不信什么如有神助。 可创作本身就很邪门。 有些戏磨一个月都推不动,但某个电光火石的瞬间,思路倏地顺畅,今晚就是如此。 临睡前,他将这一场次的剧本发给经纪人卢跃,没想到很快接到对方的电话。 卢跃声音带着点笑意:“那场不让人抽烟的戏是从昨晚那个女孩儿身上得来的灵感吗?” “嗯。” “早知道她能成为你的缪斯,就让你递张名片保持联系了。” “需要我跟你科普缪斯的含义么?”司叙针对某个字眼冷笑了一声后说,“但是不需要名片了,她现在已经睡在我家。” 听筒那头安静了片刻后,“什么?!” 司叙将手机拿远,是被禁烟女传染了吗? “你看上人家了?”卢跃问。 司叙确定耳膜被污染,一字一顿地质问: “可能吗?” “不可能,”经纪人的声音平静下来后变得更加尖锐,“别告诉我是她惹到你,你把她气昏所以带回家了?你签了一堆风险合同,违法是要赔死的!人现在还好吗?” 司叙原本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怎么越听越认真? “还以为你多有人性,原来只是怕被索赔。”司叙讥嘲道,“想太多,她是粘上了我姑姑,我姑姑感情用事地把她送来,威胁我如果我不同意她住下,就开小号爆料攻击我,让我被甲方追责。” 比起被迫,报复心极强却不能报复自己姑姑的司叙更愿意伪装成自己同意。 好在,他已经说服自己。毕竟,禁烟女确实给自己的剧本带来了一些新鲜的气息。 他从不做赔本买卖。 经纪人在那头松了口气,他时常担心这些整天写凶杀案的编剧太过投入,最后变成反社会人格。 “哈,可是你不是不能跟别人生活在一起?”这才是卢跃关心的,要知道大多数知名编剧有一堆编剧助理打下手,只有司叙不这样。 “为了工作。”司叙此刻想到了自己的猫正和那个女人睡在一起,其实收益也并非为零。 这并不是精神胜利法,有了她,那猫不至于在他工作时间纠缠他,就当她是住家带猫了。再说,她在一楼,只要不靠近二楼,他平静而优质的生活不至于被破坏。 卢跃听出他的勉强,但是也觉得司叙该多接触接触人群,“不过真是巧,怎么大家都在往花栖市跑,我表舅家儿子的女朋友一声不吭分了手就跑那去了。” 司叙冷声打断:“我的高昂工时就用来听你亲戚家的这些无聊锁事?把他女朋友也接到我家,和禁烟女作伴怎么样?” 卢跃听出他语气的不耐,“不是给你增加点素材吗?好吧,早点休息,记得帮我和那位女士说声晚安,做个好梦。” 司叙对人类的虚伪无法理解:“你跟她很熟?挂了。” 想起她刚刚呵欠连天的模样,大约早就睡了,他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得到祝福的任今悠一夜好梦,睁开眼时,猫咪湿湿的鼻尖就在她鼻子旁,两只爪子也亲密地环着任今悠的胳膊,任今悠幸福到想就这样躺上一天。 但是猫大约躺不下去了,因为它从她睁开眼后就喵喵叫个不停。 明亮而温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任今悠和小猫难舍难分:“姨姨要起来把窗帘拉开。” 话音刚落,窗帘真的有序地打开。 怎么高级到直接识别人声,连品牌名都不用报…… “开灯?”她试着出声。 下一刻,灯也亮了。 任今悠享受了一阵智能生活,一边刷牙,一边打量着窗外,即使是11月,院子内仍旧绿植错落,姹紫嫣红,这才是她想象着的度假。 可惜度假屋里还有那个男的,算了! 袁阿姨在微信中告知她已经出门,任今悠将昨晚裹着的厚外套拿在手上,又撸了撸猫咪,顺手留下些许的猫毛作为纪念后,准备以赶着投胎的姿态离开。 头顶的云绵软,风簌簌吹过,任今悠正要拉开院子的大门,门却从外面被打开。 任今悠再定睛一看,是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生,手里还提着一个包。 任今悠见他很礼貌地站在一边,示意她先出来,任今悠猜他大概是线下租房,看中了这里。 这么讲礼节的人,任今悠犹豫了两秒,决定还是做一桩好事。 “如果你是打算住到这里的话,还是算了。” 看到对方无害且疑问的脸,任今悠继续说:“这房子已经被一个屋主租下了。” 毕竟毒舌男收留了自己一晚,她忍住没有说什么坏话。 “哦,没关系。” 果然这样克制的表达,对方根本听不明白她的潜台词。 她声音放轻了些,“有关系。因为那个住客。”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随后摇了摇头。 看了她的肢体语言后,对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附带一个理解和释然的微笑。 “这些我知道。”他说。 任今悠闻言怔在原地,“难道他的神经已经远近闻名到有人来打卡的程度?” 男人笑了笑,“我是他的法律顾问兼助理。” ……现在律师这么难找工作吗? 等等,他不会替毒舌男告她侵犯名誉权吧。 “司编,我带着东西来了。”法律顾问看向她的身后。 任今悠没忍住笑,死鳖?不过意识到毒舌男就在背后,她决定速速跑路。 男生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还打了个招呼。 “拜拜。” “拜拜。” “站着。”司叙出声。 任今悠梗着脖子,扬声道:“干嘛?” 司叙一步一步走过来,“昨晚不是说了,我允许你以后住在这里。” 反正他允不允许,都改变不了这个既定事实。 怪他装修的品味太好,什么人住过这样的房子大约都会舍不得离开。 “啊?”任今悠惊讶地出声。 司叙盯着两米开外的这张脸,很多人写剧本时都喜欢用一个表达,那就是:他的情绪好像写在脸上。 司叙在见到这张脸以前,一直觉得这个表达相当投机白痴,是词语匮乏的表现,但是现在,眼前这张脸就是这个表达的具像化。 任今悠这时才反应过来,“你竟然不是在耍我?” 所以真的有三十个要求那么多!她才不要…… 司叙依旧还在盯着她看,没错,就是这副清澈愚蠢的表情。 吴优从今早得知司叙要与人合住时就陷入震惊,职业修养让他保持着冷静,他从包里拿出文件,微笑着说:“你可以先看看,很多都是非常细微的要求,一般人很容易做到。” 司叙在脑中补充:“可惜她不是一般人。” 不过任今悠确实也很好奇这男的都要求了些什么,说不定连进门哪只脚先踏进来都有。 她接过递过来的文件,就听到司叙的声音颇为傲慢:“首先,是做你自己。” 他的语气配上他的话,她几乎就要怀疑自己听错,对上他冷淡的目光,任今悠噗嗤笑出声。 自从她上小学五年级,就连她妈都不会对她说,“妈妈对你别无要求,做自己就好。” 至少她还必须做作业。 确认没有听错后,任今悠睁大了眼睛,里面溢满了困惑和诙谐,就像司叙是一出最幽默的笑话。 等到她再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她差点晕字。 不准她上二楼不说,竟然还有不准她触碰他食物的条款…… “你被迫害妄想症吧。还有这个,在你工作的时间,不能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打扰你,少自我意识过剩了,我干嘛要打扰你?而且吃坏肚子我当然会自己负责,你怎么老诅咒我啊。” “我只是规避未来可能存在的风险。” 任今悠看了看,虽然神经质,但是确实没有损害她本人利益的条款。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任今悠一脸莫名,“我每天还得和你交流半小时?” 司叙点头,“对。” 不交流怎么获取灵感?那他忍气吞声允许她住下的价值在哪里? 任今悠很有忧患意识:“可是如果我当天在生你的气,不想和你说话也要说吗?” 司叙想了想,争吵、愤怒这样激烈的情绪大约更能迸发出他所需要的剧情。 “你也可以对我发火,”他难得有些宽容,“过激一点也没关系。” 任今悠一脸狐疑地看向他,连助理的目光都变了一丝味道。 司叙知道她有话要说。 “想问什么问吧。” 任今悠克制地看了一眼吴优,司叙不太在意地说:“他在也没关系。” 总不至于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但以防不测,司叙还是一脸倨傲地补充:“只要你不是准备说什么,因为我身边都是对我予取予求、百依百顺的人,而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的人,所以我……喜欢上你了这样荒谬又可笑的无稽之谈,昨晚我已经强调过,这种三流剧本里才会发生的事这辈子都绝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站在一旁的吴优心想,正常人只会担心这是仙人跳吧。 吴优思索着要不要帮忙解释一下,就听到任今悠已经开了口,而她的神情就更令他费解。 “什么喜欢不喜欢,我没想问这个,”任今悠对司叙的这番话全然不在意。 她眼里升腾的小火苗仍旧在跳,“我其实是想问你是不是m,想给自己找主人呀?” 什么人会找人来过激地对待自己? m。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助理忘记了呼吸,往后退了退,想远离战场。 而司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原本垂在腿边的手都抖了抖。 他脑子嗡嗡作响,抬手指向大门:“你现在就走。” 5、第 5 章 任今悠“嘿嘿”笑了笑,“看来不是啊,别生气嘛。” 司叙咬牙切齿,疯女人。真是超乎想象的荒唐。 可惜被她这样精神折磨,竟然还用不进剧本,毕竟找主人这样的剧情可过不了审,真是平白受辱。 任今悠见他表情难看,笑嘻嘻地说:“好好好,你是你自己的主人,行了吧。” 没等司叙出声,她忍不住道:“不过真是奇怪,对你没好处的事,你为什么要同意?” 袁阿姨的话对他这么有用? 她捏住外套上的一根猫毛,随口道:“你不会是闭门造车写剧本没有灵感,想要借观察我找灵感吧?” 任今悠其实是在开玩笑,只不过司叙的反应却很微妙。 他眼睛都忘了眨。 “你知道我是编剧?” 问完,他看向站在一旁没发出一点声音的吴优,“你刚刚和她说了?” “我没有。” 任今悠默默出声:“……人家不是尊称你司编吗?” 不是编剧还能是编草帽的? 难怪袁阿姨昨天跟她说,他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不会对她做出什么。 任今悠忍不住地盯着他看,心中腹诽:不像能写出电视剧的文化人啊。也是,现在的电视剧那么难看,编剧水平也很是不怎么样。 是编剧的话一切就都合理了,搞创作的就没几个正常人。 司叙感受到她目光中的轻视,冷淡地瞥过来:“你看什么?” “干嘛?见到的第一个活人编剧,看看不行啊。”任今悠呛完声,扬起下颌,“这可是你要我做自己的,你做好准备,我真实个性就是这么牙尖嘴利、咄咄逼人。” 司叙沉默了一瞬,想到直接被他照搬进剧本里的禁烟手法,现在让禁烟女知道他留下她的意图不是坏事,总比她将来看了剧以后发现自己被取材,再到网上嚷嚷来得好。 “我饿了。”任今悠想吃完早饭再说,于是随手点开小粉书想刷刷附近还有什么美食推荐,只是点开app后,手机就像卡住了。 结果手机卡顿得不行,她定睛一看底下的小红点,999??的消息提醒! 不会被网暴了吧?! 等到她颤着手点进去才发现一件事,是爆了,不过是她昨天发的吐槽贴子爆了? 任今悠惊呼。 司叙和刚从花园遛弯回来的猫同时被吓一跳,他盯着任今悠:“你尖叫前可以打个招呼么?” 任今悠没空分神搭理他,只看到一水的“蹲后续”,大家想蹲什么后续?她和毒舌男因为一条鱼大打出手,谁进局子谁进医院的后续? 甚至还有人在私信她问她要不要接广子? 任今悠失笑,难道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兢兢业业画了几年的画,点赞鲜少破千,唯一一次漫画签约机会也已经夭折,结果一条《以为毒舌邻居偷了自己的鱼,没想到偷鱼的是……》这样的帖子竟然爆了。 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事,她不止通过吐槽发泄了情绪,还能自成赛道赚到钱?而那个张嘴就是被吐槽素材的男人,现在就目光不耐地站在她的面前。 他甚至可以给她提供度假屋。 这样想想,忍受他那三十个无伤大雅的小要求又算什么? 她立刻收起手机,难掩兴奋地仰头对司叙说:“好吧,我考虑了一下,那就谢谢你愿意让我住下。” 司叙从没见过一个人变脸可以这么快。 不过考虑到拿人的手软,任今悠还是说:“如果隔壁的房子我之后还能租出去,租金我还是会给你的。” 司叙闻言,像是看什么棘手的麻烦似的看向她:“为什么要给我钱?我都已经降低要求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任今悠看了看司叙,又看向吴优:“……钱这么好,他还不要?” 吴优适时地解释:“收了房租,你们之间的关系就会从单纯的借住关系变成租赁关系,那么到时候。” 司叙接过话:“不用往下解释,她很擅长维权,这些法律条文,她都懂的。” 任今悠听出他阴阳的语气,纯当对自己的褒奖。 “那说好了,到时候你不能再因为我跟你的一点口舌之争赶我出去。” 司叙掀了掀眼皮:“协议约束了你,自然也会约束我。” 吴优见两个人终于没有新的异议,正准备做最后的修改,院门外忽然传来袁静的声音。 “诶,小任你行李搬好了吗?” 司叙眉头一跳。对他姑姑理所当然认为任今悠可以住下的姿态感到不满,但是无话可说。 “马上就签协议了。”任今悠扬声说。 袁静走进来后看她手就放在肚子上,猜她还没吃饭,又见吴优也在,便一齐招呼道:“诶小吴你也在,走吧,我们一起吃午饭吧。晚点再签这没用的玩意儿,又不着急。” 任今悠饿得发慌,出于对袁静和司叙愿意收留自己的感谢,她主动道:“阿姨,谢谢你让我住这么漂亮的地方,我请你们吃午饭吧。” 昨天她要拿被偷鱼的赔偿金请袁静,就已经被拒绝一次。 袁静摆摆手,“你钱还没找回来,请什么请。” 吴优摆摆手:“我吃完饭过来的,你们去吧。” 司叙则毫不留情面地拒绝:“在所有人实行分餐制前,我不会和你们一起吃饭。” 任今悠不是不能理解,考虑到他刚刚收留了自己,她忍住没有问:你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公筷的存在吗? 司叙对上她的目光,冷声开口:“看什么,我不想跟任何人唾液交互,很奇怪么?” 任今悠眼睛瞬间睁大,她本来没想说话的,但这一刻即使袁阿姨在,她还是不忍好奇地问道: “难道你这辈子都不跟人亲嘴吗?” 