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赛博但通过恐怖游戏回老家了》 1. 旧日之地 “小一。” “在呢……”一个极其小巧陈旧的椭圆形机器人在黑暗中闪过一道蓝光。 “人死了?” “是的,没有呼吸,心脏骤停,小一初步判定这位非法入室人员已不具备生命特征。” 她沉默了两秒:“……被你电死的?” “小一初步判定,是的。” “你那跟破烂一样的内存储版电击功率有那么大?” “没有呢,小一的电击功率仅有380V,且因机体损耗,只能产生3.2万伏以上的强电击,高压脉冲频率每分钟在60~110次之间,也未对准歹徒头部、心脏等重要器官部位,并不能使入侵者直接触电死亡……” “……行,帮我报警吧。” “好的,小一已为您拨通19区黑水州维西市联邦安全局通讯号。” 摔下轮椅坐在冰凉地板上的秦狸想了想,开始朝卧房经过客厅通向大门的玄关去爬去,虽然客厅仅仅只有二十几平方,却也仍然让秦狸爬得颇为费力。直到终于来到了大门口,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房子大门,才顿时挑了一下眉:“还反锁着,保险栓也在,这门没被动过?” 期间她的目光往那已成尸体的非法入侵人员身上游移了一下,忽然发现什么,眉头一挑,伸手便抓起脚下地板上那只无力垂着地板上的手。 然后……从这支手上扒拉下那只金属圆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新形通讯器。她顿了顿,然后发费了2秒时间,用对方手上的指纹打开了那只通讯器,飞快的找到了设置,修改了指纹,又进行了格式化。 然后,将其揣进了裤兜里。 一整套动作行云如流水。 嗯,应该能卖不少钱,距离机械义肢安装的费用又前进了一小步。 这时候,小一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容我提醒,您的行为已触犯了联邦安全法法规第11193条,未获得他人同意获取他人财物属于盗窃行为,视价值金额您将处以五年至……” “人都被你电死了,他已经不拥有这财产了。” “根据联邦安全法法规定,非法入室者房屋主人可对其进行就地处决,但个人财务仍然应有死者本人亲友继承,第一顺位继承人配偶、儿女、父母……” 秦狸伸出手,按掉了这只喋喋不休的机器人的关机键,删除了5分钟以内的记录。才一只手撑地翻了个身由爬行的姿态变成了仰躺的姿态,微微的喘上两口气,再次双手一撑,才靠墙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用这么好的通讯器应该不差钱才对,不像小偷,这贼什么情况?”把玩着手里的通讯器,又看了看被机器人小一电晕的可疑人员,她发现这人还穿的花里胡哨的,且身上起码有着三四件名牌。 外套、皮带、项链、耳钉……还有那个最新型的通讯器。 再一次更加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房子大门,确认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后。 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窗口,处于贫民老城区的老旧房屋处于7楼,安着防盗窗和电子网。 她确定自己这老破小的房屋没有任何可以让人直接进入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这小偷……不,这非法入室人员,怎么进来的,而且还被她那只有3.2万伏的电击给电死。 17分钟后,安全局执法人员到来,敲门而进。 简短的问询后,抛出一个小光球,悬浮着对现场包括她和地上尸体的脸进行一场扫描,收回光束。方进行了播报:“秦狸,22岁,D级公民,两年前辍学于第19区维西市联邦公办国防科技大学,有过捐献义款记录,现无业游民,无犯罪记录,公民信用度79,良好。” “孙安,27岁,E级公民,已死亡,职业,游戏主播,有涉及传.销、非法骗取粉丝钱财、与未成年发生关系未逐三项犯罪记录,公民信用度59,中等。”以及还有一条未播报的,只有执法人员通讯器内才能看得到的记录。“非法入侵方式疑似特殊能力者,死亡原因存疑。” 看到这条信息的两位执法人员对视的一眼,才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的双腿,问候了一声:“没有安装义肢?” 秦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差点钱。” “看你捐献义款是在两年前,金额有100多万,当时怎么不拿那笔钱安装义肢。” 秦狸笑容肉眼可见的变得有些僵硬,她垂了垂眼,神色低沉:“当时……刚刚遭逢剧变,父母不在了,腿也变成这个样子,心里头有些想不开……就把钱全捐了。” 不仅把钱全捐了,捐完还当天服药自杀了。 要是这姐们不自杀她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两年来艰难生存。 遗产只剩下一个贫民区的老破小和一只智障机器人。 真tm的一把心酸泪。 “没关系,你还年轻,以后会好的。现在义肢安装也挺容易的,你可以走申请补助贷款的路子,可以先回学校把学业完成,找个好工作慢慢还。现在的义肢很方便,最新的仿生科技看起来跟真的差不多,用起来也很不错,跟真腿没两样。” 年轻的那位执法人员人道主义的安慰了她几句,并指了一条简单方便快捷,能让人恢复正常生活的方向,仿佛丝毫没有想起申请补助贷款仍然所要偿还的天价。“按照流程来说你是要回去跟我们做一下笔录和调查的,但鉴于你的情况,我们就在这里做一下简单问询。” “好的……” “那么请问你是在什么时间发现……” 20分钟后。 秦狸望着房间大门,确定那两位执法人员下楼离开后,手推着轮椅回到房间,摸出了那只新型金属环通讯器。 把玩了一番,开机。 点开光屏,却看到里面原本除了硬性软件之外的还有一个奇怪的app。 《旧日之地》 像个游戏…… 出于对仅存于系统之外的软件的好奇,虽然心头已经有些微妙的意识到不对头,但她还是手贱的点了点。 【身份检测中……恭喜你成功获得进入游戏《旧日之地》的二轮公测资格】 【秦狸你好,恭喜你成功进入游戏《旧日之 地》】 什么情况?她输入过自己的名字吗? 秦狸眼前一黑又一白又一黑。 一时仿佛瞬间斗转星移,空间颠倒,整个破碎脏污老旧的贫民老城区好像被一瞬间无限收缩挤压,又一瞬间像烟花般绽放,无数的场景,无数的画面尽数收入脑海。 管道爬行的老鼠群,踩过积水溅起水花的有些裂口的皮鞋,街边烧烤摊混混打架掀翻啤酒烧烤一地混合了各种辛辣汁水又被一只癞皮流浪狗叼走的半条手腕粗的蓝色章鱼须,被拾荒者翻找的垃圾堆哗啦一声滚落而下…… 甚至在这一刹那的某一间隙,她仿佛好像还看见了老旧单元楼楼下吱吱作响的电灯旁上了警车的执法人员。 年轻的执法人员开口:“好像是未被记录在数据库的能力者,看来又是因为那个什么游戏获得的能力。” “虽然看了不少档案,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虽然已经死了,想不到那个游戏真能让活着回来的普通人获取到这种特殊能力。” 年长的执法人员打趣:“怎么小何,心动,你也想去试试?” “不,不不,不说是否能获取游戏资格,普通人不知道,干我们这种警务执法的还能不知道这东西的危险吗?就这出现的两次副本,死亡率已经超标!听说数据显示至少死一大半人,我可不敢碰那玩意!” “小心一点吧,别被捕捉进去!那姑娘是逃不掉了,还是个残废,祝她好运吧。” “祝她好运。” 最后,秦狸看到铅灰色的夜空,城市的光雾让夜空看不到一点繁星。 那瞬间收缩,又瞬间如同烟花般绚丽炸裂开来的一切,如同庞大的洪波,最终冲击掉她脑海中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 脑海之中—— 【当前时间:大灾害前,2029.07.27】 【当前坐标:Z国X市特别行政区,爱仁女子中学】 【本轮游戏机制:淘汰制】 【除百分百解决事件外,剩余人数至一半时可结束游戏,请各位玩家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保证自身安全,获取积分,完成游戏.】 【当前获取积分机制如下:】 【淘汰玩家、击杀异常、污染物可获得积分.】 【成功存活至当前游戏结束,可获得积分.】 【解决事件可获得大量积分.】 【累积积分可进入排名榜,排名前列者可获得奖励.】 【当前玩家人数:15969人】 【本轮新人玩家人数:5000人】 蝉鸣伴随着嘈杂。 新闻联播特定的音乐响起。 漂亮的女主持人出现在悬挂的液晶屏之上,优雅吐出今日的新闻。 “晚间新闻联播为您特别播报:全球多国家持续高温,塔克拉玛干沙漠下半旬频发洪水……霓虹第三十七轮污染物已灌入海底,七旬18级超强台风登录z国两广地区……全球性污染异常灾害进一步增多…… 请各位居民持续关注热点新闻事件,做好各种异常突发灾害准备。” 2. 进入游戏 晚间新闻联播女主持人的播报下。 爱仁女子中学新建的教学大楼忽然设起了关卡。每天往返于学校与宿舍的人流,在教学大楼监控室的监控下,个个面目模糊,互相议论起今日学校突发的新闻。 “听说今天三楼厕所又有人生下了一个脸都没长全的婴儿,直接给塞在垃圾桶里去了,今早值日生整理的时候才给发现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的妈,整个学校除了老师连个男的都没有,怎么那么多在厕所生小孩?这学期都第几起了?恶心得要死!那厕所我都不敢去了!” “确实恶心,我都想在学校外面租房了,上星期宿舍楼才刚一起,发现的时候都臭了,害得我几天没睡好觉。有些人真的是,有胆子玩,没胆子承担后果,实在不行你去打掉啊,能花多少钱?这天一天天的又这么热,我真服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怪,听说生下来的几个婴儿都是畸形的,今天发现的那个就是头上长了大包,就是那种好多脓包,流汤的那种……” “噫~烦不烦,不要再说了好吗?”林美静忍受不了的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浑身有点痒,有点汗,头皮都能抠下来一样…… 人群一边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一边汇集到一个过关的通道。 秦狸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看清周遭的一切。 天气闷热难挡,头上的教学楼像个大蒸笼一样的天井,前面长长的走廊,前后都是人头,一个个有序又无聊的慢慢朝前挪动。 她前面的女生正好烦躁道:“话说到底检查什么呀,真耽误时间,天这么热,我还想回宿舍赶紧洗个澡!” “可别洗了……” “为啥?” “现在污染那么严重,最近每次放水都有一股红汤,谁知道那水里有什么东西……” 即便人群抱怨。 女生们也仍然排在队伍之中,既麻烦又浪费时间的一个挨一个的过关,走出热气又潮湿的教学大楼。 秦狸顺利出了检察的关闸,出来后,她莫名其妙的回头,看着那台摆放在教学楼大门口像是机场检查的机器。看着所有女生先跨过那台机器,扫描一遍,才能走出大楼…… 正出神,一只柔软的细手挽住她的胳膊,那双手十指纤纤,做着镶了玻璃钻的枚红色美甲,又长又尖,可能是大红色的缘故,看起来并不美观,反而有些艳俗,不适合其主人本身的年纪与气质。 “哎,今天要不要出去?”那脸上特意用化妆工具点着红雀斑的美甲女生对她道。 秦狸对眼前的一切只觉既陌生又熟悉,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教学楼后漫长等候排列的队伍,像是机场关闸扫描机器旁穿着保安服的大汉,最后对上身边女生拿着小镜子吸油纸给脸吸油的脸,顿了顿,试探着说了句:“今天不好吧。” 全是女生。 说明是女子学校。 而一般女子学校都是全日制。 无特殊缘故,不会轻易让出校门。 雀斑美甲女生顿时斜了她一眼,鄙视道:“平时怎么不见你胆子那么小,多大点儿事儿?不过就是出去喝顿酒,逛逛庙会,晚上就回来,怎么就不好了……” 另一个女生这时候也挽了过来,大眼睛长睫毛小嘴巴的,梳着平刘海妹妹头,头上戴着一个萝卜发夹,像个洋娃娃一样,来到了秦狸的另一边:“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好,这几天学校才下了通告,严禁外出,无故外出发现就给大处分。被逮到确实有风险……” 像是机场检查关闸的机器滴的一声响,又一个女生走了出来:“诶?庙会不是已经取消了吗?” 女生说话间,她身后另一架机器旁的女生同时走出来,对其打了个招呼:“林美静走了哈!” 林美静招了招手:“拜拜~” 雀斑美甲女生看了那离开拜拜的女生一眼,回她道:“没呢……听说是市政府没拗得过,说哎呀几百年的传承了,人家天后娘娘祭辰年年办,前年一群□□崽子搞运动暴行漏办一场,去年台风洪水又漏办了一场,今年说什么也不肯让步,就继续办下来了。说就是没诚心给人家天后娘娘过生辰,这才年年那么多大灾害,说得跟真的一样!” 雀斑美甲女生是外地人,只是这几年父母在这里工作,才在这里读书,不信这里的民俗信仰,分外嗤之以鼻。 “搞民俗就搞民俗嘛,居然还给搞成封建迷信了!” 林美静笑了笑,走过来:“可别这么说,这里的天后娘娘庙很灵的,我们当地人都很信的,学校里好多女生也都会去那里求学业求姻缘呢!” “结果求的肚子都大了?” 妹妹头女生:“也不是,你别这么说嘛,珍珍……” 被人连续反驳,雀斑美甲女生显然有些生气,撇开几人的手:“反正通行证请假单早搞下来了,你们爱去不去。”说罢便大步往教学楼下的花园走去。 妹妹头女生赶紧追了上去。 秦狸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个女生。 对方笑了笑道: “去吧去吧,珍珍想见识一下这个庙会想两年了,次次没得去,今天偷偷出学校的肯定不止咱们,没事的,人真一多,学校就处分不过来了,吓唬咱们而已,他们肯定也知道拦不住,毕竟今天庙会……”林美静说着又抠了抠自己脑后的头皮。“我妈都知道我今天可能会偷跑去玩,这个星期多给了我100多生活费。” 头皮这里抠完那里又痒起来。 林美静看着自己满手头油,嫌弃的掏出纸巾擦了一下。 又借着教学楼前的公告板照了一下镜子。 有些微微扭曲的镜面反光下,戴着眼镜的女生不怕热的披散着头发,但还好,看倒看不出来多油,头发也不贴头皮。 不过也真该洗了。 学校的水脏的要死,正好出去洗个头。 “走吧走吧,搁这儿排队检查,都7点过耽搁老半天了。”说着便挽着秦狸的手,往前面已经被追上劝说停下来的珍珍那里一起跟了上去。 秦狸脑中还一团浆 糊。 但完好的双腿,酷似所有中学的略显熟悉的环境、物品、手机、人群……还有耳边的晚间新闻联播,都让她紧闭着嘴巴,没有多说什么,顺从的随着女生离开。 离开之时,她看到隔壁花坛有个扎着马尾人影避开了人群,眼睛不经意的环望了一下四周,才低头,像查看信息一样,略显生疏的打开了手中的手机。 仿佛间,她还隐约听到那人嘟囔了一句:“啥呀?怎么是女子学校,我队友可是男的咋会合?这大方块儿咋用来着,哦能指纹验证,界面差不多,也不难懂嘛……” 那人其实说的很小声,按理说不是距离极近根本无法听清。 秦狸与她的距离也有点远,起码有10多米。 那她怎么听到的? 与此同时,她不经意的扫了一下周围。 蓦然发现人群之中,有不少人同样有着观察的视线,或隐晦或明显的打量着周围。 在与其中一人差点对上视线之时,秦狸将视线自然划过,并掏出了手机,假装看了一眼时间。又摸出另一个兜里,有点泛黄的白色有线耳机,熟练的解开有些缠绕的线,塞入耳朵,还把另一只耳塞递给身边的女生。 “听吗?” “不听……你蓝牙耳机呢?”挽着她手的林美静问。 脑海中像被触发画面似的划过一只掉在地上转瞬被人踩碎的蓝牙耳机,秦狸把另一只耳机也塞入耳朵,又把耳机端口插入手机,顺口便答道:“耳朵有点松,掉地上被踩了,烂得稀碎。”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自己本人戴蓝牙耳机也会有点松,耳塞款又压耳朵,所以包里时常还会有一款有线耳机备着。 身边的女生替她惋惜:“你那蓝牙耳机才买的吧,大几百呢……” “是啊,大几百,我也很心痛。”秦狸作势捂了一下心脏。“真想把踩我耳机那人捶死。” 毕竟看那泛黄的耳机线,自己这个身份应该也不是特有钱,才买的,大几百,必须得心痛抱怨一下。 “踩那人没赔吗?” “在地铁呢,还刚好正下车的时候,转眼人就没影了,谁踩的都不知道。” 林美静啧啧两声:“好惨,待会儿请你喝奶茶,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小心灵。” “谢谢,我要杨枝甘露,大杯。”察觉出这个身体身上的小细节跟她有点像,秦狸顿时提出要一大杯杨枝甘露的要求。 “行行行,老娘给你点两杯,喝不死你!” 秦狸顺势撒娇,跟着对方挤挤挨挨:“哎呀,么么,静静你真好~” 与此同时,远处差点与她对上视线的人也收回了目光。 不是玩家。 玩家没有本人记忆,新玩家初到来会慌张无措,一眼就会看透,老玩家就算经验稍微丰富,也会因为大灾害前的环境陌生,隔层时代,大多数会游离于人群之外,就算与身边的人融入交谈也会颇为被动矜持。 而那个女生看上去熟悉低科技产品,且与身边的友人十分亲近,明显不是。 3. 淘汰制 如此思考着,女生又移过了视线,看向其他地方,认真地扫视了一圈。 话说本轮新人玩家好像有5000人,这么多应该不好隐藏,她也确实看到好几个略有些慌张的移视线了,不过基数还远远不够。 看来这所学校里只容纳了少部分玩家。 大基数的玩家,应该都在外头。 得想办法出去看看才行。 庙会…… 听说最初异化的就有各种神像。 应该是个事件。 另一边,转眼之间,秦狸就同几个女生出了校门,用的是美甲女生珍珍不知从哪里签来的请假单,盖章还是教导处的。 保安还问:“一次请四个呀!” “我生病,她们几个都是陪我的啰~” 保安大叔像个弥勒佛一样,眯着眼睛笑呵呵的问:“你一个生病,三个陪啊?” 今天天后祭辰,庙会游街,这二十分钟请假从他这里出去的已经不下十个。 理由多种多样。 什么帮老妈摆摊做生意的,什么家里人生病的,保安见怪不怪。这还是有请假条的,他知道校园南门边还有处狗洞,今天恐怕不知道有多少没请假条通行证的女生从那处狗洞爬出去,加上请假单处又有教导处的盖章,保安简单盘问几句又念了几声“早点回来”、“别逗留太晚”就放了人。 爱仁女子中学虽然是个私立学校,还在行政区,却不怎么高级。 学生鱼龙混杂。 这两年社会太乱,灾害频发,经济萧条,每年春夏秋季节都得来一波各种传染病。 尤其去年台风后,又是洪水暴雨,毁了老城区和沿海一带不少建筑。在此之前,X市的前一年还出了一桩大事。十五岁至二十二岁期间的青少年群体突然蔓延起了一种传染性心理疾病,变得狂躁不安,伤人和自伤事件频发,没多久就竟开始有组织有纪律的袭击落单女同学、砸人店铺、到处毁坏公众设施。 最开始学校抓了人,也批评了,不管用。 报警,抓到教管所,关了十天半月放出来,情况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加严重。 送医院,医院检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说雄性激素突然激增,旺盛的不行,一个个精力也远超平常,力气变得也比较大。 安排心理医生,结果心理医生被暴打进了医院。 之后,在一所中学发生了三名女生3死7伤的重大恶劣事件之后,所有疑似感染那场心理性传染病的青少年,被勒令在家由父母看管,自我隔绝。 但大多数做父母的根本管不住变得狂躁不安的小孩。 关家里情况反而更严重,不是乱砸东西伤害父母亲人就是自残自伤。于是之后不到半月,X市紧急发布政令,所有中学被临时改成了男女单独学校,男子学校实行军事化管理,高强度消耗时间精力,只有极少数高校仍是男女同校。 别说,这样的方法还真颇起了作用。 虽然仍然有一些恶劣事件发生,但总算是慢慢将那段时间大批青少年引起的暴行乱象压了下去。 而大学的男同学可能是成了年的缘故,稍微有点自制力,虽然也发生了不少情况,但没还没有那么严重,所以只有中学被分了男女学校。 所以秦狸还真猜错了,这样的临时女子学校并非全日制,还是仍然有少量走读学生。 而这样的男女分校一维持便维持了两年。 当初的那群青少年也仿佛逐渐恢复了正常。 尤其去年台风过境后的洪水灾害,那群被军事化管理的青少年还出了不少力,救洪救灾,出了不老少力。期间还有一个19岁叫做陈明的男同学因为连续救人而光荣牺牲,沉溺洪水之中。 而在两年前,这名叫做陈明的男同学,还是那场毁坏公众设施街道暴行的主力军,曾在教管所直接呆了近半年。 于是今年3月份还有专家建议,可以在观察之下,逐步慢慢恢复成以前的男女同校了。 别说上面这么想,下面的女同学也有不少女生逐渐忘记两年前的那场噩梦,开始与隔壁男校的男生交往起来。 珍珍这回想要出校,除了想看看这里的庙会,也是想要和自己的男朋友约约会。 天气实在太过闷热。 出了校门都已经七点过,太阳却还不见落山。 从西南方吹来的风又燥又温,半点也不凉爽。 秦狸身边的林美静已经直接一脑门的汗,时不时的掏出纸巾擦了又擦。 秦狸头上的汗也不少,她的头发原本也是披散着的,出了校门顶着大太阳,实在忍不住了,想找根皮筋绑起来,但翻半天兜都没翻着。 “要头绳是吧。”林美静看她拨自己的头发,拨了半天,干脆把自己手腕上的头绳拨了过来,“我待会要去洗头,不扎头发,给你给你。” 秦狸接过,终于绑好了头发。 呼~瞬间凉快不少! 前面的珍珍打开了包里早就备好的太阳伞,身边的妹妹头瞬间挤进去。闻言回过头来,又递一把太阳伞的同时,看着抠头的林美静道: “静静头也有点痒吗,那咱先一起去洗个头?” 林美静接过太阳伞,刷的一下打开,撑在了自己和秦狸的头顶:“那你男朋友呢?不是说等着咱吗?” “不管他,刚刚才微信发消息来说有人犯事儿,被他教官集体罚了,现在还没出来呢。” “又犯事儿了,犯啥事儿啊!” “打人。” “不止吧,这点事肯定不至于集体体罚。” 珍珍不在意的耸耸肩,习以为常:“打群架呗,几个班的人也不知道因为啥原因大乱斗,发信息说教官刚刚来逮人,一个个不管参与没参与的都蛙跳俯卧撑呢,估计不搞到天黑出不来。” 旁边一个路过的同学插了一嘴:“你们说的是第七男中吗?诶这我知道,听说也是件小事儿,好像就是一个同学喊另一个同学没回应,而那两个同学好像本身就有点矛盾,喊了好几声之后,喊人的那同学认为对方故意装听不见,然后抄着凳子砸过去就打起来了,然后双方都有玩得好的,你帮我,我帮你的,就打成群架了……” 珍珍旁边,同伞的妹妹头女生听着一脸不忍直视:“还这么暴躁吗,天,我听我表姐说,她们下半年有可能会恢复男女同校,这种情况我感觉还是不要同校好吧。” 秦狸:“同校?” 妹妹头女生听到秦狸疑惑的声音扭过头: “对啊,我们学校还没有给通知,但其他学校好像已经快要实行了。” 秦狸此刻才依稀弄明白,自己所处的学校,好像并不是单纯的女子学校,而是有缘由的男女分校。 还这么暴躁吗? 一点小事搞成的大群架。 是男生方面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的分校? 什么问题才会导致男女分校? 此时刚好公交车到了,驶停在学校旁边的公交站前。 几个女生看见车,收了太阳伞,在车子停下后一个接一个上了公交,秦狸走在第三个,掏出手机扫码支付,顺便还把后面收伞上来的林美静的一起付了。 林美静见此,顿时给她抛了一下媚眼。 上车后,后座正好还有几个位置,大家分开坐下之后,秦狸看向前方,恰好看到有个女生捯饬手机捯饬了一会儿,才不甚熟悉的调出了扫码支付页面,上了车,来到秦狸几个女生周边,扶住位置站好。 是之前差点与她对视上的那个女生。 秦狸不再看她,低下头,掏出手机搜了搜。 输出关键词: 男女同校. 男女分校. 页面上瞬间弹出最近专家提议恢复男女同校的新闻,以及两年前的青少年暴行事件。 各种被抢劫的商场、砸坏的路灯、视频中深夜中在街道上,如野人般拿着棍子棒球棒甚至是砍刀,或追着人,或被人追而疯狂跑窜的大批青少年……好多视角都是从夹缝摇晃中紧闭的门户拍摄的视频。 好家伙,居然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后座的珍珍忽然来了一句:“啊,我男朋友彻底出不来了。” 秦狸回头问:“怎么了?” 她注意到,同时微微回头的还有车上的几个学生,除了个之前差点与她对视,又跟上公交疑似玩家的身影,其余者都是刚刚之前在中学车站门口等车,并听到几个女生议论第七中学大乱斗事件的学生。 “好像说是有学生在大乱斗之中被打死了,tmd居然还不止一个,什么架打得这么凶!” 一瞬间,秦狸的耳边好像出现一阵嗡鸣。 紧接着,是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与文字从十几分钟前的记忆中划过。 【本轮游戏机制:淘汰制】 【剩余人数至一半时可结束游戏,请各位玩家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保证自身安全,获取积分,完成游戏.】 公交车子停下,又启动。 一阵强烈的橘黄太阳照射车窗,刺得人眼睛都几乎睁不开。 窗外的街景已经不知不觉变换,驶出爱仁女子学校区域,路过一站洗马路公交站,已来到爱仁女子中学后的第三站。 一段繁华热闹的商业街。 街上人来人往,人流如织,等红绿灯的等红绿灯,逛街的逛街,回家的回家。由于天气过热,几乎三分之一的人,人手一杯奶茶,或可乐饮料矿泉水,跟秦狸记忆中的商业街没什么区别,半点看不出任何灾害或异常现象。 商业街十字路口拐过弯,西南方过去平南大道,几辆救护车伴随着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快速驶过车流。 最后停在了过去的第七中学,现在的第七男中。 4. 头发掉了 最后一点太阳将世界照得一片橘光。 天气依旧燥热。 而不久前,出现在女校的像是机场关卡检查的机器又重新出现在了男中操场,参与群架的几个班级通通留下,停止俯卧撑,在一小队持枪军官的看守下,一个个鼻青脸肿满头大汗的跨过检查的机器。 随着最后一个男生跨过之后。 男生们继续被教官带走,做惩罚训练。 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停靠在操场边上的救护车内走下来,对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教官道:“全部检查了,无污染异常。” 那教官脸色黑沉的吓人,他用那慑人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医生看了半天,没有说其他的,只道:“你知道死了几个人吗?” “看到了,八个。” “打个群架而已,最多把人搞成重伤,失手打死人有一两个就已经顶天,八个,你听听像话吗?这个数字不合理,除了污染,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无奈道:“可能是程度还不够深吧,反正没检查出来,我只能建议这两天人别放出去了。” 另一个救护车上,一个眼睛青肿,肋下有伤的男生走下来,和身边的男生一起回归队伍,教官看到他肋下还在微微渗血的伤之后,没有让他继续俯卧撑惩罚,挥挥手,便让他和身边的男生离开了。 离开之时,那眼睛青肿的男生还不时的看向操场上交谈着的教官和白大褂医生。 “唉,不打不相识,你虽然身手挺好的,但一看你就是个新玩家,不如人家狠也不如人家聪明,要不是我,你差一点命就没了。眼神收一收,操场旁边有监控呢,可别让对面那栋大楼监控室里的人把你当异常了。” 男生心中一跳,回过神来。 “别紧张……”身边脑袋被砸了一个大口子的男生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肩膀,为他解释道:“那玩意儿好像是检查污染物的,最初代的机器,我在博物馆有看过,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异常和污染物了,但普通民众还不知晓。” “走吧,别在这儿呆着了,咱们回宿舍,看看能不能偷个网,查一下这里的情况。” 另一头,秦狸一行四个女生已经坐进了洗发店。 林美静和珍珍在里面洗头。 秦狸和旁边的妹妹头女生坐着等候,秦狸手中还捧着一杯林美静请的杨枝甘露,妹妹头女生手里没有,她的全名叫陈琪,陈琪刚好来月经了,喝不了冰的。 珍珍和林美静都要洗头,结果只有秦狸一个人捧着一大杯杨枝甘露。 搞得她还有点微微的尴尬和不好意思。 秦狸一边喝着大杯杨枝甘露,一边刷着手机,搜索这两年的大新闻和网上的知名人物,10分钟之后,手指犹豫了一下,最后搜索出26年7月份湄州市云台县的车祸,看到了里面的死亡名单。 沉默下来。 嘴巴含着吸管,吸溜一口~ 又是一口…… 她盯着眼前的屏幕,最终在沉默中叹了一口气,确定了这里真的是她穿越前,从小长大生活的那个世界。 只不过,现在已经是她车祸死后的三年后。 “你在看什么,唉,这人和你有点像哎,是你亲戚吗?怎么是黑白的?” 边上的陈琪凑过脑袋,看向她手机里只虚化了眼睛的黑白照片,顿时惊叹道。 秦狸平静地熄灭了手机,将那张和她现在的相貌有着七分相像的照片沉寂在黑暗里。 转头微笑:“因为是死人的照片。别人觉得像我才发给我的,我也觉得有点像,但人已经死了,我觉得不太舒服,还是别看了。” 毕竟自己看到自己的黑白像,是个人都舒服不起来。 陈琪捧着手机皱眉:“死人照片,谁呀?有病啊,发你这种照片干嘛?” “一个不熟的人发的。”秦狸不想回答陈琪这个问题,端起奶茶笑眯眯地喝了一口,只如此简单回道,说罢又看了一眼洗发间,又抓了一下头发,转移话题:“哎,小琪,你说要不待会我也去洗下头好了。” “美女,你掉发有点严重哎?” 说话间,正好听到里头的洗头小哥忽然幽幽的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林美静半眯着眼,声音慵懒。 “就头发呀,掉的有点多。”洗头小哥笑笑,语气轻松说道。 洗头间内…… 小哥话音落下,开启冲头又冲了一把水,再将食指插入发间,抓挠了两把,下一秒,他手一停,忽然又感觉手上的一把头发掉落下来。 指尖的触感也变得有一点奇怪。 洗头小哥疑惑的低头看向手中。 心道,这掉发好像真有点严重唉? 要不趁机安利一下店里的防脱产品? 刚这么一想,小哥手下意识的一抓,就看到手中原本柔顺的发丝突然像枯草般断裂,一大把头发毫无预兆地从指缝间滑落,沉甸甸地坠在他掌心里。 泡沫被染成淡淡的粉红…… 水哗哗流淌,冲刷着眼前客人的后脑勺。 洗头小哥一下子僵硬住了,眼睛睁大,后退一步,坐着的椅子发出吱呀的一声刺耳声响。 那些断落的发丝漂浮在水面上,纠缠成一团又一团,像溺死的蛇。而在发丝的根部,黏连着暗红色的碎块,是带着体温的、湿润的细小碎块。 店内的空调呜呜的吹着,一时间好像变得无比寂静。 “怎么了?”林美静终于察觉到异样,想要坐起来。 就在这时,她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瘙痒,像有无数虫蚁在头皮深处啃噬。她抬手去抓,指尖触到的却不是光滑的头皮,而是一颗一颗鼓起的凸起,软烂温热,轻轻一碰就破裂开来,流出腥臭的脓液。 “啊——” 三秒钟之后,尖叫声撕裂了整个空间,惊恐而凄厉。 秦狸一把放下杯子,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洗头区,手指刚触到门帘的边缘,布料细腻的触感还没来得及传递到大脑,门帘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 秦狸也被这股大力撞倒在地。 抬头—— 林美静几乎是跌出来的。

她浑身湿透,白色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骨架。 洗发水的泡沫还没冲净,混着血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在衣领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她赤着脚,拖鞋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印痕里掺杂着淡红的血色。 林美静冲向外头的镜子。 镜面的灯光亮得刺眼,将她的那张脸照得惨白如纸。 她抬起头—— 看清镜子里的人影。 那头半个小时前明明还乌黑浓密的长发,此刻已经脱落了近一半,露出大片裸露的头皮。 剩余的头发稀疏地挂在头上,发根处粘连着黄白色的脂肪组织和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像被连根拔起的野草。 而头皮上,密密麻麻地鼓起一颗又一颗脓包,大的有拇指大小,小的像米粒,颜色从青紫到暗红不等,有些已经破裂,流出的脓液混着血水,顺着额头、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洗手台上,溅开一块块粘腻污迹…… 林美静的瞳孔剧烈收缩,彻底崩溃。 喉咙里发出一阵又一阵嘶哑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声带。她抬起双手捂住脸,但指尖触到脓包的那一刻,又有几颗破裂开来,温热的液体沾满了手掌。 “啊——我的头,我的头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含糊不清。 店里的其他客人也被这一幕狠狠骇到了。 隔壁镜子一个吹着头发穿着碎花裙的女孩惊呼中捂住了嘴,急忙后退,结果哐的一下撞翻了椅子。 旁边等候的三个女生一边站起后退,一边后背擦着墙壁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只有一个从公交车上跟到车下一起进入发廊的女生颇为镇定,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当下这一幕,只略眯了眯眼。 另一头,一个刚刚剪完头发,穿着颇为时尚的青年男子后退惊恐中扶住椅子,举起了手机。 外面的人群被吸引,人头开始聚集。 “咦,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天哪,那女生怎么了?” “好恶心啊!头发怎么成那样了!” “妈呀,好吓人!” “是不是这家发廊有问题……” 然后,随着这些话语,更多的手机露了出来。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手机屏幕中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还有人甚至直接直播起来。 “天呐,家人们,你们看那个女生的头发……” 人群之中还有爱仁女子中学走读或偷跑出来的学生,见此一幕,个个惊呼出声。 镜头里,只见那个颈肩处裹着洗头巾,立在镜子前的人影,湿哒哒的头发已经掉落没了几乎一半,发根带着一层一层的皮肉,头皮上鼓出一个又一个血肉模糊的脓包。 混合着血水与粘液的脓水流下,滑落那张扭曲的脸。 就像……爱仁女子中学校园群里,今天早上流传的教学楼厕所那张死婴相片一样。 无甚区别。 5. 异常 脓水连带着血水流在女生的脸上,让林美静再次发出一阵阵惊恐崩溃的尖叫。 “静……静静……”陈琪惊恐的捂住了嘴巴。 边上的人试图走上前去,触碰林美静。 瞬间被林美静打开:“别碰我!!!” “我的头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掉下来,掉这么多……别拍了!!”林美静抱住脑袋不断后退。 余光看见一道手机忘记关掉的闪光灯,瞬间移过视线,又看见那一个两个三个……接连举起的手机。 世界好像一阵颠倒。 大家的人脸都变得模糊。 一时仿佛如在梦中。 四下回望,唯一清晰的只有那五指间,举起的一台又一台的手机,和密密麻麻议论不停的声响…… 他们在干什么? 在拍照? 在拍……她? “别拍了,别拍……别拍了!!!” 林美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再一次抓下一大把头发后。 她抬起头,猛地大力打掉了一个最近方向的女生的手机,又哐当一声,撞开玻璃大门,如无头苍蝇般挥开眼前的人,冲跑进人群之外。 一切的发生,不过转瞬之间。 秦狸被撞到地上后,因为那股力量太大,脑袋被撞的也有点嗡嗡的。 抬头已见到林美静身影冲出发廊。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爬起,从旁边的托盘扯过一条干净的洗头巾,抬脚就要追出。 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那只手冰凉,指尖微微发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秦狸回头,看到陈琪苍白的脸。那双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六神无主,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阿,阿狸……你觉得……你的头痒吗?” 声音很轻,轻颤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让秦狸的心剧烈一跳。 为什么问她这句话。 她的疑惑很快得到了答案。 “静静今天一直在说头痒……”陈琪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泛红,“她说头皮发麻,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我还说她因为早上才有的心理作用……” 陈琪小小的身体颤抖着,继续道:“是不是什么传染病呀,这两年好多传染病,今早那间发现死婴的厕所,值日生是你……我,我们,还有静静,是我们一起扫的。” “我来大姨妈,肚子痛,你和静静让我别干了,回教室休息,我,我不好意思,就拿着拖把站在厕所门口……” “今天早上的厕所特别不一样……瓷砖上的水渍都黏腻腻的,你和静静,你们还拿扫把扫了半天,我在外面拿着水管冲……” “直到最后打扫厕所隔间、整理垃圾的时候才发现……那具死婴……” 最后,陈琪深吸一口气,轻颤的、重复的问: “你……头痒吗?” 秦狸还没有什么反应,周遭听到这段话的人率先传来咝咝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随着对方这句话吐出,秦狸感觉自己的头皮也开始发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瘙痒从深处蔓延开来,像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皮肤下蠕动。 她强忍住伸手去挠的冲动,只定定的看着眼前越来越惊恐的那双漂亮大眼睛。 轻轻的问:“你说什么?” “那那个婴儿……”陈琪恐惧的双眼中沁出泪水,“就,就静静拍的照片里,就是这个样子,长了好多好多脓包……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她猛地松开了抓着秦狸的手。 那动作太快太突然,像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似乎也是慢半拍想起这一点,不敢再靠近秦狸。 只一个劲儿的说:“对,对不起,我害怕……” 秦狸的心脏随着对方的动作与话语,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每一次跳动都像擂鼓,震得胸腔发疼。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洗头房门口。 珍珍站在那里,头发还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她看到秦狸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上的拖鞋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秦狸抿了抿唇,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一大杯芒黄色的,喝到一半的杨枝甘露,不再多想。 拿着手里的洗头巾冲出去便朝着林美静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庙会人多,还有什么tm鬼玩家,肯定要出事。 “阿狸!你等等……我艹!你妈的一个个!”珍珍见此一幕,回过神来,一把扯掉头上的洗发巾,顿时也跟着冲了出去,美甲都扯掉了一个掉在地上,同时向向前两步的陈琪丢下一句,“行了,你就在这儿,先报警,再打老班电话!” 同时也冲了出去,呼喊前面的秦狸。 秦狸没有回头。 她冲进庙会的人群里。 夜色已经降临,各色彩灯亮起,将街道装点得流光溢彩。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欢笑声、油炸食物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空气里飘着烤串的孜然香和糖炒栗子的甜味,繁杂吵闹。 但这一切都与秦狸无关。 她拨开人群,拼命往前跑。 肩膀撞到了路人,路人骂骂咧咧。 秦狸的视线紧紧锁定前方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林美静赤着脚,头发散乱,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如无头苍蝇一般。 奔跑中,她头上黏黏腻腻的脓水混合着发丝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中,被甩了落在人群衣角上,手臂上,甚至是脸上。 人们纷纷避让,投来惊愕和厌恶的目光。 “疯子吧?” “哎哟,那头发怎么回事,好恶心……” “啊——噫~这什么玩意儿,纸,快给我纸……” “快躲开快躲开!怕是有病……”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秦狸追得更紧了。 直到手骤然被人扯住,脚也被崴了一下。 她的呼吸也骤然停滯。 原来不知何时,她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了马路边,而前面的林美静,已经冲到了马路中央。 一辆货车正疾驰而来,刺耳的喇叭声划破夜空。 秦狸瞪大了眼睛,张开嘴想喊—— 但声音卡在喉 咙里,什么也没发出来。 热气蒸腾。 无风,无声,一瞬间寂静得吓人。 鲜血从车底缓缓流淌出来。 起初只是一小股,慢慢地扩散开来。它沿着柏油路面的纹理蜿蜒前行,绕过一块碎石子,分叉成两条细流,又在前方汇合,最终流到了秦狸和珍珍的脚下。 珍珍还穿着洗发店里的拖鞋,就是那种颇为廉价的一次性拖鞋,薄薄的,米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个洗发店面的logo。但此刻那双拖鞋边缘已经染成暗红色,鲜血顺着她脚趾的缝隙往里爬,在她的脚趾边缘留下一道道黏黏腻腻的颜色。 可能是感觉到黏腻的触感,那几根脚趾控制不住的缩了缩。 她原本也在洗头的,此刻气喘吁吁的跑出来、追到人,头发却还半湿着,一只手死死拉着秦狸的胳膊,四根美甲陷在秦狸胳膊的肉里,一双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马路中间那辆大卡车前,脸白得如同一张纸。 半个小时前还谈笑风生的林美静已经被卷到了轮胎底下。 只有一只手从车底伸出来。 微微蜷曲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求救。但很快,它就无力地垂了下去,手指松开,掌心朝上。 手指间还镶着几缕带着细小皮块的黑色头发。 周围的人群如潮流般汇集,将这一小段马路围成一个圆圈,拍照,录像,议论,窃窃私语,中间间杂着一些意味不明的人群。 秦狸不受控制的环顾着那些人,从他们的面貌,微妙的表情,观察审视的视线,蠕动的嘴唇上一一划过。 那些人也在观察着秦狸。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被车撞的那个女生身上有异常。头发脱落,头皮长出疙瘩大的脓包,是寄生婴卵2号的现象。” “死了吧?” “死了。” “那两个女生呢?” “那两个女生好像也是事件人物。” “那之后接触接触,别让人抢先了。” “还有,先别解决新人玩家,注意官方,别引起注意,最后再看看有兄弟在警局的没有。” 人群之中部分人离开了。 更多的人又汇集此处,填补了离开之人留下的空白。 秦狸的目光重新移回马路中间,落到车底更深处。那里的阴影很浓,看不清具体的形状,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人体的轮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在车轮之间。 白色的T恤已经被染成了深红色,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 议论嘈杂的声音太多。 秦狸的耳朵再次一阵嗡鸣。 蹲下身抱住头,却感觉头皮微痒,不经意的扯下了两根头发。 没有皮肉,但毛囊微稀,像裹着一层膜,乳白色的。 珍珍被吓得不行,看到她这样,却反而镇定了一些,蹲下身,带着哭腔,颤抖的抱住她:“没事、没得事,咱们别看了,不怕……” 不知是在安慰秦狸,还是在安慰自己。 秦狸脑海之中却是一片混乱与风暴。 不停回荡着那些特殊的围观人群吐出的字眼。 寄生婴卵…… 6. 好多玩家 寄生婴卵…… 寄生婴卵? 什么是寄生婴卵? 异常? 污染物…… ……有些熟悉,寄生婴卵,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是,她确实是应该在哪里看过,或者听过这个名字…… 有些混乱不好控制的思绪中,在头发又被抓掉几根之后,秦狸才终于想起来。 曾经就读联邦国防科技大学,信息院系,却同样车祸事故后,作为一家车祸唯一活着却在不久后自杀消失的‘秦狸’,有好几本重要资料书,在辍学离校后,被她搬了联邦维西市老城区家里的那套老破小内。 其中有一本名为《C至E级异常生物百科》的书籍,被后来穿越而来的秦狸,也就是她翻阅过几次。 其中就记录了寄生婴卵。 寄生婴卵·D级:怀胎时被特殊大型污染物污染,且怀有强烈怨憎恨的母体诞下的婴孩携带物,具有中等污染能力,粘液可渗透衣物、胶体、可通过轻微触摸粘液,传递微形寄生卵。 部分寄宿主身体可获得一定加强,和轻微愈合能力,即,抓捕被寄生者具有一定危险性。 初期未病发前12~16小时与常人无异,检查不出异常。 超过1时,会显示第2阶段:共生状态. 躯体进一步加强,并展现出异常能力. 超过36小时,到达第3阶段:躯体逐渐转化,人类特质——神志,情感,三观逐渐丧失,直至完全成为污染物. 解决方案:找到诞生婴孩的母体,驱除异常. 若异常感染过深,无法拔除,在寄宿主身体进一步恶化形成新污染源之前,建议进行自我销毁,或,前往三等级以上污染区,进行污染因子深度吸收。(潦草笔记划线:简称以毒攻毒) 但请注意,污染因子具有危险性,这一方案可能死得更快,普通民众不建议执行。 秦狸忽然抬起头,恍惚又听见了声音。 远处传来一阵喧嚣: 又是敲锣又是打鼓又是鞭炮。 “天后圣母娘娘游街赐福啦!” 原本已经该走上这条路段,却因听说前面拥挤之处发生了什么事端,停了下来。 “大卡车撞了人?” “怎会有大卡车,今日这路只游神,封了路的呀,不该有大卡车。” “是喝醉酒的司机,没看到路障和封条。” “咋就发生了这种事,真晦气,换条路走吧,别让娘娘生气了。” 一番讨论之后,巨大的游行队伍改换了别的路。 举旗开路,舞龙游狮。 海龙王的神像率先经过,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龙口大张,露出锋利的牙齿,威严而凶猛。 接着是文殊菩萨和观音菩萨的神像,面容慈悲,手持法器,端坐在莲花台上。然后是各种五彩灯笼,有鱼形的、莲花形的、麒麟形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光影洒在围观者的脸上。 然后是上百尊各个村落地区供奉的大小神像。 最后,是天后圣母娘娘的神像。 那是一尊高大的木雕神像,身披锦绣霞帔,头戴凤冠,面容端庄慈祥,双目微垂,仿佛在俯视着芸芸众生。神像四周环绕着一圈小小的莲花灯,烛火摇曳,将神像的脸映得一明一暗,忽而慈悲,忽而诡谲。 不知道过了多久。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灯光在夜色中旋转,将周围人的脸映得一明一暗。救护车紧随其后,白色的车身在路灯下反射出冰冷浑浊的光。 最后是学校。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门打开,教导主任和副校长先后走了下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辆车也停了下来。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女人就从车里冲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碎花长裙,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看起来是个斯文得体的女士。 但此刻发丝却有些凌乱。 行走不过几步,她就呆呆站立在了原地,脸上变了颜色。 周围的手机还在拍摄。 晚风又吹了起来,头顶的大榕树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小孩的手在鼓掌,带走一丝燥热。 庙会依旧游人如鲫。 摊子挨着摊子,布蓬挨着布蓬。 锅瓢碗盏,黄符玉佩吊坠,衣裳裤子鞋子帽子……还有炸串甜水美食和一枪一个气球的玩具摊子。 林母退后几步,眼泪不受控的滑落,惊恐又抗拒的往回走。 “真是的,好像搞错了,那不是我女儿……” “警察同志,你们应该搞错了,而且她刚刚才和我打了个电话,在洗头发呢,真的,你们大概是弄错了……” 她重复着你们大概是弄错了这句话,对着身边的警察道。 似乎是不知如何缓解自己的不适与恐慌,林母踩着高跟鞋原地打转起来,向右走是人群,向左走是警察和校领导,去开车门,车门打不开,想去找警察说什么,却手足无措,站不住的跌倒在地。 警察试图前去安抚。 “林女士……您冷静一下,您的女儿……” 女人喃喃:“都说了那不是我的女儿呀……” “女士……” “都说了不是我的女儿,不是我的静静!!!” 女人情绪猛的激烈起来: “我的静静又乖又漂亮,才不长这个样子,那个孩子头发都没了!” “而且都说了她刚刚才和我打了电话!你告诉我,一个在洗发店洗头,刚刚才打了电话的人怎么会死?她应该在店里洗头吹头!怎么会冲到马路上来,躺在那里!!!” 林母伸出手指指着,愤怒嘶喊,一扭头,她顺着自己的手指,看到了刚刚被警务人员从车底抬出来的女儿。 那张曾经鲜活的脸,此刻已经面目全非。头发几乎全部脱落,露出布满脓包和伤口的头皮。脓包有的已经破裂,流出黄白色的脓液,混着血水,在路灯下泛着恶心的光泽。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呼喊什么。 她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一条腿明显断了,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露在外面。 林母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 “不……她不是静静,我的静静,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她刚刚才和我打了电话,她……她 明明还好好的……” “静静——” 女人终于忍受不住,身体扑过去,发出哀嚎。 珍珍蹲在地上抱着她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秦狸回过神来,她抬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仍然揪着的洗头巾,想要站起身来。 刚一站起,脚下便一软,整个人差点重新跌坐下去。 与此同时,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烈刺痛。 她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珍珍终于回过神来,见此迅速从旁边伸出手来,扶了她一把,还有一些恍惚的,眼眶红红的问:“你怎么了?” “好像脚崴了。” 低头一看,脚踝处居然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 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一只充血的□□趴在那里,每轻轻动一下,都有钻心的疼痛传来。 面前有几道阴影投下。 两名警察和校领导来到了她们面前,还有她们的班主任,一位四十多岁颇为严肃板正的女老师,看着她们,眼角堆积着细纹,平时就锐利的目光更加严厉、责备、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通通咽下,只问: “你们两个有没有事?还好吗?” 珍珍猛的抬头看过去。 余光无法避开的,再次看见地上嚎哭的林母,躺着的林美静,通红的眼眶一下子流下眼泪,在班主任的视线下,就那样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一旁的女警递过来一张纸:“别怕,妹妹,能跟姐姐说说,发生什么了吗?”然后又看向秦狸,目光落到她手上的洗头巾,紧跟着又落到她的另一只手,那只手上还有着几根头发,停顿片刻,目光落到她的头上。 最后才落到那有些微微悬着的脚边,轻柔的问:“你的脚崴了吗?” 秦狸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对上女警温和而关切的双眼,沉默片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挡住眼下的晦暗与幽深,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 玩家…… 玩家。 又是一个玩家。 为什么这么多的玩家? “同学?”女警再次发出温和的呼声。 她目光微微抬起,推开珍珍的手,脚下微跛的朝着大卡车方向走过去,停在了林美静那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旁边,蹲下,将那块干净柔软的白色毛巾搭在了她头上,遮住了那片布满脓包和伤口的头皮。 一旁的警察呼喊制止:“不可以随便触碰……” “她的头发是在洗头的时候突然掉的……” 秦狸开口道,声音细细的,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晰。 “一掉就掉了好多,还长出包,流出脓水、粘液……周围的人被吓到了,静静也被吓到了,才跑出去……好多人都拿出手机拍照,静静一直在尖叫、拒绝,她肯定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的头变成了这样。” 最后她望向警察,带着疑惑。 五彩斑斓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映得明明暗暗。 “这是什么传染病吗?我同学说,这好像是什么传染病,因为我们早上都触碰了同样的东西,只是打扫厕所而已……而现在,我的头发也掉了……” 7. 隔离 她的声音似乎是说给警察听。 又似乎是在说给那些玩家听。 五彩斑斓的灯光下,她的手往头上一梳,顿时梳下好几根头发,带着一点点皮肉,粘在她的手上。 她把手伸到警察面前,递给眼前不可思议,睁大眼睛的警察。 然后,眉头微蹙着,眼眶微红着,冷静的声音像终于控制不住似的,带着一点恐慌和轻颤,像是求助一般的道:“你们看,就是这样的。” 传染病?! 人群顿时后退一步,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恐惧又慌乱。 “传染病?” “天哪,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她的头发都掉光了!还长出了脓包!这两年各种各样的传染病还这么多!” “天哪,刚刚那个女生跑出去的时候头上有黏黏的东西好像甩在我身上了!怎么办,真是传染病的话,我不会也会变成那样吧!” 对,真的会变成这样。 她就是个例子。 秦狸脸颊上眼泪一下子滑落下来。 她一瞬间像是更加手足无措了,一把一把的梳着自己的头发:“就是这样,静静是洗头的时候掉的,一掉就掉好多,我也会变成我同学静静这个样子吗?” 人群再一次后退,扩出更大的真空带。 “我好害怕,警察叔叔,我也会吗……”五光十色的灯光下,她的表情像在说,我肯定也会的。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与哭腔。 人群喧哗之中,脚下的空地越来越大,像是一个无形的圆圈在以她为中心扩散。 秦狸眼眶浸满泪水,无助可怜的环视着周围的那些后退的人。 都害怕了。 是啊,这种事情谁能不害怕呢? 害怕就对了。 秦狸回过头,眼睛一错不错的,不断的流着眼泪,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警察、人群、玩家…… 如果害怕怀疑的话,那么你们赶紧去查吧。 在这极有可能是传染病的东西迅速扩大之前…… 在她可能彻底异化死亡之前。 不用去接触了,我把信息主动告诉你们。 来到这个世界,还要淘汰同类的玩家。 秦狸垂下视线,流着眼泪,看着担架上的静静。 繁杂的思绪已然清空,心中一片平静,只是疑惑。 她想,为啥要跑呢? 居然还跑得这么快?搞得她残废两年,一朝恢复健康的腿一点都追不上。难不成你加强的地方是腿? 头发而已,长脓包而已,可怕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可好,被车撞,直接死了。 虽然感染寄生婴卵可能也会死,但她肯定会想办法的,因为她也感染了。 只要她不会死,你也就肯定不会死了…… 头顶的灯光依旧绚丽多彩,到处挂着的红绸灯笼,各种音乐震天响,流行歌曲、民俗乐曲、儿童电子琴的叮咚声……狠狠的压过驶去的警车头顶的红光与警笛。 在警局简单做完笔录之后。 珍珍被家长接回。 秦狸家长迟迟未来,便先去隔壁医院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 拍了脑CT,还又过了一遍在学校时那样的机子。 与她同样做检查的,还有陈琪,不过陈琪好像没检查出任何异样,头皮也很正常,不痒也不疼,一切正常后便被家长也领回了家。 秦狸检查完,拍完脑CT,又拔了带着头皮的头发去做微生物检查,之后又去打了石膏……是的,她那仅仅只是崴了一下的脚,居然韧带撕裂加撕脱骨折,还有些肿胀出血,就打上了石膏了。 说实话,对于这一点秦狸最初还有些吃惊,后面一想就不怎么意外了。 她想,她大概是受到她游戏身体外的影响。 毕竟她进入游戏前,依稀记得自己听到了那两个安全局警务人员的对话。 说游戏内死亡率超标,她又是个残废,大概是逃不掉了。 这说明游戏外部,是极大可能会影响游戏内部的身体。 这消息当然是个噩耗。 但秦狸接受的还算平静。 毕竟她都残废两年了,心态早已被锻炼的个四平八稳,要是接受不了,她早该在那个赛博时代就和那个‘秦狸’一样抹脖子自杀。 不过她的家长却一直没有来。 在班主任隔一个位置的陪伴下,喝着那杯警车返回洗发店接陈琪时,顺便拿回来的那剩下的大半杯杨枝甘露,玩手机等到半夜九点,才匆匆来了一个年轻助理。 “不好意思,我是小狸爸爸的助理,小狸爸爸生意忙,八点过才看到信息,让我接她回去!” 秦狸抬头看向来的那个助理。 一个颇为斯文年轻,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的青年。 在等到晚上九点的时间内,她已经从手机里的联系人微信聊天得出这具身体的一些信息。 父母离婚,不久后各自先后再婚,组建家庭,生下新的小孩。 于是曾经还算是的爱情结晶的乖女儿就成了多余的拖油瓶。 秦狸最初是判给母亲,母亲再婚后,继父不喜,就常常将她送到她做生意的父亲那里。 她父亲挺有钱的,比她妈还早再婚,几乎是离了婚的前后脚,就娶了一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女人。也不怎么爱管她,有事没事就是给钱,在新老婆给他生下一个宝贝儿子后,就连钱也不怎么给了。 反正对于这个女儿的抚养管束,都是你推我,我推你的。 这个‘秦狸’也很高傲,大概是觉得你们不要我,我也不需要你们,平时几乎不会怎么去主动找自己的父母,除了要钱。 微信里的聊天次数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 所以,此刻只来一个助理,秦狸分外的能够理解。 毕竟她原本的爹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就算此刻这具身体的爹加妈,两个都来了也没用。 因为同样守着秦狸的女警听到动静从检查室中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姗姗来迟的年轻助理,勾了勾唇角,礼貌微笑道:“不好意思,小狸同学暂时不能离开医院,需要隔离一段时间。” 助理先生尴尬到来,打了个电话,又尴尬离开。 班主任皱眉看着离开的助理,她原本一直是等着秦黎的父母到来的,没想到最后 只等了一个助理。 无奈地叹了一口,目光怜惜而复杂的看着秦狸:“那老师也走了,你在医院好好呆着,听警察同志的话,更不要再乱跑了。” 秦狸没有点头,只看着老师像是回应一般的笑笑。 因为她不确定后面事态的发展,更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跑。 班主任说完,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冲女警点点头,也离开了。 最后,寂静的医院走廊,只剩下一个女警。 女警在她旁边坐下,温柔对她道:“还剩下最后一个检查,待会儿就能休息了。” 这个女警就是之前的玩家女警。 秦狸喝完最后一口杨枝甘露,对她笑笑。 “这是那位静静同学给你买的吗?” 秦狸点点头,又低下,从女警的视角,她看到她的眼睛好像又红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比如……你之前说……早上碰到的东西。” “警察姐姐,我笔录都已经讲完了。”她声音低低的道,像是不愿再谈及此事。 但那还不够仔细呀。 女警笑得更温柔了。 更何况这个时代异常才刚刚出现,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警察局能了解内情的也就只有比较重要的上层领导。 大多数官方基层也只是执行命令,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而事关异常的资料,也会封存,不允许传播、观看,哪怕是警务人员,普通基层也根本拿不到第一手资料。 避免引起恐慌,凡是类似的异常,都会统一口径说是传染病。 其实甚至是联邦也是如此。 尤其有些异常还会通过传播加深污染和危险。 统一成传染病的话,既能让民众防范,也能避免引起动乱。 而且污染物和传染病,其实算下来本质也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伴随异常出现的,还有异能力者。 只是现在出现的异能力者还不够多。 周围人的经验也不够丰富。 毕竟各种异常污染物都是在各种摸索和经历,灾难以及死亡中一点点增加确认信息的。 医院的白炽光下,秦狸低着头没有言语,只是看着自己那打着短石膏的脚。 女警扯扯嘴角,等了一会儿,再次耐心发问:“你说,你和你的同学早上在厕所碰到的东西……是学校的女厕所吗,还是宿舍的厕所?” 秦狸抬头看向她,手指捏了捏大杯杨枝甘露的空杯子。 半晌后,才道:“是教学楼的厕所。” 似乎是开了头,之后的话就更容易吐出。 秦狸将笔录时说的话重复着,继续道:“我和今天出来的同学都是今天早上厕所的值日生。就是我,静静,还有小琪……静静来月经,肚子痛,我们让她休息。我和静静在里面打扫……今天早上的厕所一进去就很奇怪,脚下的水渍都黏黏的。我们先是扫水,再收拾厕所隔间的垃圾。” “然后呢……”女警迫不及待的问。 “然后我们就在最后一间厕所,看到了一个死去的婴儿,被塞在垃圾桶里。”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女警道。 8. 时间点 “静静拍了照,我去叫了老师。之后来的一些人,我们就回教室了……” “找到生孩子的人是谁了吗?” “不知道,老师没说,学校也没说,静静传在校园群里的照片也不到半小时就删掉了。之后我们照常上课,下午做了检查,就出来了……” “直接就出来了吗?”可能是觉得出了这样的事,还直接出校园有点奇怪,女警这般问道。 “嗯。”秦狸点点头:“学校肯定是不允许出来的,但因为学校有发生过好几起这样的事了,大家虽然有点猎奇,但也就议论议论,没有最开始那么太在意,只是觉得麻烦,影响了日常生活。” “之前没有出现……有人掉头发长脓包这样的情况吗?” “没有……连婴儿也是第一次是这个样子的,之前的只是有点畸形而已。” 看样子的确就是寄生婴卵了。 也不奇怪,毕竟有些异常都是根据周围的环境、情况、事件一步步发生进化的。 隔了足足一个时代,他们也不知道最初的寄生婴卵到底是怎么样?又是如何形成? 而且大多数的异常资料并非是普通民众可以看到。 最后女警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都是畸形的吗?” 秦狸想了想:“好像都是畸形的……不过我也不确定,只是这样听说的,在此之前,也只见过一张照片。” “这种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年前……吧。” 女警点点头,避开她的头发,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起身,看似走进检查室看检查结果,实则避开秦狸的视线,拿出手机将信息发送出去。 秦狸也拿出了手机。 点开宿舍微信群,回复信息: “对,还在医院,确定是不是传染病之前,可能要被隔离一下吧。” “别担心我了。” “珍珍明天还要回去继续正常上课吗?” 珍珍回复:“头不痒就回去正常上课。” 秦狸顿了顿,噼里啪啦的在手机里打下字眼:“那珍珍能不能帮我在学校打听一下,学校第一次出现死婴时候的情况呀?还有其他那几次……” “我想弄清楚,我和静静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宿舍聊天群沉默了几秒。 最后是珍珍发出信息:“好,我也想弄清楚。” 结果还不到第二天,晚上十点过的时候,珍珍就单独私下发来了消息。 “我在其他校友群里问到了一点儿信息。” “大概是刚出了这一桩事,大家都还挺活跃的。” “问几遍,就有人愿意私聊了,还是手里保存了照片的。” 信息暂停了一下。 然后是无数张照片发出。 最后信息:“第一次是在半年前差不多刚开学的时候,还有这是我从那几个私聊的人找到的那些照片,你们看,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感觉第一张婴儿要正常的多,后面几张都是一张张变得更畸形,一张比一张可怕恶心……” 秦狸翻开发来的那些照片。 第一个时间段的几张只是有点青紫,还算正常。 不同角度的照片中央,黑色垃圾桶内,是一个用超多卫生纸覆盖着的物体。那些几乎没有撕扯过的连段卫生纸几乎已经掉落到垃圾桶外头,里面的则大部分已经被血水和羊水浸透,呈现出暗褐色的斑驳,湿湿哒哒…… 卫生纸的边缘露出一截小小的手臂,完整的手臂,五指分明,指甲盖清晰可见,只是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之后的几张照片,有手拿着尺子挑开了那些卫生纸,拍摄出更完整的面容。 大概七八个月大小的婴儿,脸部五官俱全,手脚俱全,就是一个早产生出的婴儿。 第二个时间段,距离第1个时间段仅有两个多月,被衣服包裹。 但这次露出的不止是手臂。婴儿的脸部暴露在镜头下——五官依稀可辨,但下巴处多出了一块赘生物,像是另一张未发育完全的嘴,半张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 其他脸部也有些畸形。 手指也不对劲,左手有六根手指,第六根手指从大拇指旁边斜斜地长出来,细小而扭曲,像一根多余的枝条…… 第三个时间段,一个星期前,不仅畸形,脸和皮肤都烂了,唯一一个生在宿舍楼厕所。 数张照片下。 婴儿的脸已经完全变形。 面部皮肤大面积溃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 鼻子塌陷下去,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孔。嘴唇腐烂殆尽,牙齿像某种参差不齐的骨质增生,从牙龈的位置戳出来,密密麻麻,如同一排细小的钉子。 宿舍楼是有单间厕所的,但也有公共厕所,但公共厕所只在一楼,死婴是在公共厕所发现,且就在上个星期。 第四个时间段…… 就是今天早晨林美静手中那几张了。 看不清五官,头上长出脓包,身上的皮肤稀烂,仿佛还散发出阵阵的恶臭。 那些脓包密集地分布在头皮上,有的已经破裂,流出黄白色的液体,凝固在婴儿的脸颊上,像是一层蜡泪。有些脓包蔓延到了面部,婴儿的五官被肿胀的皮肉挤压得几乎无法辨认。 其整个头颅也都有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大了,头皮绷得近乎透明,可以隐约看到底下暗色的血管网络,像是一张蛛网覆盖在颅骨上…… 秦狸不知不觉间摸了摸自己的头皮。 过了一会儿,手机嗡嗡两声,珍珍那头再次发来信息,她才猛地放下了手,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五指。 两秒后,移开视线,落回屏幕。 返回图片,看到珍珍发来的信息: “阿狸,我还发现,有点更奇怪的问题……” “你先看看那些照片的时间。” “期间相隔的时间居然一次比一次短,就,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规律型的短,就像……所有的婴儿都是同一个人生的一样,而不是不同的女生在不同时间段生下来的小孩。” 皱眉,再次返回那些照片,一张一张仔细查看。 点开,放大。 一张一张划过…… 秦狸的手指忽然 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重新点开最后一张照片。 ——就是那张和林美静死前头部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教学楼3楼的公共厕所。瓷砖地面泛着潮湿的水光,角落里有一团被血水浸透的卫生纸,那些纸巾散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个婴儿。 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婴儿了。 它更像是一团被随意揉捏过的、半成品的血肉,勉强保留着人类的轮廓。头部比正常婴儿大了整整一圈,头皮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脓包,有些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顺着太阳穴淌下来,在耳廓处汇聚成一滩。 它的面部因为模糊不清,已经完全看不出五官的位置——鼻子塌陷成两个黑洞,嘴唇腐烂殆尽,露出牙龈上密密麻麻的牙齿。 但真正让秦狸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这些。 而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闭着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狸总觉得它在看着她。 她放大照片,将画面聚焦在那个婴儿的脸上。像素开始变得模糊,颗粒感加重,但依然能够看清那些细节——脓包的纹理、皮肤的溃烂、凝固的血渍……还有那双紧闭的眼睛。 眼皮很薄,薄到几乎透明,可以看到底下隐约的血管脉络。睫毛早就脱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眼睑边缘,像是一条闭合的裂缝。 但那条裂缝,似乎在微微颤动。 秦狸盯着屏幕,瞳孔一动不动。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手指尖传来一阵冰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屏幕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沿着手臂,攀上肩膀,最后停留在她的后颈处,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她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和普通病房没什么区别的隔离室里空无一人。白色的灯光依旧明亮,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她就是有一种感觉——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怎么了?”正接收到信息,从厕所出来打算走出去的女警扭头问。 “没什么。” 她低下头,深呼一口气,再次看向屏幕。 照片还是那张照片,婴儿还是那个婴儿,一切都没有变化。但这一次,秦狸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 那个婴儿的嘴角,它的嘴角微微上扬。 类似于腐烂的肌肉组织松弛后形成的自然褶皱,恰好构成了一条向上弯曲的弧线。 但这一刻,她无法将目光从那道弧线上移开。 一时间,她的指尖好像传来一阵黏黏腻腻冰冰凉凉的错觉。 好像自己的手指触碰的不是手机里的照片,而是厕所里的那具死婴。 因为触碰到,所以婴儿身上那些黏黏的,凉凉的,软软的,正在慢慢地爬上她的手指,渗透进她的皮肤。 秦狸的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刚才触碰过照片的那根手指。 指腹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9. 祂会保护我们 秦狸稳住呼吸,重新将手机握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按下了返回键。 还好并没有什么不可抗力,照片顺其自然的消失了。 但那个画面已经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那双闭着的眼睛。 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还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和手指被黏液触碰到的感觉,挥之不去。 寄生婴卵…… 大胆假设,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生下来的话,那那个女生应该是全日制住校生。 不然不会几次都生在学校里。 如果不是同一个,而是多个人,背后应该有事件紧挨人群。 比如不同人生下小孩,应该有不同的孩子的父亲,在每隔一段时间内作案。 是那群暴躁且犯过事的男高吗? 不对,大家都是全日制,又是分隔两个学校,没有什么机会。 也不对,如果是异常,不能太过认真算计时间。 但产后可能会虚弱,身形体态有所不同,半年内学校并没有什么人休学、请假,也没有听说半年内有什么大新闻。 监控呢? 有没有人去查监控,就算厕所附近没有,教学楼其他地方应该也有。 早上那么早的时间点,应该很容易查出疑似目标人物才对。 学校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为什么还有那么大架势的检查? 这个时代是不是已经知道异常了? 老师呢?会不会是男老师做案? 秦狸晃晃脑袋,思绪有点乱,冷静一会儿。 从头再捋一遍。 发现死婴——疑似异常——检查异常——没有检查出结果——放人—— ——之前的婴儿较为正常,所以没有检查过,也没有引起重视。 ——还有下一次吗?下一次时间会不会更短? ——除了学校,其他地方有生下的死婴吗? 咝~总感觉好像还遗漏了什么东西。 正思考着。 外头突然传来喧嚣。 好像是有好些人被送到隔壁两边的隔离病房。 秦狸还正好通过病房房门上的那扇小玻璃窗看清一张脸。 绿毛头,瘦高个,圆脸小眼,一脸造孽懵逼样。 短短一瞬,就被她一眼认出,是给林美静洗头的洗头小哥。 女警特意在这个时候开门,关门,走了进来。 于是秦狸也不辜负她这个举动的目的,问:“那些人是?” “近距离接触过你和林美静同学,可能感染被传播的人群。” “还有庙会那些人?” 女警点点头。 正好这个时候,手机微信群里又发了一条信息—— 是陈琪的:“庙会有三天呢,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后面的还办不办,还办的话,我想去求个符。” “到时候给阿狸也一起求个,让她可以早点回来。” 珍珍:“……都这样了,你还敢去庙会?” 屏幕沉默几秒。 陈琪再次发出信息:“你不知道,天后娘娘庙其实真的很灵。” “去求她,天后娘娘肯定会保护我们的。” 过了三秒。 陈琪又发出一条信息:“她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看着手机屏幕微信里弹出的文字,秦狸脑中像被撞了一下似的忽然一闪。 对了,是庙会。 虽然在联邦两年间,秦狸从来没有见过污染物或者什么异化的东西,只有一堆‘秦狸’留下来的书籍,并且一些都当看。 但也从中知道,最初异化的就有各种神像。 是大型污染物。 寄生婴卵,是先有大型污染物在前,然后拥有怨憎恨的母体在后,才使母体在污染下诞生的寄生婴卵。 秦狸再次看向手机。 一瞬间,陈琪的信息持续的发出,不再似之前那般寡言,叮叮叮的频繁而又快速发出。 “阿狸,我们之后去拜天后娘娘吧……” “她会保护我们的。” “她会保护我们……” 信息在诡异的重复。 像是害怕而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不断的重复中肯定心中妄想一般。 “去求天后娘娘,她会保护我们的。” “她会保护我们……” “祂一定会保护我们……” 不知不觉间,那个‘她’,变成了‘祂’。 ‘秦狸’遗物。 不公开联邦国防科技学校,信息院系专业书籍。 《大灾害纪事》 ——人们的信仰、欲望、祈求是最初的各类神像、神明类异物扭曲来源。 下跪俯求之人,芸芸众生,大灾害下,祂们在一声声泣血般的跪地祈求声中睁开了眼睛。 然后在污染与人心之中扭曲、异化、卓越成长…… …… 陈琪是个X市本地人,从小也算是一个三好学生,父母都是平常的百姓父母。 X市是个神仙信仰文化浓郁的地方。 除了大家所熟悉的神仙,甚至各个村落、宗族还有自己所祭拜的山神伯公、家仙氏神、文武庙。 所以其父母都有拜天后拜神仙的习惯。 陈琪有时候会跟着一起去拜拜,求签、借库、摄太岁……不过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对于这种事,要说多信也没有,拜拜也只是图个好运平安。 就像大家不信神,不信鬼,遇到灵验的庙也会去拜拜一样的那种拜。 求好运,求个帅气男朋友,求高考上岸,求发财,求生意……图个心理激励和安慰,在自己的努力或摆烂之下再格外求一下玄学。 什么庙啊,寺啊,菩萨,大仙儿呀…… 灵下回就再去拜拜,不灵也没什么,最多两炷香的钱而已。 陈琪也是这般心态。 但自从林美静的事一发生,从警察局回到家后,看到宿舍群的聊天,重新聊回这个事,中间她开口说了几句,又提到庙会后,她便有些魔怔了。 关掉手机之后,也一直说要去拜天后。 可能是太过害怕与恐慌,不相信检查的结果。 也可能是不知名的缘由影响。 晚上11点整。 缩在被窝里,手机视频里不断的播放着今天林美静死前头发脱落的那一刻的短视频,不断的重复播放,重复又播放…… 终于,她坐起身来,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最后,她于黑暗中看向房门外父母房间的方向,坐起身来。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 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走到衣柜前,随手抓了一件外套披上,然后拿起桌上的钥匙。 钥匙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她停住了,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父母均匀的呼吸声隔着墙壁传来,没有任何变化。 她松了一口气,悄悄地拧开门锁,拉开防盗门。 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她侧身挤出门缝,轻轻地将门带上,然后在楼道里站了几秒钟。声控灯没有亮,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发出幽幽的绿光。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下楼梯。 她跑出了小区。 她跑过了那条熟悉的街道。 她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姑娘,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是个中年男人,声音带着困意。 “天后庙。”陈琪说,“就今天办庙会的那条街。” 司机愣了一下,作为x市本地司机,他当然知道天后庙,也知道今天办庙会的那条街,但……:“这么晚了,那边早就收摊了吧?而且听说不是出了事儿已经封了吗?” “……我,我知道。”陈琪低下头,开始咬自己的手指甲,“我就是……想去看看。” 做生意而已,司机没有再说什么,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了夜色之中。 同一时间,医院的秦狸洗完脸后,看着洗手台镜子里,额间一小缕一小缕掉落下来的头发,还有头皮上的细小凸起,拿起手机,得知了这一消息。 安静沉默了足足近一分钟。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一红,面无表情的掉下一颗眼泪来。 同时左边的手拧开门把手,推开门,下一秒,连没有任何情绪的表情也已经完全变掉。 崴着打着石膏的脚出去,一片空白的面容已经被恐慌、着急,担忧而转瞬替代。 “怎么办,我同学回庙会了?” 庙会? 女警一惊,又一喜。 随后无论哪种情绪都被迅速掩饰,转眼消失,温柔的双眼露出同款担忧:“什么?别着急,你慢慢说,哪个同学,她回庙会做什么?” “我们宿舍群晚上一直在聊天,她本来没说怎么什么话,最后才说想去庙会求符,然后,她和我们的聊天突然变得奇怪,就,一直重复,一直重复说,她要去拜天后……” 女警:“重复?” 污染机制,心理感染,初期具体行为,重复某一词条、行为……急切渴望污染主体存在…… 是神明类污染特质之一。 “警察姐姐……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庙会吗?我想去找小琪……”秦狸一错不错的看着女警,仿佛在尽量冷静的开口请求,“静静已经死了,我担心小琪也出什么事……她真的变得好奇怪……”说罢,她眼眶又一红,低下头,像是不愿再被旁人看到她脸上的情绪。 女警幽幽看着她,仗着对方此刻低头哭泣看不见,不加掩饰的露出与之前的温和轻柔完全不一样的眼神,似在思考衡量。 贪婪,犹疑,最后被野性狠辣取代。 也好。 事件当事人在,更有利于推行进度。 即便对方最后变成异常,当场将其击杀,也可获得大量积分。 怎么算都不亏。 10. 先去个其他地方 女警的目光在秦狸身上停留了足足三四秒钟长。 这三四秒钟里,洗手间门外走廊上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断断续续的对讲机电流声、某个病房里电视机播放的夜间新闻声——所有声音都像被拉长了,变得缓慢而失真。 然后,她的表情重新柔和下来。 那种柔和像是一层面具,恰到好处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底下所有真实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秦狸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坚定: “好,你别着急,我带你去。” 她转身快步走向值班台,和前台简单交代了几句,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女警一离开,隔离室病房陡然变得安静。 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夜色浓稠如墨。秦狸靠着厕所的玻璃门站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脚。 医用石膏从脚踝一直包裹到小腿中部,厚重而笨拙,表面还贴着几张标签,写着医生的签名和日期。护士说过,至少要等三天才能拆,一周后才能尝试下地行走。 不过,戴着石膏始终不方便。 秦狸在床边坐下,弯腰摸了摸石膏的表面。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探入石膏和内衬棉之间的缝隙,找到了石膏的接缝处。 用力向外掰。 咔嗒。 暴力拆开了。 秦狸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暗。 算一算,感染寄生婴卵已经差不多1时。 力量变大,是人类与异常共生同化的显象之一。 石膏裂成了两半,松散地脱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撞击。 她的左脚暴露在空气中。 皮肤因为长时间被包裹而显得有些苍白,脚踝处的肿胀还没有完全消退,但已经不似之前那般触目惊心。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一阵刺痛传来,但并非无法忍受。 她站起身,将重心转移到左脚上,小心翼翼地踩实地面。 疼痛从脚踝处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在扎她的关节。她咬紧牙关,站直身体,然后迈出了一步。 恰在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女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外套,目光落在秦狸赤裸的左脚上,又落到地上那两半破碎的石膏上。她的眉毛微微挑起,没有说话,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和玩味。 秦狸抬起头,冷静的面庞上看上去似乎也有些茫然:“打着石膏,太不方便……” 女警并没有深究这一点,仿佛半点也不在意,反而替她主动解释:“所以试一试,就发现掰开了。”然后笑笑温柔调侃:“力气很大哟,小妹妹~” 也还挺讲义气,也不怕腿到时候真的伤了。不过小孩子都这样,无畏又天真,更何况,对方也可能没有腿伤更严重恶化的机会了。 毕竟她也知道,这么大的力气,只能是对方身体里的异常更深一步的感染程度所造成。 迟早都不过是一个结果。 可惜她不是玩家,否则还有活命的机会。 如此想着,目光中便不知不觉带了些怜悯,注视着眼前那可怜的无知小女孩,丢给她一个帽子:“没事,先走吧。” 石膏拆不拆,她又不是真的执法人员,管那么多? 秦狸戴上帽子,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着,几步之后逐渐适应,恢复正常,连疼痛也渐渐麻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急诊大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七月夏夜特有的潮湿和闷热。停车场空旷而昏暗,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着,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的色彩在夜空中交融,像一幅被打翻的油画。 不远处一辆黑色SUV的车灯闪了两下。 “上车吧,我朋友的车。”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回头看了秦狸一眼。 秦狸点了点头,撑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座椅还带着白天暴晒后的余温,皮革的气味混合着车载香薰的味道,钻进鼻腔。 女警关上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城市车流。 车载电台播放着午夜音乐节目,一首老歌悠悠地唱着。驾驶座上的年轻司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低了音量,侧过头隔着后视镜看了秦狸一眼。 秦黎低着头,仿佛什么也没察觉。 “去天后庙之前,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怎么样?”是个男子的声音,低磁,有韵律。 女警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看秦狸。 秦狸茫然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不安和困惑。 女警笑笑:“别怕,没事儿。是这个案子,查到点儿线索,同学你难道不好奇这一切是怎么来的吗?”那声音似乎带着引诱。 虽然这么问,但她其实并不在乎她怎么想。 就算秦狸回答不去,也是要去的。 事件当事人,跟着一起的话,指不定就能触发什么了,更何况就是没有这一点,也得随时握在手里,不能让人脱离掌控。 另一方面,秦狸在他们心中早已断定活不过三天,也实在不必顾虑太多。 女警也渐渐懒得隐藏,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温柔和煦的大姐姐面具。 秦狸低声地问:“什么线索?” “那个在你们学校生下死婴的女同学,我们查到她家在哪里了。” 说罢,她又微笑着紧接着加了一句。 “还有那个女同学,今天也出了校门,还是被她妈妈接走的。” 车内安静了一瞬。 秦狸抿了抿唇,开口问:“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女警笑了,温柔道:“当然可以的。” 车载音乐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一首粤语老歌,歌手拖着长长的尾音,唱着一句关于离别的乐曲。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光影在秦狸的脸上交替变换,让她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显得捉摸不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帆布鞋上赤裸的脚踝。 脚踝处的肿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明显,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紫。她活动了一下脚趾,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一边动着脚,一边心想…… 他们这些玩家的动作果然还是更快。 才两三个小时,已经查出来了,真厉害。 如此这般想着,她嘴中轻轻应答:“嗯,好,如果不妨碍的话。” 前方,黑色的柏油路面在车灯的照射下向前延伸,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倒映着秦狸半张面庞的车窗外,景色开始变得荒凉。 车子驶离了市中心的主干道,驶向x市的老城区。 高楼大厦逐渐被稍微老旧的居民楼取代,沿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卷帘门拉到底,上面涂满了各种小广告和涂鸦。路灯的间距变得越来越宽,光线也越来越昏暗,有些路段甚至完全陷入黑暗,路灯损坏,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面。 巷子两旁不少地方堆放着杂物。 废弃的家具、建筑垃圾、生锈的自行车,在车灯的照射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像蛰伏在暗处的怪物。 秦狸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一切。 黑黝黝的,寂静的吓人…… 车子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这栋楼看起来至少有二三十年以上的历史,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脱落。楼道的照明灯坏了一大半,只剩下一楼入口处那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有气无力的光,勉强照亮了门前几级台阶。 墙角的垃圾堆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混杂着尿骚味和食物腐败的酸臭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合气味。 “到了。”男人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此时秦狸抬头,也终于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确实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斯文清隽,黑发黑眼,黑发有点微微的卷曲,眼角略微上挑,有点时时会算计人的心机感。 女警推开车门,夜风裹着那股恶臭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秦狸一眼:“下车吧。” 秦狸跟着下了车,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头上的鸭舌帽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地面的余温还未散尽,带着白天暴晒后残留的热量,但那种温热并不能带来任何安全感,反而让她觉得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 女警打开巨亮的手电筒,三个人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激起一阵灰尘。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某种丑陋的拼贴画。空气中的霉味越来越重,混合着陈旧木材和潮湿墙皮的气味,让人喉咙发紧。 二楼、三楼、四楼……手电筒白晃晃的灯光晃过一层又一层破破烂烂的楼层标识。 那个开车的年轻男人逆着手电筒的光,走在最前面,一双大长腿发出清响的脚步声,一边上楼一边道: “那个女生叫陶艾,这是他们家的老房子,这位陶艾同学的家里在区政府还有一套房,专门挂在陶艾的名下,是她已经过世的父亲留给她的。不过那套房现在租了出去……而她的亲生父亲在10年前因故过世,差不多三年后,她的母亲便带她改嫁到了现在这个男人这里……” 11. 粘液 楼层拐了个弯儿,男人的声音在楼层中回响着,继续道: “这个男人是做包工头的,原本也挺有钱,但这几年经济不好,房价一跌再跌,很少再建新楼新建筑,就渐渐接不到活儿了。偏偏这男的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找得到钱时还好,找不到钱后,就干脆窝在了家里,整天喝酒打牌赌博样样不缺,还跟着别人学投资。没两年,存款就被挥霍一空,名下房产便剩下老城区这一套。一家子除了她母亲打点零工,便靠陶艾名下的那套房出租出去换点儿家用。毕竟有遗嘱在,那套房子好像是在陶艾成年前是没办法动的。” 说着,那斯文清隽的年轻男人回过头,戏谑看向秦狸。 秦狸与其对视了一瞬,她并没有将目光移开。 有点一闪一闪的昏暗楼道灯光中,鸭舌帽下,她的眼球黑黝黝的,像泛着幽幽的光。 男子笑笑,收回视线,继续道:“那男人脾气不好,没钱后还经常打老婆,小孩去护,于是小孩也被打。尤其前两年那场异常……那场心理性传染病时,更是也像受到了影响,变得更加暴力一般,天天打,日日打,听说这孩子曾让她妈妈离婚,但她妈妈怎么都不肯,也不知是为什么,这种家庭还有什么必要继续留存呢……” “警局里有过记录,她们也报过几回警,但男人一求饶,女人一心软,后头就都不了了之了。” “真是想不通……” 似乎是她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秦狸垂下了视线。 耳边听着男子调查十分清楚的诉说。 秦狸在上下一阶楼梯时,脚步一停,忽然开口:“在心理学和性别社会学里,这被归纳为‘受虐妇女综合征’,因为长期暴力+控制+孤立,形成这一特质,并把她离开的能力一点点磨掉。” “循环的暴力,习得性的无助,恐惧的主导,忍一下比立刻走更安全,认知合理化——他压力大,我也有错,喝醉了才这样……因为传染病才这样……”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完整家庭对孩子好,一个女人在社会上带着一个孩子会很艰难……各种各样的理由,都能成为原因。” 她如此说道。 女警停下脚步,颇有些惊诧又奇异的看向她。 “现实里很多这样的家庭,那怕是社会变好,女性地位提高,这种情况也依然存在,姐姐,你们做警察人员的不应该更清楚吗?”秦狸看着女警询问,小女生那看起来无辜困解的眉眼,像在这一刻像是展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新闻上,那么多女性因为家暴杀掉丈夫入狱,不就是前期一直忍耐,后面忍无可忍,爆发之后,却只能以堪称同归于尽的方法成为故事的结局。” “连反家庭暴力法也是在16年以后才正式执行,到至今也不过才十几年,在此之前,还不知道有多少更多这样的女性被困于这样畸变的家庭。在此之后,许多女性也依旧没有逃离的意识,千百年以来形成的规则让她们习于习惯,哪里还用问为什么……” 虽然感觉不是在质问她,但同为女性的身份,还是让女警略有些尴尬以及一点点不爽的避开了视线。 她是不太清楚的。 尤其这个时代的法律什么的……她又不是真正的女警,哪里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连联邦法她都没搞透呢…… 秦狸见她避开视线,又望向那男子,开口问道:“所以陶艾又遭遇了什么呢?叔叔?” 她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年仅24岁的年轻男子看了看她,经过她之前的回答后,似乎对她的印象又有所改变,很乐意回答她的问题,对她叔叔的称呼也不介意,答道:“如果我们的调查没有出错,那她应该是在两年前开始遭到了其继父的侵.犯。” 秦狸目光幽幽的,心想道:哦,原来是‘孽胎’呀…… 两年前…… X市有着一场著名的青少年运动暴行。由于一场心理性疾病的传染,不少青少年变得易怒易暴,雄性激素增多,无法稳定控制情绪……一时间,两年前的x市产生最多的暴力事件,直至政府出手,立下一系列的措施与举动,才堪堪将其压下。 所以那所谓的心理性传染病,是受到影响的不止青少年,还是那个男人仅仅只是以此作为借口,实行暴力与暴行? “怎么确定的?”她又问。 “她的母亲带她去打过胎,不是去的正规医院,而是一个老街坊处开的小诊所,就开在天后庙附近,诊所主人曾经是个挺厉害的妇产科大夫,但因为一场医疗事故被吊销了行医资格,后来就自己悄悄开了个私立小诊所,只有一些‘熟客’知道。” “然后那家小诊所去年被查到,已经关门了,而那位老医生,也已经进局子里吃牢饭了。”