司叙瞬间面露嫌恶,头皮发麻:“交换唾液这种事,真是想想就恶心。” 袁静早就习以为常,她揽住任今悠的肩膀:“别理他,小任。就他事儿最多,饿死算了。” 两人往前走,没成想司叙在身后低笑了一声。 他扯了扯嘴角:“要我提醒你‘任’作为姓的时候,是第二声,不是第四声吗?” 他甚至鼓励式地对姑姑说:“来吧,再叫一次。” 袁静:…… 为了在袁阿姨面前彰显些许的素质,任今悠笑着说:“没关系阿姨,你叫我悠悠吧,我们家人都是这样叫的。” 她甚至假惺惺地回头问司叙:“那你不吃别人口水,一会儿要不要给你带一份鸡丝凉米线?” 司叙闻言皱起眉头:“我允许你住进来,你就这样报复我?” 让他吃这种卫生条件无法保证的来源不明的东西。 ……任今悠觉得自己纯粹闲的,米线那么好吃,没品味的东西。 “走了!”爱吃不吃。 身后传来一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你报备。” …… 袁阿姨在花栖市还有另一个产业,扎染工坊。 今天下午没什么人,任今悠呆在这里玩到太阳快要落山才想起回去搬运行李。 离开自己租的民宿前,任今悠拉开窗帘,空气中瞬间浮满了灰尘,任今悠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油漆味,前两天她果断地租下这里就是因为它看起来足够新,但是现下她怀疑这里刚翻新过。 好吧,做下搬到隔壁的决定确实很难后悔。 任今悠回到度假屋,东西放下后始终没看到陪睡小猫,和毒舌男约好下午七点签那无聊的协议。 于是她闲着无聊便在院子学猫叫,只是半天也没有招来猫咪,不过半分钟后,头顶出现电流沙沙的声音。 “说好了七点,你就那么着急,一分一秒也等不及了是吗?” 是毒舌男的声音,任今悠从院子里抬起头四处寻找声源。 还没找到,就听到他的声音从扬声听筒里又传出,懒懒的,带着他惯常的不耐烦。 “玻璃房外,左边,这么显眼都看不见?” 任今悠终于看到了,她刚夹着嗓子喵完冗长的一声,嗓子火辣辣。 她仰着头:“谁没看见?” 又过了几秒,她又听到一句低低的声音:“白长这么大眼睛。” 她抬着脖子,感觉肩颈都展开了,只不过毒舌男没有再理她,电流声也消失了。 “奇奇怪怪。” 她还是没能找到猫,便准备往客厅走。 刚转过身,她看到了司叙。 他换了一身和今早不同的淡绿色的睡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在夕阳下折射出微弱的蓝光。 他站在廊下,垂眸看她:“不让你说话,你就开始猫叫,推陈出新地闹腾,是吧。” 任今悠合理猜测,他的睡衣们就是他的工作服。大约是因为这一次的颜色比较淡,所以尽管他眉头皱着,看起来也并不可怕。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答非所问:“哇,绿色睡衣,自从我妈开始炒股,我们家就不被允许穿绿色的东西了。” 说完,她才想起把刚刚对着监控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我才没有找你,我是在找小猫,而且我声音那么小,你在楼上都能听见,你怎么不问问是不是你家房子隔音太差?” 说到这里,任今悠想到昨晚的可怖笑声,看来真是隔音的问题。 司叙瞥她一眼,“那是因为我没关窗。” “所以嘛,遇到事情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不过既然遇到,任今悠可不想七点再和他碰一次头。 “既然你下来了,那我们把协议签一下吧。” “你就没有一点对计划的尊重?不是说好七点。”司叙不满地看向她。 任今悠一本正经:“我这是有忧患意识和提前精神,万一你七点有别的事呢。” 胡搅蛮缠,司叙沉默了两秒,算了,忍一个月而已。 他往一楼客厅走,任今悠跟在他身后。 协议就在玄关处,司叙递过来一支笔。 任今悠又将这份协议过了一遍后,才在乙方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随口嘟哝:“漫画书的合约没签成,也算是过了一下小瘾。” 下次她要做甲方。 只是等她说完,再对上司叙镜片后的视线,敏锐地察觉出某人有话要说,“你想说什么?别憋着啊。” “我想说,或许没有出版是好事,现在出版不是都要签名么?你的字迹,被读者收到可能会误以为你让还在读小学的亲戚打童工,做代笔。趁这段时间多练练字,不是更好。” 任今悠气得想把手里的笔插进他的嘴里。 司叙不解:“我在安慰你。” 任今悠瞪他:“你这种人的字典里会有‘安慰’这样人性化的词?” 司叙沉默片刻,她是对的。 任今悠把协议推过去:“你签啊,我看你签得有多天神下凡。” 司叙拿出消毒湿巾将笔擦了擦后,又看她一眼,“‘天神下凡’这个成语通常用于赞扬某人的——” 任今悠立刻捂住了耳朵,“啊啊啊啊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司叙斜睨她一眼,在甲方的位置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任今悠立刻低头凑到纸边,司叙的余光看到她的目光专注而狡黠。 浅浅的呼吸就打在他的手背上。 司叙知道,她要认真找茬了。一定有什么鬼东西在等着他,这个认知让他忘记抽回自己的手。 他足够聪明的话应该立刻转身上楼,然而他却莫名其妙地定在原地。 终于,他听到她轻快的上扬的声音:“司……狗?” 6、第 6 章 司叙缓缓侧过头,他等到了。 “什么样的文化水平,会让你把‘余’看成反犬旁,‘又’看出‘句’?”他垂眼看着任今悠,“说说看,你的小学在哪里就读?我有义务向教育局反映这种对学生不负责任的学校。” 任今悠抱着手臂,满不在乎地说:“花栖市这么多年都没有人举报你这样口吐毒液的毒舌男,你有什么资格举报我的学校?” 司叙正要开口,客厅的挂钟响起一阵不容忽视的声音。 他忽怔,他竟然已经站在这里,和这个最擅长胡言乱语的人打嘴仗,打了整整十分钟。 更为可怕的是,他竟然没感到愤怒。从前和资方为剧本争执不休时,司叙全靠法律和签订的合同约束自己,他恨不能将他们写进剧本写死。 然而现在,他却心平气和地和人进行这种全无逻辑可言的对话。 即使玄关只开着一盏暖黄的灯,司叙也能看到眼前的人眸光闪动,似乎还在等他出招,司叙掀了掀眼皮,决定停止这场除了浪费生命,他得不到任何价值的嘴仗。 他无视她眼里跳动的情绪,从两份协议中抽出一份,公事公办地将纸递到她眼前。 “总之。”他语气恢复惯常的冷淡。 “基于我姑姑的纠缠和种种原因,我同意你在这里住一个月。希望你在这一个月内爱惜自己,保护好自己。” 任今悠没察觉出他态度的转变,只不过,这些字眼和她离家前,妈妈对她说的话很像。 想到这里,她心下不免有些动容。 好吧,这个男的除了嘴毒了点,不是个坏人。 他甚至给猫单独一个房间。 她这厢仍在出神,便听到司叙毫无温度的声音:“最重要的是,不要给我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你有任何事,都不要来烦我。” 任今悠听到这里,心头那点因为想家的酸软瞬间硬了。 “知道了,”她抬手撵了撵他,“你别跟个柱子似的杵在这里了,我要找猫了。” 司叙漠然地转过身,往楼梯口走了几步,身后那个女人看起来准备往露台找了。 不知道还会发出什么聒噪扰人的声音,他犹疑了几秒,最后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玄关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车钥匙大小的东西。 他手往院子的方向一抬,眼睛却盯着任今悠。 任今悠顺着他手里的东西很快看到一条粗/长的绿色光束直直地射出去,甚至穿过庭院。 她迷茫地收回目光,看向司叙:“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司叙全程没有出声,只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腕,绿色的激光也随着他手的动作在屋外的草坪上晃动。 很快,他将手收回,而下一刻,任今悠看到一只毛茸茸从灌木丛后就以猎捕的姿态蹿了过来。 显然是被光吸引了过来。 “我还以为只有红光才能吸引它们呢?”任今悠眼睛都亮了。 司叙无语:“……猫是红绿色盲。” 说完,他随手将手里的激光笔放到任今悠手里。 比她想象的重一些,外壳裹着手感细腻的棕色皮革。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激光笔。 “等我回去,我也要买一个。”她说着话,在手机里扫了同款。 任今悠瞬间定在原地,八千块…… 她手握八千块和小猫又在院子里玩了好一阵,才给它擦干净爪爪回房间,是的,睡前给猫清理四肢的泥泞也是协议之一。 任今悠回到床上刷了好久的app,回复的网友大多妙语连珠,偶尔有几条指责她戾气重,一些水果一条鱼而已,有必要吗? 任今悠火冒三厘米,哼,就是这种慷别人之慨的人最为讨厌,只是考虑到还打算吃互联网这口饭,她忍,最后也只是在每一条找茬的评论区发了:呜呜你真大方,以后我饿了就偷你家哒。 装疯卖傻到大半夜,任今悠才舍得睡觉。 - 熬夜的代价是,任今悠昏睡到日上三竿。 耳边是咔擦咔擦的声音,就像是老鼠在打洞,任今悠揉了揉眼睛,才注意到自动喂食机那里,小猫正在啃猫粮,好萌好脆的声音。 大约是终于听到她醒来的动静,小猫一个弹射地弹到床上,粉粉的小舌头把嘴边的猫粮残渣舔了一圈,才含糊地“喵”了一声。 “早就想出去了哦,我们小宝贝。”任今悠抱着它,“怎么会这么乖地等姨姨起床?那么乖的小猫怎么会去偷鱼?” 她逗弄了一阵小猫后,忽然听到走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为什么还把司令关在房间?我该给它梳毛剪指甲了。” 声音敦厚,听起来很老实本分,不是毒舌男。 司令?不会是小白猫的名字吧?任今悠撇撇嘴,还跟自己姓…… “房间里还有别人。” 懒散的,挑剔的,高高在上的,这才是司叙的声音。 “别人是谁?” 任今悠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又听到了司叙的声音: “小白鼠,寄居蟹,流浪儿。” …… 任今悠闭了闭眼,幼稚! “所以到底是鼠,还是蟹,还是人?”老实人继续发问。 任今悠终于忍不住,扬声道:“人!” 屋外果然没了声音。 任今悠刷着牙将猫放逐,还没来得及和司叙抬杠,就接到了派出所打来的电话,通知她去看监控。 看来钱有机会找到了?她喜不自胜,懒得计较司叙一下子给自己起了三个无聊的绰号这件事。 她快步走出客厅,司叙正在开放厨房不知道做什么,她甚至好心情地打了个招呼:“诶,我要先去趟派出所,今天的半小时交流等我回来再说啊。” 司叙抬眼看她,没想到刚签完协议,她就和派出所有个约会,不过看她这喜上眉梢的状态,除非她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不然不像是她惹事。 再一想到姑姑和她的渊源,大致猜到了原因,便没有多问。 “哦。”他本来也不会多问。 任今悠脚步轻快地踏进院子,就看到花园的树下,原本正在追着蝴蝶跑的小猫被一个男人抱住,任今悠认出是帮司叙处理院子里的鱼的那个人。 她友善地打了个招呼:“嗨,前天就是你在院子里处理鱼吧。” 司叙端着咖啡,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她和人攀谈,就好像这世上碰到的每个人都和她有关似的。 他不屑一顾地想,做什么事都会被吸引走注意,难怪生活毫无规划。 然而数个小时后,从派出所回来的任今悠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派出所给出的结果并不乐观。她被偷钱的位置竟然刚好在监控死角,附近能调取的画面都差不多查看过,警方让她不要抱太大希望。 她瘫在露台的秋千上荡来荡去,吃着袁阿姨提前给她洗好的冬草莓,脑袋一片空白,难道唯一的路子竟然只剩下运营那个吐槽赛道? 她在秋千上码了一会儿后续,只是毒舌男给她提供了这么好的住所,她对毒舌男已经失去了强烈的厌恶,连表达欲都消散不少。 她刚想站起身活动一下肩颈,就看到秋千旁有个身影,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 任今悠以为他是馋草莓了:“你吃吗?” 真是鲜少见人反客为主的如此自然,每天定时定点吸氧的司叙淡声道:“你会不会太客气了。” “还好吧,这本来就是你家的。” 闲着无聊,任今悠便问:“你为什么站在那里?” 司叙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我没想到我在我的地盘活动,还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任今悠毫无波动地咀嚼着冬草莓,想跟他进行正常人的交流简直是做梦。 这不,素材就来了。 她没说话,司叙难得感到奇怪,按理说,她不应该是这个反应,至少应该张牙舞爪一下。看来派出所的约会不那么愉快? 他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问出口后,他及时地闭上嘴巴。他向来厌恶团队协作,因为人这样惰性极强的存在一旦共处一室,便会自动产生许多毫无必要的寒暄。 就连他这样的人都不能免俗,就像他不可能真的关心她的死活,但还是被氛围推着问出了那句话。 很快,他又冷淡地开口:“你不用回答我,我并不关心。” 任今悠没注意到他的反复,她暗自鼓励:没关系,失去的两万块会以别的形式回来! 她忽然深感好奇地取经:“你是怎么赚到钱的?富二代么?” 司叙皱眉:“这是什么问题?” “看你做编剧也不像是靠才华的样子。” 见司叙不满地看过来,她心情才好了一点:“夸你人不可貌相,这还不高兴?” 司令在露台的花坛边打滚,阳光照在它柔软的肚皮,看起来好惬意。 “它这样随意打滚,你这个洁癖会经常给它洗澡吗?猫咪不能频繁洗澡的?” 司叙瞥她一眼:“我家的地比你的人还要干净。” 任今悠不想跟他说话了,“好的,我回房间干活了,拜拜。” 司叙点头:“嗯,正好敲几下键盘敲困了,可以就地躺下,你对自己真是不薄。” 任今悠自然听出了他的讽刺之意,不过她很难否认这一点,特别是像她这样自制力极弱的人更不适合在舒适的环境呆着。 