也是因为查到这个人,他们才问出来这一段如此详细的信息。 “那现在呢,那个男人呢?”秦狸沉默了一瞬,继续又问。 “自两三月前,就好像一直没有出过这栋居民楼。只有陶艾的母亲,会时不时的回到这里。” 所以,男人是被囚禁了吗? 还是出现了其他的什么问题? 或者已经死了? 她的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 男人踏上了第5楼,最终停在了502的门前。 秦狸看向那扇房门。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一些漆面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质纹理。门框上方的墙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缝以及剥落的墙面,防盗门前塞着几张小广告,纸张已经泛黄卷曲,显然已经塞在那里很久了。 男人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在深夜12点过的寂静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应答。 他又敲了一次,这次力道更大了一些。 咚咚咚。 依然是沉默。 门缝里没有光亮透出,屋里也没有任何声响。那种沉默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凝滞的死寂,像是整间屋子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 p>男人与身后的女警对视了一眼。 男人没有犹豫,后退半步,抬起脚,猛地踹向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在楼道里炸开,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防盗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门框的木料发出碎裂的声响,门锁瞬间承受不住,连同周围的木板一起碎裂开来,木屑飞溅。 门扉向内弹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门开了! 秦狸有些无语的看向前面的身影,这两位已经一点儿也不顾及她这个‘普通人’了。 这一刻,她本该被这举动惊吓到,但前面两人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被房间内的一切吸引,没有再关注她,秦狸索性也懒得再去演戏,只将视线移回两人身前,捂住了口鼻。 里面的一股浓郁的气味随着防盗门被踹开扑面而来。 该怎么形容呢,那股味道…… 不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常常含有的霉味,也不是什么人死在里面的腐臭,而是一种更加古怪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像是某种生物的分泌物,带着淡淡的腥甜,湿润而粘稠。那种气味浓烈到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像是一层无形的薄膜,从门内缓缓溢出,将他们包裹其中。 女警和男人几乎是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秦狸站在他们身后,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地上全是粘液。 那些粘液铺满了整个玄关的地面,像是一层透明的、半流动的地毯。它们泛着微弱的光泽,在门外透进来的光线中折射出一种珍珠般的色泽,看起来既美丽又令人作呕。 粘液的厚度不一,有些地方只有薄薄的一层,隐约可以看到底下瓷砖的花纹,有些地方则堆积得很厚,像是一滩滩凝固的胶水,表面还泛着细小的气泡。 粘液从玄关一直向屋内延伸,蜿蜒着穿过走廊,消失在客厅的拐角处。墙壁上也有,一道道透明的痕迹顺着墙面的纹理流下,在墙脚处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天花板上甚至也有几滴,摇摇欲坠地挂着…… 整个屋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舔舐过一遍,到处都是那种黏糊糊的、半透明的分泌物。 秦狸的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弯下了腰。 她无法避免的想起那张婴儿的照片上面那道正在滴落的粘液。 和这里的粘液几乎一模一样。 直到此时,那男人才终于屈尊纡贵的回过头来看了秦狸一眼。 开口道:“有些受不了吗?没事,别害怕,你不用进去,在门口等着我们就行了。” 秦狸艰难抬起头来,看向那个年轻男人,又看向一旁的女警,并没有应下不进去的回答,只是又问:“那是什么?” 女警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她,好像终于发现点什么似的。 “小狸同学,你的胆子是不是有点越来越大了。” 秦狸看向女警,微微弯着腰,直视着对方道:“姐姐,我的胆子本来就不小,接受能力也很强。” 12. 婴儿 “是吗?”女警忍不住笑出声来,并看向男人。 男人也笑了笑:“既然胆子那么大,那你就过来吧,仔细看看……” 女警本来站在门口,侧头倾听里面的动静,此时直接侧了侧身,为她让开了位置,并像看一个不知无畏的小孩一样十分期待的看着她。 鸭舌帽下,秦狸视线移回房内,走上前去。 一阵阵浓郁的气味之中,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空无一物的安静,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潜伏,像是一只野兽屏住了呼吸,躲在暗处,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然后,她听到了…… 在寂静的最深处的一丝声音。 那声音十分的轻,也十分的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如果不是在12点过最寂静的夜里,恐怕很容易把它当成风声或者水管里的流水声。 但秦狸还是第一时间听清楚了,那是人的声音,而且还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一个男人,在房子里的最里端,痛苦地呻.吟。 ……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在最后的震颤中发出的残响。它从客厅的方向传来,穿过那片粘液覆盖的走廊,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女警再次和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女警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鞋底踩在粘液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黏腻的声响,像是撕开一块胶布。 秦狸注视着地面那道被撕开的粘液:“……” 还真TM演都不演了。 男人拍了拍她戴着鸭舌帽的头:“走吧,小东西!走叔叔前面,走后头,我怕你不小心被这些黏黏糊糊的东西吞了。” 走过玄关。 玄关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粘液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墙上的相框歪斜着,里面的照片已经被粘液浸润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些家庭合影的轮廓。天花板的角落里有蜘蛛网,网上也挂满了粘液的珠子,像是一串串透明的露珠。 客厅里空无一人,凌乱不堪。 家具乱七八糟的摆放,一侧的单人沙发翻倒在地上,茶几的玻璃面板碎裂成几块,散落在各处。电视机的屏幕被什么东西砸碎了,裂痕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墙角的柜子敞开着,里面的物品被翻得乱七八糟,衣物、书籍、杂物散落一地,大多都沾满了粘液。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味,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生肉的气味,让人胃里一阵阵翻涌。 走在最前面的女警只将这一切扫了一眼,便脚步一转,最后来到粘液最多并发出细微声响的卧房。 这里的粘液几乎覆盖了整扇门,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将门板和门框严丝合缝地封住。 门缝里透出的淡绿色光芒透过粘液,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幽幽的光晕。 女警站在门前,目光在门板上扫视了一圈,然后伸出手。 她的手指触碰到门上的粘液时,那些粘液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开始缓慢地流动、分离,自动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干净的缝隙。粘液顺着门板的纹理滑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露出底下的门把手。 女警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 咔嗒。 门开了。 房门缓缓向内推开,发出一阵低沉的吱呀声。 房间内的景象暴露在三人面前。 这是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昏暗卧室,窗户被厚重的深色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外界的光线透进来。 房间的照明来源是床头柜上一盏小小的台灯,灯罩是绿色的玻璃制成,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色调中。 房间里的粘液比外面更多了。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到处都是那种半透明的、泛着诡异光泽的粘液。 它们和外面一样,像是某种生物的分泌物,又像是这个房间本身的皮肤,将整个空间包裹在一个黏稠的茧中。 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席梦思,床架的四角绑着几条 粗重的防盗锁链。就是在五金店就能买到的那种很简单的链条,拇指粗细,一端固定在床架上,另一端延伸向床上的人。 床上仰躺着一个人影。 一个男人。 年龄看起来在四五十岁之间,面容憔悴,胡子邋遢,脸色苍白至极,像被抽干了血液一样的惨白,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可以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网络。 五官里,一双眼眶深陷,眼球凸出,瞳孔涣散,像是已经失去了聚焦的能力。 只有嘴巴还在痛苦呻.吟。 双手扶着肚子。 很大很大,很大的肚子…… 如同怀胎十月,即将分娩一般……不,应该说比那还要大得多……就像怀了多胞胎婴儿的产妇。 肚皮下还在蠕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病态的肿大的隆起。肚皮被撑得紧绷绷的,皮肤表面布满了青紫色的纹路,像有血管和经脉在皮下纠结缠绕。 因为手脚被防盗锁链牢牢锁住,手腕和脚踝处已经被金属磨出了深深的血痕,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水。那些血水和粘液混合在一起,在床单上洇开一片片暗红色的污渍…… 男人几乎已经没有了意识,只是在呻.吟。 那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无力又沙哑。 “救我……救我……” “我错了……” “放过,放过我吧……” 除此之外,几只婴儿趴在他的胸脯上。 它们的体型很小,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但皮肤同样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身体湿漉漉的,同样沾满了粘液,很多地方和身体的比例极不协调,头皮上布满了细小的凸起,像是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 这几只婴儿就那么趴在男人的胸脯上,嘴巴含着男人的乳.头,像是在吮.吸.着奶水。 但那里没有奶水,只有血。 它们吮吸着中年男人胸前的血。 一下,一下,一下…… 像是一群贪婪的水蛭,紧紧地吸附在宿主的身体上,不断地索取。 13. 真残忍~ 秦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最后,秦狸的目光勉力从男人身上移开,顺着地板上的粘液痕迹,缓缓扫向房间的角落。 房间的东南角,还有着属于婴儿的尸体。 残破的尸体。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啃咬。洞口周围的皮肤向外翻卷着,露出底下已经干涸发黑的内脏。那些内脏残缺不全,有些部分已经不翼而飞。 尸体旁边,还有另外两具婴儿正趴在那里。 身体比尸体那具稍大一些,但也大不了多少,但除了皮肤上沾满了粘液和血污,就如同正常的大一号的婴儿一般,皮肤完好,头皮完整。 而那两个正常的婴儿,此刻正低着头,嘴巴埋在死去婴儿的腹部,正在啃食。 咀嚼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回响。 那是一种湿润的、黏腻的声音,像是牙齿咬碎软骨,舌头搅动血肉。偶尔夹杂着一声轻微的吞咽,然后是新一轮的啃咬。 吃得异常专注。 专注到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三个人。 秦狸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酸水从胃里涌上来,冲到喉咙口。 她用力咬住牙关,才勉强将那阵呕吐的欲望压了下去。 偏在此时,身后的男人掏给她一包纸,秦狸再也忍不住,直接扯过,打开抽出一张气味清新的纸,捂住了嘴。 然后一阵大吐特吐。 一个婴儿终于察觉到什么,笑着爬了过来,像是迎接母亲一般。 然后被女警拔出枪,上了消音器,一枪崩向脑门。 婴儿的脑袋直接炸开了。 有碎屑溅到她的手上。 她表情也有些难耐,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没看到过这么肥硕正常的寄生婴卵……”然后伸出手,“麻烦纸也给我一包。” 男人已经走去其他地方,闻言叹息的同时抛给她一包:“可惜了,虽然这处地方已经成了一个巢穴,但那个男人不可能是母体,清理后就离开吧。” “那麻烦你清理吧,我忍不了了。”说罢,女警直接走了出去。 男人见此摇摇头:“临时队友果然不合格,唉……” 秦狸听到动静,呕吐到一半抬起头。 生理性沁出的泪水将眼睛模糊,只看到女警大步掠过她身边,与她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玄关的方向。 其身后又是两只死婴,从角落欢悦地爬了出来。 动作比刚才那只更快,像是被闷闷的枪声惊扰,又像是被血腥味吸引。四肢并用,在地板上飞快地爬行,青紫色的身体在昏暗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几乎转瞬便爬到秦狸的脚下。 秦狸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思想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瞬间大力踢了出去。 那只诡异的更大一圈的婴儿被她的脚正中胸口,整个身体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吧唧—— 它滑落下来,在地上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秦狸愣住了。 另一只婴儿也停住了。 它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秦狸,嘴角裂开,露出一嘴密密麻麻的牙齿。 然后它又继续爬了过来。 秦狸已经反应过来,但见此一幕,只能再次抬脚—— “真残忍……”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你身上有母体本源的气息,它们是像迎接妈妈一样迎接你,你就一脚把它踢飞了呀~”说罢的同时,男人戴着手套伸手,拉开厕所的玻璃门。 门内,黑暗之中,又是几具婴儿从里面爬出…… 看到秦狸,像是印证男人的话一般,顿时避开门口的男人,欢欣雀跃的爬向了她。 秦狸再次一脚踢飞一个婴儿,一扭头看见男人送出更多婴儿,并且那些婴儿全部向她爬来,终于忍不了了直接骂出:“你神经病吧你!” 还迎接妈妈? 张着那么大的嘴巴密密麻麻的牙齿是迎接吗? 这分明是欢欣雀跃的想要吃了她当她看不出来吗? 话音刚落,一只婴儿已经攀上她的小腿。 它的爪子紧紧抠住她的皮肤,指甲陷进肉里,带来一阵刺痛。然后它张开嘴,露出那排密密麻麻的细齿,一口咬了下去。 剧痛袭来—— 秦狸顾不得恶心,一把抓住它的后颈,将它拎了起来,用尽全力甩了出去! 婴儿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感受着那黏腻的触感,秦狸心想……伸手碰了,好恶心,会不会有病毒? 再一看那个男人,竟直接站在原地捂着嘴巴吃吃笑了起来。 秦狸顿时反应过来,他故意的。 再一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满手粘液,黏黏腻腻的触感像是沁入肤底、浓郁的恶心气息几乎直冲脑门,让她再也忍受不住,理智失控,四下一望,然后完全忽略已经靠近的诡异婴孩,便举起旁边歪倒的侧沙发,向男人扔过去—— 并同时破口大骂:“我迎你个大爷的妈!!!” “神经病!!!脑壳有 包!包里有屎!你去死好了!去当它们妈!当天底下TM所有人亲爱的妈好了!你大爷的————” 男人见她将沙发扔过来,又一脚接一脚的踢飞婴儿,灵敏的躲过那沉重飞来的沙发,眼睛弯成月牙,欢愉的笑了:“哎呀真是的……这才是小孩该有的样子嘛,这么沉闷做什么?不过话说你怎么知道我老是帮队员善后,经常被叫男妈妈呢?” 说罢,男人掏出了一个火柴盒。 抽出一根火柴。 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在盒侧的磷面上轻轻一划。 嗤。 火柴头燃起一团橙黄色的火焰,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着。 然后投入到了粘液之中,弥漫开来。 避开所有的家具、地毯、物品,瞬间燃烧…… 像是一条条火蛇,沿着粘液的纹理蜿蜒爬行。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将那些婴儿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那些还活着的诡异婴儿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如同野兽的嘶鸣…… 十分钟后。 楼下。 秦狸扶着墙,再次大吐特吐。 吐得像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一般。 吐完又拧开刚刚男人从不知道哪个小卖部买来放在她旁边的几瓶矿泉水,疯了一般倒在自己的手上、脚上、鞋子上。 再扒开左小腿的裤子,看着那一圈密密麻麻的齿痕,再次疯狂的倒水…… 冰凉的水冲刷着她的皮肤,却带不走那些黏腻的触感,像是一层无形的薄膜,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更加疯狂。 一瓶、两瓶……直到五瓶矿泉水全部倒光。 秦狸才丢掉瓶子,看了一眼右腿肿胀的脚裸处,走向车子。 男人靠在车门前,慢条斯理的点了一根烟。 女警在打电话。 内容都是些——“陶艾母女都不在。” “没感受到寄生婴卵母体的气息,那个小孩也没什么感应反应……” “线索好像又断掉了。” 之类的内容。 分外也不避讳一旁的秦狸。 秦狸看了一眼男人,问:“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让她好好记住。 “问我名字吗?” 一闪一闪的路灯下,男人注视着她鸭舌帽下漆黑深邃的双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将还剩下的半截烟甩在地上,用脚碾灭。 “别人都叫我陈三儿,你叫我陈三儿叔叔好了……” “好的,陈三儿叔叔。”秦狸幽幽看了一眼他,也不计较这名字是真是假,啪的一声打开车门,坐进去,又啪的一声关上。 14. 击杀玩家 恰在此时,女警挂了电话,回过头。 看了一眼楼上,和楼下那滩恶心的呕吐物,又看了一眼刚刚进入车里的秦狸。 走过去,忍不住啧啧两声:“还挺了不起的,都敢走进那里头去,胆识挺不错的一个小姑娘。”这一刻,她是真的颇为真诚的惋惜。 都已经开始产生共生现象,按照寄生婴卵的污染性,剩余寿命怕是不到两天了。 “觉得她没多少活头了是吗?”男人猜到她的想法,却看了一眼车窗内,笑道:“我觉得可不一定。” 一阵风吹来,带来墙角垃圾堆的臭气。 男人上了车,关上车门,还十分好心从手边塑料口袋里抛给秦狸一盒口香糖和漱口水。 女警也绕到另一侧,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见此还调侃:“你的名声还真不是吹的啊,够细心啊!” “没办法,我是个容易操心的主,其他做不好,至少保证我的队员得到最妥善的照顾……” “把她也当队员了吗?”女警意有所指道。 男子笑了笑:“同行皆同路,我不是个狠心的人。”说罢又轻笑一声,“更不像你们下城区的人一样,老是喜欢打打杀杀。” 女警不屑的轻嗤了一声。 后座的秦狸,看着已经完全不装了也完全不在意她的两位,沉默片刻,打开漱口水,含了两口,降下车窗,吐出。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开出居民楼下的狭窄巷道,驶入一条相对宽阔的双向马路。路两旁的行道树枝叶茂密,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斑驳的树影。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香薰味道,却吹不散那种沉默的气氛。 车载电台不知什么时候开启,却嗞嗞嗞的半天没有声响,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秦狸吧唧吧唧嚼着口香糖,看向车窗外。 看着那些基本已经关闭的门窗、楼房、广告灯……偶有一两家还开着小店,在黑暗中静静矗立。 途经一段漆黑路段时,对面马路扫来一段车灯。 是三辆车,前两辆车呼啸而过,驶向他们刚刚去到的那栋居民楼。 到第三辆,也就是最后一辆时,却在岔路口向左转弯时,没有按照正常的路线行驶,而是专门直接横了过来,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车身稳稳地停在他们前方,堵住了整条道路。 陈三儿踩下刹车,车子在距离那辆车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车灯照亮了对面那辆车的车牌和保险杠,也照亮了坐在驾驶座里的人影。 对面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一个人头探了出来:“兄弟先别着走嘛,先停一停。” 车灯照亮那个人头的脸,一个青年男子,国字脸,前刺头,脖子上吊着一根项链,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看着还挺时尚。其嘴角叼着一根烟,目光在对面这辆车上扫了一圈,然后咧嘴一笑: “这黑灯瞎火的,来这鬼地方,应该是同类吧……” 秦狸抬起眼帘,手忽然动了,拿出随手塞进兜里的口香糖包装纸,将嘴里的口香糖吐出,包上。 对面那人顿了顿,目光在陈三儿和女警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在后座的车窗上停留了一瞬。 “有什么收获,不如说说,共享共享?” 与此同时,秦狸隔着车窗感觉到了那人犹如实质的视线。 不过她仅仅只是微微扭了扭头,看向前座,观察前面两人反应。 开车的陈三儿还没啥举动,女警率先摇下车窗,露出头,似笑非笑的看向对面:“确定要共享信息?而不是强要?” 那人理所应当的笑道:“怎么能说强要呢?” 女警道:“恶意别停我们车子,难道不是强要吗?” 对面笑了笑,手搭在车窗上:“好吧,强要又怎样?” 女警回头看了看驶过去的两辆车,其中一辆已经停下,无奈苦笑:“你们人多势众,我当然没办法了。” 她叹了口气:“你过来拿消息吧……” 对面车上男人笑嘻嘻的下了车。 “放心,说是共享就是共享,等之后咱们拿到点儿其他消息,也知会知会两位……” 秦狸注视着那人走过来。 女警招招手,示意他将头低一点儿。 男人毫无防备的低头。 然后就咔嚓一声清脆声响,被扭了脖子。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一袋被丢弃的水泥。 背后藏着的一把匕首还没来得及问完消息露出来,就哐当一声落了地。在路面上弹跳了两下,在差点落入一旁的排水沟之际,又瞬间迅速弹起,刺向后座的秦狸! “低头。” 秦狸瞳孔一缩,下意识的低头。 匕首几乎瞬间击破玻璃,擦过她头上的帽子飞过,定在了后头的座位上,与此同时,左边车门打开,一道阴影出现在她的左侧,拿住了那把匕首,再一次朝她刺来! 然后那只手没有任何停顿,反手就朝秦狸的咽喉刺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 秦狸的身体还在刚才躲避的姿势中没有完全恢复平衡,她的后背抵在左侧的车门上,无处可退。匕首的刀尖在昏暗的车厢内闪烁着寒光,直逼她的喉咙。 她抬手格挡。 匕首的刀刃划过她的小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总算是将这一击偏离了方向。匕首刺入了座椅靠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嗤声。 男人没有恋战,一击不中,立刻后撤半步,同时手腕一翻,将匕首从座椅中抽出,准备发起第二次攻击。 但秦狸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狭窄的空间内,她牙一咬,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从座椅上弹射而出,用肩膀狠狠地撞向男人的胸口。 这一下出乎了男人的预料。 意外的看向秦狸。 他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瘦弱的高中女生会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和攻击性。被顿时撞得后退了两步,脚跟绊在了车门,身体倒在了路沿上,失去平衡。 秦狸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稳住了身形,然后她的右手已经握住了男人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腕。 男人的力气很大,但秦狸的力气更大。 那股力量从她的手臂中涌出来,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肌肉里苏醒,赋予了她超越常人的力量和速度。她的手指像铁箍一样锁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男人吃痛,匕首脱手,掉落在车内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就被狠戾取代,没有再试图挣脱,而是直接用另一只手握拳,朝秦狸的太阳穴砸来。 秦狸偏头躲过,同时手上再次发力。 她将男人的手臂反拧到他背后,然后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男人的身体被她压制着,半跪在地上,脸几乎贴到了地面。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秦狸的力量压倒性的,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秦狸扣住他后颈的手猛地向侧面,学着刚刚女警那样的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刻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完全无法相信,自己会栽在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生手里。 秦狸松开手。 男人的尸体滑落在地上。 一切发生不过几个瞬息而已。 车厢内外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秦狸一手撑着男人的身体,一手撑着粗糙的柏油路地面,直起身,又顿时失力的跌坐在车门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和直击瞳孔的血腥痕迹。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 【您成功击杀了外来者.】 【您成功击杀了玩家.】 【恭喜您,获得玩家积分322(即,当前玩家50%积分)】 【恭喜您,获得外来者的能力:空间瞬移·E级】 【恭喜您,成功解锁个人隐藏规则:作为唯一特殊本土玩家,您可通过击杀外来者获得其能力.】 15. 隐形规则 【您的当前个人信息: 玩家姓名:秦狸 身份:学生/无业游民 当前积分:442(来源:玩家积分·322,异常婴胎积分·20x6) 当前异能力:空间瞬移·E级 当前排名:?(脱离游戏可结算)】 被这游戏的提示音刺激的神经瞬间清醒过来。 抬眼。 看向眼前这个死在她手中的身影,她的鸭舌帽子不知何时落到了她的旁边,歪歪斜斜的倒在男人的脖颈处,边缘的卡扣又勾扯出好些掉落的头发。 看着那顶鸭舌帽以及那个已经死掉的男人,下意识的想到那三个字的特殊词汇—— 外来者…… 原来是玩家,也是外来者。 原来如此。 第一条提示先是击杀了外来者。 才再是击杀了玩家。 两种截然不同的称呼,导向不同的结果,击杀玩家可以获得游戏开始时系统提过的积分,击杀外来者……可以获得他的能力。 个人隐藏规则。 本土玩家…… 是,她原本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其他玩家等同于外来者,这代表着这是她个人,不属于他人,是吗? 思绪间,头顶传来砰砰两声声响,伴随着车窗玻璃碎掉的声响。 秦狸随着这道声响,顿时抬头,看向右方车前。 然而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不是那碎裂的玻璃,而是车子底下。 对面车里的汽油在不知不觉时,像有自主意识一般流淌而出,蜿蜒在柏油马路黑色的沥青上…… 陈三儿这时看了秦狸一眼,将嘴里刚刚才抽的,还剩半根的烟头弹了过去。 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橙红色的弧线,落在路面上,弹跳了两下,滚进了那滩汽油之中。 “上车。”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声音。 眼看着已经驶去很远的第一辆车子也倒了回来,秦狸来不及再思考太多,爬起,搭上门座椅边缘,快速上了车。 几乎刚一坐稳,身体就一个碰撞,脑袋因为车子急甩急刹而撞到座椅上,撞后脑勺后又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额头再次“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前排座椅的硬靠背上。 卧槽! 定眼一看,头发都又撞掉几根,非常明显的粘在后座的靠背上,夹杂着一点点粘液。 而外头,差不多就这几秒的时间内。 轰—— 火焰在眼睛冒金星,耳朵嗡嗡响,十分怀疑自己头皮已经破了的秦狸眼前大开的车门外瞬间腾起。 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那辆车的车身在爆炸中猛地一震,车窗玻璃碎裂成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 紧接着是第二声爆炸。 油箱在高温下彻底引爆,整辆车被火焰吞噬,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几乎在陈三甩出烟头的下一秒,女警又开了一枪,向着开过去却停下来,此刻又开回来的那辆车子。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响。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车辆。 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第二辆车也在火焰中腾起! 两团火球在黑夜中熊熊燃烧,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橙红色,热浪朝着周围席卷,带去焦糊的气味。 秦狸捂着生疼的脑门儿看着这一幕,几乎是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弄清楚了这一切。 是女警的能力。 跟在居民楼内使用的几乎一样的能力。 第二次眼见对方使用,原理已经足够清晰——大约类似于液体操控。 女警将车子内的汽油引出。 然后,一点点火。 就足以将整辆车子点燃引爆。 陈三儿挂上档,踩下油门。 车子从燃烧的车辆旁边绕了过去,穿过弥漫的烟雾和飞舞的灰烬,驶向前方的黑暗。 后视镜里,那两团火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坐在前方副驾驶的女警掏出了一张湿纸巾,细细擦拭着手,眼睛望着后视镜,笑了:“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恶意别停我的车了?” 陈三看她一眼,微笑提醒:“是我的车。” “你确定是你的车吗?”女警意有所指的嗤笑一声,望向后视镜逐渐远去的火光,继续骂骂咧咧:“还共享?行动前也不先打听打听,姐姐在下城区的名声……” 直到这时,女警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看向万分沉默,看着自己双手的秦狸。 温柔问道:“第一次杀人?被吓到了?” 对于秦狸能杀掉那个男人,她并不意外。 反而是刚刚那个已经身怀异能的男人,在她看来,对异常恐怕并不了解。 大概率进入游戏之前也只是属于普通人的那一波,虽然得到了超凡的能力,但知识体却并没有跟得上。 不然他就不该与这个小孩贴身搏斗。 经常与异常接触的人都知道,感染异常的人,如果不是立即死亡异化那种,都会因为共生现象,得到各方面的强化,其中最多的便是躯体强化。 力量更大,反应更加敏锐。 越到后期,这种共生现象就会越强,同时人也也就越加危险,离死亡越近。 非专业人员,是不建议靠近这种感染异常的人的。 不过也是,被拉进游戏里的人那么多,哪里个个知道这么清楚? 即便是在下城区,离污染地最近的地方,也大多都是普通居民。虽然因 为长期在污染区边缘,有着各种基因病污染病,但也并不真正了解。只知道有各种污染,以及城市区外有各种异化生物,而等普通人真正接触的时候,大多已经面临死亡。 也就是说,只有往城区外,各个接壤的污染区行走讨饭吃的异能者、异化者或者雇佣兵,才稍微与异常污染物接触的频繁一些。 所以这些人知道什么?他们只知道那代表着积分,大量的积分。 以及不想让异常线索落到别人的手中,便宜其他人。 呵,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随后,坐在驾驶座上的陈三也笑了一声,不怎么诚心的安慰道:“别怕,你那是正当防卫,不犯法的。” 即便在这个时代,也一样。 女警看着秦狸,这一回她是更加有点欣赏她了。 “学习能力挺不错的嘛。”她当然看得出来,对方杀死那个偷袭的人时,用的是她扭断上一个人脖子的方法。 即便共生现象会强化她的躯体和反应,但反应也是够快的了。 话说刚刚车里的陈三儿居然半点没出手的意思。 要不是这小丫头自己够靠谱,没准这么一个半异常就得没了。 话说通过这一整个晚上的观察,女警其实怀疑过她是不是玩家。 但按对方对这个世界这么细致的了解程度,连什么16年反家暴的法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她觉得大概率还是不可能。 那只能是共生同化现象加强+天赋异禀了。 秦狸看向她。 “你们就这么把两辆车的人都杀了吗?” “你不也杀人了。” 秦狸沉默了一瞬,和拢了一下自己血糊糊的双手,又张开,冷漠的重复了陈三儿的话:“我是自卫。” “那我们是执行公务。” 秦狸抬眼,忽然反问:“警察并没有这样随意杀人的权力,你们真的是警察吗?” 不待女警想好怎么回答。 对方又开口了,自己替他们找好了理由。 “别告诉我你们是什么特殊部队的?”秦狸道。 仿佛只能接受这个解释一般,她吐出这一可能之后,顿时紧皱眉头,一边表示怀疑,一边自我推行逻辑的道:“袭击我的那个男人是凭空出现在我左边,打开车门的,那把匕首,也是自己飞起来……包括那所谓的传染病,怀孕的男人,那些婴儿,都不符合我以前所见到的一切。” “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的传染病,那些才是真实的一幕,传染病,不会只是你们对外的说辞吧……” 虽说是自作聪明,却也确实猜出了部分结果。 女警看着她,缓缓笑了。 “没错,你猜对了,所以,你要保密,并配合我们的调查才行啊~” 16. 寂静长街 “那刚刚那些人是谁?” 秦狸看着微笑着的女警,再次反问。 “嗯……”女警思考了一下,还没回答得出,陈三儿就开口道:“一些反社会分子。” 没有讨问到有用信息。 秦狸继续发言:“但他说你们是同类。” “当然是同类,拥有特殊能力的同类。但他们是其他组织,我们是官方的。”陈三儿自圆其说的很快,但说的一点也不认真。 “对对,他们是其他组织的,我们是官方的。”女警拍了一下手,如此胡言乱语道。 秦狸:“这样的人很多吗?”这样能凭空飞出飞刀、凭空闪现在她身边的人。 是所有的玩家都是特殊能力者吗? 陈三儿勾扯出一丝讥讽的笑:“呵,应该挺多的吧。” 所以并不是所有玩家都是特殊能力者。 秦狸从对方口中的话听出这一信息。 也是。 她进入游戏前,那两个执法人员所说的话也不难听出。 游戏中极大可能获得异能,却应该并不是一定能获得。 否则,官方早就该把所有进入游戏的人盯上。 不过……谁又知道没有呢? 陈三儿又笑道:“你要是运气好能活下来,没准也能成为特殊能力者。” 感染异常却能活下来的,很可能会成为特殊能力者,不管是玩家还是普通人。 但这样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 与此同时,秦狸的耳边再响起叮的一声响。 【恭喜玩家解除隐藏规则:成为异常或污染物,成功存活一定时间后,可因共生获得异常、污染物相应能力】 【玩家感染寄生婴卵已超过1时,恭喜你获得共生能力:寄生·E级】 【一个玩家通常只能获得一个能力,少数拥有先天能力者可通过游戏开发出第二能力,异常共生、感染污染者可开发出第三能力.既,一个玩家最多可开发出三个能力档位.】 【呼唤可查看玩家个人信息页.】 秦狸脑海:“查看个人信息。” 刹那间,不久之前才出现的个人信息再次弹出。 其余信息都不变。 唯有玩家异能力那一行,多出了一个【寄生·E级】 【寄生·E级】可通过释放寄生物,短暂操控活体.(操作要求,需提前放入寄生物,进入对方血肉) 耳边,女警又扭头看向她,目光可惜:“你应该已经察觉,你的力量已经比普通人大了,这就是共生显象证明。如果现在掰掰腕子,可能我都比不过你。”说罢的同时,已经将手中的湿纸巾扔给了她,“擦擦吧,别看你那双手了。” 秦狸看着落在她手里的湿纸巾,沉默了片刻,打开抽出擦拭,并垂眸最后问道:“你们都是特殊能力者吗?” 女警眨了一下眼睛:“你猜?” 刚刚那一幕已经证明,那已经是很显然的事了。 秦狸沉默下来,没有再怎么说话。 只是一下一下的用湿纸巾擦拭着自己血糊糊的手。 盯着落在车厢座椅下的那把匕首,脑中回想着刚刚杀掉那个玩家的那一刻,无甚表情。 她因为异常共生现象得到了躯体强化,并获得了能力寄生。但这并不是她的第一个能力,在此之前,她已经通过击杀另一个玩家获得了空间瞬移,虽然还没有实验这个能力,但这才是她的第一个能力。 并同时解开了自己的个人隐藏规则…… ——可通过击杀其他外来者获得能力。 所以她可以通过击杀其他玩家获得其他的能力。 也包括前面两位,是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秦狸用擦干净的手梳了一把头发,梳的部分掉了许多下来。 获得躯体强化和寄生能力,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代表着,三天……不,剩下的两天内,她必须需要找到异常来源,清除异常。 否则,她将会被彻底同化共生,失去人类的身份,成为异常。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熟悉。 半个小时后,车子终于来到了天后庙。 街道变得无比寂静。 道路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卷帘门拉到底,只留下零星的便利店和宵夜档还亮着灯。 几个小时前那些热闹的摊位已经撤走,只剩下空荡荡的路面和地上残留的垃圾,竹签、塑料袋、被踩扁的一次性杯子,在夜风中打着旋。 两三个小时前还热闹非凡、人流如织的街道,完全变成了另一幅场景。 黄色的警戒线横拉在路口两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上面印着黑色的“警方封锁”字样。几个铁马护栏堆叠在警戒线后方,堵住了入口。 整条街安安 静静。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庙会果然还是封街了。 长街尽头,警方封锁的横条前,只有一家小卖部前门前一位头上包着纱布的大爷骂骂咧咧扫着垃圾。 “天杀的玩意儿,不拜天后,等着倒霉吧一个个的!” 听到这句话的陈三儿忍不住笑了声,对旁边的女警道:“瞧那老人家的头,刚新打出来的。听说封街的时候,游行队伍和过来的执法人员吵了近一个小时,那骂骂咧咧的声响,几乎整条街都听得到,最后还动了手,发生了流血事件,看来那老人家就是其中之一。” “是吗?”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下了车。 看着下车的两人,秦狸稍微顿了顿,捡起了落在车上的那把匕首,顺手往座椅背后粘液处的地方抹了抹,插在了后腰处。 来到禁止通行的围栏,陈三儿便停了下来。 “干什么?不进去?”女警问。 陈三儿看了看手腕上的名表:“再等几分钟。” “为什么?” “之前进去的人失去联系了,多等点儿人,我叫了你老大过来。” 女警“嘁!”了一声,像是对于对方口中的老大十分不满。 远处,那头上打着绷带扫地的老人家看到女警身上穿着的警服,狠狠地唾了一口唾沫,啪的一声扔掉扫把,以示自己的态度,走进了小卖部中。 女警:“啧!” 秦狸看向道路两边。 长街的许多灯笼还在亮着。 那些红绸和灯笼挂在尚未拆除的摊位支架上,烛火在里面跳动,将周围的地面染上一层流动的暖红色。但没有了之前热闹人群的喧嚣衬托,那些红光看起来不再喜庆,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而在那一片红光之中,过于庞大的天后神像远远的、静静地矗立在十字路口街道中央。 神像没有被搬走,竟被放置在了那里。 它就那么端坐在临时空无一人的街道,身披锦绣霞帔,头戴凤冠,面容端庄慈祥,双目微垂。平日看起来庄严肃穆的面容,在夜晚的灯光和阴影交错之下,不再清晰…… 而在神像前方的空地上,仿佛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跪在那里。 背对着长街的方向,面朝神像。 夜风吹动她的衣角和头发,但她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般,身体纹丝不动,如同另一尊雕像。 17. 重复的道路 秦狸其实压根没有感觉,自己是什么时候到达神像面前的。 在她印象中,一个穿着黑色长袖的男人带着两个青年到达之后,几人就走了进去。 随后就在安静的长街行走。 远处的神像看着离的没有多远,实际却有些距离。 初时几人还在议论居民楼发生的情况,后面就慢慢没了声音,只剩行走的脚步。 秦狸被两边的红光、灯笼吸引。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那巨大的神像脚下。 头上的神像怜悯而慈悲,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四下环顾,周遭空无一人,只有两边林林立立的建筑,隐隐绰绰。 风吹无声,寂静而可怕。 空气也没有了外头时的燥热,反而带着一丝阴冷的凉意。 道路两边除了悬挂的晕红灯笼高高晃荡,关闭的卷帘门或玻璃门窗,远处就只有十字路口右方某个拐角进去的巷道,有一处地方亮着明亮的白灯,在一片寂静与昏暗之中,分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家诊所的招牌。 秦狸将其注视良久。 她下意识的便想提起脚步,走过去。 脚步在迈出去的那一刻,却一停。 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无比的清晰,像是催促的鼓点。 秦狸没有继续走向那家诊所,反而回过头,看向头上的神像。 与那双向下俯瞰慈悲的眼睛对视了一秒,又移开,拿出手机,很好,没有信号,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刚好跳了一下,从23:59,变成了0点整。 可问题是,她记得,她之前跟着另外两位玩家去往老城区时,就已经是凌晨12点过。 时间又怎么会变成0点整。 一阵风吹过,远处传来沙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秦狸望过去,只看见地面吹过来几个易拉罐,和一个黑色的塑料口袋。 手指滑动界面,点进微信,点开之前与珍珍的对话,发送了一条——“我到天后庙附近了,没找到小琪,小琪联系你了吗?”的信息。 意料之内的,发送不出去。 绿色的文字框旁,灰色的圈圈不停旋转。 找到之前添加的女警微信,同样编辑了一条“你在哪里?”的信息。 结果同上。 又拨打了一下语音电话,这回倒是居然意料之外的打通了,可等待了一会,却无人接听。 只有嘟嘟嘟的声音,无比清晰的在寂静的长街蔓延。 响了差不多三十几秒,连声音都好像变得有些失真扭曲,才嘟的一声自动挂断。 于是乎,秦狸只能放下手机揣回兜里,越过神像,朝神像后面道路前方走去。 她记得这条路,前面再走100来米,拐个小弯儿,就是她们晚上八点的时候洗头发的那家发廊,而在发廊隔壁的隔壁,就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当时因为天气太热,出了一脑门的汗,在去发廊洗头之前,林美静还去那家便利店买了一包湿纸巾,一盒口香糖。 可朝前走去之后,秦狸却迟迟没有见到该出现的道路小弯儿。 道路仿佛没有尽头,只有那些林林立立的房屋与建筑安静矗立,在两边的红灯笼光阴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在确定自己已经走了足够百多米之后,秦狸的脚步停了下来。 仔细看向周围。 建筑好像变得模糊,根本分不清楚哪处是哪处。 晕晕红红的灯笼时不时的被风吹得晃起,未撤离干净的摊铺也跟着一起晃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扑通、扑通,还有心跳的声音。 除此之外,她只听到不知隔了多少条街,城市背景中偶尔呼啸而过的车声,却只听得到隐约而过的车声,看不到车辆,无论从前后,或者偶尔左右路口拐弯街道的哪条道路。 眼前只有一道道红光,重复又重复,永无止境,看得令人心生烦躁与不安。 风中不知何时起有了腐烂的气息。 她仔细辨别那气息。 气息却又好像消失,找不到源头。 继续行走。 并加快脚步…… 直到她再次在空荡的街道尽头,看到了那被拦着的警戒标语: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禁止通行,禁止通行,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禁止通行,禁止通行,禁止通行,禁止通行…… 黄底红字,四个字体,隔一段空白,再继续重复的禁止通行,像是有魔力一般,不断的重复,映入人的眼底。 如果她记得没错,记忆没发生改变,进来前的警戒标识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仿佛感觉到什么,秦狸猛地看向两侧。 还是那些灯笼,那些空荡荡的摊铺。 