任今悠想了想:“那我可以那个嘛?” “那个是哪个?你说话能不能说清楚明白点?” 任今悠厚着脸皮问:“楼上除了你的工作间,还有别的可以让我办公的地方吗?”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协议第三条,你只能在一楼活动?” “所以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嘛?”她完全没有脸红,“而且,是你要我做自己的,你这样处处约束我的自由,我怎么做?” “不可能,我工作的地方不会让外人进去,你打消这个主意吧。” “哦。” 任今悠平静地应声。 司叙没想到她就这样接受了。 这是他们说好的,他不会因为她的失落而改变。朝令夕改这样可笑的事他绝不会做。 只是,他刚转过身,就听到背后咣当的动静。 司叙脚步一顿,回过头,就看到任今悠瘫在地上打滚。 …… “不让你上楼,你就要做这种事要挟我?”眼看她差点就要碰到他巨资拍卖来的花瓶,司叙心率几乎就要升高。 任今悠停下晃动的四肢,迷茫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地比我还干净吗?” …… 司叙没走,从这个角度看,任今悠的眼睛被日光赋予了一层亮意。 “刚刚回来看到有小孩为了让家长买东西一直在地上滚来滚去,我就很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司叙沉默地看她这样艳羡地说起和家人撒娇的小孩,和他想得不同,他以为像她这样的人,一定是从小到大一路被满足着长大,所以原来不是? 司叙垂眸,声音没什么起伏:“什么感觉?” “靠近大地会有一种很安稳的感觉。”她在地上又滚了一圈,离司叙远了点。 她热情地问,“你要不要也试试?” 司叙冷眼看着,“那你在这里踏实一辈子吧。” “谁要在这里呆一辈子?” 任今悠就这样陶醉地仰头看着露台外的天空,风吹拂过来,带着陌生的宜人的花香。 这里视野真好,就像在做日光浴。 小时候她也经常这样赖在商场地上打滚骗取妈妈的同情,记忆中总是成功的。上学时她也经常和同桌在午休的时候躺在阶梯大楼的长阶上。想起旧日无忧无虑的时光,任今悠唇角漾起微笑。 只不过阳光仍旧炙热,她便用手背挡了挡眼睛。 司叙脚步未动,审视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她安静而悲伤的脸庞,她手挡着脸,看起来就要哭了。 说不定一会儿她情绪到了就会哀嚎,吸引了周遭的注意,招来误会不是一件好事。 仔细想一想,眼前这个人几乎是个陌生人,住进来的第二天,与其放任她四处流窜让他提心吊胆,不如将这不安定的因素摆放在眼前。 他委曲求全留下任今悠不就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灵感,眼下他正好无事可做,为什么不呢? 是的,他只是权衡利弊后做了明智之举。 他轻咳一声,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每天有半小时的交流时间,正好我现在没事,我今天可以允许你呆在我的工作间,但是不准发出噪音,东碰西碰。否则,我会立刻残忍地将你赶出去。” 7、第 7 章 “真的吗?”任今悠的手离开脸,立刻侧头看向司叙。 下一刻,她从地上爬了起来。 司叙看着她毫无泪意的眼睛,怀疑自己被诈骗了。 他沉默几秒后,瞟向她,“去可以,但是先消毒。下次再在不干净的地方打滚,你就别回来了。” 任今悠没有想到司叙会这样大发善心,出于对职业编剧工作空间的好奇,她几乎是跟着他。 他带着她走进一楼院子左手边的透明玻璃房,她昨晚找猫时还以为这是专门喝咖啡的地方。 金属铭牌上赫然写着:cleanentry。 任今悠刚走近,玻璃门自动打开,空荡荡的空间里,嵌着不少长条封口,脚下是黑色的地垫。 ……什么人会在家里搞出一个消毒室? 神经。 任今悠脚步迈进去,清晰的提示音之后,四周涌入轻柔却有力的气流。 说实话,还是挺有意思,她分神地想,还好毒舌男不找女朋友,不然她严重怀疑两个人这个那个之前还得赤身裸体地先进来消毒。 “你得消毒以后才可以碰我。”她联想能力向来强,脑子竟然已经出现了毒舌男说这句话的声音。 差不多半分钟,顶部指示灯亮了,门重新打开。 她蹦到司叙面前:“干净啦。” 哦,她差点忘了,这男的不跟别人体/液交换的。 司叙皱眉看着她:“你消毒消到脑子了?为什么笑成这样?” “我乐观!”任今悠目光闪烁,“谁都跟你一样,整天拽得二五八万的才好?” 司叙懒得理她,两人走上二楼的旋梯。 走到浅灰色木门前,司叙抬手刷了一下指纹,门瞬间向两侧滑开。 他刚准备回头嘱咐任今悠,就看到她的脑袋已经从自己的肩头探了过来。 “哇。” 短短两天,司叙听到她“哇”了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不是在阴阳怪气。 司叙退开一步,任今悠便走了进去,整层空间几乎被打通,一排排书架直接顶到天花板,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 抬头是海,转身是山,怪不得他可以一天到晚呆在这个房间,可惜在这么好的环境里也没能陶冶到身心,脾气竟然这么臭。 任今悠又要仇富了。 很快,她眼睛落到书架对面墙体的书法上,这几乎是这屋内唯一的装饰,上面只提了两个字。 大约是什么大师的作品。 她为了在这里多呆一阵,相当给面子地准备吹捧。 “哇,这遒劲的字体,这写的什么?” 没等司叙回答,她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虔诚辨认:“人?夭?” 说完,她眼睛亮亮地看向司叙。 ……司叙额头狠狠跳了跳,她这副表情,不会在等着他夸她吧。 他一个字一个字从唇缝中挤出来,“是天、才。我……” 这是他第一部剧本参赛获奖时,他的老师给他提的字。他人生为数不多的真情时刻,现在被任今悠给毁了,彻彻底底。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任今悠煞有其事地解释:“我还以为是人中翘楚的意思,《诗经》里不是有‘桃之夭夭’吗?夭不是美好茂盛的意思?” “《诗经》知道你把它用成这样吗?” “看走眼了,sorrysorry。你不是天才嘛,不要跟我计较啦。” 司叙盯着她看,“什么字眼到了你的嘴里,都会变味。” 任今悠兴奋地在这个大房间转悠。 “我坐哪里啊?” 司叙指了指主桌对面十米开外的一张桌子,为了他好,她得离他远一点。 任今悠立刻走过去,足足两米长,也很宽敞了。 甚至还是升降桌。 “这个怎么抬高啊?”她碰了碰有金属的部分,手差点被夹到。 司叙走过来,拍开她的手。 “气囊看不到么?” 任今悠感受了一下升降桌,“这种视线和电脑齐平的感觉很不错诶,等我回去也要买一个。” 司叙想,她回去的那一天应该是本年度相当美妙的一天。 他将从此刻真挚地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 任今悠懒得下楼去拿自己的平板,于是打算先用手机记录一下之后的规划。 小粉书那条帖子不时还会涌入一些留言,任今悠觉得这条路不管有无可能,至少应该赶紧发下一条,趁热打铁。 老实说,刚跟人大吵一架,转头就发现无意帮助的阿姨是那个人的姑姑,一下子就让她站在道德制高点了,支持她的网友看了一定会很开心。 这个时候,她偷瞄了一眼司叙,她当然不会在小粉书里透露任何司叙的真实信息,但是世界那么小,万一他哪天刷到…… 她看似很随意地问道:“对了,既然我那么大义地同意你从我身上获取灵感,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记录我在这里发生的一些趣事?” 她心虚地格外突出了“趣”字。 司叙以为她说的是发朋友圈。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似乎不太合理,于是他说:“那是你的事,但是不可以透露真实人名地名,不可以暴露我的任何隐私,不然未来对于我的形象有任何贬损,我的律师团队将会索赔。” 任今悠心想,你有什么形象?但嘴里仍是说:“我又不是傻子。” 任今悠相当认真地开始分析这几天的素材够发几次,不过用手机相当没有仪式感。 特别是对面坐着司叙。 她打打删删,隔一会儿就要吸一口气。 终于,司叙放下手里的初稿。 他视线冷淡地掠过,“你再跟给丧乐伴奏一样哼来哼去就给我出去。” 任今悠不高兴地抬起头:“你干嘛说这么晦气的东西啊。” 司叙继续过剧本,他还在思考给这场戏加情绪点增加喜剧氛围的可能。 任今悠抓耳挠腮:“我只是想不到这个词怎么表达。” 司叙轻哼了一声,和任今悠“交锋”的几次,他早就发现她词汇量的匮乏。 他再抬头,镜片后的目光有些高傲:“要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其实很好,但是一开始不好。” 她当然不能直接告诉他,她想说老天其实对她不薄,虽然损失了钱财和鱼,但是让她遇到了好心人袁阿姨。 司叙:“藏拙?” “不是,而且我要的是成语……” “深藏不露?” “什么呀?才不是呢。” 司叙面露怀疑:“你确定你的表达没问题?” 司叙觉得自己的专业水准受到了挑衅,“重新说,用正常人的逻辑。” 任今悠早看出这人好胜心极强,但是想不出来那个词她也很是痛苦。 只是没等她出声,司叙眼睛闭上了两秒,试图对上对面这人的脑回路,而后问:“总不会是欲扬先抑?” 任今悠刚要嘲讽嘲讽,这下惊讶地鼓了一下掌:“就是这个!你竟然真的猜到了!” 司叙漠然地扯了扯嘴角:“……是啊,我竟然能真的猜到。” 谁家欲扬先抑是这个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指向身后的书架:“你有点良心,都应该跟身后这十几版成语词典道歉。” 得到了词的任今悠顾不上理他。 看起来用完他后,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剧本快要看吐,司叙不想再看。通常这个时间是他的阅读时间,但是阅读是很私密的事。 就像人可以通过一个人的书房掌握一个人的个性。 他绝对不会在她面前袒露隐私。 半晌,他低声问:“没有别的词要问了么?” 任今悠一脸被打扰的模样,“没有了!” 司叙:“怎么会呢?你应该每打一段话就会有那样的状况吧。” 任今悠一脸不耐烦:“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 司叙只能重新打开剧本,半个月后就是二稿剧本会。 他低头梳理,只是很难忽视这个空间的另一个人。 任今悠写东西简直不像是用手指。 一会儿咬唇,一会儿点头。很快,她不知想到什么,竟然笑了。 怎么会有人写个朋友圈都像在演戏。 果然不该让她进来,这个人即使不说话也是一种打扰。 他盯着她看了不知多久,见鬼,这场戏的人物反应好像来了? - 等到任今悠脖子酸痛,再抬起头时,司叙已经站在窗边,落地窗外的海岸线上已经沉进蓝调里。 竟然这么晚了,她难得干活如此投入,这房间里不会下了让人兴奋的药吧? 她起身转动了一下脖子,就看到司叙手里拿着一杯绿油油的果蔬汁。 “你晚上就吃这个啊?”她随口问道。 “怎么?你也想吃?”司叙站在窗边,回头看她。 “说什么呢你?”任今悠怀疑地看向他。 饥肠辘辘,她也绝对不会吃这种东西。 她想看一眼时间,很快看到手机显示的日期。 今天是24号,古城好像有面包节,朋友提醒了她好几次一定要去。 她有些犹豫,因为这里的夜市到晚上十点才会真正热闹起来,然而大晚上走在路上,总会有追求艳遇又不照镜子的陌生男人打扰。 她和朋友刚到的第一晚,就被烦了很多次,那天她都骂累了,压根没能享受夜晚的古城。 任今悠正在迟疑,忽然看向对面的男人。 等等,有这样一个人嫌狗憎的男人站在身边,其他人还会骚扰她吗?不会了。 况且,她的素材只够发四次,她需要源源不断的素材!只待在家里,素材只会重复。 出于对夜市的好奇和事业的渴望,任今悠柔和地:“听说今晚夜市很有意思,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说完她有点后悔,她真是疯了,司叙能答应她才有鬼呢。 果不出她所料,司叙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他的眼里流露出强烈的难以置信和对人性的失望。 “那种商业化的地方,你要我浪费生命跟你去?你其实还在恨我是吧?”司叙质问道。 是的,任今悠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多那句嘴,“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有点无聊!” 司叙不明白,这里的活人这么多,她怎么想到来害自己。 “你无聊,全世界都应该满足你么?别打我的主意,我不可能陪你做这种无聊事。” “不去拉倒。”任今悠无所谓地说。 过了一阵,司叙阴阳地出声,“你怎么不叫你袁阿姨?” “问东问西的,阿姨说她朋友在闹离婚,要陪着。” “你昨天不是加了吴优的联系方式?怎么不害他?” 任今悠忽略他话语里的讽刺,“拜托,那他是男人,我是女人,我跟他不熟,这样叫他,人家以为我对他有意思怎么办?” 司叙气笑了:“我不是男人?你怎么不担心我误解?” 8、第 8 章 “谁关心你怎么想?”任今悠下巴一扬,“而且我脑子又没问题,需要我提醒你,我们认识的短短两天里,你说了多少次你看不上我吗?” 司叙注视着她,片刻后,他低声开口: “我没有看不上你。” 任今悠本来在扭脖子,这时难免意外地看向司叙。 司叙神情淡漠:“我是对任何人都不可能有那种感觉。” 任今悠哼了一声。 “想想真是不公平,你让我不要对你有非分之想,甚至写进协议里,但是凭什么单单要求我?” 司叙又轻飘飘地看过来,任今悠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她堵住他的话,“老实说,你更不是我的菜好吗,我喜欢内向话少温柔的人。” 说到这里,她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他,很快,嬉笑着说:“你除了和人沾边,其他就没有共同特征了。” 司叙表情未变地盯着她,过了一阵,他将手里的杯子放置到窗边。 “那最好不过了。” 任今悠一想到今天如此高效,心情飞扬。 走出工作室内前,她不忘回头:“谢谢你今天让我用工作室,你不去可吃大亏了,今晚还有集体摆摊活动呢。你一个人在家待着吧。” 司叙望过去:“那些廉价的东西对我本来就没有任何吸引力。” “真高傲啊你,你不知道那里有很多人会贩卖自己的故事吗?” 都馋到把她当灵感了,还装呢? 司叙眼皮都懒得掀,“一群文青无病呻吟。” 任今悠看着他,好吧,原来他的毒舌针对所有人。 “不跟你说了。”说完,她哼着歌,像是院子里经常被司令追的花蝴蝶一样飞走了。 偌大的空间又只剩下司叙一个人,司叙盯着早已没有人影的大门。 这个人总算走了,他也该在这间屋子独自享受一下静谧。 可恨的是,一通电话打过来,他上一部即将开机的剧,男二号带了跟组编剧临时要加戏。司叙发泄着怒火,打了很长一通的电话要求锁剧本。 挂掉电话时,已经临近十点。 楼下是司叙早已习惯的安静,但是在某个人入侵以后,不该是这样。 他预备检查一下司令有没有回来,走到一楼卧房,才发现它被人鸠占的卧室空无一人。 房间门也不知道关,毫无防备意识。 而司令正侧着身子睡在那个女人的黑色牛仔裤上,显然上面已经粘上了很多毛。 看来还是一个人去了,这样看起来,她也不会遵守他们在协议上约定好的门禁时间,十点半。 司叙冷漠地想,他当然不会真的关心她几点回来,但是她毕竟住在他家,万一她有什么问题,他也不能全然免责。 司叙就这样站在院子里感受着夜风,目光停留在那一片小菜园。 他忽地想起一件十分紧要的事,冰箱里用来做沙拉的羽衣甘蓝和芝麻菜已经吃完。 院子是还有几种生菜可以选择,但是司叙不喜欢这种强行凑和的感觉。 必须得出门采购一些。 往常,他会选择去大型商超,但是眼下商超临近关门,司叙别无选择,只能去街道贩卖蔬果的摊贩那里碰一碰运气。 摊位沿着石板路简直望不到尽头,司叙对面包节毫无兴趣,但是停完车后,仍是被人潮挤着带进了街道。 街道上挂满了红色灯笼串,在这个夜晚,就像是中式恐怖故事现场。 空气中混杂着黄油、芝士还有各种酱汁的浓烈味道,司叙嫌弃得就快屏住呼吸。 周遭充斥着聒噪的人声和狗吠,司叙的目光从一张张脸略过,都很陌生。转念一想,还好没遇见认识的人,不然误会他会好奇这种地方。 真是闲过头了才会跑来这种鬼地方,该买的蔬菜一样也没有看到,只是浪费了人生珍贵的半个小时。 司叙冷着一张脸走出挤挤攘攘的街道。 他正准备去找车,下一瞬就在诸多杂音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黏糊的人声。 “汪,理我,怎么不叫?wer,叫嘛,叫给我听,小狗?” 司叙倏地转过头。 那蹲在石桥上,头戴红色毛线针织帽,怀里抱着一只哑巴狗,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疯言疯语的不是任今悠,又是谁? 而狗主人正侧身站在桥上打着电话。 司叙看到任今悠脚边还有个啤酒瓶,他额头一跳。 他有理由怀疑她喝多了看到狗就抱,狗主人大约还没注意到。等到看到后,再发生纠纷,大庭广众下,如果最后她说出她的住所,影响到他的声誉…… 狭路相逢,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那个醉鬼旁边,压低声音:“走了,别喝醉了对着狗发疯。” 任今悠听到声音瞬间抬起头。 月光下,那双眼睛毫无醉意,只带着浅淡的笑。 “诶,司叙,你还是禁受不住诱惑来啦?” 司叙垂眸盯着她,她的目光清醒,毫无醉意,“想太多,我是和人谈事情,路过。” 任今悠抱着狗仰头,故意小声道:“这狗好安静,虽然看不了门,但是我们偷走给司令作伴吧。” 司叙注意到她眼底的疯狂,太阳穴又狠狠跳动了一下。 这可是法治社会,再说了,狗主人还在。 遇到她以后,他神经跳动得比从前频繁许多。 见他如临大敌,她终于笑出声:“逗你的,哈哈哈,是它的主人让我玩的。” 司叙现在听不得“主人”两个字,听见就想起她侮辱他时说的话,他出声恐吓。 “门禁你全忘了,是么?” 任今悠不得不站起来,临走前不忘跟狗主人说拜拜。 两个人走上桥,任今悠好笑地晃了晃瓶子,“汽水,才不是酒,我看起来很像酒鬼吗?” “拿在你手上,再正经的东西自然都变了味。” 任今悠闻言毫无愤怒,甚至洋洋自得,“那是,手里拿着一个这样的瓶子,看起来就像随时会发酒疯的疯子。大家都很怕疯子,我试验过。你不知道,平常就算穿得很普通,夜晚走在路上还会有一些很猥琐的人盯着,但是如果我拿着瓶子,一个人走着突然大哭大笑,或者对着狗叫,他们的眼里就只剩下对疯子的嫌弃和恐惧,跑可快了。” 司叙脚步微顿,他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缘故。 夜风将她毛绒帽子上的长绒线吹到他的肩头,他垂眸看了一眼。 任今悠以为他不信,“不然一会儿有色鬼了我示范给你看。” 司叙对上她的眼睛,神情难得没那么锐利,他嗓音平和:“不用。” 他没再说“你还用装疯子?”这样的话,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肩上的绒线离开了。 他这才发现任今悠不知什么时候脚步转了方向,两人竟然又走回刚刚那条味道熏人的街道。 “你都来了,我们再去逛逛吧。明晚我保证不出来了。” …… 任今悠一路上就像散财似的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面包,但只是拎在手里。 “没想到,你还算有自制力,竟然能忍住不碰。”他说。 任今悠盯着司叙,欲言又止地碰了碰嘴。 “我已经吃过一轮了。” 路上有街头艺人在拨弄着琴弦,摊主热情地招呼客人试吃,司叙虽然不觉得悦耳,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只是确实到了该入睡的时间,他低声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哇,羊肚菌子酱,我朋友说很好吃!”任今悠眼睛放光,一下子买了好多罐,准备寄给家人和朋友。 老板包装好后,很自然地递到站在任今悠身旁、一脸不耐烦的司叙手上。 沉着脸的司叙只能接过来。 “你骗我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做这些?” 任今悠想接过来,但是司叙拿在手里,没有要给她的意思。 “那这样吧,今晚没有人摆摊卖故事,但是你可以问我,”她快乐地往前走,大方地开口道,“到时候你用进剧本,我不会找你要版权费的。” “大言不惭,”司叙扯了扯嘴角,但真的开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并不关心,但是走在这条路上,太过无聊,她欠他的。 “因为馋了,想吃好吃的面包。” 司叙:“……我是说你为什么会来花栖市。” 任今悠又在一个小摊子上停下,这里好多可爱的小手作,她忘了问司叙怎么会好奇这个,随手拿起一个羊毛毡棒棒锤敲了一下司叙的手指。 “但是你先发誓,不准在我说话的期间对我冷嘲热讽。” 司叙躲开手,不屑道:“天真,竟然还会相信别人发的誓。” 任今悠只当没听见,她找到了一个很像司令的小玩具。 “就是非常多的事啊,本来我毕业之后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得还挺开心的,工资也还行吧,但是我们家人就比较希望我考公。” 司叙:“像你这样脱缰的野马,怎么可能受得了体制内,肯定拒绝了。” 拒绝后和家人吵架,所以来到这里逃避,也算合理。 任今悠安静两秒:“我同意了……但是我是敷衍他们的。” 妈妈说她只要去考,就给她奖金,任今悠便答应试一下。 “可是我妈给我报了笔试的速成班,我就得请假去上课,我请的病假。结果考公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领导知道了,就被劝退了。”她扁着嘴说,“你没听过这种事吧,你写进剧本吧。” 司叙面露异色:“就我所知,考上以后本来就要和前公司背调,你一开始没说?” “我就准备一个月又考不上!说了只会让老板觉得我不稳定,干嘛说?”她已经挑选了好几个小玩意。 老板在一旁很想给她推荐点别的,然而见这两人嘴巴一直没停,还在找机会。 司叙点了点头:“我懂了,所以你是和父母断绝了关系,来到了这里。” 任今悠下意识地正准备点头,下一秒眼睛睁成一个圆形,侧头将耳朵凑近他:“什……什么?” 就连拿起一个小狗棒锤准备推销的老板闻言都沉默下来。 司叙对任今悠的反应显然更为不解:“他们愚蠢的决定把你的工作搞砸,你不断绝关系?” 任今悠收起笑容,“啊,原来你是认真的。” 任今悠当然生过家人气,但是妈妈也补偿她了。怪只能怪她不够坚定。 “我这次出来玩,我妈还给我塞了两万块呢。” 如果不是妈妈偷偷塞现金在行李箱里,任今悠也不至于会在存钱的路上被贼人偷了钱去。 “两万块就把你收买了……所以你说的发生了很多事,就是这些?”他嘲弄道。 “当然不止,”任今悠买好东西,“我还跟我男朋友分手了。” 司叙闻言,脚下的步子停住。 红灯串下,他一贯冷淡的表情难得出现了微妙的波动:“男朋友?” 9、第 9 章 “哦,”任今悠没抓住重点,捂了一下嘴巴纠正道,“前男友,因为分手了。” 司叙眉头蹙着。 他在震惊什么? 哦,他以为像她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受控制的人,绝不会庸俗地谈什么蠢恋爱。 善于捕捉瞬间的司叙没有错过她面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分手了竟然还会伤心。 对人评估失败的司叙事不关己地想:没出息的东西。 空气中一股难闻的味道,司叙唇角抿平,他侧头才注意到她竟然带着他站在一个大型垃圾桶旁。 难怪心口升起一股躁意。 他极度克制着没有针对这段他毫不关心的恋情发表任何刻薄的感想,只是耐心彻底告罄:“你到底要逛到什么时候,我要回去。” 没察觉到对方变脸的任今悠,“能不能多一点耐心,这条路都要走完了嘛。” 司叙不想逛了,门禁时间在她眼里简直形同虚设,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守规则的感觉。 “我现在就要去找车。”他冷声说完,就看到她莫名其妙凑到两个老人身边。 爷爷手里拿着一个猫包,几撮灰色的毛从透气的空里冒出来。 司叙刚要抓她走,就听到她已经和人攀谈起来。 “哦,是你们孙女养的猫,专门带进城里洗澡呀,你们真好。” “是嘞,孙女说这里有面包节,让我们给她带几个面包,但是这里说要券。”老奶奶说。 司叙想让她不要到处管闲事,就看到她已经兴冲冲地把对方手机拿了过来,甚至动作极快地还领了试吃券。 “我跟你们说,就在这家的路头,给券给她们就会免费送了。” 两个老人一改不久前的窘迫,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甚至说:“你有吗?没有的话这券给你一张。” “我们都吃饱啦,”任今悠从司叙手中的袋子里摸出一个装着巧克力碱水球的袋子塞到老人手里,“这个给你孙女吃呀。” “哎,谢谢小姑娘,真是遇到好人了。下次你,带上你旁边这位小朋友去我们那儿,请你们吃好吃的。” 司叙深吸一口气,小、朋、友…… 半分钟后,任今悠终于记得跟两个老人还有猫说拜拜。 “真好笑,他们刚刚估计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怎么可能?” “该为这个误会感到愤怒的人应该是我吧。” 司叙说完,等了几秒,任今悠竟然没有反驳他。 他看着她陶醉的侧影,帽子的绒线都被她轻快的脚步颠到后面。 “管了一件闲事,就这么开心?” 任今悠想了想,却认真地说:“我就是觉得现在的社会环境对老年人来说太艰难了,前几年我奶奶和她的老姐妹去旅游,那个景区不能当场买票,只能线上抢,她不知道,白白在那里等了一上午。” 因为知道自己年老,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惹人厌烦,所以等人帮忙的时候一定十分窘迫,任今悠想到就觉得心疼。 “后来我奶奶说,最后是个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帮她的,还把她们带了进去,我就想,以后我遇到需要帮助的老人,我也要这样。” 司叙安静了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说: “做了这些好事,老天不是还让你丢钱又失业。” 在他的剧本里,她该黑化报复全世界了。 “那我不是还遇到袁阿姨了,她对我那么好。”任今悠故意逗弄道,“很懊恼吧,要是没有这件事,你就不用忍受我了。” 司叙低着头,看到暗色的石台阶上,就像有月光的倒影。 他低声说:“你知道我在忍受你就好。” 就在这一刻,任今悠十分突然举起她空着的左手。 司叙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停下了脚步,就看到她仰着脸,手也已经抬到他的鼻子下。 司叙一时不察,一股淡淡的香味传到他的鼻尖。 她现在住在他的家里,手上是他家中洗手液的香味。 茶味很淡。 和他手上的不一样,大约是出门前又抹了甜腻的护手霜,是什么味道?司叙不动声色地又嗅闻了一下。 “闻到了吗?”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的亮,以至于司叙忘记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总做莫名其妙的事? 司叙盯着她看,是甜杏仁的味道?还是她刚刚碰了面包的黄油香气? 他缄默着正要再呼吸一次。 那只手骤然间又离开他的眼前。 司叙一时不察,茫然地站在原地,就看到她已经潇洒地继续往前走。 她声音里的愉悦在这个黑夜都难以掩盖,“真是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说完,她悠悠回过头,“像你这种人,肯定不会闻到的。” 司叙这时才回神,他极力忽略鼻腔中那股恼人的甜味。 他这种人?他都愿意收留你了,凭什么闻不到? 司叙再开口时声音板正,说的话却并仍旧不算理智。 “你就这样对帮你拎了大包小包的人?” 她出门背出来的相机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到了他的肩上,见鬼。 