却没有了禁止通行标识旁的小卖部。 远远的看到了长街尽头那座神像,以及神像前跪着的身影……仿佛不断重复一般。 她掀开禁止通行的黄色封条,花了十分钟走过去,远处的神像逐渐清晰,其脚下的身影却没有消失。 依然在那里跪着,远远便能看到模糊的背影与轮廓。 身影也没有站起来,走近了之后,衣服却变得熟悉……翻领,浅蓝的颜色,肩章处微微反射着光辉的银色徽记,衬衫的下摆扎在裤腰里…… 这一刻,秦狸神经好像被挑动了一下。 意料之外的,那居然是一身夏季执勤样式的警服。 她的身形有点古怪,尤其是脖子的部位。 而脸,正是那个能一手扭掉别人脖子的玩家女警。 秦狸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同时看到时间再次一跳,跳成了0点整。 灯光对准了女警的脖子,秦狸慢慢凑近,她看到了女警那不规则的弧度,脖子像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一般微微向左前倾斜,如同枝叶折断一般的断裂扭曲…… 她死了! 脖子被人扭断。 和女警之前扭断玩家脖子一样的手法。 秦狸终于反应过来这一点,猛地后退一步,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动。 怎么回事? 她怎么就死了? 然而脚下却似沾到了什么,低头看去,一滩不太明显的新鲜血迹,红红的一片,沾着一抹粘液,以及几根黑色断发。 远处,诊所依旧亮着明亮的光。 像是在一片晕红的昏暗中唯一炽亮而温暖的明灯。 闭了闭眼,平复呼吸。 再次打着手机手电筒,查看女警的尸体。 不像假的…… 也不像幻觉。 发现除了脖子处那道诡异的痕迹,对方身上还有数道刀伤划痕。右方脖颈一道,手臂两道……痕迹有点奇怪,像是粘液,身上的枪消失不见…… 秦狸忽地直起身,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猜想,让她周身寒毛竖起。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摸了摸腰后,摸到棉料下的凸起,确定位置形状没有变化,又呼唤出个人页面,扫了一眼信息,并没有多出什么。 确定了自己并没有丧失什么记忆后。 她抿了抿唇,深深看着那具尸体,脚步立刻一转,换成左边的方向,继续快步前走。 红色的灯笼,仍旧晃晃荡荡,未撤离干净的摊铺一个接着一个。 很快,她再次看到了那抹熟悉的不断重复的标语。 禁止通行、禁止通行、禁止通行…… 远处尽头,依稀可见巨大的神像。 她皱起眉头,回过头,想要看看身后的场景,是否能从身后的道路看到那座巨大的神像。 一阵冷风骤然而起,头发被骤然吹得飞起,湿冷的气息砭人肌肤。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什么异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秦狸扭过了头。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近在咫尺。 是原本应该死去,尸体跪在神像前的女警。 18. 怀疑 艹! 秦狸表情瞬间空白,瞪圆了眼睛。 脚步倒退了一大步,心脏被这一幕骇得差点跳出来,冷汗都出来了。 毕竟任谁看到死去的人出现自己眼前都会被吓一大跳。 对方此刻却站在了她的身后,冷冷的盯着她,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很快,女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驱散了那股恐怖,开口道:“你做什么?” 秦狸心里暗骂了两声,然后才问:“你……在我身后?” “废话,我不在你身后,在谁身后。”比起最初遇见时,表现温柔的女警脾气似乎变得不太受控制,暴躁了许多。“妈的,这鬼地方走老半天了,东南西北走了个遍!陈三儿和老大他们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妈的,一眨眼就不见了!”女警说着又骂了一声。 秦狸心中泛起巨大的疑惑,警惕问:“我们一直在一起?” 女警神色一凛,怀疑的看向她:“怎么?在你印象中我们不在一起?” 秦狸:“……” 这个问题问得好,她也很想知道。 秦狸看向她的脖子,不过那里十分完整,光滑平整又干净,半点也没有扭曲折断的痕迹,完完整整安好无损的顶着女警能说会骂的人头。 女警注意到她的视线,蹙起眉头:“你在看什么?” 看姐姐你的脖子断了没? “没什么。”秦狸说。 女警烦躁地移过了视线。 看着眼前不断重复那“禁止通行、禁止通行、禁止通行……”的警示标语,忽然一大步向前,烦躁的将其扯掉,并将护栏一脚踢翻。 “妈的,神明类异常果然就是麻烦!故弄玄虚,烦死!” 扯开封条踢翻护拦后,女警大步走了进去。 秦狸再次往后看,这次什么都没有了,空空荡荡,一片死寂,也没有一张脸贴脸杀过来。 往前,除了女警愤怒疾走的身影,远远的,还是那座在一片红晕的黑暗中若隐若无的神像。 两旁还是那些散发着红光,晃晃荡荡晃晃荡荡的红色灯笼,和未撤离的摊铺。 只是神像前空无一人。 只有那巨大的阴影,投射在眼前。 秦狸停下脚步,向右看去,这回某个拐角巷道中,没有亮着广告灯的诊所了。 巷道之中,只有一片黑暗。 走到神像前后,女警只短暂的停留了一步。 恶狠狠的看了那神像一眼,就又快步向右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中哒哒作响…… 不多时,就又是那不断重复禁止通行的封条,以及远处巨大的神像。 走过去,女警深呼一口气,这回向左走。 然而却依旧重复…… 重复。 重复。 红色的灯笼,不变的街道,未撤离的空荡摊铺,和……神像。 “妈的,你奶奶的!有完没完了!”女警一脚踹在了神像身上。 庞大的神像有着最基础的重量,并没有被踢倒,但是表面裙底的一层纸糊和薄木板被踹破了一个洞,露出了下面塞填的红色絮状,隐约看到里头的竹木骨架…… 出了口气之后,女警理智总算平复了许多,继续往前走。 秦狸看了一眼那神像,压下心底再次生起的寒意,跟在她的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原本已经麻木的右脚脚裸再次开始刺痛,紧接着整块肌肉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起来。 当强行忍耐着,再次来到神像下面时,她看了一眼眼前巨大的轮廓,终于停下了脚步。 女警察觉异样,回过头来,看向她:“干什么?” “一直在走,脚有点受不了了。”秦狸掩下眼底的晦暗与幽光,皱起眉头,缓缓蹲下,右手捏住右脚脚踝。 女警的神色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不断的重复的行走,已经消耗了她为数不多的耐心,此刻秦狸又出现问题,顿时让她一股无名火冒起。 不过理智上,她也知道对方右脚本来就受了伤。 反反复复行走这么大半夜,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一个脚受伤的人。 所以她仍是压下了火气,问:“还能走吗?” 秦狸敏锐的感觉出来了对方的情绪:“没事,我缓一下。” 女警皱着眉头,盯了她几秒:“行了,先休息一下吧,反正继续走也是不停打转。” 秦狸坐在了神像下方的那一小点木质台阶上。 女警嘴里又骂了一个植物名词,站在她旁边掏出手机,一低头,一下子又看到了她右臂上的伤口,因为伤口不是很深,已经微微凝固,伤口边缘有点微微泛红肿胀。 女警想了想,才想起那好像是之前与那个偷袭的玩家是搏斗时留下的。 想到这一点,女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往对方旁边坐一下,意味不明的忽然说了一句:“你倒是跟我家小妹差不多。” 秦狸:“什么?” 女警指了指她手臂上划出来的那道伤:“我小妹受伤也是不爱吭声,车上怎么不说,好歹下车的时候可以在附近买点绷带消毒水,简单处理一下。” 秦狸一顿,随后揉着脚踝道:“当时……太懵了,也没想得起。” “所以还是被吓到了是吧……”女警笑了笑,安静了一会儿,随后看向手机,笑容消失:“再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陈三儿他们。” 她站起来,拨打电话。 和之前秦狸一样,同样没打通。 女警渡走了几步,又在点开这个时代的常用通讯工具,却再点进去时,手指微微一顿。 秦狸注意到了对方的这个动作,同时也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对方。 果然下一秒,对方惊讶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发的消息?” 她放下手机,看向她:“话说之前在警戒圈外,你好像也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女警注视着她的眼睛,眼中深处泛起怀疑。 “是什么来着?” “‘你……在我身后?’,是个问句,是吧?” 女警隔着几米的距离,垂下视线,暗含警惕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小丫头,你是不是向我隐瞒了什么?”那是有些不妙的,隐含威胁的口气。 秦狸之前其实就有考虑过,要不要说出她遇到的事。 不断重复的行走途中,一路上,她认真想了又想。 最后答案是,否。 19. 你是玩家? 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还要去冒着风险坦诚博得对方那么一点短时间的信任? 就如现在。 女警上一刻看上去还十分温和好说话的样子,但也是说变脸就变脸,若是再从自己口中听到她看到她尸体,并且是以被扭断脖子的方式死亡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秦狸十分清楚,在对方眼里,在其他玩家眼里,她只是一个工具。 杀死一个游戏世界的人于玩家来说,显然也习以为常,至少对眼前的玩家,是没什么负担的。 她是因为感染异常成为线索才有用。 那么在工具出现了难以预料的威胁时,或者说当威胁超过了价值的时候,她会怎么做呢? 她们已经在这里打转许久了,而秦狸的价值也随着时间的逝去几等于无。 所以,不能坐以待毙,将希望寄希于别人身上。 甚至……她需要主动出击。 尤其秦狸很清楚一点,自己……也有杀死对方的欲望。 她也想获得对方的能力。 寄希望别人,不如增强自身,这样她才有更多活下去的可能。 而对方的能力,是一个十分有效的控制加攻击异能。 道路两边,街道的梧桐被风吹过,哗啦啦的作响。 十字路口,只有女警和她,对方的其他队友都不在。 无论是陈三,还是对方口中的老大…… 若要动手,这是最好的机会。 所以,秦狸停了下来,在这个特殊的位置。 恍然间,她眼前又出现了女警那被扭断脖子的死法,以及留在地上的粘液与头发。 不管之前所看到的那一幕是一个诱因,还是一个预示,又或者是某个错乱时空已经发生的事实…… 秦狸杀心已起。 “你在想什么?是无法回答,想该怎么编话来应付我吗?” 警惕防备一起,女警直觉简直敏锐的可怕。 秦狸却并没有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秦狸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遍一遍的回想那具尸体的细节,不断确定自己的猜想。 粘液、类似匕首的刀伤…… 她顿了顿,余光盯着对方的动作细节,如实道:“在我印象中,走进来没多久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之后我重复了几遍道路,几次路过那座神像,都是一个人,所以我才发了微信问,你在哪里,但你没有回我。” “哦,是这样吗?”女警想起不知何时消失的陈三和老大,稍微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只要确定对方不是发生了什么异常就好。 随后又发出疑问:“那这又有什么不好说的?” “因为……”秦狸注意到女警的手已经从枪支上移开,并重新拿起了手机。 她忍不住有些紧张的舔了一下下嘴唇。 全神贯注中,感觉到脚裸处的刺痛逐渐消失,秦狸松开了手。 手移向腰后,摸到那把从车上顺来的冰凉匕首,并抬起了头。 看了一下两者之间的距离,确认比当时两辆车之间更近之后。 余光锁定住女警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对方的目光刚从她身上移开,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的那一瞬间。 【空间瞬移】发动—— 像是穿越了一次空间的裂缝,身体在快速移动之后,秦狸的身影凝聚在女警的身后。 匕首已经握在手中,刃尖直击女警的右侧脖颈。 女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不过对方身体却比头脑更快的迅速做出了反应,在匕首即将触及皮肤的前一刻,她猛地向左偏头,同时抬起右臂格挡。 于是匕首只在她的右侧脖子划出一道伤痕。 刀刃划过她的前臂,切开警服的衣袖,在其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沿着手臂的弧度滴落在地上。但这一格挡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零点几秒,让她得以从秦狸的攻击范围中脱离。 “你——” 女警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 她没有料到秦狸拥有这样的能力,更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突然地对她出手。 “你要杀我?” 秦狸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攻击。 “你到底是谁?!”这瞬移的方式,分明是之前那个偷袭者的能力,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瞳孔剧缩间,女警的右手迅速摸向腰后的枪。 向她开了一枪。 空间瞬移再一次展 开,子弹没有击中,用得竟然比那个偷袭者熟练多了。 与此同时,秦狸再次贴身而上,折断了那只持枪的手腕。 女警闷哼一声,喝骂:“你妈的!你想死是不是!老子成全你!” 也在这同一时间。 秦狸的身体猛地一僵。 身体里的血液受到了攻击。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从体内深处涌起,血管里的液体仿佛在瞬间逆向流动,像是她身体里的血液突然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是对方的液体操控。 没错,人体的身体里70%的都是水。 对方能操控其他液体,自然也能操控人身体里的。 这是该在预料之中的事。 血液逆流的压力让她的血管壁传来一阵阵刺痛,从内部向外膨胀,像是随时要爆裂开来。秦狸的视野迅速开始变暗,边缘出现了一圈黑色的阴影,正在向中心侵蚀。 这一刻,这一瞬间。 心跳在加速。 血液在逆流。 无法正常供应到大脑,转瞬之间,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秦狸几乎站立不稳。 匕首也瞬间落在了地上,指尖颤抖。 形势在女警手中轻易的逆转了。 女警稍稍放缓异能,一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还想问个究竟。 “说,你是谁?” “为什么会有之前那个袭击者的能力?” “你……是不是玩家。” 一连三问,最后一个问题是女警最不愿意猜测到的一个可能。 这代表着他们全都被愚蠢的玩弄了,被这么一个她以为的普通女生。 但在她愤怒的目光中,秦狸在一片窒息之中,艰难开口:“你……猜?” 一瞬间,女警确定了。 她就是玩家。 怒火再次席卷。 然而眼前的人甚至还在……笑? 为什么? 她还能笑得出来? 一瞬间,女警滚烫的头脑像被注入急速降温的冰水,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 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秦狸已经发动了她的最后一种能力:【寄生·E级】 20. 诊所 所以,女警眼中,秦狸笑容理由也很简单。 当然只是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在女警身上留下了伤口。 她从来没指望自己能够一击杀死对方,即便拥有瞬移的能力。 所以她的需求只是需要一点点伤口,可以创造出让匕首上的粘液,快速进入对方身体里的出入口。 秦狸感染了寄生阴卵,就是因为触碰过粘液,粘液中自然而然的含有寄生物。将粘液抹在匕首的刀刃中,攻击途中,只要有一点划伤,粘液就能进入对方的肌底。 突然的袭击,要命的搏杀,愤怒而不可置信的情绪,一切的一切,都会让对方无法注意到一把匕首上一小点的物质,从而控制隔绝进入。 这当然也会有些冒险,比如如果女警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或者她足够冷静且心细如尘,注意到那把匕首,并瞬间猜测到她可能将粘液抹到壁纸上的可能,从而起到防备…… 但袭击太快,也太急,对方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于是,她成功了。 一瞬间,在女警强烈的巨大的不安之中,她终于感觉到自己那几道不起眼的小伤口处好像出现了异样,有什么东西在一阵涌动,流入四肢百骸,血液的每一寸。 尤其是脖子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快速的上涌,钻入脑海,没给她留一点发动异能,封锁那片区域液体的时间。 在头顶神像那万分慈悲怜悯的垂目注视之下,女警瞳孔瞬间一片空白。 寄生能力打断了她对异能的操控。 让她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握。 跌倒在地。 只是因为那把早早被抹了粘液的匕首,仅仅只是那把匕首。 在那双眼睛的意识即将挣脱之际,秦狸双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不……” 一拧! 还是那声无比熟悉的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女警的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落下来,头颅像是一朵被折断的花枝,歪斜到了左侧,与她曾经看到的那一幕,无甚区别。 窒息感瞬间消失。 秦狸捂住脖子剧烈的咳嗽,卸下力来,坐在冰冷的马路地面上,看着眼前的身影,平静的回答了之前没回答完的话。 “你不是问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当然因为我不可能告诉你,我看到了你的尸体,并且可能是我杀了你。” 而刚好,我也确实想杀了你。 从而获得你的能力。 “所以也果然,确实是我杀了你。” 之前的那一切也无不暗示着,是她杀了她。 而这,显然也只能是唯一的结果。 【叮!】 【你成功击杀了外来者】 【你成功击杀了玩家】 【恭喜你,获得了玩家积分560】 【恭喜你,获得了外来者的能力:液流操控·D级】 【液流操控·D级】:你可以操控一切液流原体。 周遭的一切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女警的面庞仰躺于天,背靠于地,睁大着空白的双眼,与秦狸对视着,不肯移开。 秦狸也没有移开视线,一边微微喘着粗气,一边与那双眼睛对视着,心中仿佛涌起一阵莫名的恶心的让人不喜的情绪,但很快,她便将那股情绪强制摒除,一抬头,不经意的发现。 那在黑暗之中的诊所,又再次出现了。 在道路两边的建筑,一片红晕与昏暗之中亮起了分外明亮的光。 一缕粘液从她脚下蔓延,无声无息的回收了回来,女警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吸收,不,应该说是被粘液吸收。 秦狸似有所感,摸了摸头,扯了扯头发,头发不再掉落。 只有狠心一拔,才能拔出一根黑色的头发,头发根部在活跃扭动,并沾染着粘液。 活的,头发。 并且向着十字路口右边漂移,分外雀跃。 她顿了顿,将这根头发收进裤子兜里,又揉了揉右边已经肿得老高的脚裸,才站起身。 顿了顿,又低下头。 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匕首和枪,枪检查了一下,揣兜里,匕首依旧塞在后面裤子与皮带之间,用衣服下摆遮挡住,便朝着十字路口右方拐角的那处光亮走了过去。 打开诊所大门,掀开透明帘子。 等眼前清楚之后。 秦狸发现。 里面的人还不少。 三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生。 一个颇为眼熟,显然是校园时与她差点对上过视线,并在后面一起跟着上了公交,又去了洗发店的玩家。 另外两个挨在一起,都比较陌生。一个学生头,微垂着脑袋,神情比较怯懦,手捂着胳膊,胳膊处在流血;一个低马尾,头发乱糟糟,脸颊肿的老高。 最后是一个有点胡子邋遢抽着烟的男人,秦狸进来后,目光比较犀利的扫视了她一眼。 除了男人与女生玩家之外,两个挨一起坐着的小女生头发衣裳都比较湿漉漉的。 端着托盘的护士小姐走了过来,看到秦狸,顿时疑惑道:“奇怪,外面的雨停了吗?” 秦狸往外头一看。 刚刚才进来的玻璃门外,此刻竟已经变得雨气沉沉,十分寒冷。 雨声滂沱,不断敲打玻璃。 啊……这,变天变得要不要这么快? 不仅无雨变暴雨,连季节都变了。 这变化的温度,感觉是已经可以穿毛衣的季节了。 而她,只穿了一件分 外凉爽的短袖。 不过护士小姐已经转移了话题:“又是个小姑娘呀,捡药还是看病?怎么穿那么少?年轻人可不要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呀……”然后一眼看到她肿得老高的脚裸,“你脚受伤了?你不会也遇到了那群作死的混小子了吧?” 秦狸目光一移,瞬间看到诊所挂在墙上一眼就能看到的电子日历。 显示2027年11月5日。 时间是凌晨00:26 2027年,两年前,青少年暴行事件? 到处损坏建筑,袭击落单女同学…… 秦狸一顿,没顺势承认是被人追的还是怎样,只看了一眼脚踝,道:“跑的时候扭到了。” “真是……”护士小姐低声骂了一声,下意识的以为对方默认了她问题的回答,“不是都抓去军事化管理了吗?怎么好几个月了,还有漏网之鱼。” “是那群没有上学的!”那个胳膊受伤的女生,身边的好友愤愤地插了一句道,“而且那些男生,根本不是每一个都被抓回学校,还有好多跑得快,压根儿没被抓到!” 就像她身边这个邻居的弟弟,不仅高中没上学,父母还帮着藏,X市的青少年少说都有几十万,哪里是说抓就能抓的那么干净。 只要有那么几个流窜在外,就会惹出各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 女护士被这话堵住,也无奈了,更不知如何回应,只能道:“唉,确实这样……你们也是,小姑娘家家的大晚上干啥不回家,别在外头瞎逛呀,这不是给人盯住的机会吗?” 没受伤的女生有些讨厌这样的问话,下意识的生出抵触,刚要反驳。 受伤的女生便啪嗒啪嗒的掉下眼泪:“不是……是我,我是在家里的,但我弟弟也在家,我们没有出去,就是在家里,小香是听到动静来救我才也跟着被打的,小香带着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啊?!那你们报警了没?” “我爸妈不准……” 女护士喉头一哽,她不明白这个时候还管她爸妈做什么,这么危险的一个定.时炸.弹在家里,不怕吗? 得了传染病的那群小孩,可不要太可怕了! 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那个右脸被打肿的女生,将手里的碘伏纱布,还有消肿的膏药端过去。 秦狸顿了顿,随便在靠近门口的木质座椅上坐下。 伸手掀开透明帘子,手伸出去。 一股冰冷的凉意袭来,雨水刷刷而下,滴落在她手上。 隔着门帘缝隙,她看到外头的瓷砖上还放着好些雨伞。 嗯,一些湿的,一些半湿,一些甚至直接还干着。 也不知道是谁掩耳盗铃的放在那里。 但绝对超过了一定的数量。 21. 手术室 往天边望去。 层层乌云遮盖,看不到星星,只有滂沱的雨幕,顺着路灯而下。 寒冷的风雨之中,如同冬季一般。 被这冷风一吹,手臂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的竖起。 “不用看了,是真的。”一道阴影投下,马尾女生坐到了她的旁边来,“外面是雨夜,和我们来的时候不一样。” 女生小声的意有所指的如此说道。 随后又问:“我记得你不是应该去医院了吗?听说好像被隔离了是吧,怎么来这儿了?” 对方打听的倒还清楚。 秦狸收回手,甩了甩水珠,看了她一眼。 “你谁?” 马尾女生表情一顿,随后又一笑:“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我们同校的,你叫秦狸,对不对~” 真是,名字都打听清楚了。 秦狸面无表情开口:“我不认识你。” 女生像没听明白拒绝潜台词一般:“是什么人带你来的吗?你身边的朋友怎么样了?” 秦狸再次看了她一眼:“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庙街不是封了吗?” 女生笑了:“所以你果然知道点什么,对吧?” 秦狸偏过了头,看向那边那个男人。 是在庙会林美静死的时候,围观人群里出现过的人影。 女生:“不用看了,他和我们一样。” 秦狸回过头:“什么一样?” “一样都是从庙会结束后来的呀!” 秦狸顿了顿:“那你认识陶艾吗?” “谁?” 不认识,看来查到很多,但关键的却没查到。 秦狸站起身,看了一眼两个女生那边,趁护士给人处理伤口一时不注意,走进了诊所右后方的长廊。 “哎你!别乱走啊!” 后面的女生刚想跟上,便见前面走进长廊的秦狸已经消失不见。 那人影一消失,女护士似有所感的回头一看,又皱了皱眉,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头般,又疑惑的收回了目光,专心给手底下的小女生处理伤口。 这头,马尾女生一跺脚,走回了抽烟的男人身边,恨恨道:“一走进去也不见了。” 抽烟的男人笑了声:“谁让你胆子小,不紧紧跟着。” 女生理所当然道:“几小时了,前面进去的人都没出来,当然还是守在外面更保险。” “那个女生不是感染异常了吗?指不定有什么线索。” “那你怎么不跟?” 男人:“接近她的不是你吗?我这个时候跟上去不也会被甩掉?而且不是你说的,下一个进来的人,女的你去接近,男的我去接近?” 话音落下。 玻璃门又是一声轻响。 冰冷的水汽袭来的瞬间,透明门帘被掀开,一只修长白皙却带了点儿血迹的手伸了进来。 女生顿时幸灾乐祸起来:“哟,是个男的,只不过好像是刚杀过人的,去吧,男的归你~” 不过进来的男人却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对方看了一眼大厅坐着的几人,便直接进入了诊所后右后方长长的走廊之中。 秦狸当然也注意到了一走进长廊,身后人影就消失了的情况。 不过这种情况也算见怪不怪。 她只是看了一眼身后,又看向眼前长长的左右分开的走廊,从兜里掏出那根依然活跃的头发,看着其发根左右晃动,跟着头发发根的方向而去。 没多久,又是左右分开的走廊。 两边的走廊一模一样,无甚区别,如同迷宫一般。 期间走廊中间也没有任何的病房与办公室,仅仅只是普通而单一的走廊。 继续跟着头发活跃流动的方向。 如此反复,遇到了至少十多个左右分开的走廊之后。 直到她看到走廊尽头的一处正在进行中的手术室。 旁边房间里的一个戴着眼镜的护士拿着个文件夹走了出来,看见秦狸,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处一划,问:“是来做打胎的?叫什么名字?”并掀开手里的文件夹,等眼前的人告知后查看名字。 秦狸看着眼前的护士。 打胎…… 怎么,来到这个位置都是打胎的吗? 她该怎么回答? 回答不是,会有什么结果?是的话,又是什么结果? 会被驱赶,还 是遭遇其他情况? 是的话,难道会直接被带进去打胎吗? 思绪转瞬划过。 见眼前的人迟迟没有开口,护士疑惑抬起头来,便见一根头发扎向了她的眉心。 护士跌倒了下去。 秦狸最后的选择是,不回答。 下一刻,有粘液从护士身体底下渗出,来到秦狸脚下,渗透进她的鞋底,进入她的脚底肌肤。 怎么说呢……有点恶心,也有点不对,对方身子底下渗出的粘液太多了。 是异常? 秦狸看向眼前的手术大门,试了试推那扇门。 门轻易的就被推开了一道缝。 微微皱起眉头。 能被推开,就说明能进去。 不过,秦狸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脚下的护士,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在几个柜子里找了一会,找到了换洗的护士服,脱下,换上,又从旁边的架子里取出一个口罩戴上,出来时又看了一眼护士小姐的名字,将其铭牌、眼镜取下,取下时,看到护士小姐身子底下黏腻腻的水,好像变得更多了。 几乎眨眼铺满整个走廊左右。 身体也好像漏气的气球瘪下去了一圈。 将这情况记下,名牌戴在胸前,眼镜架在了口罩上方的鼻梁上。 几乎完完整整遮住了整张脸。 最后,推门走进了手术室之中。 第一眼,手术室完全不像个手术室。 堆满杂物,秦狸都怀疑这地方有没有做好消毒除菌。 但空气中确实有各种药水酒精的味道。 手术室中心只有一道床,床尾的地方,在床上之人那大开的门户下方,只有一个老医生和一个护士。 老医生的手边放置着一个盘子,盘子里全是一些钳子针管还有手术刀,冰冰凉凉,带着一丝丝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一切都是安静的,只有那些钳子针管碰撞时才会发出一些铿锵的声响。 床上做着手术的孕妇竟然还醒着,一双手紧紧的捏着身下的裙子。 年轻稚嫩的面孔苍白如纸,满头大汗,张开着大腿,不停地痛苦的呼喊、呻..吟。 22. 你是陶艾吗? 手术室内,周围是昏暗的。 唯有中间手术台是最明亮的。 金属鸭嘴钳撑开的地方,一根导尿管已然插入。 在声声凄厉痛楚的嘶喊之中,不明的液体一滴一滴一滴地出来…… 一旁的护士温柔轻声道:“不要怕哈,放松,一定要放松,一会儿就好~” 过于年轻的孕妇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护士的声音,只能在疼痛之中感受着,下面那冰冷的器物进进出出。 带着淡淡的粉红。 秦狸看见这血腥一幕,被这画面冲击得僵硬了几秒,才有了动作,无声走近,然后,轻声问出了一个天真愚蠢的问题:“没有打麻药吗?” 分外专注之中,护士被这声音吓一跳,转头看到是戴着眼镜的同事,才看了一眼疼痛呼喊的孕妇,小声道:“你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打,会影响胎儿的。” 影响什么? 胎儿? 被打掉的胎儿吗? 护士又看了一眼孕妇,小声道:“孙医生说了的呀,用了麻药就不新鲜了,好不容易来的正正五月多点的货,多少人抢着要呀,可不能有一点损伤。你是不是开小会的时候又开小差去了?记都不记?” 秦狸的耳边好像有点嗡嗡的。 又看了一眼眼下的手术台,寒意止不住的蔓延。 “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被人定好的,不能打麻药的呀。”护士小声说罢,又抬起头,看向秦狸眼镜镜面下的那双眼睛,“你今天怎么了,还有你进来干什么,这里只需要我和孙医生就够了呀!” 秦狸垂下眼睛,忍住恶心,看着眼前的手术台:“外头来了个女生,说要打胎,但不在名单上。” 护士先问了一句:“几个月的呀?” 秦狸看了她一眼:“还没显怀,应该不超过三个月。” 这个时候,专心手术的医生头也不抬的不耐烦开口:“那不用管她,我还以为又来了个‘佳品’的让你特地进来呢,行了,又无介绍人,让她出门右拐,直接去正规大医院,小诊所怎么可能接得了这个?” 秦狸便道:“人已经走了。” 床上的孕妇疼得神志模糊。 边上的护士却又小声开口: “那刚好,你在这等着,胎儿就要出来了,待会儿你把它装进旁边放了冰块的礼盒里,亲自给吴太太送去,这东西就是要现出来的,现做才行。” 孕妇的羊水终于全部破掉。 如崩堤一般。 里面的东西终于出来。 大小像一只刚出生的猫崽,通体泛着湿润的粉红色,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胎脂。 脐带末端拖着一小块胎盘,血管的纹路清晰可见,然后就那么落在了下面的托盘之中。 然后那液体和血块便一同坠落,啪嗒一声,在盘底摊开,慢慢凝住。 “赶紧的!”护士将托盘递给了秦狸,“就现在送,换掉衣服,不要让其他人注意到了哈,我们孙医生今晚上还有一胎呢。多做点事儿,管好嘴巴,奖金少不了你的~” 秦狸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哪个吴太太?” 她看着托盘上那粉红色的胎儿,问。 “哦,还没告诉你,就油商大王那个吴太太呀,人家千里迢迢跑到x市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特产?快点快点!人家还等着呢!就在天后街那唯一一家五星酒店!” 见秦狸不动。 护士又哎呀一声:“真是一点也不麻利,青青姨怎么推荐你来呀。”说着就把胎儿放进了一旁的冰盒,又将冰盒放进了漂亮的礼盒之中,三下五除二的包好,才又塞给了秦狸。 秦狸看着瘫软在手术台上的孕妇,看着那剩下一条缝隙,全被汗水睫毛糊住,眼珠子却像盯着她,或者说,是盯着那个礼盒的那双眼睛。 又看了看手底下包装精美的礼盒。 一股难言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想要将其压下去。 但是压不下。 愤怒冲破了屏障。 于是她从心的松掉了礼盒,看着礼盒啪的一声落在手术室的地上。 一把抓起了托盘里的手术刀,栽在了那位戴着口罩正准备起身,摘下手套的孙医生脑门上。 正中心,严丝合缝的栽入。 一丝血迹从孙医生光滑的脑门流了下来,孙医生伸手去摸了摸。 颤抖之中,看到了自己手上的那丝血,白眼一翻,仰头倒了下去。 短暂的空白之后。 “啊啊啊啊————”护士小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后退,跌倒,弄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她看着自己的同事走过来,取下口罩。 “那些流产下来的婴胎是做什么的?你口中的特产是什么?” “啊啊啊——你不是小云,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这是你们诊所的副业,还是说这才是主业,其他都是副业?” “啊啊啊啊啊——你是谁?救命啊啊啊——” 护士拼命的偏头,拼命的尖叫,手胡乱的伸出去,终于按到了墙上的按钮。 滴——滴——尖锐的声响中—— 没一会儿,走廊上传来奔跑的声音。 三个保安冲了进来。 她拔下了一根头发,没有反应。 是普通人,居然是没有异化的普通人。 这令她很意外。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拔出了枪,无师自通的拨开保险,连开了四枪。 那么近的距离,傻子也该打中。 三个保安闯进来,两个中胸,衣前开出血花,一个中头又中胸,全部倒地。 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全是无用功。 她站起身来,没有站管那个不停尖叫快疯掉的女护士,来到冰冷的手术台前。 看着那个气若游丝却仍然清醒的女孩,问:“你……是陶艾吗?” 女孩被汗水糊住的眼睛看着她,听清了她的话。 良久,虚弱的、无力的摇了摇头。 果然不是,刚刚那根头发都没有反应。 秦狸看着女孩不断流血的下方,煞白的面庞,然后她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指,想碰一碰对方,却又飞速收回,不太敢触碰,只能轻轻的问: “……你的情况很不好,那个医生没有给你认真处理,我给你打120,好吗?” 女孩没有回答。 她摸出手机。 女孩的嘴唇终于艰难蠕喃了一下,声音细弱婴儿般的开口:“我想要……想要……妈妈……” 秦狸嘴巴张了张,无声一瞬:“……对不起,我没有看到你的妈妈。” 如果对方口中的妈妈在,那她会守在女儿的手术室外,但她没有看到。 或许是诊所不允许,或许因为其他原因。 但不重要了。 女孩身体下的血流的越来越多,双眼缝隙中的瞳孔望向上方炽亮的手术灯,在光影的照射下,一点一点的扩散…… 但她的嘴唇还在呢喃,不停的缓慢的呢喃: “妈妈……妈妈说……打完胎,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还不用耽误,下个月的月考……” “但我好疼……好冷……” 声音越来越细小。 直至慢慢听不见。 “妈,妈妈……” 女孩垂下了手。 电话嘟嘟的声响之中,拨通了出去。 “你好,这里是x市第一人民医院,请问你有什么需要?你好……” 眼前的场景变换了,像粘液舔舐过一样融化、消失。 她重新站回了走廊。 冰冷、安静又无人的走廊…… 23. 特产 往前行走,右拐来到尽头。 护士走出来。 秦狸拔下了一根头发,看着活跃扭动的发根,松开手指。 护士倒下,粘液流出,这次更是直接,在她的注视之中,护士的身体,慢慢化成了一滩黏腻腻的水…… 果然,只有这个护士,是异常。 可能是曾经被寄生过,也可能早就成为污染,不再是人类个体。 如果玩家踩上这些黏腻腻的水又没有女警那般的能力会怎样?大概都会被感染吧…… 不过秦狸早就感染了,对她已然无所谓。 在护士彻底变成一滩黏腻腻的水之后,场景已经再次变换了。 ……回到手术室之前,又是那个护士,拔下头发,头发钻入护士体内,护士晕倒,换上护士服,走进手术室中。 在手术室内的护士询问她为什么进来时,回以与之前同样回答——外面有个女孩想要打胎…… 在装傻拒绝包装时,看着护士重复了一遍之前的举动,快速将应该放入冰盒打包好,又递给她…… 但在接过礼盒,看着那位年老的医生起身,准备摘下手套之际,她忽然开口:“孙医生,她好像大出血了……” “什么?!”孙医生大惊失色。 连忙重新戴上手套处理。 “快快快!止血,止血!” 医生一会儿宫腔填缩,一个个球囊快速塞入,一会儿又缝合…… “哎呀,怎就这样了?不就是‘胎盘早剥’吗?这小姑娘身体也太差了吧……” 可他本就疏忽不在意,还着急下一胎,小诊所又没有血库。 毕竟开展临床输血需单独向卫健部门申请用血资质。 哪怕设最小规模的“贮血室”,也至少要专用储血低温冰箱、配血实验室、面积不小于100㎡,年用血量通常得400单位以上才值得设。 而一个小破诊所,正常情况下,一年又用得了几袋血。 本是黑产,见不得光,遇见这种情况就只能听天由命,医术再精又怎么处理的好? 一滩一滩血流下来,女孩在叫着“妈妈……”的呢喃中,依旧瞳孔彻底涣散开来,无力的垂下了手。 护士骂了一声:“要死也别死在这里呀,平白找些麻烦。” “行了!”孙医生站起身来,“拿一万块现金,当做赔偿、心意,补偿一下家属,做一下思想工作,就说子..宫异常,才导致的产妇大出血,我们也没办法,条件不够呀,不想被人知道,选择这种‘小诊所’就是要承担这种风险的,之前也说过不准备接的,太危险了。” 那当然只是措辞,只因心知这世上有太多愚蠢的人,和诊所一样不愿见光,又偏偏抱着侥幸。 如同推脱责任一般,孙医生哎呀说道:“你们看看,明明知道去正规大医院更加安全,更加保险,可偏怕那么一点眼光……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但话说回来,其实,也不难理解。 若是半年前都还好,偏偏又是这个时机,十几岁的花季少女,在踏入医院妇产科的那一刻,就注定会迎接众人的目光。尤其少女已经显怀,不良的新闻记者、几万粉丝的网红更是如吸血的蝗虫,闻见味就扑过来。 上一个去打胎的花季少女,现在还挂在‘青少年暴行’的新闻后续上呢,标题义正言辞,各种“震惊!”、“心痛!”一下子便吸引住无数路人的眼球。 拦?拦不住的。 下架了,换个标题,换种措施,再严重一点,就质问政府是不是想掩护罪犯?这般暴行,为何不能揭露?为何不能将真相袒露于日光之下?! 而故事的主人公呢,在受过伤害之后,又不得不成为了承受非议的主体,即便打了码,遮了脸,改了名,熟悉的人,又有几个猜不出来? 有点良心的都还好,没良心的直接找到人姑娘家里去开启直播,各种贴脸采访、询问。 报警抓走一个,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并个个举着正义的招牌。 但若非如此,他的生意又怎会难得这么好? 女孩自己命不好,又能怎么办? “唉,就这么着吧……” 如此装模作样,悲天悯人感慨了一番,他又看向站在原地的另一个护士,顿时原形毕露:“你怎么还站在这儿,赶紧给吴太太把货送去呀!” 果然,结果还是一样。 女孩死了,秦狸走出手术室,地上的护士消失了,场景却还在继续。 秦狸提着货,换了护士的普通衣服,走出只有Z字形两个拐角的走廊,从诊所前门走出。 前台大厅处的人消失了,不见 玩家,也不见病人,门口的好些伞也消失不见。 只大厅内挂着两把深色雨伞。 像是又落入了另一重时空。 唯有大雨依旧滂沱,空气冷冰冰的,大风下的雨水挨在人赤裸的手背上,冰冷异常,寒透骨髓。 她没找到陶艾,却要去送货了。 她提起那道包装精美的包装盒,看着包装盒上那印着美味奇珍的包装纸。 送一道美味的、奇珍的,让一个花季少女送上一条命的珍稀‘特产’。 随便拿了一把伞,打开,行入大雨之中。 庙街唯一的一家五星大酒店很容易就找到,毕竟在昏暗无人的街道实在太过明亮、富丽堂皇。 路上也竟然还偶尔还有行人和车辆。 看着十分正常,也不知道这回这条庙街走不走得出去。 周围的店铺也有许多还开着。 走进那家名叫凯铂国际的大酒店,大厅只有前台还有人端坐在电脑后。 走过去,秦狸敲了敲前台的大理石桌面。 “你好,找宋太太,来送东西的。” 客服小姐抬起头来:“哦,好,请稍等,我查看一下,嗯,我看到宋太太的留言了,你直接送上808房间就行了。” 于是坐上电梯,来到8楼,穿过干净温暖的走廊,停在808房间门口,敲门。 门很快打开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神色有些憔悴,却依旧难掩美丽底色的身影。 对方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五官美艳,皮肤白皙,只眉眼的地方有些不易察觉的细纹,以及眼下有些青黑红肿,像是哭过,用发夹随便固定的黑色卷发也有些凌乱,周身只穿着一件银白真丝吊带。 打开门后,女人先是打量了一下送来东西的秦狸,随后目光有些厌恶的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盒子,才伸出了做了黑色美甲的芊芊十指。 秦狸将盒子递给了她。 一拿过盒子,女人往她手里塞了几张百元钞的小费,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新拔下来的头发无任何异常。 虽然在扭动,却没飘向任何方向。 秦狸拿着那几张对方塞过来的小费看了看,揣兜里,便重新下了楼。 她准备去天后庙看看,再看看能不能走出庙会街道。 24. 雨中有什么? 天后庙在一片‘井’字建筑的中心,一堆榕树的包围之中。 路线大约就是诊所出来后十字路口向左,再遇十字路口,向前,也就是向南,行百米,往右走过一段仿古建筑的步行街,走到尽头,便是天后庙所在地。 也可以从诊所出来的十字路口往前走,然后从24小时便利店旁边,也就是洗发店那条街道小路弯弯绕绕穿行,到达天后庙后方。 而秦狸此刻所在的酒店就在那条仿古建筑步行街外的街道对面。 往仿古建筑步行街行走不过七分钟,就到达天后庙的地点。 然而天后庙的庙门关闭严实。 一看旁边的公告。 开门时间:早上8点。 闭门时间:下午5点。 诞辰前后,可延长至凌晨,也就是他们进来时的庙会时间。 但众所周知,庙会已经被封了。 不管哪个时间,都进不了天后庙。 秦狸打着雨伞,左右四处行走的打量观看,伞身划过头顶雨幕中榕树上落下的一根又一根的枝条。 这里的每一棵榕树大概都有百岁以上,树干粗壮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着,沟壑纵横,雨水顺着那些裂纹往下淌,又将无数雨水吸入土壤之中。 每棵树都笼在雨幕里,朦朦胧胧。 她几乎是沿着天后庙的外墙走了一圈,最后望向那两米多的高墙,有些蠢蠢欲动。 但一想到翻墙或者直接使用【空间瞬移】进入庙中的这种操作可能,她便开始生理性的心跳加速,生出抗拒,直觉最好不要以闯入者的姿态进入庙里。 秦狸心里叹了一口气,最终听从了直觉,放弃进入里面。 随后便从天后庙的后方返回了诊所所在的那条大街,准备按照原来的路试着走出这条长街。 只是在路过那家24小时便利店隔壁又隔壁的洗发店时,才脚步一停。 这么晚的时间,洗发店自然已经关门了,倒是斜对面一家烧烤店居然还开着。 当然,隔壁又隔壁的24小时便利店也一样开着,里面只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营业员坐在前台,埋头打着游戏。 烧烤店也甚至还有三四个身影。 是几个年轻男生,不大的年纪,本该写满稚嫩的脸上,戾力却挤满眉间。 在注意到外面这么大雨打伞走过时,还特意看了她一两眼,发现是个女生的身影之后,更是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同伴。 秦狸往那里看了一眼,与几人对视了一瞬,便扭过头,继续行走,直至走过拐角这家在重复道路时,走了许久都没找到的24小时便利店。 烧烤店内,几个男生的视线如同附骨之蛆,一直远远跟随,但可能雨下太大,终究没有跟过来。 然而才刚一走出便利商店的拐角,在路过下一道巷道时,一道穿着雨衣的身影便从巷道窜出,如炮.弹一般飞快撞了过来。 力气奇大!速度奇快! 连躯体强化过的秦狸也被撞后退两步,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对方手里的刀,手上的伞也差点跌落。 不过还没等秦狸出手,又另外三道身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窜出,扑了过来。 一下子就按倒了那身穿雨衣的身影。 “艹!盯你小子三天了!可算遭我逮到了!” 其中一个,是陈三儿的脸。 另一个,是女警的老大。 最后一个,是女警老大身边的小弟。 “还敢顶风作案下手!你妈的!” “啊,老子的脸!”好像是谁被打了一拳。 等其中一人抬头看向秦狸,刚想说几句安抚的话,却见对方略带疑惑的看向他。 “陈三儿?” 这声音一出。 对方的表情便一阵恍惚。 好似从梦中清醒过来。 “卧槽!” 他松开了手。 趁这个机会,穿着雨衣的身影一下子大力挣脱了另外两个人,爬起疯跑了出去。 “你干什么?!”他身边的人崩溃了,揪住陈三儿的衣领怒吼咆哮:“妈的,盯了三个晚上熬了三个大夜好不容易捉到,那小子跟泥鳅似的,你晃神了?!老子是请你来帮 忙的,你松手干什么啊?!” 陈三儿啪的一巴掌扇在了男人的脸上。 “白老大?嘿?!” 男人也清醒过来。 看了看眼前被他揪住衣领的陈三儿,又看了看天上滂沱的大雨,还有淋得跟落汤鸡一样的自己,以及跌坐在地上,看见老大被扇一巴掌一脸惊恐的小弟。 “什么鬼?发生什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白老大……” 大雨落下,一声轰隆的闪电雷鸣,将世界照成白昼,前面跑出去不过几十米的身影啪嗒一声倒下。 白老大松开陈三儿的领子,疑惑的刚想走过去看看情况,却如同触电一般,脚步猛地一停,瞳孔睁大,眼中露出惊恐。 然后在数人的注视之下,那倒在雨中的身影,在十几秒内的时间内,迅速的瘪下,整个身体如同融化一般,如同之前医院走廊之中的护士小姐,却比护士小姐更快时间的融化,消失在了雨水之中。 眨眼之间,那一小块区域最后便只剩下那件雨衣,和雨衣下的衣服裤子,皱巴巴的摊成男人倒下时的形状,在瓢盆大的雨水之下,因为其雨衣的塑料材质,发出更易于周围其他雨声噼里啪啦的声响…… 秦狸则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那根头发,它消失了。 然而她并没有用【寄生】的异能,头发是自主飞出去的。 所以,现在脚下的雨水,很可能的,大概率的,已经拥有男人融化之后化作的粘液了……吧。 秦狸微微将雨伞伞身边缘上扬,看向风中雨中中的另外三个身影。 一个个显然都没预料到这一幕。 尤其是那个离的最近的白老大,表情如遭重击,如丧考妣。 在这一刻,他显然也分外清楚的意识到了那道身影瘪下去极可能变成了什么,毕竟他们是一点一点看着对方极速渗出粘稠的液体,溶于水中消融。 那液体能是什么呢,除了寄生婴卵的寄生物,别无他想,并且现在却可能已经流淌于脚下雨水之中,再渗透鞋底的胶体。 渗透肌底,进入了他们的体内…… 25. 重回诊所 “啊!好大的雨啊!” 几分钟后,秦狸在烧烤店那几个戾气满满的男生视线之下,和着陈三几人,重新走回了24小时便利商店旁边的这条小巷。 然后在两家唯二开着的店,四人走进了那家24小时便利商店。 各自往前台要了点东西,坐下。 然而可能是时空不同,三个大男人的手机,一个加一个,没一个能够成功支付扫码付款,通通出现账户异常的提示。 所以最后付款的是秦狸。 掏出来付款的则是刚刚酒店女人给的那几张红彤彤鲜艳艳的百元大钞小费现金。 在颇为尴尬与寂静的氛围中,陈三儿照常的要了一包烟,那位白老大没太好意思,只要了一杯热咖啡,速溶的,两块一支的那种。 然后便端着塑料纸杯内的热咖啡,站在便利店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雨,发出了上面那般感慨。 “这种情况,寄生婴卵混在这里面怕是都没办法察觉吧。” “三儿啊,你说咱们中招了没?” “不知道,寄生婴卵初期无法察觉,得八小时后才能知道答案。” “你说你去了一家诊所是吗?”被称之为白老大的男人揉了揉鼻梁,看向要了一桶泡面加火腿肠,接了热水走过来窗边坐下的秦狸。“陶艾去的那家黑诊所吗?” “我不知道。”秦狸将泡面叉子插在泡面盒边缘连接处,闻着从缝隙处飘散出来的泡面香味,感觉到肚子咕咕作响,又将火腿肠用牙齿咬开,“我只见到一家诊所。” 旁边白老大的小弟顶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嘟囔道:“我们没看到什么诊所,一直在街道走,走一走的就迷糊了,清醒时就这样了。” 又看着自己刚刚扫码失败手机上的日期。 一脸傻.逼.样的问:“所以,现在是2027年?” 陈三儿关爱智障般的眼神看着他:“应该说这片区域的时间这个时候暂时是2027年,已经有污染区的初具模型了,所以时空是错乱的,但因为刚刚生成,按照异常规律,应该白天就能恢复正常了。” 白老大:“你又知道了?” 陈三儿:“惭愧,我见过类似的区域,确实比你们了解。” “呵,军校的人不得了。” “确实还行。” 白老大受不了他,嗤笑了一声:“还不是跟我们下城区的合作。” 秦狸忍不住先咬了一口火腿肠,看向陈三儿。 军校? 他是联邦军校的人? 恰在此时,陈三儿看向她,问出关键性的问题:“你一个人去的诊所吗?” 秦狸:“我一个人去的诊所,进去,出来,就这样了。” 这点她没有撒谎,她确实是一个人去的诊所。 只是省略了一些细节。 “那吃完东西,待会儿你带我们再去一趟。”也没再问女警的下落。 或是默认开头她们便已分开。 毕竟白老大的小弟还有一个也同样不在。 半个小时后,几人走出24小时便利店。 雨还没停,并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秦狸打开了那把唯一的伞,率先踏入了雨中,雨水顺着伞骨滑落,一片雨幕中,她扭头望向身后三人:“走吧。” 衣衫还未干透的三人望着屋檐下的水帘,外面的瓢盆大雨,还有那刺骨的冷风,又看了看雨中打着把大雨伞的秦狸:“……” 行,走吧。 三个大男人总不能让一个小女孩把伞让给他们,再没原则的人,做事也还得要点脸的…… 就这么着吧…… 沉默中,三人踏入雨中。 秦狸在前,三个落汤鸡在后。 沉默行走。 直到噼里啪啦的雨声中传来小弟隐隐约约的声音。 “感觉雨水有股腥味,老大。” “雨水都有腥味,别叫老大了,老大头疼。”他不想再去想雨水中寄生婴卵概率增高的问题。 “刚刚我们抓的那个人是谁呀?老大?” “不知道。” “会不会是关键人物?” “不知道。” 人都已经无了,现在问有个屁用。 陈三儿微笑插入解答:“应该是两年前暴行事件并犯下不小事的漏网之鱼吧~” “呵呵,你又知道。” “我们清醒时,正在抓捕他,而你的身份是警察,他的年龄大概也只有十几岁,我想结果也并不需要再多加揣测了。” 小弟看了看陈三儿,又看了看自家老大,伤感的叹了一口气:“唉,晨哥和宋姐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陈三儿笑了一声:“只剩个不靠谱的老大是吧。” 白老大:“你找死是吧!” 说话间,前方默默领路的秦狸停下了脚步,望向眼前雨幕中道路内路灯下的诊所,开口:“到了。” 收伞,掀开透明门帘走进去。 还是之前看到的那个前台护士。 还是那两个坐在一起的两个女生,只是没有了之前一男一女两个玩家,多了一个鼻青脸肿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秦狸身后的白老大刚好掀开门帘走进来,一眼看到那个身影,顿时一声惊呼出来:“卧槽!” 而那鼻青脸肿浑身湿透的男人也抬起了肿得只剩下一 条缝的眯眯眼,向眼前的人,瞬间激动的站起,眼泪涕零几多婉转的呼喊:“老大~~~” 秦狸微挑了下眉。 白老大快步走过去,捧起那小子已经看不清原本五官的脸,俊朗的五官凑近左右观看:“卧槽,卧槽,俊俊!你怎么被打成这样!谁干的好事啊?” 他口中的俊俊悲泣的哭诉:“被一群小混混打的,一个个力气大的要死,好可怕,好凶残!我根本干不过,原本还英雄救美来着,但被打的好惨,呜呜~老大,你们怎么才进来呀!要不是被打一顿,自己疑惑自己怎么打这么久都没被打死,我差点就不记得我自己了呜呜呜……” 旁边两个女生没太听懂对方的话,但也立即让开位置,开口道:“是这位大哥救了我们,你们是他朋友吗?直接坐这里吧……” 另一位小弟理直气壮的坐到之前两个女生旁边一点的位置,从侧边凑近鼻青眼肿的男人,伸出手指碰了碰对方肿胀的脸颊,在对方“啊!”的一声痛呼中:“妈耶,连你都被打成这样,这得多凶残,换我怕不是要被直接打死?”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游戏除了被动捕获的人,还可以通过玩家发送链接给他人主动申请进入,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取游戏资格。 异能者申请游戏资格,会更容易捕获,获得通过。 有人害怕进入游戏丢掉性命,但也有人视其为改变命运一生的机会,尤其是在无论地位阶级,生存环境都极其恶劣的下城区人眼中,只要活着出来,哪怕没有开发出异能,所获得的积分也能兑换珍贵的物资资源。 更别说排名前列的还能获得奖励。 白老大是下城区第56区的某个39人中型雇佣兵团队老大。手底下的人少而精,除了自己本身是个先天异能者,手下也有好几名拥有异能力的手下。同时他也是上一批首次进入游戏的人之一,出去之后便发现这游戏能够通过链接邀请他人,且异能者更加容易通过申请,获取游戏资格。 所以这次便让手下一大半的人申请了进入游戏。 但总数却只有不超过十根手指头的人数进入。 但即便如此,这小子也是这批不幸进来的几人之中,除了老大,宋姐之外,最后一个拥有异能力的。 能力名为:【静脉硬化】 可以主动让身体某一部位的静脉壁增厚、变硬,达成防御作用,但在身体受到太过严重攻击的情况下,出于机体保护,也能被动触发。 等级虽然低,人也怂了点,却在雇佣兵团有个耐打王的小称号。 所以,再加上自己本身作为雇佣兵的身手……能被一群‘小混混’打成这个样子,也是非常的不可思议。 26. 你不怕吗? 已经从几人对话中听出什么的秦狸:“……” 看来是之前进来却没了踪迹的玩家了。 不过,英雄救美,是救那两个女生吗? 她将目光移向角落挨在一起,不时看向众人的两道身影。 但之前的两个女生不是自己来的诊所吗? 时间线又重开了? 她进诊所,出诊所,为什么又能遇到陈三儿几个玩家? 是时间线在外面又融合了?融合的标准又是什么? 她又扫了一眼诊所墙上挂着的电子日历时间。 2027年11月5日。 凌晨00:28. 和之前的时间几乎一样,只多了两分钟。 护士小姐看到一下子又涌进来这么多人,吓了一跳,尤其还看到那么好几个男人,更是露出有些害怕的面容,但转眼一看,第一个进来的男人走向救了两个女生还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那道身影面前,又顿时放下心来。 “是病人家属是吧,都是病人家属吗?” 最后进来的陈三儿笑了一声:“算是吧,反正都是彼此认识的。” 进来后,陈三并没有第一时间坐下,而是围绕着诊所大厅走了一圈,一会儿看看前台后面墙上的营业执照医生护士姓名,一会儿又看看墙上的时间,最后才扭头向护士面前,问道: “对了,你们这里有一个叫陶艾的病人吗?” “啊?”护士小姐一时愣住,走回前台,犹豫半晌才道,“我并不是很清楚,我想应该是没有的吧。” 陈三儿微笑疑惑问道:“你们这里不是只是一个小诊所吗?两三个病人的信息都记不得吗?” “请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三儿看向那边的白老大。 白老大意会过来,从内衫里掏出一张警察证,走向前台:“她和我们要查的一桩案子有关系,所以能给我们看看你们这里的病人登记表吗?” 护士小姐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虚虚的扫了一眼那张人民警察证,有些结巴开口:“那,当然可以。” 护士小姐从前台翻找了一下,才拿出一本册子:“都在这里了,您请。” 白老大一只手撑在前台上,快速翻看了一下,没有陶艾的名字,便用手指点着册子推回去:“确定只有这一本吗?” 护士小姐点了点头。 “那介不介意带我们进去参观一下?” “那边……”护士小姐看向那边两个女生。 白老大微笑回过头:“没事,你可以先处理了来,我们时间很多,不着急。”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 秦狸盯着眼前的一幕,站起身来。 “你做什么?” 秦狸已经拿起了伞,不容置否道:“我要去找我同学,陈琪,这里我已经来过,没有找到我的同学。”更没找到陶艾。 所以她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虽然天后庙已经去过。 但如果照陈三儿所说的那样,天亮就会恢复正常,那么真实的时间很可能一直在行走,她需要抓紧时间,探测更多的信息。 陈三儿瞧她语气坚决,便答应道:“行,你去吧,但有个要求,把他带上。”他扬扬下巴,指了指白老大身边的小弟,语气虽然温和斯文,却同样不容拒绝。 那小弟指了指自己,显然也有点不太愿意:“啊?我吗?” 小弟看向自家老大。 自家老大思考了一下,也扬扬下巴:“去吧!” 小弟嘟起了嘴巴。 秦狸看了一眼陈三儿,心中微微生出烦躁,面上却看不出情绪。 这个要求她当然不能不答应。 她敢对女警下手,是因为她清楚女警的能力,且当时只有她一个人。 而现在对方有三人,而她只有一人,而她更不清楚他们各自有些什么手段能力。 于是,她点头应下。 便转身走出诊所。 小弟撇撇嘴,比她更不情不愿地跟在她的身后,又拿了一把墙上挂着的直柄雨伞,对那护士道:“借把雨伞哈~” 走出去,打开伞。 站立在十字路口的人行街道。 哗啦啦的雨声夹杂着风雨顿时响彻于整个耳畔。 望着眼前十字长街,秦狸顿住,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蹦出某本以色列著名文学编年史中的一段话。 ——历史上的每一个时间点,都像是一个十字路口。 ——虽然从过去到现在已经只剩单行道,但到未来 却有无数岔路可走。 这段话本身的含义是,在历史发展的每一个重要节点中,充满选择与不确定性,而过去不可逆,但未来中拥有多种可能。 那么现在究竟是不可逆的过去,还是正在走向不确定或已确定的未来? 又或者,这里只是一个过去的平行时空。 耳旁的雨声噼里啪啦,雨幕让远处的街道看不清晰,只能看到两边的路灯,以及一些居民楼和店铺的光亮。 和偶尔呼啸驶去的车灯,以及眼前十字路口的红绿灯。 雨幕之下,街道空寂无人,飘落进伞下的雨滴与寒冷的空气也让秦狸一直在运转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白老大的小弟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走到她边上,不时用隐晦的视线打量着她,又望向天边四处,狗似的用鼻子嗅着:“怎么感觉腥味还越来越大了。” 秦狸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周围仿佛永远下个不停的雨水。 雨水水气中确实有些腥味,且越来越明显。 从陈三儿几人身上以及,以及她一个人反复重复街道道路都能看见诊所,和女警两个人却不行时,不难得知一个结果。 进入这条庙街之后。 一个人,会遇到诊所。 数个人同行,则会迷失,融入这片空间的时间之中,失去记忆,但容易被外部唤醒或自我清醒,但时间久了,肯定具有危险性。 一个人进入诊所的,则可以保持神志。 而反复进入诊所,便可能反复进入同一个相同的时间线。 可是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雨幕之中的红灯变成了绿灯,秦狸打着雨伞走了出去。 身后的小弟追上来,不客气的向她问道:“嘿!你打算去哪儿?” 对方不太客气,秦狸却颇为好说话的模样:“先把这整条庙街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出去,再去天后庙一趟。”自己进去有风险,她准备试试能不能把对方框进去看看情况,说罢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弟看了她一眼,感觉她对于如今这样的情况好像一点都不怕的样子,便问道:“你咋不怕?” “你害怕?” “我怕什么?” “怕感染寄生婴卵,怕死在这里。” 27. 被盯住了 此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瞬。 若说回答,小弟当然怕。 但他顿了顿,却切了一声:“我才不怕这些!” 雨中,秦狸微微笑了笑:“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不然我该怎么称呼你。” 小弟又看她一眼,啧了一声,像是不愿告诉游戏中一个注定要死的人名字产生联系一般,但看对方一边走边看着他等待回答,最后便还是道:“王一阳,老子叫王一阳!” 秦狸总算将视线移开,目视着前方,嘴边的问题却未停:“我看你比我大不了两岁,你也是警察吗?” 对方看上去最多不超过二十,大概十八九的样子。 对方不甚在意的回道:“警校实习的!”随后又凑过来问,“我看上去很小吗?” 秦狸又看他一眼。 至少心理年龄看上去不大,很好摆弄的样子。 又路过了那个24小时便利店。 恰好24小时便利店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影走出来,正在门口往身上套着雨衣,雨衣颇为粉嫩,还带着未取下的价格标签,颜色在乌黑的雨夜显得格外鲜亮,引人注目。 看见这俩人,王一阳才像临时反应过来一般:“啊,店里应该有卖雨伞或者雨衣的,当时你怎么不给我们买雨衣或者雨伞?” “……”秦狸:“你们自己没想得起。” 24小时便利店门口的两个人听到声音望过来,两人与王一阳对视一瞬后,王一阳的目光移到了其中男人手中缠着的甚至还有血迹渗出的绷带上,一抬头,两个人便皆从双方的视线之中发现并且确定什么,不过很快又双双移开。 一方往前一方往后,交错而过。 雨水中,隐隐约约的腥味越来越明显。 王一阳打着雨伞,每踩一步雨水,脸上的表情都像在踩狗屎。 如此没两步就落下秦狸的步伐,抬头见没跟上,又加快速度跟上去。 庙会几条街道的区域并没有多广,在又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后,两人很快走到尽头,然而尽头处却不是出口,反而又回到了起点,也就是警戒栏围着的那个地方。 马路上的车子照常地驶过去。 周遭的建筑却在重复,只是没有了警戒条与无尽的黑暗和红光,只有滂沱的雨水。 没多久,二人走回了诊所巷道出来所在的十字路口。 看着秦狸在前方站立住,王一阳走上前问:“回去还是继续走?” 秦狸余光却看了一眼后方,回道:“继续走吧。” 大雨滂沱,雨幕之中,秦狸走向十字路口左边的街道,没多久,便走到了之前的五星大酒店那条街。 直到此时,王一阳也终于意识到什么,与她并行,低声道:“你是不是感觉到了?” 噼里啪啦的雨声中,秦狸打着雨伞面色如常的前行:“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装什么呢?你都已经共生显化了,感知比普通人敏锐的,肯定早感觉到我们身后一直有人跟着了!” “哦,原来你说这个,我确实有这个感觉,不过不太确定罢了。” 说罢,秦狸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前方百米外的凯铂大酒店。 王一阳见她停下却吓了一跳,慌乱的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后,急忙拉住秦狸的胳膊:“你干嘛还停下来,我还以为你要进那家酒店,避开那些人呢,快走快走,你啥时候察觉的……” “你问题有点多,我该怎么回答呢。”秦狸身体并没有被拉动,只是看向前方凯铂大酒店旁那又一条黑幽幽的小巷。 “啥?” “事实上,现在走再快应该也没什么用了。”而这也是秦狸停下脚步的原因。 因为她不仅确实察觉到后方有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们,前方百米外的巷道,也早已有人影,等候在了那个地方。 且不止一个。 “你到底在说什么……”王一阳埋下雨伞,拉着人埋头就想往前冲,快步进入到前面那一大片有着有着十分明亮璀璨光亮的地方。直到发现根本没拽动人,又听到秦狸的回应,才反应过来。 吐到嘴边未完的话猛的一卡。 抬起头,果然见到隔了几处店铺的前方,已然不知何时走出了三道身影。 王一阳停下脚步,后退,拽着人转身想往回走,结果一扭头,发现后面的路也被四道身影堵住。 他只能顿住。 盯住前后 被雨幕笼罩的人影,从后裤袋抽出一把小刀。 “艹!你察觉到了,怎么不早说?”他如此先骂了一声,随后又向秦狸问:“他们到底跟我们多久了?” “都说了不确定嘛……”秦狸打着雨伞:“初次感觉到的话,是回十字路口时,但他们……大概一开始就在吧。”她本来还想看看他们准备跟多久,如果一直跟的话,就干脆一起带到天后庙去。 结果没想到他们半中央就冒了头。 不过既然能守在这座酒店下方,那么看来,有人恐怕在她第一次出诊所时,就已经盯上了她。 双方雨中安静对持着,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看似像是在互相观察打量。 实际是一群人,如同看待笼中鸡兔一般,看着中间的他们。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在这群黑黝黝的人群之中。 其中为首的一人打着雨伞,却又穿着雨衣,以至于看上去身形有些臃肿,雨衣的帽子下面还有一个鸭舌帽子,阴影几乎将整张脸遮住,而雨衣下面,是一双长长的雨靴,对方的穿着几乎是将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连手上也有着一双手套。 而其他人,也大多穿着雨衣、雨鞋,加手套,只是不如踏出来这个裹得那么严实,一层又一层。 而眼前的这些人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突然打开一支手电筒,将刺目的手电筒光直接打在了秦狸的脸上。 灯光刺眼,秦狸生理性的虚起眼睛,以避开那比手机手电筒还要强烈刺眼的白光。 “你他妈干啥呢?”王一阳上前一步,开口便骂道。 打开手电筒的那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手电筒的光微微移了移,仍肆无忌惮的照射着他身后的人,鸭舌帽下的双眼像毒蛇一样紧盯着她,良久后,才幽幽开口: “寄生婴卵,最初被发现感染于男性身上,先于被感染的女性发现,因为男性感染者会在三天内完成十月怀胎的进程,诞下成长完成的寄生异常污染物,并被当做母体吸食死亡,女性则会展现共生现象,成为寄生操控者、污染源……” “所以被感染者,两者之间分别被称之为寄生婴卵1号感染与2号感染……” 28. 感染者 对方的这些话让王一阳眼中露出迷茫:“你在说什么?” 那男人看他一眼,又觉浪费的重新放回秦狸身上,继续道:“感染期间,可能因为寄生婴卵在母体中被羊水包裹的缘故,感染者沾了水,会加速感染进程,不论男女。” 他上前一步,又晃了晃手电筒。 “所以你的朋友,才会在洗完头之后,加速异化……”说罢,他又笑了笑,直视着秦狸的双眼:“你是那个感染什么玩意儿异常的女生是吧?我记得你,现在这么大的雨,再怎么也会沾上一点水,你为什么没有变化?你……是已经好了吗?” 王一阳猛地扭头看向秦狸。 秦狸也抬起眼,强忍着强光环顾了一下伞外周围一圈的人。 一个个的目光扫视而过,一个个的打量。 半响后,才眨眨眼,虚着眼睛开口道:“强调无论男女,又不能沾水,还都裹得这么严实,这么说,你们中也有人感染了这个寄生婴卵?还是说都感染了?” 雨中的人沉默不语,只阴沉沉的看着她,像是说中。 秦狸便又开口:“你们是最开始进入庙街的玩家吧?” 王一阳再次猛地扭过头,睁大眼睛,震惊于她吐出玩家二字。 秦狸看向他,只是微微笑了笑,略有些讽刺的意味:“干什么这么惊讶?你都说了我感知因为那什么感染,共生现象,应该比普通人还敏锐,难道不应该早就听到你们互相称呼的什么玩家了吗?” 王一明不敢相信:“你什么时候听到?” 秦狸再次柔和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或许是,一开始吧。” 王一阳双眼更加迷茫了:“一开始?哪个一开始?” 秦狸:“当然是你们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啊。” 王一阳睁大眼睛:“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是庙会车祸那会儿,那个时候你就听到了玩家?你难道一直在演?!” 周围那些雨中的人影眯起眼睛。 演? 挑眉对视之间目光不断变换,不待他们开口发出声音,很快,她又望向眼前的他们。 一改之前在庙会时哭哭啼啼的无助模样,带着一股攻击性的主动问道:“你们因为什么感染的寄生婴卵?让我猜猜,是雨水吗?” 左边一个瘦高身形的男人看不惯她这变脸一般的镇定自若的模样,用故意恐吓的口气:“呵,不过是杀了几个人……” 领头的男人看他一眼,掐断了他的话,替他说完:“我们进来后,中途杀了几个人,而那几个人死后,身体化成了粘液。” 王一阳:“跟之前我们捉的那个人一样……” 对面的身影将手电筒的灯光猛地又射在了王一阳的脸上,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不错,所以不用互相针对乱搞了,大家都一样,都可能感染了寄生婴卵。” 所以他们也遇到了如同护士如同之前那个袭击者一样的异常。 “不是都可能吧……”秦狸将目光落在了男人同样臃肿的腹部:“既然男人会在三天内呈现出怀胎十月的进程,水会加速感染,那么,几位先生,你们的肚子……是不是已经大了?” 可能是被她说中,氛围一下子变得微妙。 某几道身影的脸色一下子也变得难看而扭曲。 看着周围好几个确实腹部隆起肿胀的身影,又看看秦狸,王一明忍不住后退一步:“先等等,原来男人感染寄生婴卵会大肚子?” 他抬起头,看到对方扭曲难看的脸色,目光移向男人凸起的肚子,再看了看自己平坦坦的腹部,忍不住惊恐的用双手拢上去,挤压按捏。 秦狸看过去:“你不知道?” 王一明摇头。 “我我不知道……” 连声音也带上了恐怖的哭腔,仿佛已经想象出自己两三天之后,顶着个硕大肚子的模样,那样的画面一出来,便让他止不住的毛骨悚然,嘴唇都打起颤来。 货真价实的害怕与抗拒。 秦狸幸灾乐祸的笑了:“那我想你老大肯定是知道的。” 至少陈三儿肯定知道。 随后她又望向眼前这些人:“那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刚刚看到了,你带了那三个玩家进去那家诊所,但其他人进去过,却没出来。当然,是深入了里面去,而不是只到门口。” 秦狸眯起眼睛,所以他们果然一直在观察那家诊所。 “所以呢?”这个问题不是秦狸问出的,而是王一阳,他竟然这个时候还敢挑衅:“你们进去过了?还是看到其他人进去不再出来就怕了,就吓破了胆,不敢再踏入一步?!” 领头那男人身边高瘦的身影恶狠狠的看了一眼王一阳,语气阴狠:“我们更早进来,也更早醒来,但那家诊所,从来都是只进不出,而她,却是唯一一个从里面出来的!” 说着对方又冷笑了一声:“你与其在这儿跟 我们较劲作对,生怕我们对这个小丫头怎样,不如担心担心你的老大、队友,如今还出不出得来~” 那不一定,或许进去的,又踏入了第三重时间线走出诊所也说不定。秦狸心中道。 在王一阳的怒目而视中,对方又笑了笑:“不如这样,反正大家都是玩家,你干脆转投我们这边,等拿下这小丫头!共同出力,共拿信息,绝对公平分配,怎么样?” 以男人的表情来看,这话显然并非真诚的邀请。 说罢,他便不再看他,只看向秦狸,轻叹一口气: “说吧,小丫头,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知道些什么?” 与此同时,男人身边的某些身影也开始沉不住气,接二连三的发问。 “对,赶紧说,凭什么就你进去又出来?” “你在诊所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你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的又是什么东西?!” “你出来后去那家酒店干什么?又为什么去了天后庙?”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怎么解决感染!” 发问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速。 大概本身就是临时拼凑的队伍,玩家素质参差不齐,玩家之中有人快速发问,有人依旧沉默不语,默默观望。 但起码他们在这一刻已经统一战线。 看着周围雨中随着快速发问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激动的人群,王一阳也开始躁动不安,身体绷紧。 秦狸却只直视着领头那人,道:“如果我不说会怎样?” 领头的男人终于才又开口,笑了声,声音竟变得颇为亲和慈祥:“小朋友,你可能以为自己感染了寄生蝇卵,获得共生现象,一朝获得力量就有了不可一世的资本,仗着几分头脑就耍些小聪明。但是相信我,事实绝非如此。如果不说,你不会想要知道这种代价。” 说罢,他向周围使了一个眼色。 周围的人影呈环形围绕了过来。 秦狸余光前后看了看,心中一叹,旁边感觉到危机感的王一阳已经低着声音开口:“我艹,我数123,待会儿咱们往马路对面那边跑……”说话间,话音还未落下,这人的身影已经动了。 却并未听他话那样突围冲出。 反而毫无征兆的将头上的雨伞,刷的一下一收,将雨伞朝前方横甩砸了出去。 艹! 然后在他还未反应之时,便是拔枪而出,连续砰砰几枪…… 29. 异能者 刹那之间! 一人大腿中弹跪倒,雨水迅速染红。 一人正中脑门,直接倒地。 与此同时,秦狸脑海之中——【您击杀了玩家,获得135积分】 只有积分入账,没有异能。 其中一人惊恐快速闪避了过去,一人快速出现到她的身后,被她一拳头反身砸中太阳穴。 男人被这一拳砸的脑袋都晕乎了,直接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正准备凭着周围这群显然已经全部感染寄生婴卵的人对这雨水有所忌惮这一点,拉着人一起跑出去,之后再问清一切的王一明见此一幕,瞳孔巨震:“你干啥?!你怎么会有枪?!” 秦狸并未看他,更未回答。 一抬手,沉默间便又开出一枪,直接朝着正前方数米之外,那穿着雨衣又打着雨伞,腹部臃肿的领头男人。 然而子.弹发射出去,撞击到的却是另一人,直接凭空中途拐了弯儿,射到了已经中弹的另一人身上。 那个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的男人微微放大瞳孔,同样有些震惊和意外:“你居然还有枪?!” 这点他没预料得到,毕竟谁能想到一个高中女生手里竟然会有枪。而枪在这个时代,这个国家是禁止携有的武器,除了官方人员,没几个弄得到手。 确实有点不好解决了。 但付出点代价,也不是不能拿下。 毕竟,为防止出现意外,例如她身边跟着的人战力过高,他们也不仅仅只是人多而已。 “你妹呀……”王一阳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见秦狸动手,跑也跑不了,只能一刀刺向靠近的人影。 同时手中极快的将雨伞边缘拔掉几颗伞骨尾珠,用边缘处直接扫向攻过来的另一人,失去掉伞珠之后,剩下的尖锐金属体差点划到那人眼睛! 被对方险之又险躲过去之后,又用伞尖直戳过去,又收伞,横扫,将对方的脑袋直打得啪的一声响,同时手中小刀伺机贴上,想趁对方被打懵的一瞬,解决掉对方,却被对方及时躲过,只刷的一下便割掉了那人的半只耳朵! 与此同时,被秦狸击打所倒地的男人猛地诈尸起来。 双腿猛然粗壮,筋肉迸发,速度一下暴涨,迅速拉近了距离,用更粗大的拳头,砸向秦狸的身影。 另一边,周围的下水道,巷道,十几只像是变异版老鼠从中窜出,扑向秦狸与王一阳。 是的,变异版…… 因为这些老鼠的体型比正常老鼠足足大了三四倍不止,最大的那只几乎有一只成年公猫的大小。皮毛湿漉漉的,沾满了下水道的污秽,在路灯下泛着油腻的光泽,眼睛却是血红色,牙齿外露,如同两把尖刀,在雨幕中闪烁着寒光。 而其他的也不逞多让。 直到此时,这群人已经显现出三个异能。 身体突然强化肌肉膨胀的男人、异化窜出来的老鼠、以及原本该射中敌人的子弹,失去目标,射中另一人。 秦狸的思维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分析,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的脚步一闪,身体宛若残影,爆发了比正常人快了数倍的速度,躲过男人的拳头。肌肉膨胀的男人一拳砸空,拳头落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铁皮的垃圾桶直接被砸出一个重重的凹痕。 与此同时,她手中匕首划出,挥臂,砍落。 那只比肌肉膨胀的男人拳头还大的老鼠头颅瞬间飞出。 分成两半,断颈处在雨中喷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液,和无头的身子一起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然后抽搐着停止不动。 刷! 刹那间,又数只老鼠猛然从各个角落蹿出,从她身后扑袭而来,锋利的啮齿即将啃住她的脖子…… 腥气逼进,直冲鼻尖之间,却凭空一僵,全部掉落下去。 像是断了线的老鼠玩偶一般,纷纷掉落在地上,在雨水积水中挣扎,四肢抽搐,却无法站起身来。 与老鼠一同僵立的还有那个使用出异能力,肌肉突然膨胀的男人。 他的身体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冻结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他想要动,但身体显然已经不听使唤。 别看他肌肉大,块头大,在现实世界却 是个医生。 然而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些水分……血液、淋巴液、细胞液,还有各种乱七八糟器官内的液体,都仿佛正在被一股外力控制,抽空,疯狂逆流,汇集到某个地方。 几乎就在数秒之后,他的肌肉爆炸开来,而在此之前,他则在僵硬的一瞬间,先被一枪爆了头。 在带出一蓬血雾和脑浆之后。其身体膨胀的肌肉也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萎缩,凹陷,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下,脸部砸在积水人行道路之中,溅起一片水花! 这下所有雨中被这片血雾喷射到的人都惊住了。 连领头的那道身影也后退一步,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 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他第一时间看向王一阳,以为是他使用出来的能力,结果却看到刚刚踢飞一只,又踩死一只老鼠的那道身影也一脸震惊在原地。 动作狼狈而慌乱,比所有人都还震惊。 男人的目光迅速的重新落回秦狸身上。 他的瞳孔里映出了秦狸的身影。 那个从始至终看起来普普通通,仅仅只是比他们更先感染了寄生婴卵的女孩,在射杀完肌肉男人之后,刚好又开完一枪。 一个因为莫名窒息而满脸通红,弯腰单腿跪在雨水之中,身穿深蓝色雨衣人影被击中。 他认出来,那是章旦,那个拥有异化某些生物将其控制的玩家,自称是个参加过第一轮游戏的老玩家。 也是对方最先找上他,与他达成合作。 然而此刻,转眼之间,对方就被击中,死亡。 而他们原本的目标,就那么直直的站在雨幕中,正好撇过眼,投射向他。 该怎么形容那抹目光。 可以说是冷静的,也可以说是冷漠,冰冷、冰凉……眼下的皮肤还有一抹被溅上去的血,黑黝黝的双眼就那么毫无感情与他对视着。 那双在雨幕之中比夜色更黑的瞳孔在这一刻,在他眼中,甚至有了一种冰凉的、扭曲的血猩美感。 像是在看一只猎物。 但那只猎物是他,而不是她。 30. 你不可以杀我! 可是这不应该,不应该呀…… 他又怎么可能变成猎物? 在他的认知之中。 这个女孩就算通过共生现象,已经获得了特殊的能力。 她也不该拥有这般果断且快速应战的能耐。 在他的预想中,对方仅两个人,且更厉害更无法预测的应该是她身边的那个人,而一个人再厉害,终究拥有上限,更别说对方显然还是一个新玩家,能拥有一种能力,便已算好运。 在这种情况,他们两人加在一起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应对过七八个人,且七八个玩家之中还有着好几个拥有特殊能力的玩家。 可那个女孩,不仅率先出手,展现出非常寻常的能力,甚至过于强大,过于恐怖。 就这对视的一瞬间,只一瞬间,秦狸生生在男人紧紧注视的眼中消失在原地,展现出又一个新的能力,不过呼吸间,对方的身影已经凭空出现到了他的面前。 可这……怎么可能?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惊恐向后退去,伸手想要抵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匕首扎入了他的脖子。 刀刃从侧面刺入,穿透皮肤、肌肉、气管,再抽出。滚烫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在冰冷的雨水中被迅速稀释,沿着他的脖颈流下,浸湿衣领。 但他的身体没有倒下。 在匕首刺入他脖子又抽出的那一瞬间,他的伤口便恢复如初,平整光滑。而同样的致命伤,出现在了几步之外另一个人影的身上,相同的位置,相同的血量,从相同的伤口处汨汨涌出。 滴落到地面雨水之中,被很快稀释。 而那道身影的脸色,也在刹那间像是所有的血色都被抽走,在轰隆的一声闪电下,不可思议的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缓缓靠墙倒下。 与此同时,秦狸手底下的领头者,其脸色也苍白了好几度,哪怕没有流淌出过多的血。 又是一枪。 中枪的仍是另一人。 秦狸从另一个中枪的玩家处收回目光,看向手底下的这个跌倒在地后,腹部肿胀更加明显的领头者。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乎白成了一张纸。 对方瞪大着眼睛,不住喃喃:“怎么可能,不可能的,那么多人,还有好几个异能力者,你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玩家……” 是的,她几乎杀了所有的玩家。 所有身影都倒下了。 除了一个栽在王一明手中。 剩下的,不是被枪击中,就是被莫名的异能力攻击。 甚至还有在他的异能力之下,替他倒下的…… 剩下的,就算还没死,还有能力作战,也不敢再冒头。 “你用了特殊能力,不止一种能力,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的不断的言语。 雨幕之中,跌倒在地上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目光不可思议而惊恐,等见秦狸将目光移回来之后,更是骇到整个人都僵硬住,才终于清醒,快速开口:“等等,请等一下,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你知道能力?对,你肯定知道能力……” “你不是普通人,你肯定也是玩家,对吧!你想要什么?积分?污染物?情报?我都可以给你,真的什么都可以……” 秦狸看着他,冷冷的下了结论:“看来你的能力到达上限了。” 听出她话中的潜意思。 以及抬起枪的动作。 他的瞳孔再次无限睁大,眼球都几乎瞪出,瞳孔周围瞬间布满血丝。 “……你,你不可以杀我,真的不可以杀我,我还有很多信息,很多人脉,无论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我们还可以交易——”在意识到自己会被对方杀死,且绝无可能反击并逃离的可能之后,男人交涉,求饶,惶惶摇着头,双手撑着地面,在积水中向后挪动。 之前他手中的那把雨伞早就不知何时从手中滑落,落在地上,被风吹走。雨水浇在他的脸上,冲走了他脸上的血色,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惊恐的表情。 然而他已经看不到眼前这道身影的表情,只能看到头顶的身 影缓缓摇了摇头,轻轻重复了他之前的语气:“相信我,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毕竟,在这种情况之下,我怎么可能放过你呢……” 在暴露了这么多自身情况之后。 秦狸枪口抵住了男人的脑门,在劫持着另一个身影倒坐在雨水之中的王一阳不可思议的眼中,砰的一声—— 子.弹贯穿了他的头颅。 男人的后脑整个炸开,脑脊液、碎脑、血混着全部喷向后方,撒入雨水之中。 这一枪将王一阳身体也激得猛的一震。 腹部微微肿胀的男人身影倒下,雨水冲刷着他的尸体,将他身下的积水染成淡红色,又渐渐变淡,最终恢复成浑浊的颜色。 王一明坐在雨中,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直愣愣地看着那具尸体,目光涣散,瞳孔失焦,大脑一片空白。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沿着下巴滴落,衣服也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但他感觉不到冷,就像完全没有感觉一般。 直到混合着血水的雨水已经流淌到他指尖之时,又看向周围,他茫茫然呆愣愣的视线才反应过来。 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飞快爬起来,下意识的就想跑。 然而,身后雨中,那道瘦弱纤细的身影,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就将他像钉子一样栽留在了原地。 “我劝你最好别跑,因为代价你绝对付不起。” 这句话清清淡淡的吐出,十分平静,没有丝毫威胁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秦狸捡起自己那把被吹到巷子角落还算完好的雨伞,如此这般说道。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 【你击杀了玩家……】 【你击杀了外来者……】 【你获得了积分——60】 【你获得了积分:155、20、610、160……350】 【你击杀了寄生婴卵感染者:初期感染者100积分x6,中期感染者300积分x1.】 【您的当前积分:3057】 31. 你到底是谁? 【你获得了能力:肌体增压·E级】 肌肉纤维在能量冲击下瞬间膨胀、强化,短时间力量与爆发力可暴增至2~4倍。 【你获得了能力:死亡替身·C级】 致命伤害时,将有他人替你承受死亡威胁,每次使用三次上限,能力拥有冷却时长,一次之后冷却时长24小时,三次之后冷却时长七日,三次之后不可累积。 【你获得了能力:异化操控·D级】 来自于污染异常共生现象,你可以异化某些小型生物,并且操控它。 …… 接连不断重复的提示声响,足足在耳边响彻了一分多钟。 与此同时,不知不觉中,又有粘液汇集到了她的脚底。 直到粘液彻底汇集完,不再存在之后,她的耳边也再次发出最后一声声响。 【您的共生异常能力:‘寄生’已提升】 秦狸的面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重新打回雨伞,走向倒下的这群人之中,最后还活着,只是肩膀被王一阳划了一刀,跌坐在雨中的男生跟前。 男生的面庞同样有些稚嫩,看着和王一阳差不多大小,显然没有想象到眼前这般的画面,也没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在秦狸的靠近之下,不断的后退,后退又后退。 手掌底下溅起一片水花。 看着秦狸,就如同看着的那些污染区的怪物:“别,别杀我……” 然而下一秒,他的话语卡住,整个瞳孔一片空白。 伞下,秦狸歪了歪头,然后轻轻喊出两个字:“起来。” 轻柔的声音落下……男生如同被操控的木偶一般,直直的站了起来。 ——【寄生·D级】你可以通过寄生短暂操控他人,并感应控制周围相同能力等级以下被感染寄生者(能力者)。 沉沉夜幕之下,冰冷的雨水仍旧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如同杂乱无章的鼓点。 她面前的身影麻木的站起,听从在她的指令之下。 而她已经知道延迟污染异化的方法之一了。 那就是寄生他人,通过汲取某种物质,获得能力【寄生】上的加强。 大概就是跟踏入污染区,深度吸收污染因子一样的原理。 升级之后能操控其他被寄生者。 与此同时,死在她手中的被寄生者,其所含的某种物质同样能被她所吸收,或者说被她的【寄生】能力所吸收。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王一阳僵硬的不敢再动,更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的背影。 回过头,解开了已经升级为D级的【寄生】能力,看着重新跌落在地的男生,语气平淡问:“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可以远程监看的玩家?” 男生惊恐看向她。 秦狸笑了笑:“果然是有的是吧。” 男生:“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来,详细说说,是什么样的能力,他现在还能看到我吗?” 男生结结巴巴:“我说了,你就可以放过我吗?” 秦狸微笑:“我可以考虑考虑,但你要说的尽量详细,你之后会有什么结果,也将取决于透露的信息的价值与详细度。” 男生犹豫了一下,便马上道出:“我们之中,确实有一个……有一个这样的玩家。他,他可以像摄像头一样设下标点,固定监控某一个位置,但每一个标点最长只能监控一个小时,同一时间内只能设立三个标点。” 那怪不得了,前半段如果有人跟踪,她不会一直半点也没有察觉,如果跟踪之人技术一直十分高超,不会后半段又被她察觉出来。 原来是这个样子。 于是她又问:“是哪三个标点?” “诊所、天后庙,最后一个,就在前面的酒店……我们本来最开始没认出你……没认出你就是在庙会感染‘寄生婴卵’的那个女生,只是将你设为可以关注的人影,直到你又去了天后庙,才又把你想起。” “所以你们是这样子盯上我的?”秦狸皮笑肉不笑的露出了一个微笑,见眼前的人吓了一个激灵,她收回笑容,继续问:“被监控的最后一个标点,是整个酒店,还是酒店的某个位置?” “……在酒店电梯里。” “没在酒店大门吗?” “没有……说是看不到来人去的电梯楼层,标点放在电梯里更保险。” 很好,很合理。 秦狸继续问:“不是有两个电梯吗?不怕别人进的是另一个电梯?” “另一个电梯…被我们毁了。”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对方点了点头。 “好,那么现在……去,带我找到他。”秦狸如此这般调动【寄生】的同时试着开口,下发指令。 指令成功了。 男生的双眼再次变得空白 ,重新站起,如同她手中的提线木偶。短暂停顿一瞬后,朝着前方酒店方向走去。 秦狸也直起了身,看着那道被控制的身影所前行的方向。 以及前方那金碧辉煌又明亮的酒店,双目之中仿佛已经有了什么猜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具腹部臃肿的尸体上,又移开,转向后方。 王一阳仍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雕像。 不敢回身,也不敢跑。 整个人淋得比落汤鸡还落汤鸡。 “行了,不是要跟着我吗?继续跟着吧,当然,如果跑,我就不能担保你有什么结果了。”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转过身来。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像是被雨淋透的纸片人,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看着秦狸,目光恐惧又困惑,警惕又茫然。 最后,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到底是谁啊?” 她并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种能力?” 她的能力,绝对使用了不止一种。 秦狸站在雨中,撑着那把从诊所拿出来的黑色雨伞,平静的看着他。 雨水顺着头顶伞沿滴落,在她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帘幕。路灯的光线透过雨幕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轮廓仿佛勾勒出一道朦胧又血腥的光晕。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其笑了笑,道了一声“走吧。”,便转过身,跟着前面那道雨中的身影。 目光顺着对方移向最前方雨中麻木前行的身影,王一阳身影再次僵硬了一瞬。 闭上眼,给自己打了好几道气:“我不怕、我不怕……” 然后才咬咬牙,跟了上去。 跟到一半,又看到脚下那具横在人行街道中间腹部微微肿胀的尸体。 他停下,盯视着那具尸体,尤其盯着那肚皮中间微微凸起的幅度,一两三秒后,终没忍不住,蹲下,伸手,刷的一下掀开其腹部的雨衣、外套、衣裳,直到看到了对方下面仿佛有什么在涌动的肚皮,才触电似的瞬间抽回手。 恶心,寒意、毛骨悚然通通在这一瞬间从胸腔蔓延,涌上头皮,一阵发麻之后,再涌向全身。 32. 808号房 寄生婴卵。 男性感染者,将在三天内呈现怀胎12月的进程。 沾染上水,则会加快这样的过程。 天上的大雨落下,冰冷至极。 王一阳忽然瞬间回过头,迅速捡起一把破破烂烂的雨伞,撑开,作用几等于无的打在了头上,才又大步跟上去,在距离秦狸几步的位置,略一停顿,坠在后头。 许久后,才看了一眼前方,试探性开口: “那个人……被你控制了?” “你猜?” 王一阳瞬间闭了闭嘴,很快又壮起胆子,再次开口:“他不是都听话了,你为什么还要控制他?” “当然是保险一点。”秦狸看向前面那道雨中行走的身影。 当然,她不是不可以让对方自己清醒着带她去,但这样做确实更保险一点。 一来,她必须要除掉那个可以监控的玩家,防止出现任何意外;二来,她也想测试一下寄生的能力、时长、灵活程度。 被控制的男生终于进入了酒店。 对方的人影如同木偶一般的走向酒店,走到电梯旁边的人行步梯通道,全程前台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垂着个脑袋。 秦狸察觉到了不对,走近一看,闻到一股血腥味,才发现前台果然已经死了。 王一阳也惊了,看着染红前台半边衣裳的血:“这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被那群人杀的。” 秦狸伸出手,扣起前台小姐的下巴,抬起对方垂下的脑袋。 对方脖子上有手指印,被手掐过脖子,却不是窒息而亡,真正的致命伤是在脖颈处的一道深深的刀痕。而对方面前电脑页面还停留着调看出来的808号房留言信息,显然被威胁逼问过,逼问出结果后,才一刀毙了命。 其实早该想到,如果那些人一直盯着诊所,又看到她手里提个盒子,那么在她出来之后,不可能不知道她之后的目的地。 更不可能不知道后头盒子又没了。 那么恐怕酒店的监控点是最后才确定的,因为她而确定。 酒店前台,也是因她而死。 除此之外,死的人恐怕也不止酒店前台一个。 电梯被监控着,不能走,当然只能走楼梯了。 秦狸跟着前面那被控制的身影一路上了8楼。 很快,她重新回到了808号房。 站在808号房的门口,看着那扇门前的三个数字,秦狸心想。 果然,是这个地方,808号房。 那个接收购买了医院特产的女人所居住的酒店房间。 男生站立在门前不动了。 秦狸退后一步,开口:“敲门。” 男生伸出手,敲响了酒店房间的房门。 房门打开,门后出现一道身影,与此同时扑面而来一股血腥。 而在开门的人发现同伴表情有些不对的同时。 秦狸瞬间有所感应,发动了【寄生】,门口的身影连同着门内的另外两个人,同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下一瞬,门口的人影被扭掉了脑袋。 房间内,一片血腥狼藉之下,一个小个子男人右手掉落下一只匕首,站在吊带女人的身前,衣襟上有着几抹血,血的痕迹,是擦拭了某样东西的痕迹。 由此不难推测,大概听到动静之前,才刚刚用着衣襟擦拭着刀口上的血。 女人身上的银白吊带已经被鲜血染了个通红,她的腹部被剖开,脸被划花,身上有着各种青紫的痕迹,内脏和肠子都被掏了出来,鲜血流满沁染底下的整张精美地毯,地毯上花朵的绘样皆被染红,又流向外面的木质地板,蜿蜿蜒蜒,面积占据大半个客厅。 一旁掉落在茶几下的礼盒被拆开,露出里面滚落出来的冰块,以及,仍还散发着寒冷气息的特产,五月婴胎。 最后一个身影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叼着一根烟,刚好在此客松松落下,双眼对着客厅播放的电视,拿着遥控器的手中同样沾满血腥。 见此血腥场景,即便年纪小,但仍然作为下城区雇佣兵团队一员的王一阳也忍不住后退一步,嗓子发哑。 “艹……这怎怎么回事?” 他听到前面的身影,那轻柔、冷静到 近乎冷漠的回答:“他们大概以为女人和寄生婴卵有关,甚至以为可以通过折磨女人,达到某种目的吧。”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寄生婴卵的母体,是含着怨气诞生下胎体的,他们或许以为,可以通过折磨眼前买下婴胎的这个女人,消解母体怨气。” “就因为这?!” “就因为这呀,你们那么厉害,难道不知道,人性不可预估,在自身都感染寄生蝇卵的情况下,但凡有解除自身要命东西的一丝可能,当然什么都有可能做出来的呀……”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秦狸忽然控制不住的俯下身,伸手扶住酒店房间玄关处的走廊墙面,干呕了一声。 王一阳顿住,还刚刚在想什么叫你们这么厉害,便听到对方呕吐的声音,视线一移,就看向对方有些苍白的还沾了血迹的侧脸,愣了一下,才沙哑开口:“啊,原来你并非毫无影响呀……” 话音落下,秦狸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直起身,抬起头,注视着那个小个子的男人,目光直视中,在心中下发了最后一个实验性的指令。 “捡起匕首,杀死沙发上的那个人,再自杀,杀掉自己!” 小个子的男人捡起了地上的匕首,站起身来,行走至沙发面前的那个男人身前,将匕首抬起,猛地戳进对方的脖颈之内,又抽出。 沙发上的男人视线一下子涣散开来,一刀毙命。 