任今悠难得露出一点尴尬,跑过来要接东西,司叙像撵蚊子一般不耐烦地撵开她: “没拿东西都走那么慢。一条破街要逛到明年。你省省吧,走你的路。” 说完,司叙正要找车,身体却动了动。 任今悠听到震动声,十分有眼色地帮他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一副回报他的样子。 她动作太快,司叙都没来得及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将两只手的东西全放到左手后,接过手机。 任今悠站着无聊,便纠结要不要拆一个小面包吃。 “我电话里语气不好怎么了?他们要给一个歪瓜裂枣的丑男加戏,不该给我一个交代么?九九乘法表都背不上来的东西要演高智商警察?” 任今悠闻到瓜的气息,但是碍于一些关系,仍是自觉隔了点距离。 不远处挨在一起的几个小吃摊围了不少人,任今悠闲着也是闲着,准备去看看有没有热食。 她往司叙面前走了两步,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动了动嘴型,无声地说:“我去前面那条街看看,你打完找我。” 诡异,说完这些话,任今悠都觉得她跟司叙就好像很熟悉的关系似的。 电话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司叙表情依旧难看,但仍旧眨了一下眼睛,头很轻微地点了点。 任今悠抬脚往前走了一阵,充满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不对劲,这条路怎么越看越熟悉?直到看到那家连锁小超市,她恍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就是她扶了袁阿姨又给她买饮料还痛失两万的地方吗? 任今悠拿出导航,真的就是眼前这条路!可能是因为挂了许多灯笼,白天和夜晚看起来还不太像。 她没忘记警察对她说的话,这里地处景区附近,贼多。 任今悠人生第一次带着防备心在看附近的小吃,所以,在一只手碰到自己时,她几乎是瞬间察觉到。 她敏感地回过头,动作很快地抓住了那只粗糙的手。 灯笼串下,她看到了一张浮肿的大脸。 而那双肿眼下的眼神流露出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他自然地抽回手,挤出一句丝毫不走心的“对不起”就要走。 任今悠怎么可能让他走:“你为什么要摸我口袋,想偷东西吗?” 没想到对方既没有被抓包的难为情,也没有被冤枉的委屈,依旧笑:“小姑娘,真想偷你东西的人,根本不会碰到你让你察觉。” 任今悠紧紧盯着他,一副受教的样子点了点头:“哦,我懂了,所以你是想要摸我屁股啊。” 说到最后,她音量骤然加大。 这句话一出,面前那张浮肿的脸涨红成猪肝色。 “你胡说什么,我好端端的干嘛要摸你屁股。我站你后面,根本看不到你!” 任今悠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变态逻辑,她心里反胃,面上仍旧强硬:“哦,合着你平常都是先看到脸,再决定摸不摸的是吗?” 因为任今悠的音量并不算小,隔壁卖关东煮的大哥听到动静便笑着问。 “会不会是不小心的?”他表情随意,像在对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品评,“人多挤到了吧,他人不错的。” 任今悠心头涌起火,总有一群讨厌的人在别人维权的时候搅浑水。 以为她是软柿子呢。 “什么人被挤过来是用手心碰别人?而且这位大哥,他摸的是你的屁股吗?” “不是……” “那你替他表什么态?” 一个男人被年纪小不少的女孩驳了面子,表情也不太好看:“没见过这种不害臊的小丫头,嘴里不停说屁股。” 任今悠直接将旁边摊位上的喇叭拿到手里,“屁股屁股屁股屁股!” 她的声音从喇叭中传出,十分有力。 这些人不知道,任今悠越生气反而越有斗志,她才不会忍气吞声,纵容这种人。 “这时候你开始替他装清纯了,说屁股怎么了?他不去性骚扰别人,我会说吗?就像你的屁股又圆又大,我没有心痒痒就去摸你的吧?” “再说,今天他能摸我的,明天就能摸你的,”她停顿了两秒,“哦,还是说,其实他摸过你的,所以你才忍不住替他说话?” 眼看着那个色鬼就要借机跑路,任今悠放下喇叭,直接把手机的摄像头怼到那个男人脸上,将他挤在巷道拐角不让他走。 “别走,我要报警!” 10、第 10 章 “报什么警?你太自恋了,根本没有人想碰你!” 被挤在角落的男人恶狠狠地看向任今悠。 任今悠冷笑一声,又将喇叭拿过来,对着周围的人群说道:“大家千万不要来吃这个人卖的东西,这个人会偷摸别人屁股,可怕的很。” 隔壁卖糖水的大娘也很是不忿,“怎么手这么贱啊,太恶心了!” 有两个好心的大哥也将他堵着不让他走,任今悠投来感激的一眼。 任今悠继续拿着手机怼着那个人的脸。 他躲着摄像头,原以为年轻的女孩子怕丑不会大肆宣扬,没想到遇到了个疯婆子,走不能走,他口中不时发出污言秽语。 “你他妈以为你很漂亮吗?整天幻想别人摸你吧。” 任今悠闻言又对着喇叭大声道:“长得漂亮的人千万离这里远一点,这个人会摸漂亮人的屁股啊啊啊啊啊!” 好一顿泄愤后,任今悠利落地报了警,这一次报地址她完全没有打磕巴。 等她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高度发泄完情绪,任今悠甚至有点虚脱,她镇定地走到隔壁卖糖水的大娘摊子上买了杯热酒酿。 等任今悠捧着酒酿看过来,那个男人绿豆大的眼睛往头顶扫了一圈,就像在告诉她,这里没有监控。 任今悠润了润嗓子,没空理他,大娘倒是骂了一句,“一大把年纪了,还做这种老不死的事!” 周围陆陆续续停留了一些看戏的人,那个男人换了副嘴脸,看起来甚至有些苦口婆心。 “她就是欺负老实人,我的手其实就是因为酸了,扭了扭不小心碰上了。谁会去摸她啊!” 大娘对着任今悠小声说:“一会儿警察来了,我告诉他们,他经常对着年轻小女娃吹口哨,你不要怕没证据,啊。” 任今悠心头涌起一点热意,正要跟大娘说什么,身后出现一个低沉的男声。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是司叙。 他打完电话来找她了,任今悠猜都可以猜到他如果得知事情的经过,会说什么:让她闭嘴,不要惹麻烦。 她回过头,刚要跟他说他可以先回去,她一个人也完全没问题,却看到他并没有望着自己,而是站在那个猥琐男面前…… 什么意思?她使了个眼色,而他恍若未闻。 那个色鬼见有人问,又是男人,便又把那套委屈的说辞讲了一遍,最后不忘说:“你说我倒不倒霉。” “倒霉。”司叙目光幽深,点了点头。 “但是我不会就这样算了,我要告她!” 司叙轻扯了一下嘴角,“那你一定需要律师吧,我可以免费帮你。” 说着话,他从外套内的皮夹中,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大娘站在任今悠旁边,忍不住耳语:“长得一表人材的,没想到又是个贱人呐!” 任今悠讷讷地点点头,司叙这是在干嘛? 而那个猥琐男拿着名片,“哎呀,遇到好人了。” 任今悠今晚听到过这句话,是那对老人说的,现在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只觉得讽刺。 “你怎么愿意这样帮我?是不是之前也被这些女的冤枉过?”那个男人问司叙。 司叙摇头,唇角带着点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你们堵在这里,我的车开不走,”他垂眸,平静地说,“影响我接人回家。”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手表,表情冷下来一点:“十点半前没有跟她回到家,我会很不舒服。” 猥琐男一脸深意地笑了笑,眼角挤出很多道纹路,“懂懂懂,办事要紧。” 任今悠原本还想质问司叙,这时迷惑地看过来。 “不过没事,”这男人还有心宽慰司叙,“警察一会儿到了,我们速战速决,她没证据就乱咬,你问问,根本没人看见。”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任今悠刚要说话。 “这样么,”司叙打断了她,他看着那个男人,轻声说,“我看见了。” 对上那男人痴呆的眼神,司叙晃了晃任今悠强行挂在他脖子上的摄像机。 “我还拍到了。” 那个男人见他身上的相机还挂着一条白色狗,神情瞬间变了,“你们是一伙儿的!” 司叙这时终于看了一眼任今悠,任今悠就看到那道高高在上的目光里夹杂着熟悉的嫌弃…… “你觉得我跟她像认识么?” “不认识为什么会拍她!” 司叙盯着这条浑身都是破绽的臭虫,低语说:“当然因为我是空虚寂寞的死变态,最爱偷拍别人了。” 任今悠从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瞪大眼睛,连原本鄙夷着站在任今悠身后的大娘跟几个年轻女孩儿都屏住了呼吸,挤眉弄眼地不知道说什么。 任今悠嘴巴都忘了闭上。 大哥,牺牲太大了吧。 而那个性骚扰犯怎么可能见过这种人,“你……疯子!一对狗男女!仙人跳讹我!我要报警!” 司叙平静地侧头,就像在听什么声音,很快,一辆警车停在巷道口。 “警察来了。”司叙笑了。 他带着笑意的眼睛落在男人眼里,就像住着一条毒蛇,“正好,你解释你性骚扰的事,我解释我偷拍的事。” 袖子被拉了拉,司叙看过来,任今悠终于对上他的目光。 她心情复杂地指了指左边店铺旁看起来是灯的东西,“这家奶茶店的监控昨天才换上了新的。” 司叙沉默。 任今悠又说:“警察说了,超清到连蚊子都不会放过。” 因为她丢了钱报警,警方发现这条街道上至少有四个监控有问题,在任今悠的不断反馈下,他们昨天下午刚换了新的。 司叙:“……有证据你不早说?” 任今悠:“说了还怎么看他跳?而且那警察来了,我还怎么骂他!” 这种色鬼,她当然不仅要给他法律上的制裁,还要给他社会性的死亡,让他以后看到女人的屁股就想到她的可怕。 警察的动作极快,刚走到他们面前,司叙看到任今悠将手中的甜品放到一边。 他看了她的手一眼,再抬起头时,他就注意到她对向民警的眼神瞬间溢满了受伤。 也是,就算她看起来再勇敢,也只是一个遇到这种事会恶心会伤心的寻常人。 一个民警已经开始问话,司叙还没来得及开口,任今悠站到他前面,语带哭腔,情绪激动但是逻辑清晰地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期间,那个猥琐男几次激烈地反驳,看起来十足的冤枉。 任今悠声音哽咽地说:“这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他没做会说什么看我漂亮再决定摸不摸?如果不是因为我前几天太倒霉在这条路上丢了钱,而警察为了杜绝这样的事非常负责任地更换了这里的监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痛苦,我知道我看起来好欺负,所以他才挑我下手,想想就要吐,可是难道放任这样的人危害社会的治安吗?” 辅警连忙出声安抚。 - 半小时后,视频证据调了出来,画面足够看到那个男人在盯着任今悠后背看了一阵后,上了手。 因为偷窃哪怕未遂,定性都比性骚扰要严重,那个男人在确凿的视频证据前,权衡后只能选择承认自己性骚扰,被拘留七天。 任今悠和司叙走出派出所时已经十一点多,夜风带着点寒意,司叙跟在任今悠身后,看到她戴着红色帽子的低垂脑袋,几次试图开口。 还好么? 这样的字眼,他实在陌生。 又走了一百米,司叙想,就算问出来也无伤大雅,要知道他现在在创作悬疑轻喜剧的重要阶段,身边的人垂头丧气,他还怎么心无旁骛地写喜剧?他不能让别人影响他的事业。 想到这里,司叙正要开口,就看到走在前面的任今悠鬼祟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低声问:“你说周围有监控吗?” 司叙目光柔了下来,他知道,这是创伤后遗症。现在没有监控,她一定很没有安全感。 他走到她身边,放轻了声音:“没事了,家里有很多监控。” 说出来后,他怔了怔,他都不知道他还可以用这样轻缓的语气说话。 是他的手段之一罢了,要知道她是一个很能发狂的人,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稳住她。 没想到任今悠的唇角露出笑容,“真是太好了,狠狠给那个畜生一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摸女人屁股。” 她的神情和刚刚在警察面前大相径庭,一个念头掠过司叙的心头:“你刚刚是装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哭的。” 说完以后,她表情有一丝被抓包的难为情,“你可以说我这样做不对,但是再来十次我还是会这样。” 她踢了脚下的一颗石子,想起从前和朋友旅游,刚下高铁,路边就有黑车司机一直骚扰她们,然后还要动手动脚,后来警察来了,就因为她看起来太过冷静,不像是遭受过惊吓,所以那几个人最后什么事都没有。 那个时候她还很年轻,不愿意让别人看出她的脆弱,不过现在她的想法改变了,如果可以成为惩罚对方的武器,那也没关系。 她心情很好地看向司叙,“但是好奇怪,我以为你不会愿意掺和这种事。” 想到司叙竟然说自己偷拍,任今悠就忍俊不禁,“你到底怎么想的,竟然说自己是偷拍狂?不过想想真不错,就算没有监控,还有你拍到了,简直是万无一失。” 她乐呵呵地边走边转着圈,就听到司叙平稳的声线: “我没有看到。” 自然也没有拍到。 任今悠震惊:“那你为什么?” 很快,她又想起来他们的协议,对了,她不能败坏他的声誉,所以在帮她诈别人? 司叙对上她满是疑惑的眼神,原本想说,如果看不出那个人是什么货色,白写了那么多刑侦案件。 话到嘴边,他忽地笑了笑:“你不是总说我恶毒?说不定我就是想看到这世界上有一个可怜人因为我被关七天,多美妙啊。” 任今悠眼看着身后几百米就是派出所,连忙捂他的嘴。 只不过,她的手还没碰到他,就已经被司叙攥住。 司叙的手和他的人不同,他的掌心很热,在这个夜晚甚至有些温暖。 任今悠的脑子里还是他刚刚那句话,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被抓着,她小声提醒道:“你干嘛!虽然那个人罪有因得,但是你也别在派出所附近说这么反社会人格的话啊,你不是半个公众人物吗?” 司叙目光幽幽地注视着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中拿出一片创口贴和碘伏棉签。 棉柔的质地触碰到拇指的皮肉,她才发现自己的手破了个口子。 大约是刚刚抓喇叭的时候蹭破了皮,她都没注意。 “你怎么还会随身带这个?”她嘶了一声,忍住抽回手的冲动。 “你不是知道我被迫害妄想症?”司叙面无表情地说。 任今悠闻言笑了。 贴好以后,他没放开手,又安静地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很小的瓶子,将她的手握着放在自己的掌心,对着她的手喷了一下,又一下。 是消毒液。 骤然感受到凉意,任今悠下意识地想要抽回,然而司叙却硬生生地将它攥了回来。 空旷的路灯下,他的大掌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包裹住她的。 他目光晦暗地盯着她,“你刚刚抓那个男人的脏手了。” 任今悠仰头看着他,就听到他格外低的声音: “碰过脏东西的手就敢这样碰我的嘴巴。” 11、第 11 章 任今悠看向司叙漆黑的眼睛。 空气中是熟悉的气味,更像是次氯酸。 她这时猛然想到三天前她从派出所出来后,在清吧遇到的那个人。 当时光线昏暗看不清脸,现在…… “清吧的疯狂消杀男就是你!”任今悠抽回手,惊讶道。 难怪他第二天说她很擅长尖叫。 “有你今晚疯狂么?”司叙低头给自己的手喷消毒液。 “拜托,那是因为你刚刚忽然化身法外狂徒,说一些可怕的话,我是为了保护你。”她义正严辞。 司叙眼睫被冷风吹得颤了颤,他喉头动了动,脚步却维持着平稳。 “你,保护我?” 任今悠点头跟上,“对啊,这里到处都是警察,你站在我旁边,万一你真是个变态,我的身份就被你污染了。” 司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夜风一吹,空气中都是惹人厌的尘埃。 “省省吧你。”他不冷不热地说完,发现对方没有丝毫要和他辩上一辩的意思,仍旧沉浸在今晚的胜利中。 司叙沉吟片刻,低声说:“既然你知道你住在我家,就请你注意一下你的人身安全。” 任今悠知道司叙在说什么,从前她维完权兴冲冲地和家人分享,他们第一时间也总是说,忍忍就算了,万一碰上什么亡命之徒。 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也知道世上充满意外,但是她仍旧不喜欢这种感觉。 任今悠摇头,“我不想把那些人预设得多厉害,他们很多人只是欺软怕硬罢了,以为所有人都会不敢声张,所以才会肆无忌惮,我不要助长这群人的气焰。” 而且,她也不是傻瓜,今晚人多又有监控,她有把握。 司叙没有出声。 任今悠走在树下,“我知道你觉得我斤斤计较,自找麻烦,可是我就是讨厌坏人不能受到惩罚,好人只能认命的感觉。” 司叙嘲弄地想,现在竟然还有人相信善恶终有报?真是愚不可及。 “有意义么?” “当然有意义,”任今悠满意地想,“我现在只要想到监控是在我多次打电话反馈下才即时更换的,我就要心跳加速,因为这等于是三天前的我自己在帮今天的我维权,我觉得我特别厉害,特别勇敢,还很智慧,我现在特别爱我自己。” 司叙看她一脸骄傲的扬着头,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但是好像无论如何都打击不到她。 他语气冷淡又生硬,“是啊,你好特别。” 任今悠毫不害羞,她的表情有些臭屁:“我不特别吗?你这么龟毛的人都不得不忍气吞声把我留下来。” 司叙:“那是因为袁女士……” “对呀,阿姨也觉得我特别的好。” 说完,她收起笑容,有些认真地说:“其实,我知道你可能是好意。” “想太多,我这种蛇蝎心肠没有好意这种东西。” 任今悠也不在意,她的脚踩在干燥的落叶上,步履轻盈。 “不重要,我就是希望,”她的眼睛在夜晚格外的亮,“不对,我要,我的生活因为我的存在而改变。” 风忽然吹过街角,树梢晃动,枝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墙边开放着的小花被风吹着在夜空中盘旋,任今悠伸出手,有那么一朵就在这一瞬停在她的手心。 任今悠唇角漾起笑意,“你看,它就相信我。” 司叙垂眸看过去,很快,又是一阵风,那朵花又悠悠飘起,不知要飘到哪里,下一秒,它撞上了司叙的胸口。 就在它即将落地的瞬间,司叙沉默地抬起手,接住了它。 柔软的,渺小的,看似易碎的。 一场风都能结束它的命运,结果没过多久,又卷土重来开得到处都是。 司叙怕了这种生命力旺盛到阴魂不散的植物,他只是定睛看了两秒,随后觉得烫手似的,对任今悠摊开手,“不是你的信徒么?拿走。” 任今悠:“送你啦。” 见司叙沉默,任今悠说:“就当今晚感激你陪我。虽然没有你,我也非常完美地解决了这件事,但是还是要谢谢你,站在我身后。” 司叙看向她的后脑勺,幽幽地说:“你的感激就值一朵花。” “喂!我的忠实信徒诶,不要你还回来!” 司叙直接将胳膊抬起,两人就这样走到车边,任今悠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她一路上买的东西去哪了。 “你不会把我东西丢了吧?” 司叙将信徒放回口袋:“……在车里。刚刚去警局的路上,你没看到在后面吗?” “我难得坐这么豪华的车,又得想着一会儿去了调解室如何应对,我怎么会注意这些身外之物!” 车门打开,车底盘有些高,任今悠握着门檐才坐上了后座。 离得太近,加热座椅刚将任今悠的屁股捂热,车就已经停下。 她提着大袋小袋,刚准备问司叙,要不要留一个面包给他,就听到他的手机又震动了。 “你们文娱工作者怎么全是晚上忙活,”大约是因为刚经历过荣辱与共的一晚,她下意识地站近了点,“还有八卦吗?我也想听。” 司叙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背过手机:“进去看猫去。” 任今悠哼了一声,往里走。 直到确认她走远,司叙才接通电话。 “怎么了?刚刚发给你让你不用过来的消息没收到?” 吴优的声音很自然:“司编你好,我收到了,但是因为那通电话里你语速比平常快了很多,我觉得你有些着急,所以我还是准备了一下。” 司叙过了几秒,才罕见地解释道:“我说话快是因为我急着回家,我对我的生活很有要求,不喜欢计划被打乱,你明白吧。” 吴优回答:“明白。” 司叙想,特别是,他当时跟经纪人的电话还没打完,他还需要继续交涉。 其实今晚在跟经纪人就新剧男二号临时加戏这件事“沟通”时,没过一刻钟,他就注意到了任今悠那边的状况。 毕竟一个人拿着喇叭大声说话,是个人都很难忽视。 更为离谱的是,被劣质喇叭放大后那么失真的声音,他都能在一瞬间认出来那来自谁,可见她的可怖程度。 司叙当下只能挂断电话走近,就看到任今悠把一个男人挤在拐角。 她口中字正腔圆,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叙走近,只是很快,他发现她的战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任今悠此刻比两天半前质问他偷鱼时更有战斗力。 司叙就这样安静地旁观。 直到她跑到一边买酒酿,司叙才觉得不对劲:任今悠可能没有证据。 如果那个人事后反咬她诽谤、侵犯名誉权,会很麻烦。 毕竟是住在他家的人,万一要他配合调查,那么他的时间都不再属于自己。 他不能放任事情变糟。 司叙动作极快地拍了一张那男人的照片发给相识的老刑警。 以防对方想多,他的表达克制而保留:“这个人是你辖区的么?有没有前科?” 只是消息发出去两分钟后,还是没收到回信,一贯追求效率的司叙不得不切到律师群。 以防传出去他休息时间折磨合作伙伴的消息,他补充道:三倍计费。 吴优电话回得很快,司叙扫了一眼现场,这里的监控估计派不上用场,不然任今悠也不至于找不回两万块现金。 他在最短的时间里和吴优交代了现状,又说:“你来的路上顺顺思路,证据充分还好,不够的话提前做一下风险预案。” 说完,司叙才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吴优在这方面是比自己专业的人。 他正要解释,吴优立刻说:“没问题,毕竟任小姐住在您家,如果这件事发酵,带来坏的舆论,会对您造成影响。我一刻钟就能到,您稍微拖延一下就行。” 司叙:……他把他的话说完了,那他好像也不用说了。 事实上,这的确也是司叙多管闲事的唯一原因。 他不是任今悠,没有那个天真的道德感和无聊的爱心。 司叙走进院子时,司令卧室的灯还亮着。 光线昏黄,司叙甚至可以看到她跑前跑后的影子。 电话里,吴优继续说:“那如果您后续还需要民事索赔再联系我。” “嗯,三倍收费还是照旧。”司叙挂掉电话。 既然她还没睡,那他应该去和司令打声招呼。 毕竟,他和猫的关系不该因为她的入侵而有所改变。 久违地在深夜回到家,真不知道下一次他还得被迫地为她做出点别的什么? 他脚步匆匆地正走到廊道,就听到一扇门之隔的她的声音: “小猫咪快跟姨姨睡觉觉咯,啾啾啾。” 司叙站在门口,只听到她把猫亲得吱哇乱叫喵喵喵的声音。 这猫真能夹。 不喜欢被亲不知道跑么? 他心下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挂钟再次响起,他才怔然回过神。 - 任今悠这一觉睡得很香。 这个早上,她起床的最大动力就是冰箱里的面包。 任今悠热好面包后,和猫一起走到露台,没想到司叙已经在露台边的跑步机上挥洒汗水。 她边吃边打了个招呼:“嗨。” 司叙看过来一眼,“你敢把面包屑掉到地上,我就敢把你轰出去。” “我为了不被你找茬,专门用了碟子!” 因为昨晚太过大快人心,任今悠心情极度平和,她啃完面包,又看了一眼小粉书,好吧,第二条的数据平平。 也是,哪有一帆风顺的人生,没关系,她会继续的。 司叙运动得差不多,刚从跑步机上下来,就被任今悠叫住。 “你帮我也开一下。” 司叙:“饭后不能激烈运动。” 任今悠眨了一下眼睛,她还以为他要说她使唤他。 “我不会激烈的,我就是消食散步,时速3.5就好。” 司叙一边给她调速,忍不住道:“露台不够你散的?” “那没有仪式感嘛。” 拿她没办法。 司叙调速完后上楼冲了个凉。 等到他再次下楼,就注意到任今悠早已从跑步机上下来。 才多久…… 没等他开口奚落,任今悠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估计是昨天的警察跟我说最后的处罚结果吧。”她握着手机看过来,接通了电话。 司叙没走,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眼看着任今悠从一脸严肃到心花怒放。 ?性骚扰是行政处罚,再怎么处理她也不至于幸福成这样? 等到挂断电话,她才“啊啊啊啊”地兴奋叫起来。 司叙就看到她在那里原地转圈,“怎么了?那人在拘留所撞墙死了?” 他问。 “怎么办怎么办?警察说我的钱好像要找回来了!怎么会这样,我是不是太幸福了!”她转着转着又无意识地绕着他转起来。 司叙莫名道:“需要我提醒你一下,那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钱,是你丢掉的钱,找回来也只是物归原主。” 任今悠一句也听不进去,“我太开心了太开心了。” 司叙看到她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围着他乱转,就快把他转晕。 没等他将她拉住,任今悠停在原地蹦哒:“不行,这是真实的吗?我要找人来分享一下我的开心。” 司叙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她企鹅似的双手微微张开的动作,还有她说的话。 还能怎么分享?明显是想要拥抱。 而这里除她之外,只有他一个人。 那么她想要分享的对象是谁,就几乎明示了。 是他昨晚的忍耐造成了她的误解,让她误以为他的纵容是无底线的。 司叙退后了半步,低声说:“你想都别想。” 他刚洗过澡,洁净的他绝不可能让一个浑身布满猫毛的污浊的人去碰自己。 尽管,司叙知道对于这样一个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来说,他的做法略显不近人情。 司叙懊恼地想,可她偏偏是极为计较的人。 如果他就这样顺从内心拒了她,她很可能会记仇,朝夕相处,万一有一天她在他的饭菜里吐口水…… 真是灾难,一切祸患的源头都是他姑姑。 除非……司叙皱着眉头将目光落向不远处的消毒屋。 除非她去消一下毒。 他勉为其难地刚张开口,正想要说:如果你非要抱我。 就看到她看都没看他一眼,流星一般窜了出去,瞄准了菜地里正在追蝴蝶的司令。 说了要找人分享,但是她选择了不是人的猫。 而下一刻,许久没有动静的大门被推开,袁静的脸露了出来。 司叙眼看着任今悠扬声地叫了一声“阿姨!”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她亲妈。 任今悠瞬间弃猫跑了过去,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袁静笑着对她张开了怀抱,“怎么了怎么了?” 司叙讽刺地看着眼前煽情到做作的画面。 两天没见到人影的姑姑,他灾难的源头,在这个时候舍得回来了。 12、第 12 章 司叙看着被任今悠紧紧搂住腰部的他姑姑,差一点,他就要为了人身安全忍受这样的肢体接触,和自己完全不喜欢的人。 好在,他的危机解除了。 任今悠旁若无人地搂着袁静,嘴巴像是个小炮仗,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将昨晚发生的事飞快地说了一遍。 不过她的重点显然在她自己身上,全然没有提及到他,司叙松了口气。 和对待司叙不同,面对任今悠,袁静显得很是慈祥。 她眼睛放光,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她拉着任今悠的手感叹道:“怎么这么厉害啊,你们这些小女孩可比我们年轻的时候有出息多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骂:“真是便宜那种畜生了,竟然只关七天,就应该把他手给剁了。” 