刚刚情绪才缓冲没多久的王一阳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小个子握着匕首的手再次抬起,然而在执行最后一个指令之时,朝自己脖子落下的手却猛地一顿,手腕颤抖间,小个子男人猛地看向自己的手,双眼清醒过来。 并看到刚刚被自己杀死的同伴。 还不待他有所反应,秦狸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他身后,握住对方手里的刀,替他抹掉了自己的脖子。 鲜艳的红色飞溅之下,她最后得下结论。 寄生操控,可以操控大部分行为,但不能抵抗违背身体最原始的代码。 例如:存活欲. 33. 天亮了 在自杀的指令与本身的存活欲相驳之间,被寄生体会挣脱控制,清醒过来。 或许也有其他相驳的指令。 同时大概率的,除去异能说明中无法操控等级更高的人,意志更加坚定的人,应该也会更加难以操控。 身前的人影倒下。 恰在此时,仍然站立在身后门口走廊处的男生也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的场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看着眼前倒下的人影,秦狸丢掉了小个子男人手中的那把匕首,回过身,与坐在地上的男生对视一瞬,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6分钟。 男生大概率的没有能力,所以她可以至少通过当前等级的寄生能力操控普通人16分钟。 与此同时,脑海之中—— 【你击杀了外来者……】 【你击杀了玩家……】 【你已获得玩家积分:150、310、200……】 【你已获得外来者的能力:定点监控·E级】你可以在任何地点,放置标点,监看当前画面。 【你击杀了寄生婴卵感染者:初期感染者100积分x3】 【您的当前积分:4017】 …… 【叮,您的积分已超过当前游戏场内75%的玩家,已到达游戏场内开启商城并购买商品的隐藏条件.】 【请问是否开启商城?】 【叮,友情提示,你的能力已超过普通玩家所拥有的档位数目,商城拥有看到他人能力及个人信息的道具,建议您花费积分一键隐藏三个以上的能力,同时未免能力浪费,您可将不需要的能力转换为经验值,投喂其他能力.】 【请问是否花费100积分/1个,一键隐藏能力?隐藏能力之后不影响继续使用.(友情提示,当前档位仅可隐藏D级及以下能力,C级能力需花费积分200,且不能避开B级及以上能力或道具)】 积分已经超过75%的玩家,到达开启商城隐藏条件…… 呵,原来她的积分已经那么多了吗? 听到游戏系统响起新的信息,秦狸有些疲惫的往另一边的沙发坐下,捏了捏太阳穴,先对外道了一句,“先进来吧,关上门。” 才在心中发出指令—— “开启商城,隐藏能力。” 【请选择隐藏能力.】 秦狸看了看自己当前信息页和能力。 当前能力:【定点监控·E级】、【死亡替身·C级】、【异化操控·D级】、【机体增压·E级】、【液体操控·D级】、【空间瞬移·E级】、【寄生·D级】. 其中【寄生】和【异化操控】同为共生现象产生的异能,有一定的相同功能,其他的暂时看不出相同属性,且都有能需要到的地方,于是便道: “将异化操控转换为经验值。除了寄生,空间瞬移以外的,全部隐藏。” 【能力经验转换,当前能力等级转换需花费100积分,请问是否依旧继续转换?】 秦狸:“继续转换。” 【已将‘异化操控’转换为经验值,已一键隐藏‘定点监控·E级’、‘死亡替身·C级’……当前花费700积分,您的当前积分余额:3417.】 【友情提示,已花费积分不计入排名.】 做完这一切,秦狸看向自己剩下的能力,思绪片刻,忽然从原地消失,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内,出现在客厅后的房间、卫生间,还有房间内的各个位置,甚至是外面的走廊…… 在感觉有点承受不住之后,才停下了转移,回到侧边沙发原本的位置瘫坐,微微喘着气,得下结论。 ——【空间瞬移】或许带了空间两个字,可以无视墙体、阻拦、遮挡物,达成瞬间移动,但短时间内超过5次使用之后就会开始力竭,最远距离不超过10米。 但这是个很有用的能力,不管是逃命还是战斗中,都可以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于是,下一刻,她心中再次道:“将【异化操控】所转换的所有经验值,全部转换投喂给【空间瞬移】。” 【已将‘异化操控’转换经验值全部投喂‘空间瞬移’.】 【你的能力‘空间瞬移’已升级,当前等级:D级】 下一刻,秦狸闭上眼,再次消失于血腥的五星酒店行政套房房间之中。 王一阳和那个之前被操控的男生站在房间内原地等待,不敢行动。 互相对视一番后,王一阳才趁着秦狸不再率先发问:“你第几次进入这游戏,叫什么名字?” “第第1次……我叫托马斯。” “第1次就干这么狠?下城区人?” 男生点了点头,然后又紧跟着道:“人不是我杀的,我没那么狠,在下城区也没杀过人,顶多偷鸡摸狗一下,我只是,只是拿了钱,申请了游戏,想求条活路……而已。” 无论是进入游戏,还是加入别人的队伍。 王一阳嗤笑了一声,随后看向客厅内那个死相惨不忍睹的女人,又看向旁边精美的盒子中,倒下的冰块和可疑的粉红色物体。先下意识的看了看房间外头…… 秦狸还没回来。 他这才走过去,忍着恶心,仔细观看。 又直起身,查看那已经没了呼吸的两具尸体。 这一次,直到足足三分钟后,秦狸的身影才又重新出现在酒店房间。正好看到王一阳蹲下身,查看女人的手机。 看到秦狸回来,王一阳默默的放下手机,将其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乖巧站立不动。 秦狸将手机拿过来,简单翻看了一下。 除了一条与某个青青姨的通话,没有查看到任何有用信息。 王一阳没有直视着秦狸,余光却一直观察着她,下一瞬,他看到对方忽然伸手抓向他,他后退一步,没能躲开,然后转眼之间,空间一阵扭曲,他和着对方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转眼出现在楼梯的某个位置,又转瞬回到酒店房间。 那只抓着他的手才又终于松开,极快的忽然的转移,让他忍不住的眩晕恶心,脚下一软,跌倒在沙发上。 “你在干什么?”半响后,王一阳平复过来,忍下愤怒,问道。 “能干什么,当然是 拿你测试能力。”秦狸回答。 空间瞬移D级之后,最远距离可达50米,距离大约翻了5倍。次数,最远距离转移使用的话,短时间内,最好不要超过10次,可以携带他人,携带他人会消耗更多的力量,或者说能量,消耗值大概是一个人瞬移时的两倍,其余的,短距离瞬移次数还暂时无法测试得出。 因为,没有时间了。 外面的天缓缓擦亮。 雨也不知何时停了……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数具尸体与血迹。随着外面天色的亮起,开始迅速消失、不见……包括秦狸身上染血的外套。 空气也从寒冷变得潮湿而闷热。 她掏出手机,时间已经跳到了6:01. 再然后,她听到酒店外面街道远处不知响了多久的警笛。 走到酒店客厅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天边慢慢亮起的天色与远处街景。 在竖条道路的警戒线外,无数的警车与武装人员停留在了那里,并摆放上与之前学校一样的,类似机场安检检查的金属关卡探测门。 看到这一幕,她再次叹了一口气,回过身,来到了王一阳的面前。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王一阳仰起头:“什么?” “第1个选择,帮我做事,有机会将这个放在你老大的身上。”说着,她伸出手摊开,露出躺在手心上面的一根头发。 王一阳看向对方手中露出的那根头发,看着头发根部的粘液,瞬间联想到了什么,抬起头,质问出声:“这头发是什么?” 很快,紧接着更加快速的又问:“你想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我绝不可能背叛伤害我老大!” 秦狸:“真的不能背叛吗,只是让你将这根头发放在他身上而已,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王一阳坚决开口:“不可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话还没说完,秦狸打断了他的话:“很好,那么你选了第二个选择。” 王一阳此时已经有了预感,沉默了片刻:“……第2个选择是什么?” “死。” 话音落下的一瞬,王一阳睁大了双眼,脖子在咔嚓一声声响之中,瞬间断裂,偏头倒下。 正正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看着王一阳倒下的满含着不可置信的身影,秦狸心中不忍想道。 异化,或许不单指身体上的异化,还有人心上的异化。 人本身就会因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尤其在极端的环境中时。 短短10多个小时,她或许早已经在异化之中。 【您击杀了玩家,获得了积分90.】 【您击杀了初期感染者,获得了积分100.】 脑海中的声音落下,秦狸又望向房间里的另一个男生。 男生瞬间惊恐大喊:“我选择活!我选择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秦狸摇了摇头,遗憾道:“抱歉,你现在没有选择了。” 她原本可以给他选择,但现在不可以了。 34. 审讯 她杀掉了对老大忠诚且看上去更有底线的王一阳,因为他不可以掌控,更因为他看到了她使用多种能力。而这个时候,她不能留下任何的风险。 她是玩家,也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能对外来者抱有任何的怜悯,特殊的身份让她踏错一步,就将万劫不复。 所以她必须谨慎,周全,小心又小心。 可以留下了胆小怕死的托马斯,是因为忠诚者不能为她所用,心有所求者能更好的被掌控。她原本可以控制他,让他帮她做一些事…… 但很可惜,官方出现了。 那么多大批的武装人员,显然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查看封街的情况,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并也采取了措施。 于是,一切具有风险的行为和打算都将推翻。 她想过要不要信任官方?向官方和盘托出一切。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以,因为她不能保证官方高层没有玩家隐藏,就像之前的女警那样。 所以她不可以,不可以信任任何人,冒一丁点的风险。 【您击杀了玩家】 【您获得了10积分……】 【您击杀了初期污染者,获得100积分.】 看着倒下的尸体,秦狸走向了浴室,脱下衣服,开始简单快速的冲洗身上。 脱下衣服的同时,发现女人给的那几张百元大钞竟然并没有消失,犹豫了一瞬,将其留下,同时往商城略微看了看。 排行第一,就是货币兑换。 100积分,可兑换1万联盟币/rmb,销量可观。 其余的也有各种日常用品,什么日用美食美妆,该有的全部都有,也有分类拦,搜索拦,如同一个淘宝商城。 分类栏中有道具,污染物,热武器,和各种高科技产品,但热武器与高科技产品低于这个世界的产品颜色是灰色的,大概不能购买。 其中道具分类中,甚至还有空间储存道具,但是很贵,起底1万积分,按照她4000积分才超过75%玩家积分解锁商城的概率,大概目前也没几个玩家买得起。 于是,她只先花20积分买了一套与她之前相似的衣服,又用花洒将衣服头发淋湿,途中继续在积分商城搜索了一下,最后在搜索出来的界面中,花了300积分,买了一个能够吞食尸体、垃圾的小型污染物道具——一个灰球玩偶。 一个能让人10秒内昏迷的小药丸,10积分。 让道具吞掉酒店房间内的两具没有留下任何血迹的尸体,还有自己的衣服,瞬移离开,在某个无人的总统套房藏好玩偶,回到房间。 最后又翻了一遍商城,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查看记忆、却足足要2000积分的小心道具,将其买下。 ——【记忆闪回胶囊】服下胶囊后,在脑海中问出关键词,会浮现出相应的记忆,十个关键词后将会失去效果。 只能问10个问题就会失去作用,看上去很鸡肋,也很贵,足足2000积分,但是在商城里已经是最便宜的那一档,其余的不是大几千,就是上万积分,且都并非是能够查看全部记忆的那种。 而这个小胶囊虽然贵了点儿,却刚好能够秦狸手里头的积分足够支付,且应付之后所可能会遇到的情况,虽然10个问题无法具备完全的保障,但也只能赌一赌了。 想罢,秦狸立即将胶囊服下。 又拿出那把女警的枪,开枪,在巨大声响中击碎酒店落地窗玻璃,又往房间四处像是胡乱开枪一般开了几枪,直到里面的弹药用完,才服下及时昏迷的药丸,紧紧握着枪,倒在了地上。 …… 【叮!游戏时长已过24小时,公布当前存活玩家人数:14967】 【当前玩家死亡人数:1002】 【公布当前玩家死亡名单:】 【郑昌、何方、吴日村、薛屯……宋晴……章旦……王一阳、托马斯…………(点击,输入姓名,可查询)】 【隐藏规则已开启:每位玩家拥有自己的死亡点。即,原身已在当前历史时间段死亡,玩家需要避开自己的死亡节点,成功避开原身死亡节点可获得1000积分.】 【两小时后开启前3000玩家排名,排名上玩家可互相查询排行玩家基础信息及坐标,点击可查询,击杀排名上玩家可获得其全部积分.】 【友情提示,花费积分可更改姓名,转换昵称,花费积分可隐藏坐标,积分费用视排名而定.】 【祝您游戏愉快!】 “姓名。” “秦狸。” “出生年月日?” “2012年八月十四。” “所读学校,几年几班?” “爱仁女子中学,高二(7)班。” “家庭人员、关系?家庭住址?” “父母离婚,关系一般。家庭住址,一个在青岗区贡鸣湖园56号(某别墅区),一个在明川区莱源国际小区七栋11楼。” 直到这里,问这些都还是平常。 后面的问题开始往奇怪而刁钻的方向发展。 “手机密码。” 秦狸:“602602。” 对面的审讯人员点了一下头,继续问:“你的爱好?” “运动,旅游,美食,画画……” “你喜欢的明星……” “我没有喜欢的明星。” “你的小学,中学分别在哪里读的?” “白杨小学,第七中学。” “你小学五年级和同学打过一次架,后面还被找麻烦,堵在校门口,你还记得是什么原因?分别是和哪些小孩打的架?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直到这里,秦狸终于停了下来,看向眼前两位审讯人员。 是的,审讯人员。 这是她昏迷差不多12小时醒来后,所发生的一场审讯。 非之前那般简单的问询笔录,虽然没有上手铐,但也大差不差了。 在她于酒店的落地窗前往外看,然后看到庙会街道出入口的那些官方与武装人员时,就已经知道的,她一定极大可能会面临的一场审讯。 毕竟那么多数量的玩家,经历一晚,不可能没有人察觉不到异常。 他们极有可能已经知道玩家这一群体。 毕竟,能让她都一眼看出异常来,察觉到好几个玩家,如此庞大的官方,不可能半点没有察觉和行动。 不提第七男中发生的群架事件,就是说昨天晚上死的人,肯定也不少了。 平常一个城市,发生一例恶劣死亡事件,便会马上成立专案组。如果达到两人以上非正常死亡,就足以让市局局长或者,分管副局长带人到达现场。 更别说是短时间内,极有可能发生的大数量的异常死亡。 大数量异常死亡,足以让最高检介入,省厅级领导任专案组长,成立重特大刑事案件的反应机制,会现场设前沿指挥部。技侦、网安、图侦、DNA实验室,交通管制,武装人 员全部直接配合……这还仅仅只是针对十人以上刑事犯罪,而非她意想中可能已经产生的大数量异常死亡。 虽然她不知道三年间,这样的流程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但先是学校,又是庙会,其他地方她不知道,但在通往老城区的那条街,至少是已经死了十人。 甚至在她手中就有一条人命。 进入那片庙会长街领域内的玩家她不知道,但在外面的,按照那些玩家说动手就动手的风格,官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这个时候,已经有玩家被官方捕捉,并且问出了相应的信息。 这是她在天亮时酒店落地窗前看到官方那一刻的全部猜想。 说实话,如果不是立马开启了商城,她可能会立即利用【空间瞬移】逃跑。将自己隐藏,直接变成一个失踪人员……毕竟她虽然也是这个世界的人,但她也是玩家,并且没有‘秦狸’的记忆。 但逃跑并不意味安全,反而更加危险。X市是个一线城市,各个大街小巷、楼房居民区监控密布,一个人再怎么不起眼,也很难像一滴水一样藏匿其中。 吃喝住行,通讯定位,无一不在天网大数据之下。一旦出来活动,便很有可能被捕捉到。 这也是她一开启商城之后,就立即花费了大半积分,搜索记忆相关道具,在最后买下记忆胶囊的原因。 这给了她不少可以缓冲的时间。 虽然这同样会有风险,记忆胶囊也不代表真的就保证安全,但比起前者,秦狸会更愿意选择后者。除非是真的无路可选,否则在社会运行良好的情况下,她只会无条件选择后者。 而她现在所拥有的风险,也仅仅是无法获得这个‘秦狸’的完整记忆而已。 虽然部分记忆无法让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但真正了解‘秦狸’的人,也并不够多,不是吗? 比起其他玩家对这个时代的不了解,其余的风险,对她都不会是问题。 她只要过了这一关,就基本上可以安全了。 而事实证明,她的预想不错,仅24个小时,就已死亡1000名玩家。 令人心惊的一抹数字。 只不过她仍然没有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死亡人数。甚至点击姓名还可以看到死亡人员的死亡时间。 而死亡激增的时间,差不多都在晚上12点之后…… 那个时候的庙会,早已经封街了。 而27年时间的那片区域,一直下着暴雨。 寄生婴卵……粘液溶于水,或许那场雨中的寄生婴卵污染物所含概率比她想象的还要多,感染寄生婴卵的玩家也不止一个两个。 又或许他们都错了,寄生婴卵的黏液本就含于每一滴雨水之中。 那片雨,或许本就是一场大型污染。 如果真是如此,如果所有进入那片污染区域的玩家都感染了。 那么在找不到任何办法解决之后,他们或许决定解决玩家,也许这就是死亡数字激增的原因。 毕竟如果还有时间,大家都还可以慢慢等待,但一旦感染寄生婴卵,三天内无法解决,必然会迎来死亡。 尤其是男性感染者,没有丁点转圜余地。 不过,即便大半的人可能都死在已经慢慢开始成为污染区的庙会街道之中,在外死亡的人数,也不少了。 一个城市里,至少上百的死亡人数,会引起怎样的波涛汹涌呢? 她不知道…… 但面前的审讯人员仍旧直视着她。 35. 审问2 审讯室内。 天花板处的灯很亮,亮的就像之前医院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一样,可以照亮房间的每一寸角落,更可以将被审讯者的任何纤维表情映照得一清二楚。 房间只有十几个平方的大小,周遭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三把椅子,被审讯人员与被审讯者分别占据。 两位审讯人员看起来颇为特殊,身上有股一眼就让人难以忘记的相貌与气质。 左边的主要审讯者是个二十八九的男子,眉骨高,眼窝深,眼内锐利,眼尾微垂,面部轮廓有股深邃感,是平常难以见到的明星长相,气质却偏内敛。 右边面前摆放着电脑,偏记录者的是位女性,长发,长相温和,戴着眼镜,有股高知识分子的高知感。 三面都是空荡荡的墙,只有一面有着一扇门和一面巨大的反光镜。 哦,还有一块电子表,挂在三面之中的其中一面墙上,滴答滴答的走着。 在这中间,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足够双方看清彼此的任何细微细节。 在审讯者询问她小学四年级发生的事之后,她顿了顿,终于使用了记忆闪回胶囊第一个关键词,不过她并没有向对方询问的那样直接问四年级打架,而是扩大到‘小学打架’这个范围,最后在浮出相应记忆后,才皱了皱眉,回道:“五年级吗?” “我小时候确实和同学打过好些架,但是说堵在校门口的话,好像就一次,不记得是不是五年级了。原因……是坐我旁边的同桌,一个小男生,最开始是和他打的架,忘记是什么具体原因,反正就是打起来,后面好像就是我被惹毛,然后把他按地上打哭了……后头他高年级的哥哥就来找我麻烦,还像社会上大哥一样,带了好几个小弟,把我堵在学校外面。你们问的应该就是那次吧……说是高年级,现在想想其实也就是高一年级,当时我也特别横,抄着板砖跟人家干,还把其中一个人头打破,流了特别多血……” “最后好像不知是哪个路过的同学,去找了学校保安叔叔过来,然后就都被留校请家长了……” 明星脸的审讯人员继续开口:“你右脚小腿上有一块伤疤,记得是怎么弄的吗?” 秦狸这具身体右腿小脚有一块伤疤,是一块陈年老旧伤疤,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上来,便继续使用了【记忆闪回胶囊】的关键词,然后通过画面回到:“小时候在老家被狗咬的。” “怎么咬的?” “在老家一个亲戚家的灶房和他家小孩跑闹追打,就被他家养的大黑狗窜出来咬了一口,后面就记不得了……” 连续几个这样的问题后,眼前的审讯者终于道:“你仿佛并不意外,我们为什么会问出这样有些莫名的问题。” 秦狸抿了抿唇,忽然抬起眼,直视向对方:“是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有关对吧。” 她顿了顿:“你们问那么多这么细节的问题,是不是怀疑我……怀疑我可能不是本人?” 对面的审讯者依然冷静,只是停顿了一瞬,才又犀利的目光直视向她,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因为我遇见了一些令我难以想象的事,以及一些人,一些很奇怪的人,每一个人……都很奇怪。” “为什么奇怪?” “他们在自称,玩家。” “看来你已经很了解我们为什么会展开这样一场问询了,那么现在说说吧,你昨晚是怎么从医院离开,又发生了些什么?” 同时,审问者又道:“鉴于你的特殊情况,谈话过程中,如果有任何不适,可以及时告知,我们可以酌情让你休息一下。” 第一重考验过关了。 不过很快,审问者的声音又没有任何情绪的开口道: “我们找到你时,你的手上拿了我们警务人员的枪..支,调查发现,昨晚12点至凌晨一点,老城区,你对一名死者具有杀人嫌疑,请问你是否在昨晚进行了犯罪?” 果然已经查到了。 在老城区死在她手中那个玩家。 秦狸:“我不认为我具有犯罪行为。但我……但我确实杀了人,不只是你们提到的那个,我……还杀了其他好几个人。”似乎是想起了相应的不好的回忆,她的声音沉了沉,“好些人……” “你为什么会杀那些人?杀人原因,时间、地点。” 于是秦狸开始从头回忆并且回答—— “在医院隔离,差不多晚上11点的时候,我收到了我同学陈琪失踪的消息,失踪前,她发了很多消息,说要去天后庙……之后我就向我身边的警察姐姐求助,她说她可以带我去看看,就把我带离了医院,坐上他朋友一个叫陈三儿的车,本来应该是直接去天后庙,中间又说有一些事要我帮忙辅助,去往了老城区陶艾的家里……” 两位审讯者一人询问,一人拿着笔记本电脑记录,着重标红陈三儿这个名字,并同时在这个时候敲了一下键盘,瞬间查看了相应的监控记录,一边查看,一边插入开口:“离开医院当时你的脚受了伤,打了石膏,但医院监控下,你们离开时,你的脚上已经没有了石膏。” 秦狸:“我自己掰开的……当时我的力气变得特别大,本来只是有想试一下掰开石膏的想法,却想不到真的掰开了。后面那个警察姐姐告诉我说……那是‘寄生婴卵’共生现象下的躯体强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开始发现不对……” “例如……” “例如带我离开的那个警察姐姐,说话做事,完全不像我印象中的警察。他们常常会提到一些我从来没有听过的陌生名词……什么下城区,什么污染、异常……”说到这里,秦狸扯了扯嘴角,将去往陶艾家里所发生的事半点也没删减的详细描述了一遍,包括那个怀身大肚的男人,无处不在的粘液,以及那些恐怖的尸婴。 才继续道:“我被吓坏了,在那栋楼下大吐特吐……” “在这之后,我们才去往天后庙……” “中间我们遭遇到了袭击,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杀了第一个人。” 在诉说了女警与那辆车上的人的对话,交流,以及动手全过程之后。 秦狸:“那个人突然闪现在我的边上……” “突然闪现?” “是,就是突然闪现,出现在我左边,拿住那把曾经飞起来的匕首就刺 向我,我们在车内搏斗起来,最后因为莫名其妙涌出来的力量,我反杀了那个男人。” 审问者:“这是你第1次杀人?” “是。” “你车上的那名叫做宋晴的女警以及陈三儿是什么反应?” “他们带着我离开了,对我杀人并没有太大的惊讶,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我,并在这个时候第一次提起了那个什么‘寄生婴卵’的共生现象。”秦狸说道,“这个时候我已经察觉不对,不过却仍然下意识的找到理由,认为他们是什么特殊部队的人。直到后面遇到更多与他们很相似的奇怪的人之后……” 接着,她诉说他们进入庙会街道,将其间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全部说出。 反复重复的街道。 一个人时才会遇见的诊所。 诊所里面所发生的场景,变化的时间,诊所深处的手术室,手术台,还有诞下来的婴胎特产,离开诊所后一直在下的大雨,酒店的女人,全部详细道出,几乎没有隐藏。 她知道自己在被审问时最好不要撒谎,因为审讯人员的手段是旁人想象不到的。同时她也希望这些信息能对官方产生一些帮助,补充更多他们可能并不知晓的信息。 除了女警那里。 她只说一进去就遇到了跪在神像前死去的女警,对她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发现她的身上有一些粘液,因为感觉到危险,捡走了她的枪。 “从诊所出来之后,庙会街道里面的世界就一直下着大雨,雨水还有一股腥味……离开酒店不久后,我重新遇到了陈三儿,以及他身边的同伴。” “他们在抓捕一个人,那个人的力气也很大,几下就挣脱了他们,却在跑出去没多久后,忽然倒地,像医院里的那个护士一样,完全融化在雨水里……” 然后就是大家一起回到诊所,她又和陈三儿身边白老大的小弟离开,试图寻找出路……直到遇到那群玩家。 审问者:“玩家?” 秦狸更换了一下‘玩家’这个词出现的顺序,将不能说的地方模糊掉:“是,玩家,那些人说,大家都是玩家,让王一阳可以跟他们一起干,资源合理分配,绝对公平……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不管是那个警察姐姐,还是陈三儿,还是他身边的同伴,以及那些人,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他们口中的玩家。” 秦狸微微睁大双眼,瞳孔微微扩散,似乎在认真回忆,又似乎产生了一点应激障碍般,继续仔仔细细,一点一点的抠着细节,道:“他们出现的时候,每个人都穿着雨衣,裹得严严实实,好几人腹部肿大。一出来,就提及了寄生婴卵,说:男性感染者会在三天内呈现怀胎12月的状态,女性感染者,则会呈现共生现象,成为污染源及操控者……” 审问者感觉到了她的认真与事无巨细,冰冷严肃的语气和缓了一些:“所以他们都成为了感染者?” “是,所以他们想要抓住我,因为我完完整整的进入了诊所,又完完整整的从诊所离开。他们想要知道我在诊所里面遇到的所有信息,以及能够解决‘寄生婴卵’感染的办法,可是,我并没有办法……” “然后就在这里,我第二次杀了人。” 36. 邀请 “你继续……” “我杀了人,杀了好几个人,用了那把枪,但是枪还不够,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莫名其妙的控制了他们……” “控制?” “对,控制。我感觉到我得到了一种能力,那个女警曾经说过的特殊能力。” “什么能力?” “——【寄生】。我脑海中,它叫这个名字。” 话音落下,她闭上了嘴,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默。 对面的审讯者也沉默下来,对视了一眼,耐心等待了一会儿。 许久之后,她才又再次开口,声音颤抖而嘶哑:“……我杀了人后,很久才反应过来,因为那名叫【寄生】的能力。也因为杀了人,我感觉到我的力量也得到了提升。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还活着,王一阳把我唤醒,说他们可能还有同伙,我就再次寄生了那个人,让那个活着的人带我们去他们同伙的住处……” “我们回到了酒店,酒店前台的人死了,808号房的那个买下医院特产的女人也死了,被开膛破肚,躺在酒店房间客厅中心的地毯上……占据808号房的是三个玩家,808号房的酒店房间地板上几乎都全是血,蜿蜿蜒蜒,全部都是,那些血甚至流到了我的脚边,我感觉到了恐怖、恶心、耳边一阵嗡鸣,浑浑噩噩之下,下意识将他们全部寄生,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人寄生成功,只记得自己恐慌之下,开了好多枪,开到后面全是空枪都还在开……再然后,我的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除了隐藏自己的其他能力,及杀人手法,她几乎将一切和盘托出,包括感受,表情麻木的将其全部一点一点细挖出来,事无巨细。 审问者沉默下来,仿佛思考,旁边的记录者主动温和开道:“我们差不多明白了,你不用怕,如果事情属实,你确实没有任何主动犯罪行为。” 对方以上行为皆出于自保原则、带走枪.支也可以归类紧急避险…… 为缓和对方情绪,记录者再次开口:“再详细展开说一下这个寄生婴卵,共生现象,以及你所有遇到的,感觉到奇怪的人所含相貌、年龄、特质、同伴信息吧……” 19:45,秦狸离开了审讯室。 离开审讯室之前。 审问者推开大门的一刻,他忽然回过头,看向秦狸,直视着她的双眼:“既然你都知道那么多信息了,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秦狸吗?” “出生在21世纪,从小在z国红旗下长大的秦狸。” 在这个时候,一股莫名的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强烈的让站在对方身后审讯室内的秦狸答出什么。 直到她回答:“我是。” 话音落下,她的心脏猛地扑通扑通强烈跳起,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瞬间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个时代,这个时候,果然也拥有特殊能力者。 而她面前的这位,就是其中一个。 能力类似于测谎,在某一个问题之下,只能说出准确的答案。 为什么之前没有用这样的能力? 或许能力等级过低,拥有限制,要么是次数上限,要么一个目标只能问一个问题。 才会让对方在之前一系列前提条件之后,最后才在能力下,在刀刃上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毕竟前面那些询问,随便一个细节,就足以让人发现问题,不必浪费能力。 而积分要超过75%的玩家,才能开启商城。这代表着,没有几个人手中可以拥有辅助记忆浮现的道具,就算在游戏场外开启过,大多数玩家的积分恐怕也买不起。 新人玩家就更不必谈。 她也相信一定还有买下记忆道具的玩家,在那25%的玩家中间,但一旦被捕捉,在审问者最后一个问题下,全部都将无法通过。 秦狸该庆幸的是,对方没有直接问她是不是玩家。 或许为什么没问是不是玩家,可能如果玩家本人主观上认定自己不是玩家,也会回答出不是玩家的答案?毕竟有些人,是被动被捕捉进来成为玩家。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的回答过关了。 审问者露出了一点点的微笑。 “抱歉,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并非怀疑你,只是一道保险。” “更因为我们想对同学你作出邀请。”旁边的记录者道。 “接下来你的事情由你身边这位负责,你有什么疑问和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问她,我就先走了。”审问者前半句对秦狸,后半句对记录者如此说罢,就接到一个信息,直接便大步离去,脚步匆匆,大概很忙,很有些分身乏术。 “至于你说的玩家,我们也已经遇到过了。” 而这位20多岁的记录者暂时并未离开,在出了审讯室之后,也露出了自己温柔的一面,站立在洁白的走廊中心,对着秦狸道:“X市已经针对当前重大感染事件,玩家侵入事件,成立了X市一级特殊作战中心、防控救治中心。各个机关都已运作起来,但由于敌人拥有太多特殊能力者,目前人手颇为紧张,尤其是应对感染工作小组,前线作战小组,全部缺人。你既然已经经历了事件,且获得了能力,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其他被感染者,是比较适合进入临时作战中心的人员。” 说着她又笑了笑。 “但鉴于你年龄过小,你可以回去认真考虑一下,我们并不强求。” 回去并不是回学校,或者回医院。 而是回到他们安置她的地方,也是在对方口中的作战中心。 “但建议不要考虑太久,毕竟你虽然获得了能力,暂时控制了感染恶化,但依旧是被感染者。” 拥有死亡倒计时吊在头顶。 这句话并未道出,但谁都能够听明白这段话的潜台词。 秦狸:“我考虑一下。” 记录者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那么现在,先注册个账号吧。再去做个检查,测试一下你的能力。比如共生现象躯体强化之后的力量值,以及【寄生】能力……” “注册账号?” “异能力者账号。”记录者微微笑了笑,“我已经往你手机上发送了信息,里面有一条链接,你点进去,输入身份信息,注册后就能登录了。”说罢,她从兜里掏了掏,将秦狸的手机递还给她,并解释道: “自几年前,第一场污染与第一个异能者出现的时候,这个网站就存在了 。如果你不打算加入X市作战中心,可以在上面与同为异能者的人交流,得到一些经验,以及接取任务。” “任务?” “是的,有一些东西不适合普通人去接触,这个时候异能者的作用就出现了。在上面接取任务并完成后,可以获得相应的报酬。” 秦狸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来自X市防卫中心的一条短信,以及信息里面的链接:“也可以方便上面监管是吗?” 记录着向前行走:“你很直接。但我要回答,是的,超出普通人范围的能力者需要监管,也需要保护。秦狸同学你这么聪明,我想你一定知道,监管的理由。” 秦狸点击链接,听到这段话,看着手机里天蓝色的注册页面,顿了顿,不期然的想起自己获得力量后的一切经历与画面,蓝色的页面被那些重复的漆黑的长街、漫天的雨水、以及雨中的血所替代。 尤其是那些被不断冲刷的已经稀释,却依然鲜红的血。 “因为手有利刃,杀心自起……吗?”她道。 记录者停下脚步,看了看她,然后微微笑了笑,继续沿着洁白的走廊前行,轻柔的道:"或者用‘力胜于器,器不胜力,则器裂于力’——这段话来形容更加恰当。” 说罢,她拍拍她的肩膀。 “我想你大概需要一场心理咨询,杀了人之后很难受是吧……不过你的这句话也有一定道理,当一个人获得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外的力量之后,一定会产生一些相应的心理变化,行为变得更加大胆,心里更加膨胀,素质不佳,无法掌控这股力量的人,则会去冲破法律道德的底线,成为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秦狸抬起眼眸:“所以监管也是保护。” “不错,拥有这样的一块地方,可以让人在心理上构建一个归处,可以帮助他们获得一定的认同感与安全感,以及被需要感。” 秦狸点了点头,收了手机:“我知道了。” 记录者依然微微笑着看着她的模样,打量着她的神情与目光,注视着她那有些麻木和苍白的神态,有意的继续道: “秦狸同学,你昨晚的经历令人难以想象,但我明白,杀人是唯一的自保方式,主动出击是最聪明的做法,你在杀人的时候,也肯定经历了心理博弈与折磨,因为没有人是天生的杀人狂。因为你也应该知道,那些玩家跟我们不一样,是真真正正的危险分子。” 说罢她顿了顿,颇有些复杂的语气又道:“你知道吗?其实就在昨天晚上,多处人群聚集地遭遇这些所谓‘玩家’的恶意肆虐捕杀,而就在你原本的学校——第七中学,现在的第七男中,昨天下午7点发生了一场大乱斗,死亡7人,晚上十点,更是有人有组织有计划的制造了一场火灾,差点焚烧整栋千人宿舍楼。甚至在你和你的同学出事的那条庙会街道,隔壁的一条美食街,有人在多处食品摊铺投毒。所以你杀人并不是一个错误。事实上,我们已经有不少人因为捕捉、对战‘玩家’,牺牲失去生命。” 说吧,对方又笑了笑,看向秦狸:“巧合的是,我们发现,其中有一个人叫乔晨,曾在宿舍楼火灾背后谋划,而这个人,应该就是你之前提过的,白老大的手下,王一阳口中的那个晨哥……” 37. 孙安? 晨哥…… 乔晨? 秦狸:“为什么那么肯定?” 记录者:“因为我们捉捕到的玩家中,有认识那个乔晨的人,他与你遇到的‘女警’宋晴,据说在他们那个世界是同一雇佣兵团的同事,更是一对异姓姐弟。加上一个两人的妹妹,曾经在加入雇佣兵团之前相依为命,感情十分要好。” 秦狸沉默下来,表情变得严肃,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新听到的名字,乔晨。 雇佣兵团。 异姓姐弟…… 这显然是一个坏消息。 因为她又忽然想起,游戏已经公布了死亡名单。 而她杀死了女警‘宋晴’和王一阳。 那么这个乔晨,现在是否已经看到自己姐姐的死亡?并且对方还是差点造成千人宿舍楼火灾的谋划者…… 能作为一个谋划者,一定拥有绝对的主动性与智商,能丁点也不在乎整栋宿舍楼千人以上的性命,也一定不可能像王一阳那样看上去拥有基本人性底线,那么,在那样的一个时间点,他是否猜测得到,可能是她杀了他的姐姐,宋晴? ……答案是一定的。 毕竟在后面,王一阳与她同行的时间段,也公布在了死亡名单之上。 如此巧合的时间,依照对方展现出来的性格特质,就算不直接猜到,也一定可能会怀疑。 记录者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看着她:“最后,我想说的是,特殊时期,特殊事件,特殊对待,特殊处理,我们都不认为你的行为有什么问题,所以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 秦狸莫名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场心理咨询与安抚吗?” 记录者微微笑了笑:“算是吧,之前是审问,排除隐患,要严肃对待,而现在确实是没有太多时间给你做真正的心理咨询。”她道,“事实上,这并非玩家这一群体第一次出现,我们也在捉捕玩家的过程中,看到一些旧面孔。而中央已经成立了新的法条,因为其玩家群体行为恶劣,每位登记在案的特殊能力者都有关注、捉捕‘玩家’,提供其相关消息的义务,期间击杀玩家不算犯罪,并且可以加以奖赏和功勋。” 后者捉捕玩家她并不奇怪,但前者…… 并非第一次出现,什么意思? 他们早就掌握了玩家的踪迹? 对,这一轮游戏之前还有上一轮。 并且这一轮玩家的组合是1万名老玩家和5000名新玩家,老玩家的人数基数是远远大于新玩家的。 所以原来官方已经早就接触过上一轮的玩家了,是吗? 记录者还在往前行着,继续道:“毕竟,他们是一群入侵者,不是吗?所以虽然我们现在的人手少,但不久之后,上面就会调派其他省市的在编能力者过来,相信那个时候应该会相应轻松一些。” 记录者如此说罢。 秦狸略微停了一停的脚步跟上去,提问道:“他们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消失,又是什么时候? 中间又有没有空白的时间段?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重要。 记录者回头看了她一眼:“特大级台风过境的数个城市,但这次,好像只有X市出现了新玩家,基体量也没有之前的多。” “一年前?”时间隔这么久吗? “不错。” “那他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中间又去了哪里?” “不,并没有消失。”记录者摇了摇头,“他们一直都在,只是彻底隐藏下来。只要彻底隐藏,不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不犯事,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我们其实并不容易能够分辨出来这些玩家的身份。当然,如果这样,我们也不会特意去捉捕他们,但这些玩家大基数的素质好像是偏低的,尤其是来自他们那个世界下城区的人。会习惯性用暴力解决问题,很多基本民众都是以偷鸡摸狗来维持日常生活,奉行‘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 “从我们捕捉审问到的玩家信息来看,在他们那个世界,他们一半以上的土地都被污染区占据,变成无法踏足的荒野,曾经拥有多个政治实权的州、邦、共和国彻底改为政权高度集中的联邦。因为在维持了近60年的大灾害下,全球人口削减至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一半以上的小国家甚至已经消失历史长河,许多文献资料历史也在大灾害下丢失,大国之间进行了战争、和解、握手共度难关、以及最后的民族融合。而在他们大灾害结束的第11年,各个天灾不再肆虐,各种异生物、污染区不再快速蔓延之后,各个政权统一成立联邦,并将所有还能居住生活的地方分为99个区。” 是的,联邦记录在案的有99个区。 前10个是上城区,属于是世界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一批人的汇聚处,财团林立,官僚遍地。后10个,11区至20区是排名稍次,却依旧非富即贵的中城区,生活在里面的最次也是小康出身,健康居民。 再后面的排名不分先后,并且失去城市名字,只剩城市区间编码。 由于地方涉足污染区边缘,这些区都盛产基因病人群。 但这些都算好的,更多的是连城市编码也没有,深陷在污染区,有没有正常人群社会聚集都不好说。 至于秦狸,如今生活在19区,19区有4个城市,所以她是4个城市之中的维西市居民。 到那个世界,了解其世界观后,秦狸一度曾庆幸自己有个19区维西市户口。 穷是穷了点儿,还欠一屁股债,住的也是旧城区老破小,家里只有一个智障机器人,但好歹有个房子。 房子在,户口就在。 她看过网上的纪录片,以及自己的学习资料。 21区至99区那些人。 不知是所谓的纪录片夸张的手法,还是指对准了最有标志性的人群。在大灾害后靠近污染区的城市,人群大多已经基因异化,基因严重污染异化,许多简直已经不再像人。 基因异化可以说是另外一种版本的共生现象,只不过是因为长期接触污染,而产生的一种集体病变。 她顿了顿,将散开的思绪强制性收回。 听到记录者最后说道:“尤其是下城区,生活环境十分恶劣,三分之一以上的居民都会因为污染感染上各种基因病……” “很像我们的未来,对吧?而他们也称呼这里为旧世界。” 秦狸抬头看向她。 是的,很像。 她穿越的联邦就像是现在一定会步 入的未来。 之前她也是这么认为,现在却不确定了。 因为那则新的系统通报。 ——每位玩家需度过自己的死亡节点,即,原身已在当前历史节点已死亡。 原身已经死亡,那他们又算什么呢?他们做出的改变,也会跟着改变未来吗?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吗?还是说是过去的平行世界? 改变未来这样的设想太远太大,让秦狸不敢去想。 但仅就目前而言。 这里官方知道的与她知道的基本吻合。 秦狸曾经就读的学校,就是维西市联邦国防大学,所在院校是信息整合科技部。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知道那么多信息。 所以秦狸都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官方已经得知到了那么多信息。 可以说,这调查的已经比一些普通联邦居民知道的还要多了。 联邦居民信息茧房十分严重。 就像污染区那么严重的情况下,中城区普通居民仍然大多数不知道各种异常、污染物、特殊能力者这一点,只知道他们生活的边缘区域有着污染区,仅就一点,就足以说明其信息匮乏。虽然资料上确实写着有些污染物不能传播,但并非所有污染物都是如此。 当然,一切最根本的原因是,在那里,所有知识都是需要付费的。 因为阶级固化,历史断代种种原因,向上通道逐渐缩减,几等于无。 联邦如今已经没有了义务教育。 只是中小学的基础教育收费可能稍微会比大学正常便宜一些。 而仅就她所知的中城区所有不管是公立还是私立大学,所收费用都是天价。 想要向上攀爬的人,除了走财团的资助路线,要么就是本身家庭还能够负担得起的小康以上家庭。 下城区就更不用说了,据她所知,好像连一所公立大学都没有。 知识与财富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掌握重要关键知识的则在更少数人手中。 但人口基数最大的,却是下城区。 另外,由于上城区中城区与下城区严肃隔绝与禁止流通,中城区的居民也很少能够了解到下城区的人,看到他们长什么模样,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而下城区的也只知中上城区犹如生活在天堂,如同世界的乌托邦,其他所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 连她所知的,都仅是片面的,从资料上所得的。 而从中城区通向下城区的也只有能够穿过污染区而专门设置的,仅有的几条列车。由此还诞生了不少专门护人度过污染区,从下城区偷渡来到中城区,以非法路线穿过荒野的雇佣兵团,以及中、下两区之间的走私者。 可见,仅就两区之间,便犹如天堑,难以穿越。 记录者温柔而和缓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年间,我们偶尔也会捉到一两个占据了我们原本居民身体的玩家,甚至在我们审问捉捕到的玩家之中,新玩家这次出现的时间点前半小时,我们刚好有人捉捕并击杀到一个名叫孙安的老玩家。” 孙安…… 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她仔细回想,终于在近一分钟后,脑海中片段式划过一段略显机械的男声播报音——“孙安,27岁,E级公民,已死亡……” 38. 轻微愈合能力 ——“孙安,27岁,E级公民,已死亡……” “这个孙安,在我们其他部门的工作同志做正常扫.黄工作时被行政拘留,之后入所时的审核过程中,发现对方在过去一年间,还有过猥亵、主播约线下见面,骗取他人钱财的犯罪行为。就对他进行了单独的扣押审问,在此过程中,发现异常,其很多问题无法完整细节回答上来,包括一些常识和自己的过往,疑似另一个世界的‘玩家’。” ——“职业,游戏主播,有涉及传销、非法骗取粉丝钱财、与未成年发生关系未逐三项犯罪记录,公民信用度59,中等……” “对方发现我们察觉,便立即使用了自己的能力逃脱。之后我们的人就立即实行了抓捕……最后在抓捕过程中,因为其试图劫持人质,被我们的警务人员一枪击中额头要害,当场死亡。” 记录着说话的同时,她的脑海中同时回响起进入游戏前的某一段的播报,与记录者的声音,相交辉映。但那声音却不是游戏系统的播报,而是她记忆里,进入游戏之前,警务人员用一个小光球扫描死者身份时,播报出来的声音。 这一瞬间,秦狸散开的思绪收回,脑袋瞬间嗡了一下。 孙安…… 这不就是找不出任何原因,明明她的防盗门窗都完全锁死,却莫名出现在她老城区的房子里,被电死的那个非法入侵者。 她当初就曾十分疑惑他的死亡原因,因为她并不觉得她那个人工智障的电力功能可以足够电死一个人。 所以原来他是在这个世界先被击杀,才会在那个联邦世界死亡。 在这一瞬间。 像是因果链的合拢,又像是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碰撞在一起。 秦狸忽然就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感,整个头皮都发麻起来。 她望向脚下的白色瓷砖,反光得几乎能映出人像。在这一刻,她在反光的瓷砖里看到自己的脸,与那个坐在自家有点撬边的冰凉地板上,摆弄着手环的自己重合起来。 那两张本来只有六七分相似的一张脸,在这一刻完完整整百分百的贴合在一起,组成一体,不分你我。 这使她感觉到恍然,也感觉到恐惧。 记录者却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一边往前走,拐了个弯儿,冲经过的同事微笑点头打了个招呼,继续道: “不过与这次不一样的是,上一次他们出现的时候,似乎是附身在了刚刚已死的尸体身上,这次,新的‘玩家’却是直接出现在了活着的人身上,占据了他们的身体。所以更加不易察觉……” 不,这一次,依旧是附身在会在这个时间段死去的人。只是与前面的不同的是,上一轮的玩家,登录的身体是已经死亡。 “要不是这一轮突然出现太多之前台风过境时,经历过洪灾的那几个城市的居民这一异常,我们可能还并不一定能那么快发现他们。” “对了,我姓许,现任调查三组小组长,之前的职务是特殊能力人员中心接待员,你可以叫我许组长,也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姓名,许茗。” 说话间,许茗终于停了下来。 站在了一处电子玻璃门前,刷卡开启。 带领着她来达一处室内广场。 “这是平时我们的在编特殊人员训练的地方,6号训练场,你可以在这里测试一下你的能力。各项措施与医疗检查也是针对特殊能力者最合适的地方。” 秦狸回过神,扭头,抬眼,一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高挑的穹顶,穹顶下方硕大的500米环形跑道,跑道中有着直线冲刺道、环形障碍道和多边形反应测试区。 有些障碍道中会突然弹出橡胶撞击桩,或者突然喷射出水流、路面下陷……跑道边缘外是不少训练用的重力器械,可以看到实时训练数据的光屏,左右两边还设立着一些玻璃区间的单独训练间,好几间都能看到里面有着人影,做着不同的动作。 