任今悠露出点笑:“嘿嘿,其实我还做了点别的。” 司叙闻言看过来,任今悠像是这时才注意到这片空间里还站着一个男人似的。 她挥了挥手,眼睛放光,“你把手机的隔空投送开一下。” 袁阿姨的手机和她不是一个品牌。 司叙皱眉,“我从不开那种东西。” “好吧,”任今悠也没有劝他,只是拿出手机,又找出昨晚她拍的那个男人的怼脸视频。 袁静:“三角眼,肿眼泡,腮边无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任今悠:“我昨晚买酒酿的时候,给周围所有开了隔空投送的人都发了这个视频,提醒大家千万要远离他。” 直接发布到平台容易被判定侵犯隐私,但是她总有办法。 说完她望向司叙,“我是不是很有智慧。” 司叙很难否认,“是啊,之前因为一面之缘误以为你是个蠢人,是我的错。” 任今悠不满:“你怎么道歉还那么难听!” 不过得知即将找回失去的美好——珍贵的两万块,她看向院子里的两个人:“阿姨,你正好回来,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司叙:“找回两万块,你就要大赦天下了?” “拜托,这可两万块诶,够我买辆比亚迪开滴滴赚钱了。” 任今悠说完,又看向司叙:“你也一起来吧,正好感谢你昨晚——” 司叙见袁静疑惑地看过来,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不可能,我说过不可能跟你们一起吃饭。而且,你不用谢我不计较你违背了门禁时间,没有下次了。” 任今悠没懂,袁静有些可惜地说:“估计没时间了,和我朋友约好了出去散心两天,免得她那个死鬼老公骚扰她,我回来就是来拿身份证跟衣服的。” “啊……”任今悠垮起了一张脸。 袁静捏捏她的小脸蛋,又觉得把她一个人丢在家很过意不去,便又问:“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任今悠立刻:“好!” 只是很快,她余光注意到司叙微妙地看向她。 任今悠反应过来一件事,这是人家好姐妹的旅行,阿姨待她再热情,她也该有点边界感,况且三个人的住宿定起来也略麻烦。 想到这些,任今悠摇了摇头,“不行诶。” 说着,她指着司叙,“这个月,我把自己卖给他了,司郎才尽,还需要我给他提供素材呢。” 司叙瞥她一眼,“这个点了也该醒了,怎么还说梦话?” 袁静挥了一下他,嘱咐道:“我出去两三天就回来,不在的时候,别欺负悠悠知道吗?” 司叙冷哼一声,“我欺负她?你指精神还是肉/体?” 任今悠瞪过来。 袁静也“呸”了一声,不过她早已习惯他的抬杠方式,自然不会想歪,“哪里都不准。” 司叙:“别操心这些,有选择我根本不想和她沾边。” 袁静交代了几句便去收拾东西,任今悠等阿姨不在,才插起腰。 “说我说梦话,”她小声但不失嚣张地问,“你想想看,如果不是我,你会亲眼见证一个智慧的女孩勇斗猥琐男,将他送去拘留吗?” 司叙不咸不淡:“真是谢谢你给我机会。” 任今悠又问:“你火吗?” “什么?”他一向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好吧,能在自家书房自夸‘天才’的肯定小有成绩吧。” 司叙:“……什么叫‘小有成绩’?” “好好奇你的收入哦,可以告诉我吗?” 司叙本来不该回答她的,这是绝对的隐私,但是对上她眼底那熟悉的小火苗,他鬼迷心窍地说了: “二十万。” 任今悠顿感失望:“你写短剧的啊?” 司叙盯着她,平静补充:“一集。” 任今悠捂嘴,“啊,一部剧二十集的话,就四百万了。” 她在心里数了数,好多零。 羡慕得牙酸。 “好吧,那你算挺厉害的了。好多剧都爱拍什么受害者郁郁寡欢,甚至自我怀疑想不开,老土死了!我是不是给了你新案例?” 见司叙沉默地望向自己,她眨了眨眼睛,就像在诱惑他:“到时候我可以在网上给你的剧打广告,我现在的账号也很有热度哦。” 虽然是通过吐槽献祭你得到的流量,但是好在你还不知道,那应该就没有关系吧。 司叙挪开视线,退后了一步,故意道:“你不会是打着未来说我剽窃你经历,索要版权费的主意吧?” 任今悠刚要翻脸,见阿姨拖着一个登机箱出来,她想了想,让阿姨等会儿。 她把昨晚放在冷藏柜里的面包拿出来一袋,塞到阿姨手里。 “你们可以路上饿的时候,垫一口。” 等把阿姨送走,任今悠郁闷道:“阿姨不去吃饭了。” 司叙就没见过情绪这样极端的人。 况且一个刚认识不过几天的陌生人,到底能有什么感情。 但是,处于创作阶段的他,和平日的他有所不同。 创作期间因为全情投入,他会较为敏感、多疑。这种情况下,而共处一室的人的情绪显然会给他带来微末的影响。 像任今悠这样爱恨强烈、睚眦必报的女人,如果他不给她感激的机会,往后,她一定会借着昨晚诸多发挥,指不定如何痴缠打扰。 司叙想想就觉得很是负担,其实仔细想来,不过是一顿饭。当然,他确实不可能为了她违背不跟人共餐的原则。 可是,他也不是不可以找一家私厨。 他可以和她各吃各的,互不打扰。 忍受这一次,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特别是未来,他也不打算再跟她有什么牵扯。 就当作是对她确实给自己提供了些许剧情的回报吧。 司叙终于做好了心理疏通,沉声道:“你刚刚说要请我吃饭。” 任今悠看过来,“别担心,阿姨都走了,那就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去。” 司叙那双眼睛就这样沉默地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感受到一阵若有似无的不快。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竟然成了她姑姑的陪衬,袁静不过是恰巧在这时候回来,而他是真实地浪费了一个晚上耗在了她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冷淡地说:“你知道就好,请你以后也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提议。” 任今悠不知道他怎么莫名其妙变脸,看着他转身就走的模样,她就说搞创作的都是神经吧。 - 任今悠犒赏自己的方式是点了所有她爱吃的外卖,三文鱼、鹅肝饭、还有烧鹅。 午休醒来后,她才看到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前几天钱被偷后,她一直没有跟妈妈说,自然也就不好解释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当时她帮助的阿姨免费提供,毕竟妈妈肯定会担心。 现在苦尽甘来,任今悠兴高采烈地举着手机带妈妈云参观了一楼。 “你看这是陪睡小猫,你看,这个露台晚上可以看到晚霞呢,还有海,是不是很好看?” “诶这环境真好。”任露问,“这么好的地方,房租不低吧,钱花得还够吗?出去玩就不要省,妈妈给你打点。” 任今悠说:“不用啊,我钱够花的。” 任露笑着说:“漫画书的合同签了吗?人家说没说什么时候出?到时候妈妈买它个一千本,给所有认识的人都送一本,怎么样?” 任今悠点头的动作迟疑了一下,说话语速也慢了下来,“那也太便宜商家了,让他们自己卖嘛。” 她低了一下头,“不过,签完合同,到书上市要好久呢。” 任露在屏幕那头温柔地看着女儿,许久才说:“没关系,该有的我的宝贝女儿都会有的,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 任露正要问什么,视线忽然偏向任今悠身后,“诶,那边怎么站着一个男的?” 任今悠回头一看,就注意到司叙正站在不远处剪生菜。 下一秒,他对上她的视线。 她吓一跳,将手机一偏,“哦哦哦,这是民宿嘛,肯定还有别的住客。” “长得还行诶。”妈妈放小了声音。 任今悠立刻将音量调低,也用小声说:“嘴巴不行,嘘,我之后有机会跟你说。” 也聊得差不多了,任今悠挂断了电话。 她试探道,“没偷听到我讲话吧?” “这是我家,我站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光明正大,算不上偷。” 任今悠本来也不是真的指责他,于是没说话。 司叙觑她一眼,“怎么这副表情?因为撒谎被我撞见了?” 任今悠白他一眼,看起来没听到她妈夸他帅的话。 她没出声,司叙却问:“你现在打肿脸充胖子,之后怎么办?” 任今悠斗志满满,“要你管,我那么年轻,当然还有机会。” 司叙怀疑他手里的生菜都听出她的言下之意了,一会儿她一定撒泼打滚耍赖皮地要求去他的工作室。 他声线冷淡:“想进我的书房,你态度就给我好一点。” 13、第 13 章 任今悠奇怪地看司叙一眼,很快恍然大悟。 “看来昨天下午我在你那里,也让你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灵感了,”她说,“不过今天下午不行。” 她和私信找她商务合作的品牌方约好了下午三点对接,不方便在司叙面前沟通。 司叙面不改色:“那更好不过,本来我也很勉强。” 任今悠笑嘻嘻地说:“今天放过你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是任今悠点的外卖到了。 “啊我的三文鱼。”任今悠兴奋地往门外走。 司叙就没见过胃口这么好的人,“你中午不是刚吃了鹅肝和烧鸭?” 任今悠觉得他少见多怪,“中午睡觉不用消耗的啊。” 司叙摇头,海鲜也敢点外卖。 “别忘了协议,你吃坏肚子我是不会管你的。” 任今悠已经接回鱼,她故意道,“反正你家隔音不好,到时候我就在楼下叫。” “你看我理不理你。” 任今悠哼了一声,回到露台,不忘跟闻到鱼味小跑过来的小猫喂了一片。 - 品牌方的pr信息发过来的时候,任今悠正躺在卧室拿平板画窗外的碧月海。 只是任今悠完全没想到找来的竟然是小玩具的品牌方! 任今悠正津津有味地看对方发来的品牌介绍pdf,心下感兴趣的同时,不忘好奇她们怎么找到她? 难道是看中她的妙语连珠? “你们是希望我单独发一条介绍和使用感的博文吗?”她问。 对方却说不是。 “我们希望的合作方式是,您能够在您这种有趣鲜活的日常里加塞我们产品,不过不用担心,无论您最后接不接,我们都可以免费寄几个产品让您体验一下。” 任今悠心动且震惊,“你们要我在吐槽博文里加塞小玩具?” 怎么加? 她在卧室玩小玩具,因为动静太大结果被毒舌男听到了来找茬? 还是说某天两个人吵着吵着,她突然说,别吵了,我要去玩小玩具了。 任今悠被自己的奇葩的脑洞吓得打了个寒战,但凡没有精神疾病,都没办法合情合理地加插这种剧情吧。 对方引导她:“不然这样呢?您跟他大吵一架,心情郁闷,这时候想到,算了不然试一下朋友才送的小玩具吧,玩完以后心情愉悦,还忘记了纠纷。” 任今悠定睛一听,正常点,但还是想笑。 “但是不会被人举报,账号封号吧。”她的自媒体生涯才刚刚开始。 对面的pr非常好沟通,想法也很多:“诶对了,我有看您之前画的插画,您有没有想过,把您最近分享的日常画成日常漫,到时候画您房间的时候,就可以把我们小玩具很清晰地画在床上,怎么样?” 任今悠心中一动,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将自己在这里的日常画成漫画呢? 她想起不久前妈妈在电话里还在期待那本已经泡汤的漫画书,但是只要她继续画下去,就还是有别的可能。 pr的这个提议给了她新思路,她几乎感动地想要免费给对方推广。 “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你!” 人果然就是需要交流,只有交流才能碰撞出火花,怪不得连自大傲慢的司叙都不能免俗。 任今悠盘算着这个选题的可行性。 她去翻自己账号的评论区,她现在维持着两天一更的频率。 昨天发布的《以为不可能再见偷鱼男,结果当晚被长辈邀请住进他家》走的是打脸爽文路线,任今悠删减掉了一些内心的挣扎,今早数据还平平,没想到中午睡了一觉后竟然被投流,收藏和评论涨了好多。 任今悠在众多留言中捕捉到了一些。 网友a:看到后续估计是起号的了,但是当小说追挺有意思。 任今悠立马回复:冤枉,现在谁还写这么狗血俗套的小说! 网友b:脑补了一百本同居小说了,这个毒舌男是不是帅哥?按博主这个口才,丑男的话第一篇就骂了吧! 任今悠神经跳了一下,她的赛道可是吐槽赛道,而且她可是没忘记司叙的耳提面命,绝对不要对他起什么非分之想。 万一哪天他刷到帖子,误以为她真的垂涎于他…… 思索一番后,她点赞了一条“长得帅的话,博主早说了”的回复,又评论了一句: “没提外貌是怕你们觉得我人身攻击,其实他长得跟猪一样,希望评论区不要有任何人怀疑我会对他有意思,不然我立刻找头猪撞鼠。” 说到这个份上,不可能有人乱嗑了吧。 -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故意惩罚任今悠的刻薄,还是她真的被司叙诅咒成功,晚上十一点,任今悠在睡梦中被肚子的绞痛痛醒。 下午她是感受到腹部传来一阵隐痛,但是任今悠以为是经期快到了。 在把司叙家的床污染前,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跑去厕所吐了一通。 连小猫都被她的动静吓醒了,眼睛睁都睁不开,还站在她旁边守着她。 “对不起哦,把你吵醒了,”任今悠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她挣扎着去智能猫砂盆里看了看小猫的排泄物,还好很正常,看来三文鱼没问题。 任今悠吐完以后,觉得喉咙胀胀的,身上冒冷汗,想去客厅倒一杯热水喝。 走了一半,好累,她喘着气直接躺在地上休息。 司叙下楼时,见到的就是任今悠瘫在地上,手有规律地抚摸猫身体的模样,而猫两爪贴在她脸上,鼻子皱巴皱巴地在闻她呼吸。 他脚步停下,站在楼梯上往下望。 “我是不是说了不要再在地上打滚了。” 大晚上的着了凉,是不是还要传染他? 任今悠艰难地抬起头看他一眼,光线太暗看不清。 不过她猜自己现在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刚刚呕吐完她不小心咬到了嘴唇,估计现在唇红齿白。 “你懂什么叫,”任今悠声音有些哑,“人快死了反而状态比较好,那个成语是什么来着?” “回光返照……”司叙叫了一声“开灯”,很快,走廊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他这时才注意到她面色苍白,额头还冒着细汗。 “是的,”任今悠点了点头,“感觉真的被你诅咒成功了,我刚刚吐好惨,但是别担心,我坚持着吐进马桶了。” 她气若游丝,“你既然下来了,可不可以帮我倒一杯热水,喝完我就回去睡觉。” 司叙蹲到她身边打量着她,在任今悠的视线里,他就像在审视一个污染物。 “你喝水就够了?正常人不该去医院么?” 只是想到进入医院会遭遇的病毒,他就毛骨悚然。 任今悠觉得吐完以后没那么疼了,再说,她没忘记司叙三令五申,她吃坏了肚子,他绝对不会管的话。 “我找颗药吃吃就好了,明天疼的话再去吧,水。”她可不想晚上一个人呆在医院。 司叙盯着她看,脸色不好看地出声:“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 下一刻,他动作冷酷地转身上了楼。 任今悠见他毫不留恋的背影,难以置信道:“你还是人吗?” 半分钟后,已经裹上冲锋衣、戴上防护口罩的司叙再次下来。 他冷冰冰地说:“是鬼,鬼不想被你传染,不得不送你去医院。” 他不客气地直接进了任今悠卧室,拿上一件厚外套就丢她身上。 “穿上,”他没好气地说,不忘将手里的另一个口罩戴到她脸上。 “嗷,品种不同还能传染吗?”任今悠虚弱地叫了一声,“夹到我头发了。” 司叙无动于衷地将她耳后口罩挂耳后的发丝扯了出来。 因为睡前喝了一杯红酒,司叙没办法自己开车,只能叫了车。 司机到得还算快,司叙在车厢内狂喷消毒液后,将任今悠塞进后车厢后,从另一边上来。 “安全带。”司叙冷声提醒。 “后座不用。”任今悠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我的视线里,蚊子都得系安全带。” 任今悠没想到已经安稳的小腹又开始绞痛,就像是有人拿刀在她肚子里钻来钻去。她身体蜷缩着体。 司叙冷眼看向她,她的嘴唇都要被她咬出血了,司叙抑制住心底那股想要将她嘴唇从她的牙齿下拨弄出来的欲望。 控制欲这样的东西不需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体现。 最后,他抬手,将她身后的安全带勾了过来,而任今悠因为身旁失去了倚靠的身体,低下了头,但因为空间有限只能斜斜地扭着身体。 司叙替她系好安全带后,脸色铁青地扶着她的脑袋,将她的上半身靠到他的大腿上。 她的脑袋靠在他大腿上时,他心情烦躁地想,他就不该委屈求全地同意她住进来,这才几天,派出所去了,医院这种鬼地方也要进了。 被人这样枕着腿,也是第一次。 因为这个人,他失去了多少个第一次? 见司机探寻的目光透着后视镜传来,他表情森冷,自我嘲弄道:“不动脑子做事的下场,你看到了?” 司机连忙收回目光。 任今悠在他的腿上仍旧小幅度的扭动,司叙听到她发出的声音,大约真是很疼。 就这样,还想用一杯水解决? 他无动于衷地垂眸,将手放在她的背上,轻拍了两下,活该。 “忍一忍就好。”他低声说。 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就当是小白鼠,其实猫也曾在他腿上躺过的,在它刚洗过澡的时候,直到它在他身上掉了一根猫毛。 至少任今悠不会掉毛。 车停在离急诊最近的大门,寒风里,司叙被迫扶着任今悠下了车。 任今悠脚步虚浮,已经在想着让司叙去找一个担架的可行性。 没等她开口,司叙漆黑的瞳孔盯着她,在冷风中的目光冷峻:“胳膊抬起来。” 任今悠迷茫地抬起胳膊,下一秒,司叙一言不发地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搂好。” 14、第 14 章 “搂好。”司叙说。 活力不再的任今悠只好老老实实地搂好他的脖子。 她眨了眨眼睛,小声说:“下一次你病了,我也这样抱着你来医院。” 两个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近到司叙能看清她眼睫的颤动。 这已经不是司叙能接受的安全距离。 他忘记了冷笑,只是飞快地收回落在任今悠脸上的视线,“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管你。” 医院灯火通明,即便是深夜,急诊大厅的人也只多不少。司叙一楼取了号,便抱着她往仍在运作的手扶梯走。 任今悠被司叙稳稳地抱着,她分神地想,看起来他每天定点健身还是很有成效。 一个年轻女士带着孩子站在他们上一节台阶,小孩的手被妈妈牵着,但是不时就要抽出来去扶扶手,而且蹦来蹦去,他妈怎么提醒都没用,任今悠都怕他撞上自己。 要不是现在没力气,她已经开口,不过,她已经感觉到司叙拥抱她的手僵硬了些。 果然,很快,他淡淡开口: “我国每一年因为医院扶手的细菌密度交叉感染传染病的案例有四十万,其中老人和小孩占据了百分之七十。” 下一秒,那个小孩一下子把手给缩了回来,也不再在扶梯上动来动去。 任今悠纠结了两秒,还是抬起头,凑近他耳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数据?” 即便隔着口罩,司叙仍旧第一时间感觉到耳廓的气息。 有些温热,他直觉想躲,头偏开了一些。 然而就挂在他身上的人,他怎么可能躲得掉。 “别对着我耳朵说话,”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是编剧,编的。” 任今悠瞬间笑了出来。 她这时才注意到司叙的耳尖像是小动物一样抖了一下,于是她又凑那里试验了一句:“好吧。” 又抖了一下。 司叙垂头看她一眼,就对上那双无论什么时候,都充满好奇心的眼睛。 “我说了不要对着我的耳朵说话,还有,眼睛闭上,不准看我。” 任今悠一脸无辜,“但是我习惯给人回应了。” 司叙:“现在开始装缺乏安全感的讨好型人格了。” 说完,他默默地看向她,这样近的距离,他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 忽地,他低声说:“你只是喜欢跟我对着干,故意惹我生气,你就开心了。” 任今悠闻言,靠在他肩头打量着他。 他的语气没有她想象中的怒意,听起来甚至有种听之任之的感觉,以至于任今悠忘了反驳,好像还真是。 查完血又做了一些基础检查后,果然是吃坏了东西引起了急性肠炎,需要挂水,住院观察一晚。 护士在帮她挂吊瓶,任今悠就看到他像是勘景一般审视着病房的角角落落。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坐下?”她问。 司叙没什么表情:“我不会用我的身体碰这医院的任何角落。” 任今悠说:“可是,如果你不是飘在半空中,你的脚已经碰了,空气里的尘埃说不定已经附着在你的衣服上了。” 司叙冷声说:“你以为这是谁造成的?” 任今悠只好说:“你不然坐下吧,回去把衣服扔了,我可以给你买新的赔你。” 司叙说:“我觉得你买不起。” 任今悠觉得有道理:“那还是算了,你自己买。” 等到护士离开,任今悠手压着被子,忽然出声:“司叙……” 她极为罕见地叫他的名字,司叙看过来。 “嗯?” “你说,一会儿等你走了,假如护士也休息了,会不会我明天醒来,手就肿成馒头了。” “不会。” 任今悠心下一动,看起来他不打算走。 她抬眼看着他,就听到他平静地说:“血会倒流,到时候,你的血被吸干,世界就多了一具木乃伊。” 任今悠闻言笑了一下,但是没什么力气,于是她很快又收起笑容。 “可是,我觉得我还没有做够人。” 司叙仍旧站着,不时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问:“谁不让你做了?” 任今悠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被角,口中嘟哝道:“嗯,你现在一个人回去,路上会无聊吧。” 任今悠懊恼地看着周围,可是这里根本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她和他还没熟悉到可以挤一张床的程度。 司叙就看到她眼睛在那里转,不知道在打的什么主意。 他正要开口,话到嘴边,变了变:“你到底想说什么?” 任今悠感受着液体进入血管的不确定感,很为难地说:“你要是女的就好了。” 司叙瞥她一眼,而后深深地看着她:“不对。” 他声音里那点不容抗拒的味道又出来了。 任今悠对上他的视线,他说:“撤回去,重说。” 任今悠想了想:“不然,你等我挂完水跟你一起回去吧,你送我来,让你一个人回去,怪不好意思的。” 见司叙仍是那副不为所动的表情,她便出声诱惑道,“我们今天是不是还没交流?我可以给你讲一些可以用进剧本里的事。” “不用了。”说完,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竟然就这样走了?好吧。任今悠想,他这样的人愿意把她送来医院已经很不错了,要求再高确实有点过分。 她打了个哈欠,眼里溢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可能是因为异地,她心头有些落寞,床有些硬,她没办法睡着。 司叙太过分了,走就算了,至少给她把灯关一下。等她好了,看她怎么折腾他。 她耷拉着脑袋,不太好意思按铃叫护士,只能盯着身上带着消毒水味的被子。 一秒,两秒。忽地,任今悠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 她倏地睁开眼,发现一个出乎她意料的事,她竟然已经能听出司叙的脚步声了。 很快,他手里不知道拿着一包什么,出现在了门口。 任今悠还从没有那么一刻这么想见到这个人。 司叙打量着她,他严重怀疑吊瓶里的药水流进了任今悠的眼睛里,不然,一个人的眼眸怎么会这么湿。 蓦地,他开口: “你很怕我走么?” 任今悠瞪着他。 他又问,“想我在这里陪你?” 见她的手又开始绞着被角。 他说:“是还是不是。” 任今悠垂下眼睛。 “嗯。” 司叙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他迎上任今悠的视线,将手里的一次性医疗垫铺在一旁的椅子上,“是你非要我留下,我才留下的。” 是姑姑临走前极力交代,要照顾好她,司叙只是没有别的选择。 任今悠难得没有去抬杠,她一时有些感动,可是想到他刚刚故意离开让她误以为他走了,就觉得这个人很可恶。 司叙坐下后,对上的就是任今悠那道难以理解他的视线。 “不会让你变成干尸的,怎么还不睡?” 任今悠仍旧瞪着他。 司叙皱起眉,“说,我还有什么没满足你?” 想到她来医院前苟延残喘着要喝水,于是他冷着脸又走出去倒了一杯。 将买来的干净吸管放进水杯后,他递到她嘴边。 见她没张嘴,于是他抬起手沉默着拨弄她的下唇,将吸管塞了进去。 他只是不想浪费时间,于是动作很快,没碰到里面便收回了手。 迎上任今悠满是疑问的目光,他若无其事道,“又不渴了?” 任今悠吸了一大口,决定原谅他装作走了又回来这件事。 喝完水以后,司叙看着她,“为什么不睡?” “我舒舒服服地躺着,你却坐在这里,我过意不去。” “那我们换一下。” 任今悠摇头,“这床不知道多少人躺过,你这么龟毛,受不了的。” 没有等司叙因为“龟毛”二字翻脸,她又说:“你的笔名叫什么?不然我开个小号去尬夸你一下吧,你这个性格,应该得罪很多人吧。” 司叙扫了她一眼,“别关心我的事业了,既然你那么想聊天,不然聊聊你的。” “聊什么?” “被解约的漫画书。” 任今悠冷哼一声,“才不是被解约,合同还没签上,黄了而已。” 她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实,没有被打击到。 她振振有词:“没关系,只要我没有变成干尸,就会有新的漫画书。” “你要看我的漫画吗?”她忽然出声。 司叙觉得这个眼神很熟悉,剧组里大家给别人分享养的小猫小狗的照片,就是这个表情。 待在这里本就无聊,以至于他没有拒绝任今悠的提议。 她嘴巴向边上撅了撅,“手机帮我拿一下。” 司叙收回望向她嘴唇的目光。 任今悠很有兴致地用没挂吊瓶的右手在手机内翻找,她不能直接把她的小粉书账号告诉她,于是只能打开她的文件夹。 她手上翻找的动作没停,问道:“你想看比较童话的,还是真实一点的。” “真实”这两个字还没吐出来,任今悠的表情又流露出一点尴尬。 “不过真实的是我之前谈恋爱画的日常。” 司叙闻言,神情滞涩了两三秒,继而流露出嫌恶。 “把这种东西画出来,你把读者当什么了。” 任今悠冤枉,“我当时随手画了一张,她们都说想看我才继续画的。” 司叙冷嘲热讽道:“我不看这种东西,给我看童话的吧。” 他接过手机翻看。 第一篇是森林举行的长跑比赛中,最后一名不是龟兔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慢吞吞的蜗牛,大家笑它这么慢为什么还要参加。 它说它喜欢沿途的花,这一天总是很热闹,它可以看到美丽的风景。 其它的小动物发现,它们为了赢从没有看过风景。 其实都是很简单的小故事,司叙安静地一页一页滑过去,任今悠原本等着司叙嘲笑她,结果总是没有等到。 任今悠带着点期待问:“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幼稚?” 还在看手机的司叙轻声回复,“不幼稚,还不错。” 他很自然地回道,又沉声说,“比起你那些什么无聊的日常,这些很有意思。” 任今悠受宠若惊,一时忘了跟他较真,毕竟他又没看过她的日常。 “真的吗?” 司叙说:“差点签漫画出版的肯定是这些童话故事吧。” 任今悠摇摇头,“不是诶,是恋爱日常。” 司叙深吸一口气,鄙夷道:“难怪听说现在实体市场萎靡。” 任今悠仍旧沉浸在他对她漫画的肯定中,她忽然又想起,下午和品牌方pr的对话。 她也想把自己的假日记录下来,而且,漫画的效果似乎更好。 画小动物比较轻松愉快。可是她给自己选什么小动物呢?想到新的可能她又跃跃欲试起来。 “司叙,”她眼睛又亮了起来,直直地望向他,“你说,我像什么小动物?” 空气安静下来,司叙闻言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她,她的眼神里没有平常的对着他的攻击和逗弄,只有对他的期待。 为什么要问他这种问题?以为他会觉得她很可爱么? 司叙喉头动了动,许久,故作冷淡地收回视线。 “不要对我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