许铭见到她的视线,稍微停了下来,为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因为是针对特殊能力者的训练场,许多东西用的材质都是不一样的,就比如这个500米椭圆形跑道。地面是特制的碳纤维增强聚合物基复合材料,高强耐冲击,还可以导电,表面覆盖一层可更换的压敏薄膜,能精确记录每一次踩踏的力量分布和轨迹。” “又像那边的力量测试区,有着静态力量测试和动态力量测试。静态力量测试和我们平常在健身房看到的差不多,只是各种器械力量承受数值要大一些,动态测试的话,那边安装这一整面巨大的测力墙。墙体由数十个独立的液压传感器单元组成,每个单元都能承受从轻柔触摸到数吨冲击的不同量级。最高能承重一整辆车的完整撞击力。” “另外,这座训练场的隔壁是一座靶场,要在编人员才能使用,但目前为止,这块6号训练场你在居住期间是可以随意进入的。” 说罢,许铭带着秦狸来到了测力强的地方,取下边上的一个拳击手套,扭头递给她,微笑询问道:“要不要先试试这个?” 秦狸将其接过,接过期间,旁边一个长得十分高大强壮,穿着黑色背心,肌肉明显的人影走过来,向许茗问道:“许组长,新的特殊能力者?” “是共生现象感染者,不过已经获得了能力。” “得到了躯体强化?”那道高大强壮的身影立即猜测道。 许茗点点头,并未完整说出秦狸得到的能力,只是为秦狸介绍道:“这是罗锋罗老师,训练场的教练,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他询问。也可以向他请教一些基础的格斗技能,毕竟一个特殊能力者要保护自己的话只是力量值提升可不够,而这位老师以前可是世界级的拳击手,现在也是一位力量型的特殊能力者哦。”说着,许茗还向她眨了一下眼睛。 示意她可以尽管向这位老师偷师学习。 这位罗峰罗老师看到了许 茗使的眼色,不由笑道,“哪有你这样的,我这里不是在编人员可不准随便培训的,你这不是让我违反规定吗?”说罢又看了看秦狸,将她上下大量扫描了一下,才拍拍旁边的测力墙,大咧咧的道: “特殊能力者对测力墙进行连续打击,系统会分析每一次冲击的峰值力量、作用时间和能量传递效率,并以热力图的形式呈现力量的扩散范围。墙壁后方的高速摄像机以每秒10万帧的速度捕捉打击瞬间……瞧瞧,这套话术这么多回介绍咱都会背了许组长。话说这种程度的测力墙以前就是用来测试大卡撞击的,现在改了一下,就拿给咱们用了。但测试是最精准的,来吧,尽管试试……” 秦狸看了看两人打的机锋,乖巧地笑了笑,并不发言,等待面前的这位罗峰老师介绍性的说完,便戴上了拳击手套,站在眼前黑色的测力墙前。 双脚微微排开,扭胯,甩手腕,用力一拳挥出。 “砰!” 测力墙发出沉闷的共振音。数值快速跃升,最终在上方的液晶屏上稳定在437kg。 罗锋看了一眼数据:“峰值力437公斤,力的上升斜率还不错,说明爆发力传导效率合格。普通男性职业拳击手的单拳冲击力一般在250到350公斤之间,你这个数据已经远远超出常规范围了。就是出拳姿势有点不对,正拳的出拳姿势应该能再上升一些。” 秦狸收回拳头,取下手套,而一旁的许铭则道:“本来就不是专业人员,这小孩还在读高中呢?” 罗锋:“还在读高中?高几呀?” “高二。” “哎哟,挺关键的年级……就算最近这段时间的事儿过了,后头应该也没太多时间做训练吧。” 许茗:“时间不都是抽出来的吗?是吧,秦狸同学。” 秦狸微微笑了笑,看了一眼罗峰,点了点头。 许茗:“好了,罗老师,好苗子可不是随时都有的,话就不跟你说太多了,我先带她去检查一下,待会儿再找你说话……” 说罢,许茗便带着秦狸来到一处玻璃隔间。 之后就是抽血、化验、扫描一条龙。 最后还有专门提取了一根头发,其检查人员当时便道:“根部黏液活性很强。” 完了又看了看她抽血过后的针孔,再用小刀片给她手臂上划了一小刀,取下一小块皮肉组织,同时开口,“拥有轻微愈合能力,其特点是黏液会自然而然的涌到伤处活动,与细胞生长因子结合,替代大部分免疫细胞和纤维细胞,不明显观察基本看不出来,但确实是某些共生现象中期特性之一。” 说罢,检查人员直起身,将那小块皮肉组织放进玻璃瓶里,并扭头看向许茗道:“不过这个时候旁人也最好不要碰到她的伤处,因为没有带上特殊隔绝材质的手套会有感染风险。另外,经过24小时,小姑娘脚腕上的骨折撕裂显然已经自动愈合差不多了,不需要再重复处理了……” 39. 填写申请 听到检查的医护人员说罢,秦狸看着手上贴着的纱布绷带,还有针孔位置的平滑痕迹,才恍惚察觉。 原来她的脚已经愈合。 怪不得好像许久都没有再感觉到脚踝刺疼。 但若仔细回想,好像是从【寄生】升级之后,才一直没有感觉到疼痛,包括进入酒店从步梯爬上8楼,脚裸处也一直没有异样。而在此之前,所谓的轻微愈合特质,才是真真正正的并未展现过。 在庙会街道反复行走时,就因为过度行走而产生过强烈刺痛。 但这种特质却在更加废脚关节的爬楼时却消失了。 后来她也一直没再想起,包括审讯诉说回忆时,都没有想起这一茬儿。 这让秦狸可以确定,这所谓的愈合特质,是在升级之后才展现出来的,从而感觉有些许复杂情绪。因为她不由又想起,自己在那个联邦世界所拥有的身体状况,双腿残疾。 因为无法安装义肢,必须依靠轮椅出行和日常活动。 但好一点的义肢都是价格十分高昂,不管是机械义肢还是仿生义肢,更别说她在那个世界还欠了一大屁股债,攒钱的同时,每个月都要还一笔欠款。当然,因为获取的积分,这些问题或许不再是问题,唯有肢体,就算安装了义肢,没有的躯体部位就是没有,安装义肢也不等于重新长出来。 只是联邦中上城区的科技水平,足以让义肢部位使用,感应装置可以像真正的手脚般使用,但过后的维修与保养也是一笔长期费用。 一旦停止缴费,就会停止续航。 停止续航后,义肢就会成为一个无用的摆设。 如果是之前,秦狸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拿钱更换义肢,她长期所做的努力也是为此。 可现在……玩家的身份让她不再确定。 她怕那个世界的官方也盯上自己,而不管是机械义肢还是仿生义肢都是有感应装置,有着镶入式神经接口,其最终解释权都在销售方手中,能为他人所控制的器械都是具有极大风险的,如果她是普通人也罢,按时缴费,正常生活,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一旦她成为风险人群,一切将不再保险。一旦发生什么事故,其他人就有可能停止义肢续航功能,甚至有没有可能反过来控制义肢主人呢? 思绪间,耳边传来一声滴滴声。 检查者端着托盘和采样离开,同时正好有人从外面侧身走了进来,拿了几张申请表,递给了许茗,才又转身离开。 许茗看了看后,又抽出两张递给了她。 道:“来,先看看这个吧。” “第一张是成为我们临时工作人员的申请表,这个不着急,你可以认真考虑完了,再考虑要不要申请。第二张是特殊能力者申请使用训练场地用的,填了之后你就可以随时来这里接受训练,使用场地,拥有临时宿舍,不过这张表格的有用期是短期性的,只有一个月。一个月过了之后就得重新填写申请……有用期限会随着时间逐渐拉长,不用每个月都申请一次。当然,成为我们在编人员就不用了再申请了。” 秦狸将两张申请表接过,先看了看第一张申请表,第一张申请表上,除了填写个人信息、特殊能力方向(是的,只用填个方向,不用仔细填写)之外,就是几处意向部门。 什么特殊事件调查部门、异常现象研究中心、特殊事务中心…… “这些部门有什么区别吗?”秦狸看着就有些头疼,拿起表格抬头问。 许茗:“区别就是负责的大体方向不同,但其实都差不多,临时工作人员可填补可不填,因为本身平时都会互相借调人员,工作也会经常产生交互。尤其第一个部门和第三个部门,其工作性质有着高度重合,不过后者偏后勤,前者偏公安部门。” “成为我们临时工作人员之后,随时都可以退出离开,当然,想要留下,表现优异,经过一系列考核,也可以成为我们正式在编人员,拥有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以及高危作业津贴,数字很可观。” “有多少?”秦狸听到此处,忍不住问了句。 生活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不想成为国家在编人员。 天知道毕业之后再考编有多不容易。 而她在这个自己原本的世界,现在这个身份看起来跟爹妈关系也十分微妙,并不良好。微信记录上向亲爹要钱要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手机上近一年来也有着不少兼职的微信转款,看样子已经是打过不少零工。 不然也不会一个蓝牙耳机丢了就这么心疼。 她合理怀疑,等这具身体明年成年之后大概率再拿不到亲爹给各种费用。 亲妈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已经很多年没管过了。 加上听到上一轮玩家一年间一直都生活在这个世界,以及那个孙安在这个世界依旧犯事骗取粉丝钱财的行为,想想除了本身特性,大概也是对方没有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资本。 便需要用偏门获取钱财。 所以这种情况,她还真不得不先为未来考虑一下。 虽然游戏积分也能兑换rmb,但Z国对于不明来源的钱财一向监管把控严格,如果兑换成彩票一类的都还好,但假如直接兑换成一大笔现金,这事有没有风险还不好说。 大概率的只能作为黑色资金使用。 许茗因为之前的审问工作,当然已经详细了解过她的家庭情况,对于她这么问并不意外,或者说这本就是为了吸引对方故意提及,听此温柔笑了笑:“保底8K。” 但加上各种补贴、绩效、奖金,拿到手的远远不止这个数。 “但要成为在编人员可不容易,需要临时工作期间,表现优异,并且获得到单位正式记功才能申请得上。另外,严格上来说,全日制就读学生不得聘用为事业单位就职人员……但这个也简单,我们可以采用预录用形式,加上特殊能力人员的特殊性质,和人数稀少,也和其他事业编不同。加上反正都需要一段观察期,你高中毕业就差不多能申请了。之后也可以照常攻读大学……” “那临时工作人员呢?” “只有3K保底,但各种绩效和高危作业津贴、任务奖金什么的都是有的,包括五险一金。” 听上去真不错,至少存点大学学费生活费应该是没问题的。 哪怕她知道未来60年就是灾祸污染呈上升线频发降临的大灾害时期,五险一金什么的,可能都会变成浮云。 但近期听上去还是很美好的。 前途一片温暖与光明。 另外,或许就如同许茗所说,任何人都需要一个归处,比如整个人生发生重大改变的特殊人员。 又比如在两个世界都产生了一股不可控的危机,犹如悬浮在半空的她。 于是她在许茗温柔的注视下,拿起那两张表格,略微扫了扫,便就着右手旁边的小桌子,当场取笔填下。 填完将申请表递还,道:“我考虑好了。我愿意成为我们国家特殊人员部门的临时编外人员,也愿意加入当前X市临时作战中心,接受任何调配。” 40. 认识的人 一个小时后,游戏玩家前3000积分排名上线。 秦狸在上面找了一圈,可能是花费了2000多积分的缘故,自己的姓名暂时没出现在上面。但为防止后期排名爬上去,昵称还是要改一改。 她点击了一下自己的姓名,显示可以操作。 于是立刻花了100积分更改了昵称,用了以前自己在老家养过的一只猫的名字:山猫阿乌 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小猫小时候老是嗷呜嗷呜的叫,皮毛也有点灰黑相间,就取名叫阿乌。 之后,秦狸在许茗的陪同下,一起去了员工食堂吃了晚饭。在询问她是否需要休息后,秦狸回答不需要,许茗便直接开车带着她去往了医院隔离区。 也就是秦狸之前所在的那栋那一层楼。 此刻这个地方已经被全部用于安放大量‘寄生婴卵’感染者。 走廊两边,左手边是男性感染者,右手边是女性感染者。 如之前的玩家所说,男性感染者会在三天内出现怀胎12月的进程,现在最晚感染的也至少十多个小时过去,大部分男性感染者都已经开始腹部隆起。 在隔离病房内各种痛苦呻吟,大呼大叫,声音此起彼伏。隔着玻璃门板,秦狸看到许多男性感染者被束缚带绑着,面目惊恐扭曲,声音尖利。 这些无一不是想要试图抓挠自己的肚子的感染者,有些甚至直接想拿尖锐物体将肚子划开。 才被整体束缚住。 另一部分没被绑的,像是已经接受了现实,面容麻木地躺在病床上挺尸。 极少数又恶心又好奇的会在洗手间对着镜子研究自己的肚子。 女性感染者暂时无异常。 只是不能碰水,一旦碰水,身上碰了水的部位就会出现严重腐烂、脓化,继而出现感染性粘液……期间也有出现共生现象躯体强化的女性感染者,但获得类似【寄生】能力的却还没有。 毕竟特殊能力者在感染者之中也不会每一个都出现。玩家可能相对更容易获得能力一些,但到目前为止,庙会街道出现的女性感染者,要么已经严重感染死亡、要么被玩家击杀,毕竟女性感染者才是传播者。 只有极少数保护得当,还在感染初期之中。 大概已经详细了解了‘寄生婴卵’的感染强度以及特性,不管是男性感染者还是女性感染者,目前所在病房都用了特殊的隔离材料,不再像昨晚刚刚隔离时那么草率。 还有持.枪武警在走廊各处巡逻站岗。 许茗看着玻璃病房后的隔离间,推了推眼镜,说:“……其实不只是昨晚庙会感染那些人,还有如那些玩家所说,极可能即将形成污染区的那条街道,白天开放后,我们也捉到了不少感染者玩家。一部分极端者被击杀,一部分没有怎么反抗,被捕捉后,愿意配合我们工作,主动告知我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其中信息真假需要我们去辨别,但对于这类玩家,我们会采取严格观察,监视,无问题之后,可以选择考虑合作……但绝不可过于信任。这也是我们现在、将来对其他玩家的应对方针。” 秦狸点点头,明白对方所说的意思。说白了,这就算一场临时培训了。由于三天的感染期限,时间紧张,对方只能带她边工作边培训,诉说一些紧急的重要信息和工作时注意事项。 许茗略微停了停脚步后,便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 “再往前就是那群玩家的感染区,而我们已经在这些玩家身上,多次采血取样,研究‘寄生婴卵’。目前,陶艾这位疑是初始感染传播者,我们同样也没有找到,就像凭空蒸发一番,连带着她的母亲也一起消失……” “对了,待会儿我会将你交给前线七组稽查小队,他们会再次回到庙会那条街道,看看今晚那里是不是还会吞人。而他们刚好缺一个人,而你又已经去过类似于里世界的那条街道,所以今晚你可以和他们一起行动。对了,里面其中还有一个你认识的人,应该能让你和小队人员尽快熟悉。” 啥? 秦狸停下脚步:“我认识的人?” 许茗回过身,点了点头,随后微微一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向右边看去。“对呀,刚好,人已经来了 。” 正说着,医院走廊右边小跑过来一个穿着类似武警衣服的小哥,浓颜骨相,眉眼有点锋利冷峻,长得倒是挺高,但细皮嫩肉的,看起来比秦狸差不多大的模样。 关键是,这人秦狸根本不认识。 微信朋友圈也好像没翻到过这人照片啊,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狸瞳孔有点微散直视着对方的身影,直到这人跑过来,向许茗勋行了一个标准合格的军礼,叫了一声许组长。才看向秦狸,顿了一下,才有些语气复杂,略带挑衅道:“还真是你,昨晚听钱珍珍说,你因为感染病被隔离了,你们中间的那个林美静也出事了。你又半夜从医院跑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没了呢!” 这谁? 怎么说话还那么阴阳怪气。 行的是军礼,偏偏又是跟她看上去差不多的年纪,一开口就提了珍珍,难道是隔壁第七男中接受军事化训练的那群男高中? 钱珍珍就是珍珍的全名。 不会是珍珍的那个男朋友吧,珍珍男友她也原来认识吗? 不过隔壁第七男中,本来就是过去的第七中学,她以前就在那个学校,要说认识,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不知道有多认识。 点头之交,还是朋友?死党? 语气跟林美静不是是很熟,但好像又跟她有点熟。 秦狸这一分钟头都快大了。 她的【记忆闪回胶囊】被询问的还有三个关键词。之后用一次少一次,完了要再想购买也不行,因为积分已经不够了。关键加上光是使用关键词还是有弊端,只看到一个可能认识的人,还真没办法使用关键词。 如果用‘珍珍男友’,却不是的话,就直接浪费一次。 所以想了想,秦狸还是暂时没有将其继续使用。加上在微信近期朋友圈里并没有看到过这人的信息,加上对方不讨喜的语气,便只是看着对方,无甚表情看不太出情绪的道:“啊,是你呀……” 听到她这般说话,对方似乎翻了个白眼,又将目光收回。 秦狸:“……” 41. 队员 之后,秦狸便被许茗交给她认识的七组稽查小队组员带走。 一路不发一言,异常安静。 由于许茗并未提及对方名字。 仍然无法使用关键词。 她只能掏出手机,点开珍珍微信。 发现已经有好几个未读的红点,是昨晚半夜她发出去的那条信息,直到天亮之后才成功发送出去。对方进行了回复,但那时她已经昏迷,没能看到。 看着那些担忧的信息,先报了一下平安,秦狸才发送了一条“珍珍,你把我们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谁?”的信息。 大概那边也一直关注等着她的消息,很快回复了消息。 “妈的!你终于回我了,老娘担心死了!” “你已经回医院了吗?我已经回学校了,你找到小琪了吗? 然后才是回复她问题的话: “我跟我男朋友讲了,他可能把这事儿告诉了奚朝,所以他也来问了问我。” “我想着虽然以前才上七中的时候,你俩关系不好。但想到你们也算发小,去年洪水灾害时他也在,还救了你一次,我又没你的消息,就跟他讲了。” “你现在没事儿吧?” “你遇到他了?” 奚朝,发小? 这次终于有了关键词。 输入之后,脑海中终于浮现了相关记忆。 看了浮出来的相应记忆片段…… 好吧,勉勉强强算是发小吧。 有点隔了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关系。 属于她妈那边,某个远房表姐第3任有钱老公附赠的便宜儿子。 小时候‘秦狸’还归她妈这边管的时候,对方把她往对方家里借住过一段不短的时间。 很久之前关系还行,但初中时因为一次对方帮她父母说话,被她拉黑,自此就成了见面就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 其中相应记忆片段中,才上高中时期,‘秦狸’就放学戳破了对方单车轮胎两次。 之后,对方举报她放学跟人打架。 ‘秦狸’举报对方跟人小树林早恋。 反正确实是关系很不好了。 这样互相不对付直到那场青少年大型感染污染,男女分校之后才罢休。 再次见面,就是一年后的那场台风过境后的洪水灾害。 因为地处低势处,随着水位上涨,隔壁的女子学校,离家较远的留校学生被困宿舍楼。当时因为‘秦狸’和父母关系已经闹得极僵,在台风天放假前根本没有回去。关键这俩父母,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靠谱想得起她发来问候,‘秦狸’便也一起被困在了宿舍楼。 然后隔壁学校就带了那群军事化训练、且大多体质超乎常人的学生前来营救。 当时‘秦狸’因为同样留校的珍珍生病,扶着对方时,狂风暴雨中一个没稳住,上搜救艇时被连带着双双掉落在水里。 最后就是对方和另外一个人跳进水里救的她和舍友。 对,另外一个人就是珍珍现在的男朋友,两人是因此结的缘成了男女朋友。 至于秦狸和这位依旧老样子,也没有因为那次洪水救援而缓和关系。 至少洪水灾害后,秦狸并没有把对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之后也没再见过面。 与此同时,对方也冷不丁打开:“我从钱珍珍男朋友吕杨口中听到你的事,怎么突然发生这么大事?叔叔阿姨呢?没管吗?” 秦狸抬起头,心中复杂的一瞬,看了对方一眼:“你觉得呢?” 大概也是想到了曾经她那对父母的所作所为,甚至是去年台风过境后的洪灾时,都没有关心过她的行径,导致她逗留学校宿舍楼,还掉水里差点命都没了,奚朝瞬间不说话了。 直到出了医院,热浪扑来,对方停下脚步,掏出手机,似乎要向谁拨打电话。 看到对方手机通讯录里面即将按上去的那个老妈的称呼。 秦狸才又道:“昨天秦老板派了个助理过来。” 奚朝瞬间被转移注意力,怒道:“秦国栋就只派了个助理?!” 秦狸微笑:“不然呢?” “这一个个当爹妈的,可真行!” 可不呢…… 对方显然被无语到了,丢下一句,“你也牛,被隔离了还敢跑!混得成为了特殊能力者!你们这一家子,可一个比一个行!” 便怒气冲冲的就往前走,上了一辆吉普车。 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向她面无表情的介绍了一下车上的人。 先指了指前面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瘦高个:“这位刘欣,欣哥。” 又指了指旁边的副驾驶:“这是叶文,文姐。” 还有在后座靠左边车窗坐着,看着只比秦狸奚朝大个两三岁的年轻男子:“这是韩靖康,康哥。” 又冷漠介绍了她:“这是秦狸,许组长介绍过来的人。”然后便住嘴不再说话。 欣哥先回头看了看她,然后扔给她一包东西。 一个略有些厚度的黑色背心,一个挂置式.枪.套,而里面的,当然是一把枪。 “秦狸是吧,背心穿上,枪拿好,都是一线人员必须配备的,临时队员也一样,戴好这些。听说你已经用过枪这玩意儿了,不用人教你了吧。对了,听说你还是刚从里面出来的,进去后多多照应哈~”一股老油子说话的方式,好像不仅没有意外她年纪太小,也根本直接没把她当小孩。 另外两人,韩靖康只略微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叶文倒是看着秦狸说了一句:“你居然真那么小,跟小朝差不多吧……”随后又冲旁边的刘欣道:“特殊部门是不是越来越不行了,怎么老是雇佣童工。” 欣哥大嗓门儿粗声粗气的调侃:“也不至于童工吧,文姐!” 秦狸现场套上马甲背心 。 一边套,一边听前面两人对话。 “一个两个的都没成年,不是童工是什么?有差别吗?” “不满16才叫童工,他们这种顶多叫暑假工。”一旁的欣哥打开转向车灯,开车出去,将车子开入主干道。 副驾驶的叶文:“什么跟什么,还暑假工,会不会用词儿?” “唉,说真的,文姐你可别嫌弃,人家小归小,一个两个都比你们厉害,你能怎么办?” “他们应该是好好安心读书的年纪。” 刘欣:“人家一个田老大带来的,一个是特殊能力者,况且人家还感染了那什么东西?身上的事情不解决,命都快没了怎么好好安心读?”随后又回过头,向后面两个小的道,“是吧……别介意,你们文姐不是针对你们,她是搞教育的,看不惯上面搞雇佣童工这种临时制度。” 总感觉这对话有些微妙。 奚朝也听出来了,撇撇嘴,朝窗外看去。 直到后座韩靖康开口:“但这些好像也没办法。” “特殊能力者普遍偏年轻化,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特殊能力者占据总特殊能力者的六成。而很多事情只有特殊能力者能解决,也是不争的事实。”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现在这么多高智能热武器,什么解决不了,要一群小孩上一线?”文姐瞥了一眼对方道。 欣哥:“话不是这么说~搁过去以前打仗的时候,十几岁就上战场的,少了吗?” “那能一样吗?现在是战争时期吗?” “但你能说现在是和平时期吗?隔三差五的天灾异象,还有什么鬼玩家,而且这两年死的人也不少了,跟上战场也没什么区别了。而且听说将来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咱们都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吧……” 这一套话说下来,车厢内不知不觉陷入一股沉默。 欣哥咂巴了一下嘴,车子就这般沉默的开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秦狸靠在后座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在柏油路面投下模糊的光影。 在驶入一段即将到达庙会街道,前一段挨着山林公园的车道时,秦狸打开了车窗。 夜风裹着燥热的空气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 有点像是燃烧过后的焦糊。 她皱起眉,微探出头,向前方望去。 夜色很浓,路灯的光线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更远的地方淹没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之中。 但因为她的视力在躯体强化下获得了加持,远超常人,使她看清了一些普通人无法看清的细节。 “怎么了?”刘欣倒是敏锐,开着车却第一时间从后视镜捕捉到了她有些异常的动作,开口问道,声音瞬间打破了压抑的沉寂。 秦狸盯着前方,目光在黑暗中聚焦:“好像有人。” 42. 埋伏混战 欣哥:“有人?” 这一声,瞬间把车内其他几人精神吊起,闻声望过来。 秦狸:“嗯,有人。前面差不多700米,三岔路口,左边,右边拐弯处,分别有人,有车,还有……奇怪的滴滴声响。另外,右边山体也有人,至少6个。” 【寄生】升级后过,身体的各项能力好像也再次加强了。 现在700米外便足以让她观察到异样。 “咋,还有人搞埋伏?” 旁边的奚朝也反应过来,注意到一个关键词:“你刚刚说什么滴滴声响?”等等,他好像也听到了…… 叶文皱眉:“先停车!” 不用她开口,欣哥已经猛地刹住了车。 大吉普的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车身猛地一顿,所有人的身体都因为惯性向前倾了一下。 此时车子已经一口气开了几百米,停下之后,已经能够让车上的人看到前面的拐弯处,以及借着车道两边的路灯,看到拐弯处的一点车角。 因为车子停在三岔路口的阴影中,车身也是深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和注意,大概很容易将它忽略过去。 但是此刻,前座的人都看到了右边拐弯处的一辆车。 以及车窗内一点点朦胧光下的那一点人形轮廓。 秦狸也在此时继续回道:“就是滴滴响,我想应该是……什么易燃易爆的高空抛掷危险物吧。” 音落下的同时,一个闪烁着红色小点的东西被人从对面那辆车上打开的天窗处,呈一个巨大的抛物线,像一个流星抛了过来。 众人也看清了那样东西。 “……” 什么易燃易爆的高空抛掷危险物,他妈那玩意儿就是炸.弹! 沉默一瞬,大吉普猛的起步,倒退,却在一瞬间像撞上了无形的空气墙。 又是砰的一声! 刘欣当机立断,解开安全带,怒吼道:“开车门!跳车!” 此时,秦狸已经将她这边的车门打开,揪住坐中间不方便扑出去的亲戚发小,快速滚出去。 与此同时,疑似定时.炸.弹的黑色物落到了车上。 又顺着挡风玻璃滚落下来,卡在了雨刷和引擎盖之间的缝隙里。红色的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细微的滴答声。 等滴答声在三秒后走到尾声。 便轰的一声! 整辆大吉普燃起一片漂亮的火光,在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得离地半尺,然后又重重地落回地面。车窗玻璃在高温下瞬间碎裂,化作无数闪亮的碎片向四周飞溅,热浪扑散—— 最后跳下车的刘欣更是被热浪冲飞出去,滚落右边的草丛。 好在因为停车及时,发现问题及时,车上数人都已经跳下了车,且因为个个身手还行,除了有些狼狈,身上沾了些尘土,无甚大恙。 然而对面的人却不准备放过他们。 在秦狸耳边听到的声音里,有人骂了一句:“妈的,死条子,哪个世界都一样,一群官僚走狗,到处抓我们是吧,看老子不干死你们!” 话音未落,那辆停在拐弯处的车子再次有了动静。又一枚闪着红光的黑色的物体从天窗中被抛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飞来。 “爬下,找掩护!”欣哥大吼一声。 众人迅速散开,扑向道路两边。 第二枚炸弹炸开,轰的一声,照亮夜空。 欣哥抽空大骂:“妈的,是那群玩家是吧,他们从哪里搞来的这玩意儿?” 叶文回了句:“谁知道?” 燃烧的大吉普残骸还在发出橘红色的火光,将周围的一切笼罩在一种明灭不定的光影之中。那些光影在树木和岩石上跳动,像是活物一般扭曲、变幻。 映在欣哥欲哭无泪的绝望脸上:“我刚贷款买的车……” 与此同时,黑暗之中,有人念的那么一声:“物随主人.” 话音刚落,那个大大的火球忽然凭空滚动,像是被什么人架死了一把,轮胎一扭,从欣哥方向滑动而去。 “你妈的!”欣哥立马赶紧爬起来就跑,肾上腺素下瞬间爆发出超乎常人的速度。 然而那辆燃烧的吉普却像定位一样,死死的冲在欣哥的屁股后头。 欣哥直接就往前方拐角右边的方向冲去。随着燃烧的火球刚刚扭动轮胎滑行冲出的瞬间,两边的直线距离便已经只剩50米,足以令欣哥看清在身后逐渐拉近的火光映照下,空旷旷的车内。 眼看两辆车就要相撞,中间的他也将被碾为肉泥。 他只能往车上一跳,又从眼前的车顶上滚落下去。 两辆车再次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然而那辆燃烧的吉普却没有停下,像定位了一样,继续往着主人方向相冲,眼见另一辆车也在撞击下被点燃快要爆炸之后。 韩靖康忽然大喊一句:“黑暗属于黑夜,除了天上的月亮与星星,所有光源应当消失!” 两辆车上的火焰突然就直接消失。 道路两边,数十盏明亮的路灯应声熄灭。 然后,世界瞬间刹那,陷入一片黑暗。 哪怕某辆车子还在响动,撞击。 并且已经缓缓移开前面的车辆。 但在又 一句:“机动车辆需要驾驶,无人驾驶的机动车辆无法驶动……”之后, 那辆不断撞击试图冲向自己主人的大吉普也瞬间熄了声,停在原地。 韩靖康,秦狸进入小组之前的唯一特殊能力者,拥有能力【规则逻辑】 【规则逻辑·D级】满足绝对的因果逻辑,你将在所见范围内制定规则.(当前等级限定每日5条规则数量) 与此同时,另一边,叶文迅速转身,两三步跑到了右边山林坡上的高处。 其动作快速敏捷轻盈,像是一只夜行的猫科动物,在黑暗中快速攀爬,很快找到了一棵较大的树,几下就爬了上去,从一直穿戴好的防弹背心的前置物袋中摸出了夜视眼镜带上,在高处分叉的树干上找到了稳定的射击位置。 然后才举起枪,瞄准。 砰砰! 连续雨声枪响,打破了夜中的寂静。 一道从左边岔路冲向刘欣,和右边山体一道快速冲向韩靖康的身影被分别爆头射击。 与此同时,奚朝发现,黑暗降临的一瞬,他身边滚落进灌木草丛的秦狸突然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明明上一刻还感觉到她的手臂还在边上,下一刻存在感就彻底消失。 他愣了一下,来不及多想。 耳边已经响起一句指令:“肯定早埋伏好的,一群狗杂种!小朝去左边,其余所有人去右边山林。”而他没有动,发出命令的同时,继续留在原地当靶子,好让占领高处的叶文射击出现的攻击者,“这些都是玩家中的极端分子,不必留手,看见一律击杀!” 与此同时,滚落车下的几位小队成员,韩靖康登上半米高的石阶,听从指令扑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处。其身影在黑暗中一闪,就消失在了树影之中。 奚朝听到指令,皱着眉头最后担忧的看了一眼秦狸消失的地方,便也拔出武器,凭着两年前感染之后所获得的身体强化中的感知能力,扑向了左边道路灌木丛。 而秦狸,在滚入右边灌木丛,黑暗降临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发动了【空间瞬移】。 玩家太多了,其中的异能者也不知道有多少,太容易出现意外。 他们却只有5人,必须尽快解决。 即便这可能让她窜上排行榜,定位到坐标。 但这种问题不能回避,迟早的事,或早或晚,她也迟早会窜上去。 刹那之间,她在黑暗中瞬移来到了山林中感知到的离她最近的埋伏者处。 一个隐藏在树边灌木丛中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握着望远镜对准下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道路的方向,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到他的身后…… 43. 一连三杀 下一秒,秦狸发动了【液流操控】. 男人刹那僵硬,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望远镜也落到了脚下的枯草叶中,他想要喊叫,但声带已经不受控制,鼻尖像堵住泥墙,脑门充血,眼前一阵发黑。 想要转身,肌肉却不听使唤。 秦狸便在这个时候,趁其僵硬窒息之时,干脆利落的一刀将其毙命。 拔出刀口。 鲜血从男人脖颈处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在黑暗中带着一丝温热,溅落在灌木的叶片和地上的枯枝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男人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咯咯声,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秦狸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您击杀了玩家,获得220积分。】 ——【你击杀了外来者,获得了能力,‘空气墙’】 正好是之前出现过的特殊能力。 应该就是大吉普及时刹住,又往后退的时候,撞上的那面无影无形,完全看不到的空气墙。 【空气墙·E级】顾名思义,你可以设置一道看不见的墙体。(但因当前等级过低,它只能承受一次强力撞击,墙体碎裂后拥有十分钟冷却时长) 感觉有用又有点子鸡肋……只能设置一道空气墙,还只能承受一次强力撞击,撞击碎裂后还要20分钟冷却时长. 听到了220积分和获取能力的系统提示音之后,没有任何停顿,在对方的尸体还未完全落地之时,秦狸已经再次发动了瞬移,再次转移,来到了第二个人的身边。 如法炮制,再次将人击杀。 获得系统提示——130积分……无特殊能力。 在第三个遇到滑铁卢,对方像是提前察觉到了危险,在她出现的一瞬,便避开了攻击,只是身体仍然僵硬了一瞬,匕首只划过他的胳膊。 上一次流血的伤口在下一瞬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皮肤边缘的肌肉组织像是活物一般蠕动、交织、闭合,几秒钟之内,那道伤口就彻底消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与此同时,连【液流操控】的效果也像是被某种力量中和了一般,从对方体内迅速消退。 秦狸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微微收缩。 自愈能力。 而且不只是自愈,这个人还能抵消她的【液流操控】效果。 男人反应极快。 在恢复身体掌控权的一瞬间,便利用秦狸那一瞬间的惊讶,猛地扫起一大堆落叶,枯叶和泥土在空中飞舞,遮蔽了秦狸的视线。 然后他直接当机立断,选择往下滚下山坡,身体在山坡上翻滚,撞开灌木和石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逃跑。 可惜没用。 秦狸看着对方滚落到下方40多米的一块巨石被挡住,刚刚爬起来奔跑出去时,才再次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对方被巨石挡住的位置,然后略一停顿,又再次消失,出现在他前方正正十米外的位置。 对方停下了脚步,看着月光下她出现的身影,瞪大眼睛。 “你……怎么会……”他的声音在颤抖。 只见他的眼前,月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秦狸的身影。 她站在向上微微倾斜的山坡上,背对着月亮,整个人被勾勒出一道浅银色的轮廓。手中握着那把匕首,刀刃上还沾着上一个目标的血迹,在夜色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男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他明明已经逃出了那么远的距离,明明已经脱离了战斗范围,为什么她会出现在他的前方?她是飞过来的吗?还是说……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特殊能力。 还是类似于空间类快速移动的能力。 他的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我,我只是来盯梢的,盯看你们官方的动作,没有恶意的!”他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带着求生的本能,“我听说你们官方这里投降是可以不杀的,我不反抗,你别杀我!真的,我什么都没做!”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乞求,双手高高举起,表示自己没有武器。 秦狸看着他。 恰在此时,男人的左后方传来动静,有人正在快速接近,脚步声在树林各种草丛落叶中越来越清晰。 跪在地上的男人也听到了那个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他想,来人了,也许来的人是他的 同伴? 或是其他玩家,而他可以趁乱逃脱…… 与此同时,手上跟随想法也有了动作。 在整个身体的微微颤抖之中,掩饰着膝盖微微调整的动作,而他的手指,也在暗中摸索着什么…… 秦狸目光从林中收回,绝佳的视线借着一点点斑驳月光,一眼将其捕捉,看穿了他的想法。 在那个男人拔腿想要再次开跑之际,以及后方的人即将到达的一刻,秦狸拔出了枪。 对准了眼前之人的脑袋。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还想要张开嘴说什么—— 砰的一声! 子.弹已经贯穿了他的头颅。 那颗圆润的后脑勺炸开,在月光下喷溅出一片血雾。 他的身体也因此向后一仰,然后顺着山坡滚落下去,撞开灌木和石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最终仰躺在一片枯枝落叶之中。 鲜血流出,或许是愈合能力的等级终究不够,诺大个稀烂的脑袋显然已经无法再自行修复愈合。 与此同时,秦狸的耳边,再次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你获得了能力:【危险预知·E级】你能临时预知到一些危险。 ——你获得了能力:【生命能量·D级】吸取外部或内部能量,快速修复身体损伤。 一次性两个异能。 以及——690积分。 秦狸站在原地,放下了枪。 后面的人也在一阵树木丛林的稀稀疏疏中窜出。 是那个同样坐后座,只比他们大个两三岁,却使用了类似规则能力的韩靖康。 怪不得在车上会说那番话,原来对方也是个特殊能力者。 此时此刻,对方手持着枪出现,动作警惕而谨慎,呼吸还有些微喘。 比起有过躯体强化的秦狸,体力显然有些跟不上。 毕竟数次瞬移也会消耗大量体力,反正一定会比一路攀爬跑上来消耗的更多,然而秦狸此刻的呼吸还算平稳。 对方先一眼看到她,确认她安然无恙,才又透过天上的月光,和哗啦啦的声音,看清了滚落下山林的身影。 那具此刻仰躺在满地落叶中死死睁大眼睛的尸体。 很是一番良久沉默。 44. 重度感染者 月色投映下的重重斑驳树影下。 其目光在尸体和秦狸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最终,只是抬了抬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眼前这个小姑娘一眼,开口问道:“他刚刚是不是投降了?” 秦狸迎上他的目光:“是,不过你刚刚来的时候,他正想反扑逃跑……” 空气又是两秒沉默。 韩靖康看着她,目光中仿佛闪烁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类似于长江后浪拍前浪的情绪。最终,他点了点头,平静开口:“行,那没事了。” 没有追问质疑,平静地接受了结果。 然后便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山林的边缘。 往下看,山下的区域,正好是庙会附近几条街道的那段井字区域。 “走吧,找到其他玩家,跟小组成员汇合。”韩靖康如此看了她一眼,便回过身。 准备沿着来路返回。 刚走没两步,便忽然一停,摸了摸脸上,是一滴水渍,往天边看去。 天边,下雨了。 起初是几滴零星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然后雨势迅速变大。 空气也在一瞬间变得寒冷,半点也没有循序渐进。 燥热瞬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冷意取代,穿透衣物,贴着皮肤,沿着脊椎向下蔓延。 密集的雨线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在月光下像是一道道银色的丝线,将天地连接在一起。 雨水打在树叶岩石地面上,发出密集而杂乱的声响。 秦狸站立的位置刚好是一小段空旷处。雨水穿过稀稀疏疏的树叶,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与此同时,她闻到一股腥味混杂的腐臭味。 扭头,从韩靖康的表情上来看,对方也闻到了。 两人顺着味道寻找。 走了不过几步,一抬头,两人现在后方林中高处,看见了一个穿着雨衣,在雨中半张脸都全部腐烂,头发完全脱落,周身多处皮肤挂满粘液的身影。 无声无息地悬挂在树梢,不知潜藏了多久。 而在此之前,竟然也没有被秦狸感知到。 见两人已经发现了她。 便从层层叠叠的树梢窜出,扑向两人。 或者说,扑向两人中的秦狸。 唐靖康迅速退后,举枪,子.弹还未射出,便在半中央猛的一倒,在一声惊呼之中,他的脚腕被一根丝线缠住,滚落下山坡,无数的落叶围着将他覆盖。 无数的丝线尤其的捂住了他的嘴巴。 而因为考虑到上一刻唐靖康还在,没有使用瞬移技能的秦狸在同一时刻被巨大的俯冲力道扑倒在地。 两人在林间滚了一圈,秦狸两只手全被制住,只能用头撞向眼前这人。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下,秦狸的额头撞在了那个女人几乎已经腐烂的鼻梁上,腐烂软塌到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块软骨在自己的撞击下发生了扭曲和位移。 女人发出一声含混的呼吟,身体向后一仰,按住秦狸的手腕松动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 秦狸猛地抽出了右手,同时发动了异能【寄生】。 那股可以操控他人的力量从她的体内涌出,沿着她的手臂延伸,试图侵入那个女人的身体,获得她体内某种物质的共鸣。但下一秒,她的脑海中传来一种奇怪的反馈…… 寄生失败。 脑海给她的反馈是:寄生能力无法寄宿重度感染者。 女人的身体已经腐烂到了某种程度,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完整的生命体,重度污染情况下,她已经变成一具正在腐烂的容器,某种物质已所剩无几,寄生能力无法寻得共鸣。 于是秦狸微微怔了一下,来不及多想,只好转而求其次,使用【液流操控】,不仅仅是控制对方身体内的水分。 更将女人身体之外,将女人头部周围的雨水凝聚起来,形成一层致密的水膜,裹住了女人的口鼻和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那些雨水在秦狸的控制下变得像是活物一般,紧紧地贴合在女人的脸上,堵塞了她的呼吸道,隔绝了她与外界的空气交换。 然而仅在一瞬间,秦狸刚刚才获得的能力【危险预知】瞬间自动感应。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从她的后颈传来,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抵在了她的皮肤上。让她瞬间就想要放弃对眼前女人的攻击,发动瞬移离开 原地。 可惜迟了一步…… 无数根像是头发一样的黑色丝线从林中窜出,缠住她的手腕,脚腕。 还有脖子。 与此同时,她面前的女人被黑色的丝线缠绕,瞬间拉远。 在脱离掉足够的距离之后,那股包裹着她头部的雨水失去了秦狸的控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女人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雨水和粘液从她的脸上滴落,混在一起。 与此同时,水流消失之后,女人剩下那一点完好的皮肤也开始腐烂、脓化……那些之前还算完好的区域,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破裂,流出白色和透明的脓液。 女人摔落在地上后,感觉到手肘刺骨的疼痛,一低头,便惊恐的看见这一幕,崩溃尖叫:“啊啊啊!!!我杀了你!” 便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拔出绑在脚上的匕首,再度向秦狸冲过来。 “妈的蠢货!都说了先抓人,审问出怎么缓解感染!” 暗处有人这么带着十分恼怒的骂了一声。 那个姓乔的都说了这个被官方带走,又被官方带出的女的也感染了寄生婴卵,却什么事都没有,把人抓住问出信息才有用! 接着那些丝线放开了女人。 然而秦狸手脚脖子处的丝线却没有消失,反而越加收紧。 转瞬之间,便深深地嵌入了她的皮肤。 在感觉到手脚脖子的刺痛以及窒息之际,秦狸迅速再次集中精神,使用【空间瞬移】,终于消失在原地。 然后,出现那个已经完全面目全非,冲上前的女人身后。 再一次,一枪爆头。 枪声之下,女人身体向前倾倒,愤怒扭曲而腐烂的脸庞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而那些粘液从她的头部流出,和雨水混杂,最后渗透进泥土之中…… ——你击杀了玩家,获得200积分。 ——你击杀了初期重度感染者,获得300积分. 同样没有异能。 所以原来只是初期感染者。 对方只有共生现象下的躯体强化,力量变大,却没有获得异能。 但暗处却还有他人…… 45. 你没受伤吗? 而这一刻,秦狸隐隐有所意会…… 雨水会让寄生婴卵,加快成长的进程,促使宿主体内剩余的寄生生物大量的啃食宿主的生命能量,使感染者从轻微感染快速恶化到重度感染的情况。 又因为身体损伤,‘寄生婴卵’会携带大量的污染因子,从宿主体内流失。 而污染因子是感染者能觉醒共生异能的重要物质之一,丢失掉污染因子,也从而会丢失掉获得共生异能的机会。 秦狸在这一瞬间弄明白这从感染,到污染,再到觉醒共生异能的整一套进程。所以另一方面,获得特殊能力,需要感染者至少到中期,且在保证自己没有被污染异化、死亡的情况下,先行吸收其中蕴含的污染因子。 所以才会有感染者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可以前往污染区,吸收大量污染因子的说法。 污染因子一直是一把双刃剑,能让你在污染中觉醒相对应的特殊能力,也能让你身体承受不住重度污染感染死亡。 系统音消失。 而想明白这一切,秦狸也再次消失在原地,依靠对雨水的感应,找到了第二个隐藏在暗处的人。 一个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同样有着腐烂流脓痕迹的女性感染者。 对方蹲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雨披,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四周缠绕着无数的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到林中各处,像是一张无形的网。 防御着敌人,也保护着自己。 当秦狸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时,对方那张腐烂流脓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惊恐的表情。显然没有想到她能够找到她,在她的认知中,她隐藏得很好,且一直没有动过,几乎完美地与黑暗和雨幕融为一体。 由于自己完全可以远程攻击,所以她的位置相隔对方,甚至有着一定的距离。 但秦狸仍然找到了她。 女人的反应飞快。在惊恐的同时猛地挥手,无数根细细的丝线从她所在的位置窜出,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向秦狸袭来。那些丝线在雨幕中划出无数道细密的轨迹,在极快的速度之下,还仿佛带着破空之声…… 秦狸却提前消失了。 她出现在另一个位置……那个女性感染者的侧后方,然后又是数枪。 子.弹穿过那些正在追击她残影的丝线,在她这一刻完全精神集中,来自于躯体强化对感官的增强下,准确地捕捉到了子弹的轨迹,看着它穿过雨幕,穿过那些丝线的缝隙,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目标。 目标猛地一震,那些正在空中袭击而来的丝线瞬间失去了力量,像是一团乱麻般纷纷坠落,落在树枝上、地面上、雨水中…… 其身影也从树杈上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你击杀了玩家,获得350积分. ——你击杀了初期重度感染者,获得300积分. ——你击杀了外来者,获得了能力:【线连接】 【线连接·D级】你能操控一切实线,让它变得具有生命,包括你那强韧的头发丝。 一切发生、被束缚、瞬移逃脱,击杀目标人物,算下来不超过三分钟。 秦狸看了一眼那具女性感染者的尸体,或许是因为对方也是一个特殊能力者,对方身上那些腐烂的地方渗出来的粘液比上一个多得多,又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渗进身子底下的泥土。 见此一幕,她微微皱起眉头。 才迅速回到韩靖康所在的地方。 可能是操控线的主人已经死亡,唐靖康已经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自己从满堆落叶中爬出来。 其周身都是泥土和枯叶。 脸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正在往外渗血,看着对方捂住胸口的动作,显然在滚落的过程中还受了些伤。 等完全爬上半坡之后,他抬起头,才看到秦狸的身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我听到了枪响,”韩靖康捂着胸咳嗽了几声,气息微喘,声音沙哑问道,“你把刚刚的袭击者解决了?” 秦狸点了点头:“是,但你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好。” 韩靖康扶住一棵树,挥了挥手,又一阵剧烈咳嗽之后:“我还行,没事,就是刚刚有东西钻进鼻子里了,不知道是蚂蚁还是虫子。” < p>说罢又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我看刚刚那那个袭击者有点不一样,暗中还有偷袭的人,你没受伤吗?” 那么高的俯冲冲击力…… 还有那些从林中窜出来的丝线,那些丝线既然缠上他,应该也同样会缠绕上对方,前后夹攻,将其束缚。 这般惊险的情况,她真的没事吗? 但……好像看上去,确实一点事也没有…… 一点伤也没有看见。 秦狸:“怎么会,后背受了点伤。之前我的脖子手脚都被那些丝线缠住了,也勾了点血痕。” 但由于之前那十几根丝线造成的细小伤口都在自动愈合中消失,导致秦狸现在浑身上下半点明显的伤也没有。 她道:“不过我现在的能力是D级,好像因此共生现象下的躯体强化也比别人强些,还因为那些粘液,让我有些轻微愈合能力。” 她现在已经通过其他感染者的对比,和刚刚所得知的反馈,已经大致弄明白,觉醒相对应能力后,‘寄生婴卵’会主动停止啃食侵蚀宿主机体。 尤其是在攻击寄生了他人,满足了其能量的情况下。 话说她现在又想起,她觉醒能力并非是在所谓中期,而是在通过击杀他人,获得了【空间瞬移】的特殊能力之后。 因为身体里有了属于【空间瞬移】的能量,她的身体提前满足了能量充足这一要求,又没有因为身体损伤丢失大量污染因子,可能才觉醒了共生异能。 而等级越往上,其寄生物便会越听话,越顺从,甚至会反馈宿主。 就例如之前的轻微愈合能力,就是这东西主动反哺的作用下形成的。 或许等升级到一定程度,这些寄生微生物会彻底属于自己,成为自己整个身体的一部分,如同每一个器官,每一个肢体,每一个细胞一般,不用解决母体源,也能度过死亡危机了。 秦狸想罢,韩靖康已经羡慕感叹地竖起大拇指:“原来是这样,你挺厉害呀,真不错,看来这回叶组长是给我们找了个厉害的组员~” “还行吧,毕竟头上还挂着死亡倒计时,只能说祸福相依。”秦狸看着有些无奈说道。 46. 排行榜 韩靖康想起对方的资料。 又点点头:“这倒也是,好处和坏处都是一起的。”说罢捂着喉咙又咳嗽了两声。 期间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雨幕,忽然感觉到什么,顺着另外一边山坡向下望去。 秦狸也察觉到了什么,扭头,一眼望去。 此刻,山下的区域,因为正好是庙会附近几条街道的那段井字区域,从高处往下看,不仅能看到下面的整个地貌,也能看到那最中心处的庙宇。 那座她一直未能踏足的天后庙。 其屋顶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瓦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庙宇周围的红色灯笼在雨中摇曳,烛火在风雨中明灭不定,投下晃动的光影。 周围的榕树也仿佛融进雨里。 而在周围那片井字区域的边缘,在雨幕和夜色交织的边界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蔓延。 那完全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和景象。 像是空气本身在扭曲,又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正在向外扩张。雨水在接触到那片区域的边缘时,会发生轻微的偏折,像是被某种力量改变了轨迹。路灯的光线在那一带也变得模糊,隔着那层变得十分朦胧的雨雾。 韩靖康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喃喃出声:“是正在形成的污染区……” “而且好像扩大了。”秦狸抿了抿唇,加以补充道。 说罢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我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 “……好像每一个感染者的增加、死亡,都能反哺污染区的扩大、形成……而污染区的扩大形成,又能加速感染者的增加,然后如此,反复循环。” 听到这一猜测,韩靖康一凛,瞬间看向她。 这还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可能性极大…… 若真如此…… 韩靖康不敢想象,只能再次看向山坡之下。 雨越下越大。 此时此刻,两人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肆无忌惮的沿着其轮廓、身形滑落……滴落…… 秦狸在雨中,望着山下不远处那片正在形成扩张的污染区,摸出了手机,往山下拍下了数张照片。 再进行了录像。 雨雾之中,街道有人影出现。 打着一把极鲜艳的红色的雨伞,穿着一条略宽大的裙子,快步行走在街道雨中。 秦狸放大手机画面,却因太过模糊,看不清人影是谁。 这时旁边递来一个望远镜。 秦狸扭头,看是韩靖康接递过来,对方道:“之前从玩家边上捡的。”她看了对方一眼,伸手接过,用望远镜对准山下的街道,手机中的位置一看,却是昨天所有人找死也没找到的陶艾。 之所以认出,是因为出发前,秦狸已经看过对方的照片。 却没想到能在此刻看到她。 韩靖康已经用望远镜看过,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那是陶艾吧……” 秦狸点点头,放下手机,将污染区扭曲扩大的画面发送给了许茗,不过不出意外的,信号又出现了问题。 所以污染区是已经扩大到了上面的山上? 是什么时候扩到的呢? 下雨的时候?还是感染者死亡的时候? 于是她又问:“这有没有直接通下去的小路?” “当然有,之前山上也有几座庙的,虽然后来因为台风损毁拆了,道路也封了。” “那要不要给其他队员发条信息,我们直接从这里下去?”之前的情况足以说明,同一区域的人,是可以互相发送信息。 但前提是要在同一区域,同一时间。 不过…… “我没有他们微信。”秦狸道。 唐靖康掏出手机:“那我发信息吧。”然后又看向她,“咱们先加个微信,你把刚刚拍到的画面发给我。” 秦狸点头,然后两人成功加上好友。 传输了刚刚录到的画面之后,唐靖康将这段录屏画面全部给队里小组的人发送出去,结果最后,只有一个叶文发送成功。 刘欣和奚朝的微信发送视频还有信息全部都在转圈之中。 很快,叶文那边也给出了回复:“在刚刚下雨的那一刻,我这边山下的道路也消失了。我同样也联系不上老欣和小朝。” 看来是下雨的时候,污染区就扩大了。 紧接着那边第二条信息:“防.弹背心前胸杂物袋内放有特殊材 质的雨衣,还有手套,鞋套,为防意外,你们先把雨衣穿上。” 于是韩靖康抬头:“有雨衣。” 说罢便从背心前面的置物袋掏了掏,很快便掏出一块大概巴掌大小,几毫米厚度的压缩体,打开,展开之后就是一件材质极薄的透明雨衣。 秦狸也将那看着十分奇怪的雨衣掏出来:“我其实没事,我已经感染了。” 韩靖康也抖了抖雨衣道:“其实我也没事,我一年前在g市感染过其他玩意儿,那里的共生现象不是躯体强化,是另一种性质的污染,我的能力也是在那里获得的。而按照这两年摸索出来的规则,这些互相能感染的污染异常不同等级之间是有压制性的,所以我大概率不会被感染。” 两人对视一瞬,然后还是默默穿上雨衣。 毕竟少淋点雨也好。 十分钟后,叶文穿着透明雨衣,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又二十分钟后,秦狸和韩靖康叶文三人到达山下,之前陶艾出现的位置。 三人俱都看到地上除了雨水之外,那一长条极为厚重的黏腻痕迹,连雨水都冲之不散,死死的扒在积水之中的地面上。 然后在某一段道路消失…… 大雨依然在下。 但道路依旧不是正常的世界。 因为两边道路各个店铺都是关闭着的,没有一家亮着灯光广告牌,包括那家诊所。 “所以大概还是要分开,各自行动?”看过进入庙会街道注意事项的韩靖康开口道。 “应该是……”叶文蹲在地上,用小玻璃瓶小心的取样了一些地上单独的粘液,才站起身,道:“那么下个路口,咱们就各自选个方向,分开走吧。” 说罢又看向秦狸:“你认为呢?” 秦狸:“我没有意见。” 于是之后的十字路口。 三人各自前往一个方向分开行走。 等绕了一个圈回来,没有碰到彼此后,又行走两圈,秦狸才看到了那家亮着的诊所。 不过她却并没有进去。 因为期间她收到了几次提示,有人查看了她的坐标。 是的,此时此刻,她已经登上了那道玩家积分前3000的排行榜。 47. 狩猎者 在击杀了之前的那几个玩家之后,秦狸现在的剩余积分,到达3477的数字。 排名也不知不觉悄无声息的爬上了前3000,停在了第2889名的行列。 收到别人查看坐标的同时,秦狸也知道了又一个隐藏规则,原来在查看别人坐标的同时,查看者自己的坐标也会暴露。 甚至还能知道是哪些排名者玩家查看的自己坐标。 期间查看的坐标会保持三分钟不消失,对方的也是如此。 而查看她坐标的那几个人之中,都是在她排名以上的人,只有一个在她后一位,以及,坐标之中,离她最近的,就在眼前这间明亮的诊所。 一个昵称名为‘借记卡’的玩家。 所以秦狸暂时并未进入诊所。 另外,通过花费100积分查看别人坐标验证的同时。 秦狸发现,同一个玩家坐标,三分钟的刷新时间过去之后,拥有冷却时长,时内不能二次查看。 这显然对她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大大的减少了她暴露的风险和被连续追杀的可能,说明即使隔得很近,只要能在三分钟之内逃脱。就也能躲避掉查看坐标者的追杀。 于是,等了差不多15分钟后,秦狸踏入诊所。 诊所依旧明亮,依旧是那个前台,依旧是那个护士。 固定看诊人员却不再是那两个小女生。 而是一个女人。 憔悴而美丽的女人。 一个她熟悉的,昨天才看到过的,在那明亮华丽的酒店,被玩家开膛破肚,躺在精美地毯上的女人。 是那位购买医院特产的宋太太…… 对方站在前台处,裹着卡其色的风衣,站在前台处,头发凌乱的向着前台的护士小姐说道。 “我来拿货……” 前台护士小姐:“抱歉女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人满脸疲惫:“你们孙医生呢?告诉他,我来拿货。” “抱歉女士,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都说了我来拿货!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不就是要钱吗?”女人情绪仿佛一下子被点燃,从自己的名牌包包里猛地掏出一大把鲜红的钞票,像发泄什么一般乱砸出去,“你们哪一个不是为了钱?我有钱啊!” “女士……” 女人已经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肆无忌惮的尖叫、发狂,发泄自己的情绪。 将所有一叠一叠的百元大钞扔在护士小姐的身上。 “这些全部都是钱?妈的,贱人!贱人!不就是比我年轻吗?比我漂亮吗?” “我也年轻过,我也漂亮过!”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直到走廊内一个眼熟的护士着急忙慌乱快步走出。 “宋太太,宋太太是吧……我们孙医生不在,这里不好说话,我们进去谈……” “放你妈的屁!就在这里谈,我的货呢!我现在就要我的货!” “有货,有货的,您别急嘛,尤其那些药材,越名贵越稀有,采备就越需要时间的呀……” 说着便强拖硬拽的终于把那位发狂的宋太太拽进走廊。 秦狸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场画面像闹剧一样的飞快发生结束。 诊所重新恢复安静。 她才扭头看向诊所客厅中坐着的另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靠墙的铁皮椅子上,姿态放松,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一样悠闲。 只是双手染满了血,就那种像把手浸泡在血液中又拿出来一样,从指尖到手腕全部被暗红色的血液覆盖。 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衣着打扮,完全斯文又得体。 白色的衬衫,袖口整齐地卷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领口敞开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和一部分胸膛。连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只有前额有一丝丝凌乱。头发下的皮肤干净,五官端正,只是溅了几滴血…… 除此之外,对方腹部没有隆起,衣裳也没有打湿。 只有身上,各个地方同样都沾满了一些血迹。 而自秦狸从推开门的那一刻起,此人的目光就玩味的全程一直注视着她。 目光带着一种让人十分不舒服的凝视感,像有着好奇,当然,更多的是一眼能够看到的,捕食者的血腥。 像是盯视着一个即将到手的猎物。 在此之前,不管是女人还是护士, 都像没看到他一般。 像空气一样的忽略了过去……明明浑身是血,却仿佛隐身,没有丝毫存在感。 直到秦狸的视线扭过,落下。 男人在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嘴角才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仍然留在大厅处的护士顺着秦狸的目光看过去,才像终于看到了这个人一般,猛地尖叫了一声。 然后便被一把手术刀瞬间刺中脑门。 那把不知从哪里摸来的手术刀一下子瞬间深深地切入了护士的头骨,鲜血从她那洁白的额头处涌出,顺着鼻梁流下,滴落在地上。 然后护士的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撞翻一大排身后的药品架。 那些瓶瓶罐罐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护士的尸体也倒在了地上。 “死多少道都这样,烦都烦死了。”如此漫不经心的抱怨了一声,男人随后才又再次看向她。 先扫视了一眼她的穿着,着重的扫描了一下她雨衣下面的防弹背心,还有腰侧的枪,才笑了笑:“原来是官方的人呀。” 男人微微俯下身,将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秦狸。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在和孩子说话的大人,明明视野在低处,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亲切,与一种让秦狸极其不喜的,戏谑的玩味。 “真是,”他开口说道,语气遗憾,“特意一直没有离开,守株待兔的都是一些小杂毛,还以为好不容易有只大的猎物上门了呢……” 秦狸平静开口:“玩家?” 对方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你在狩猎其他玩家?” “是啊~”看着眼前的身影露出警惕的神色,男人忽又狭促的笑了笑:“你好像不是玩家,不在我的名单里呢……不过,也说不准,说不准是伪装呢?” “反正试试也不吃亏~对吧~” 话音落下。 秦狸瞬间拔枪。 右手在腰间一抹,枪已经握在手中,手指扣上扳机,枪口抬起。 男人已经瞬间消失在原地。 却不是像秦狸那样瞬移的能力,而是对方本身速度太快。 快的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48. 快速解决 在秦狸的瞳孔之中,几乎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影像。 像是有人在她眼前晃动了一下,男人的整个身影便在一瞬间发生了位移。 也没有看清是怎么移动,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方便已经从三米外的椅子上消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近在咫尺。 在闻到那股靠近的血腥味的时候。 秦狸已经率先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手腕传来的异样……一阵剧痛。 那个男人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以一种精准而冷酷的手法猛地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剧痛从手腕处传来,像是一道电流沿着手臂窜上肩膀,直冲大脑。秦狸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把枪也从她的手中滑落,被男人稳稳地接住。 不过转瞬之间,男人便以最轻易的姿态折下了她的手腕,反夺了她的枪。 整个过程都不到两秒。 确认她速度,力量,攻击技巧都远远低于他之后,男人挑了挑眉。 然后微微一笑,后退一步,将枪口对准了她。 子弹射出—— 危险预警从右边传来,秦狸的身体几乎是在本能的驱动下,瞬间发动了【空间瞬移】,消失在原地,逃脱了子.弹的射程。 瞬移到了诊所之外。 雨水铺天盖地,带来冰凉的触感,以及一阵冰凉之中,右脸颊上,略显突兀的灼热。 那是从左颧骨附近的一道细长的伤口,秦狸伸手摸了摸,刺痛传来,她感知到自己的鲜血从伤口处渗出,在雨水中被迅速稀释,又沿着下巴滴落。 只是在共生现象的微愈合能力和【生命能量】下,又在她手指明显的触感下,飞快愈合。 几秒之后,便丁点痕迹也不再拥有了。 与此同时,诊所内,看着突然消失的人影,男人先是有些意外,紧跟着笑了笑,嘴角勾勒出优雅的弧线:“有点意思。”可惜基础能力还是太差。 倒是晓得逃到外面去。 但……男人微微看向窗外的雨夜,以及闻到那雨水中传来的腥味。 又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以为我不敢出去吗?太天真了,妹妹。” 下一瞬,男人便如同一道残影消失在诊所,站这儿了雨中十字路口的斑马线边上。 他看到了秦狸。 那道身影就狼狈的出现在他马路的对面。 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暴雨在两人之间织成透明的帘幕,路灯光线也在雨幕中折射出格外迷离的光晕。 一辆货车从他们之间疾驰而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车灯在雨中拉出两道长长的光柱。 男人笑了笑。 忽略疾驰而过的车辆,再次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残影。 两秒不到的时间,男人出现在了秦狸所在的位置。 然而秦狸已经再次消失。 “捉迷藏吗?”他说,声音穿过雨幕中清晰地传到了秦狸的耳中,“呵,我喜欢捉迷藏。” 然而下一瞬间,他耳朵动了动……同一秒,他应声猛地抬起头,数根电线从头顶的左右两端居民楼上,电线杆上断裂,像巨蟒一般砸中他所在的区域。 因为保留其特色风味,作为多年规划不变的城区,用的仍是电线,而非新城区建造在地下的电缆。 于是这些电线掉落下来,形成最具威胁的强大武器。 此时此刻,那些每一条电线都因为雨水带着蓝色的电火花,在雨幕中划出数道明亮的弧线,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雨水打在被剥落的铜线上,激起一阵阵细小的水雾。 然后,电线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积水之中,又瞬间像有生命一般卷住他的腰肢。 高压电流通过电线雨水还有湿漉漉的衣裳传入他的身体,发出噼啪的爆响,蓝色的电弧在他的身上跳跃…… 很快,那数根电线将他抛到天上。 在看到天上无数根细小的丝线之后,惊讶间,他的十指忽然长出尖锐的指甲,直接划断那无数根丝线。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抓住了缠在腰间的电线,用力一扯! 那些电线瞬间在他的蛮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被他生生扯断。高压电流通过他的手掌,蓝色的电弧在他的指尖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但的脸上出现任何痛苦的表情。 却生生忍着那股电线的高强电压,从天空 中落下,砸在地面,地面被砸出一个凹陷的痕迹。 他却又很快站起,仿佛没有半点事。 然而又是无数根电线袭来,十字路口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电线全部断裂,甚至是马路对面的电线,全部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袭来。 与此同时,地面的水流,天上的雨水,全部汇集到了他的四处,封住他的每一处角落。 并且还有不断的水流汇集…… 男人脸上这一刻终于露出了难看的神色,笑容无法再维持在脸上他试图逃离,却在穿过厚厚的水墙后,凭空撞在了一面仿佛看不见的墙体上。 就这短短一瞬的停留,无数水流也跟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瞬间将他包裹。 最后在他睁得巨大的瞳孔下,将他四面八方,上上下下完完全全裹在了一个巨大水球之中,动弹不得!然而雨水和积水却还在不断地从四周汇入水球,使其体积不断增大,内部的压力也越来越高。 在他的瞳孔之中,那无数根电线也在这个时候落下,穿过水球,像一条条带电的蛇,将他缠绕,裹住他身上的手脚、四肢,腰部,脖颈,将他死死地固定在水球中心。 ——不! 极其高压的电流,瞬间导向他的全身! 蓝色的电弧像在水中炸开,整个水球在一瞬间被电光照亮,像是一颗巨大的蓝色灯泡。电流在水中传导,每一个水分子都成为了导电的媒介,将电流均匀地分布到男人的全身每一个细胞。 男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眼睛翻白,嘴巴大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流穿透他的肌肉,穿透他的神经,他的内脏,在这具仍然还是人类的血肉之躯内肆虐,其身体头部那原本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在电流的作用下根根竖起…… 很快,水球内部的水开始沸腾,气泡从男人的身体周围升起,在水中翻滚。那些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将整个水球变成了一锅正在沸腾的开水。 男人的抽搐变得越来越弱。 街道两边的广告牌因为强烈变化的电压变得明明灭灭。 最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像仅仅只过了几秒,他的身体彻底停止了挣扎和动作。 49. 饥饿 ——你击杀了外来者,获得了能力【完美基因】 ——你击杀了玩家,获得了积分3990. ——您的当前剩余积分:7367. ——您的排名已提升681名,当前位列2208.(每提升超过十名将进行一次提醒) ——叮,有玩家查看了您的坐标.(是否查看) ——叮,有玩家查看了您的坐标.(是否查看) …… 【完美基因·C级】超强的身体,超强的速度,指定某一部位的超标强化,让你的身体成为你最绝佳的武器,哪怕世上没有真正的完美,它也能让你有朝一日接近完美。(虽然对于完美的基因体,你还差得很远很远.) 系统的声音落下。 四周街区的灯光依旧明明灭灭。 某处屋檐下,秦狸一屁股坐在了某个通向二楼一家咖啡厅、干燥的没有一滴雨水的阶梯中央。 目光在阴影中抬起,远远的凝视着之前想要狩猎她,此刻却悬浮在水球之中,整个身躯就如同一具被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四肢无力垂落的尸体。 无数的电线仍还缠绕在他的身上,残余的电流还在他的体内流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最终,她操控着那些电线收回,重新挂回原本的位置,虽然不能将其复原重新连接上,只能挂在天上。 水球也在同一时刻失去控制,啪的一声掉落,瞬间融于地面的积水之中…… 最后的一点操控结束,高度紧绷的精神一松,大概是异能力使用过度,她的脸色也终于有些发白,呼吸开始有一点点不正常的起伏。 因为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掉对方,连续高强度使用好几个能力能力……液流操控、线连接、空间瞬移,空气墙,数种能力在短时间内快速交替使用。这对她的精神和体力无疑都造成了巨大的损耗,尤其是液流操控,几乎是超标发挥,几乎能将她所有能控制到的水流,操控汇集到那位‘借记卡’玩家的四周。 看到那男人之后的每一个的瞬间,秦狸就在无时无刻的分析,该怎么解决掉这个能守株待兔狩猎玩家,且已经排名在她之上,对方绝对是个高等级能力者的玩家。 因为极有可能是个高等级,【寄生】不一定能控制对方。 【液流操控】若是是操控人体内部水分,恐怕也完全不够。 后面事实也证明,对方体质太好,速度太快,完全可以躲开并发动攻击。 至于其他的能力,【定点监控】、【危险预知】、【生命能量】、【死亡替身】,都并非直接战斗能力,那么最后就只剩下一个线连接和空气墙。 最后她选择将线连接与液流操控结合。 最后设置空气墙,拦截对方去路。 操控雨夜中的电线,看似束缚对方,实则是将电线里面的电和水结合。 其实按照实际情况,一根电线的电压力就足以令水中落地点三米以内的人致命。 因为在潮湿浸水时,12–36V电即可致命。 可惜对方体质高到超乎想象。 一根电线完全不足以将对方电死。 那么一根不够,几根,十几根呢? 十几根电线相加,可在水中地面最大稳定电势5770V,局部相间可达10kv,也就是1万伏电。 在大批E级D级的特殊能力中,C级的攻击异能也确实很少见的,也将他的身体强化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但这般强大的体质,在这般形成的高强电磁场,还能坚持得住吗? 最后的事实证明,显然不可以。 对方太过自信,自信自己远超其他大部分玩家的能力。但显然这并不是件好事,令他失去该有的警惕……当然,这并不代表对方就不聪明,对方显然也提前试探,感知了她的速度力量,以及武力值。 而在他突然的攻击下,秦狸所有反应呈现出来的能力都是真实的。 察觉这些基础重要素质她都全部比不过他,才进一步产生了轻视。 加上大多数玩家只有一个能力。 而她已经展现了瞬移,又进行了逃跑。 对方理所应当的认为,她已经不具备了其他的攻击能力。 放心的决定解决她。 可惜秦狸并非一般特殊能力者,也并非一般玩家。 于是解决的结果是,这个排名更高的,能力等级也更高的玩家,并不算太过困难的死在了她的手中。< /p>但此时此刻,可能因为异能的过度消耗,秦狸的身体也在发出不明的,仿佛饥饿的信号。 开始一阵阵的痉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让她快速补充能量…… 哪怕因为新的异能力到来,有了新的能量补充让她变得稍微好受一些,她也仍然莫名饥饿,感觉自己此刻也饿得能够吃下一头牛。 想罢,秦狸在明明闪闪的光亮中,从只剩下一具焦尸的积水中收回目光,看向周围下着大雨的街道,转了转已经逐渐恢复的右手手腕。 操控着自己的一根头发丝生长蔓延,拖回了自己的枪.支。 没一会儿,这片区域出现了人影,身穿着雨衣,远远的停在了男人死去的位置,几十米外的边缘。 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了看头顶那些断裂的电线,以及地上的死尸,才转身离去。 没一会儿,又有人靠近,在周围探查了一圈,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等来回几波人靠近又离去之后,秦狸才往这个地方丢下了一个定点监控,站起身来,去往24小时便利商店那条街。 期间道路上,雨中有人看见她的装束就远远的避开。 24小时便利店的灯也熄灭了,里面的小哥正在拿着手电筒往外面张望。而店内的的休息处位置,似乎还坐了一道人影。 对面的烧烤店铺,老板也从里面走出,不停向外张望。 秦狸走到烧烤店前。 取下透明雨衣的帽子,问了声老板:“还能开火吗?” 老板愣了一下,看着她像是被吓到似的,有些僵着,结结巴巴半响才开了口,语气才似乎带了一些恐慌,开口:“能,电没了,火还是能开的,话说前面发生啥了呀……”似乎急忙转移话题似的,老板这般开口。 “不知道,好像是电线断了。” 秦狸边说,边掏出那仍然留在身上的几百块现金,摸出200块出来。“能开火的话,给我烤200块的东西,我有点饿……” 伸出手时,她却一愣。 她的手上出现了粘液。 没有溃烂,摸了摸头上,头发没有脱落,就仅仅只是在光滑的、沾了雨水的皮肤上,出现了透明的粘液。 50. 思维混沌 粘液…… 她怎么会也出现粘液? ……难道是因为能力使用过度?所造成的吗? 还是她之前的判断,出现了错误?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秦狸感觉思维好像有些混沌。像是大脑也被浸泡在了一种粘稠的液体中,思维的齿轮转动得一卡一卡。 于是在这一秒,她只能想到这唯一的理由。 她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那层混沌像是生了根一样,牢牢地盘踞在她的脑海里。 烧烤店内并非全然都是黑暗,摆在门口的烧烤摊车,因为有时会在特殊的时段推到其他地方做生意,那辆烧烤摊车自带锂电池。 上头的排烟扇,照明灯都可以继续使用。 老板早将烧烤摊车灯给打开,灯一打开,便也将烧烤店内照亮了一些。 此时店内还有两人,一人坐在左边靠里的位置,正低头吃着东西,对外面的异动完全不闻不问。一人像是刚刚才从外面跑进来,刚刚摘下脸上的口罩,用戴着手套的手抹了一把看着也像特殊材质的雨衣上的雨水,才摘下头顶的雨衣帽子,坐在吃着东西的那人对面,闻言看了她一眼。 见到她的穿着模样挑了挑眉,又看一下她伸出去的那只手,惊讶间,嘴角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才又扭过头,对他对面的人,坐下低声道:“哥,我实验过了,这雨衣确实能够隔绝雨水,便利店那人卖的贵了一点,但确实是有用的。” 他对面的男人笑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3万块,何止是贵了一点?说是联盟币,rmb都接收,但换成积分,都翻了三番好吗?”说罢,对方又嗤笑一声,“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咱们都没开启商城。有老玩家愿意做这种生意,已经是让我们有一条活路了。” 秦狸收回视线,手上仍然保持着递出钱的动作。 这边,老板看着她的模样,吞了一口唾沫:“200块,你一个人吗?” “对,我一个人。” “200块分量还是有点多的。”老板说。 “老板您赶紧做吧,吃不完我打包,先给我来两份炒饭。” 老板没有再说什么,接过钱,就近走向烧烤摊车开火。 随着雨中的烟火气,很快,第一份荤素搭配的50根烤串,以及两份蛋炒饭上桌,秦狸立刻开吃,风卷残云一般。 老板回去继续烤,手中不断翻动,一脸命苦的模样。 因为断电,没有电扇导致他满头大汗,外面阴冷潮湿,里面闷热难当。在几乎快要再次快速烤着一批比较大块的羊肉串牛肉串鱿鱼串时,老板冷不丁的一抬头,右边那道身影桌前的食物,不管是烤串,还有蛋炒饭,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不过才6分钟而已。 忽然,烧烤店灯光吱吱一闪,恢复了供电。 头顶的日光灯管在闪烁了几下之后,稳定地亮起,发出柔和的白光。 店内只对准着烧烤摊的风扇也开始缓缓转动,带动着空气中残余的油烟和炭火味开始流动。 秦狸嘴里包着饭,抬起头来,看向外头的雨幕。 按理说,这么多电线锻炼,又是雨天的情况下,供电是不可能这么快恢复的。 可是它却偏偏恢复了,如同自行修复复修这块区域的损伤。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传来稀稀疏疏黏黏哒哒的声音……一点一点的逐渐的靠近。 桌上再次端来好几盘堆成山一样的肉串。 于是秦狸立即忽略了那样的声音,停止思考,再次开吃,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完全忽略了所有的其他人。 直到所有的烧烤上完,老板才轻舒出一口气。 随后又看了看秦狸,冷汗淋漓间,越看她越觉得害怕。便假意摸了几下身上,念叨了几声“我的烟呢?”便拿起墙角的伞,撑开,跑向了对面的便利店内。 这一跑,竟直接丢下偌大的烧烤店,没有再回来。 店内之前便在的那两人也在没多久后开口:“那女生有点不对劲,不像一般感染者。” “是有点奇怪,看着跟个傻子一样,对我们半点都不关心,只知道吃,还吃得那么猛……” 先开口的男人审视的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 开口:“你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杀了她,如果能杀了她,没准就捡回咱们这回买雨衣的消耗了。” 听他命令的男生有些抗拒,但回头一看 ,看到秦狸仍然身无外物般,不停的拼命的吃喝,像是对外界毫无反应一般,才有些犹豫的站起身来,慢慢来到她的身后。 拔出腰间的一根链条,正准备套在她的脖子上时。 却被瞬间一股重力扣住脖子,撞击到了面前的实木桌子上,动作快的不可思议,让他没有丝毫时间反应。 是他面前的人。 几乎是上一秒人还在埋头狂吃,下一秒她的左手已经猛地抬起,准确地扣住了他后脖颈。她的五指收紧,像是铁钳一般卡住了他脖子的骨头,然后猛地向下一拉—— 然后,便是自己的一声痛苦的惨叫伴随一声巨响。 他的身体被她手中巨大的力量拉扯,整个人向前倾倒,面部狠狠地撞在了秦狸面前的桌子上。尤其是面部的鼻子,撞在坚硬的桌面上,直接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秦狸另一只手上刚刚吃完的数根烧烤钢签,一下子穿插进了男人的脑袋—— ——你击杀了玩家,你获得了积分315. 偷袭者倒下了。 秦狸松开手,尸体顺势滚落在地上。 那根原本想要勒住她脖子的链条,也从对方的手中脱落,叮叮当当地滚到了墙角。 她这才慢半拍的低头看了这人一眼,才想起这是她进来时,看到的店内两人之一。 肚子再次咕咕响起。 秦狸回过身,忽略掉另一个人,继续吃她桌上的烧烤。 直到那人飞速穿好雨衣,跑入雨中,也没有太多反应。 烧烤店内重新变得安静。 只有炭火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和风扇转动的声音。 稀稀疏疏,黏黏哒哒的声音再次响起…… 过了良久。 似乎有人走进烧烤店,然后随着一股腥风,坐在了她的对面。 秦狸抬起了头。 是脸上,身上同样流着粘液的一道人影。 “你的衣服……怎么换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察制服,一张脸在一身水气之中苍白的如同太平间的尸体,双眼堪称空洞的,麻木的,却无比专注的望着她,机械的问道。 51. 扭曲的世界 是的。 深蓝色的制服,熟悉的面孔。 是宋晴,被她杀死的玩家女警。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她……不是死了吗? 已经死去的女警宋晴注视着她,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混合着粘液与水渍,滴落在桌面与地板,不停的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让周遭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变得寂静极了。 “你……不是要找陈琪吗?” 对,她还要找陈琪。 秦狸心想。 找到之后呢? 带回去…… 可…… 她的目的好像不是找到陈琪,而是借找到陈琪,找到陶艾…… 断开的思绪连接了一瞬,于是她问:“你找到陶艾了吗?” 女警看着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如同一尊苍白的雕塑。 只是雕塑上不断的渗着粘液,混合着水渍不断的滴落…… 秦狸站起了身来,四下环望,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不知何时起,她所见到的地方,皆被粘液吞噬。 如同一个巨大的子.宫。 当初在医院,那通过那些尸婴的照片,被注视的感觉再次久违的出现。 面前的女警嘴唇动了动,再次一开一合:“……你不是要找陈琪吗?” “你不是要找陈琪吗?” “你不是要找陈琪吗?” 不断的重复,重复又重复…… 像一张坏掉的唱片,在同一个凹槽里循环滑动。不带任何情感,没有任何语调变化,只有机械的、空洞的复读,像是某种固定死了的程序在执行预设的指令。 她站在粘液覆盖的烧烤店中,看着面前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的女警,感受着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包裹。 她的脑海中,那层混沌的粘稠物似乎变得更浓了。 恍惚间,秦狸又仿佛想起自己的信息学科书籍,关于污染区的一段笔记。 ——“同一个污染区,最好不要反复进入,尤其是此地区造成的感染者。如果想要吸收污染因子,延迟感染,也最好去往其他污染区域。” ——“因为你极有可能被那里的环境迷失、同化,打下污染区的烙印,吸引你多次进入其中。越多次进入,便越多次打下标记……” 她终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哦,原来她的异样,是因为第2次进入污染区,才造成的吗? 只是,这么关键的信息,为什么会忘记了呢? 于是她又望向眼前的女警。 混沌半响后,才又拉回一点思绪。 那点思绪像一根细线,在粘稠的意识之海中漂浮,她伸手抓住了它。 开口:“对……我要找陈琪,你要带我去找她吗?你答应过我的,带我找到陈琪。” 女警苍白麻木的面孔停顿一瞬。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五官仿佛在粘液下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扭曲,像是水底的泥沙被搅动后又重新沉淀,过了好久好久,对方脸上五官之中属于嘴唇的地方才再次开启:“……是,我答应过你,带你找到陈琪。” “……你知道陈琪在哪里?” “我不知道陈琪在哪里。”仿佛重复一般,女警这番机械蠕动道。 “陶艾呢……你要找的陶艾呢?” “陶艾……陶艾,我已经找到她了,我已经见过她了……” 女警忽然露出了莫名的满足的,略有些僵硬的微笑弧度。 那微笑出现在那张苍白的、充满水气的面孔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一团湿泥上生生划出了一道弧线。随后,她用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看向秦狸,瞳孔中没有焦距,却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专注。 “你要跟我一起去,跟我一起去,跟我一起去……找到她。” “找到她……弟弟交给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本该恐惧的秦狸却再次开口:“完成之后呢?” 女警声音再次卡壳一瞬:“……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了。 想罢,宋晴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将她包围的整个粘液空间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烧烤店。 秦狸晃了晃脑袋,看着前面的身影,跟着向外走去。 她向四周望去,四周的建 筑边缘都变得模糊,好像都融进了水里,不停的扭曲、融化,像被巨大的蜗牛舔舐过。明亮的路灯像是一只又一只的眼睛,不停的扭动,硕大的眼珠子目光一会儿落在这里,一会落在那里,无规则的转动,漆黑的巷道钻出黑色的触手,裹着更多的粘液,在空气中缓缓摆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切的一切,显得极其荒诞又扭曲。 不知道是她眼里的世界出了问题,出现了幻觉,还是这里本身早已经变成另一个模样。 对面有人举着雨伞走来,雨水滴落到对方的身上,却变成无数肉眼可见的粘液融进对方的机体,像被海绵吸收一般。那人毫无察觉,只在看到她和她前面的身影之后略微停顿了一瞬,警惕的投以打量。 秦狸将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回来,又移到前面满是粘液的身影,这个时候心中想,好像别人也是看得到的。 那么……对方,是已经变成了污染区中的异常了吗? 因为是在被寄生后死去的缘故吗…… 就像那些死去,又重新出现,又一下子化成粘液的人。 不知不觉间,秦狸重新走回了诊所。 白色的灯光从玻璃门中透出,在雨幕中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在即将踏入诊所的那一刻,忽然哗啦一声,刚好有几道身影从里面冲出,其中一人冲出来时,惊讶的看到她之后,顿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扭头一看,透明的雨衣,黑色的防弹背心,另一只手扣着一把枪。 是叶文。 对方紧皱着眉头,看到她先惊喜了一瞬,眉头微微松开,向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随后向她开口问道:“#¥*﹡﹠?” 好奇怪,有点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她的脚步顿住,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试图更努力地去听清那些声音,但那些声音依然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面传来。 对方的眉毛皱得更深了:“?@#¥……” 她在说什么? 秦狸停了下来。 前面的那道深蓝色身影也跟着停了下来,隔着透明的门帘,静静停驻在那里。 粘液和水渍依旧从对方身上滴落。 52. 愿望 这时,叶文身后的人似乎说了句什么。 满腔疑惑的叶文随着对方的声音低了低视线。 看到了那透明雨衣下满是粘液的手。 叶文在与另外两个年轻组员分开之后,独自走进诊所却又遇到他组成员。由于不敢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冒险进入诊所内部,与他组成员商量之后一同离开,准备先往街道观察一圈。 却没想到一出诊所,就之前刚刚分开不久的这个新进组里的临时小队员秦狸。 对方却像完全没注意到她一般,直直的向诊所内走去。 “怎么了?”叶文抓住对方的手,而她身后的他组成员问。 “遇到组里的临时队员了。” “那个高中生感染者?” “等等文姐,你先松手,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的身上好像有粘液……” 叶文松开了手。 就这一松。 秦狸便直接踏入诊所之中…… 叶文一愣,急急掀开门帘追进去,再次踏入诊所之中,便见秦狸的身影已经来到诊所内部的走廊,再一转眼,便消失不见。 她身后的他队组员也跟着追了进来,看着秦狸消失不见的走廊,不由看向叶文:“文姐,这……” 叶文呼吸变得略微急促,她的目光锁定着那条走廊,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做出了决定。 “我直接进去,你们去街上看看情况。”丢下这么一句话,叶文便也直接跑进了走廊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秦狸跟着前面的身影重新进入走廊,没有怎么前行,没有怎么拐弯, 事实上,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走了路。几乎只一步迈出,场景便已经切换。只一瞬间,走廊右方那面洁白的墙体便一阵扭曲,在粘液中重新塑形,出现了一间大开的病房。 病房没有多大,如同普通的医院房间一般摆放着四张病床,但只有靠窗的那一张躺着人。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低鸣,光线苍白而冷漠,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更加苍白。 而躺着人的那一张病床前面,站着一个让人熟悉的医生,带着一名护士,正对着守在病床旁的一个中年女人说话。 “手术安排在今天晚上……” 而病床上,一个肩膀消瘦,面色苍白的少女正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像听不到医生的声音,麻木的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灵魂早已经从这个躯体抽离。直到秦狸出现,才微微转过了头,越过了那位穿着白大褂的孙医生,直直的看向了她。 粘液又再次出现了。 从少女的病床下渗出、蔓延…… 起初只是一小片透明的液体,在白色地砖的映衬下几乎难以察觉。 它从床底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漫出,沿着地砖之间的缝隙扩散,像是一只无形的蜗牛正在缓慢地爬行。然后它开始增多,像拧开了某个看不见的水龙头,粘液从床底的四面八方同时涌出,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 逐渐吞噬面前的医生与护士…… 她身边的中年女人还在说着话,无助地抹着眼泪:“你别怪你爸爸,你爸爸只是受到了传染病的影响……” 你别怪你爸爸,你爸爸只是受到了传染病的影响…… 依旧还是这句话。 永远都是这句话。 陶艾扭过头,看向身边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女人。 噩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最初还会愤怒的反驳——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早就死了! 却只是换来一句…… 小艾,不要这样…… 他不是故意的……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是我们的命…… 不要不懂事了,好吗? 她不理解,不理解一味只知道忍耐不愿离开的母亲。不理解为什么在她遭受到伤害之后,仍然含着泪水,忍气吞声,试图理解那个男人,并斥责她的不懂事。 她的保护,让母亲习惯性的依赖,让男人变本加厉。 于是终于有一次,那个男人,把她压在了身子底下。 可为什么,还是那句话呢? 一个传染病,就能代替所有的理由吗?哪怕那个男人并非传染病的主要群体,也能以此作为理由? 甚至她的妈妈比那个男人还要怕被别人知道,千辛万苦,经过熟人介绍,到了一个所谓靠谱的地方打了胎。 最初怀上的婴儿,确实其实只有一个。 可笑啊,有些事情有一便会有二,打完胎不过两月,那个男人一次酒 后,再次犯了‘糊涂’。 陶艾有些报复性质的,什么也没说。 等她的母亲得知,扭打、撕扯、后悔都没有用处了。她只能在又一次鼻青眼肿之后,再次带她来到那间特殊的,仿佛能够解决一切难题的诊所。 由于短时间内二次打胎,打胎之前,她的妈妈,她的母亲,还带她特意去了天后庙,求了平安符。 可以说她的妈妈不爱她吗?还是爱的,只是那一点点的爱,完全不足以支撑她的母亲离开那个男人,离开那个完全扭曲,充满暴力的‘家’。 而陶艾不愿意求平安符,她只想那个男人遭受到同样的对待,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的愿望竟然实现了。 直到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肚子开始变大,她在后知后觉的察觉。 那是那个她在对着神像跪下时,含着无限愤恨与不甘中许下的愿望。 凭什么是她遭受这一切? 为什么那个男人不用承担丝毫的后果? 可是愿望并非没有代价,在男人变成那个样子之前,她已经先行变成了不能见人的无休无止诞下可怕怪物的东西。 明明手腕都是纤细的,肚子却一次次微微的隆了起来。 用刀片割向手腕,涌出的却是粘液,然后转瞬愈合…… 生不能,死不得。 她装成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穿着宽大的外套,如同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学生一样,回到了学校。 而那场所谓的大型传染病带来的后果还在持续。 各种骇人听闻的新闻也还在发生…… 有一些女孩离开了学校,隔了几个月后才又回来。 她没忍住去靠近了那些女孩,将其中一些带到了神像面前。 希望她们也许下自己想要的愿望…… 病床上的少女陶艾依然看着秦狸。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一潭死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仿佛能吸走一切的漩涡。 但很快那些粘液像活着的生物迅速连少女也给吞噬。 一点一点的漫过身子、头颅、五官…… 最后只剩下嘴巴。 她仍然直视着她,直到被完完整整吞噬的那一刻,才张了张嘴,仿佛无声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