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毁灭世界》 1、第 1 章 云涌一觉醒来,天塌了。 ce团队发表了最新研究成果:《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 他来回看了三遍,转发截图导师刘先峰。 云涌:老刘,这是什么意思? 刘先峰同志回消息很快,一看就在开会摸鱼。 老刘:意思是,和你的研究结论完全相反。 云涌:那我论文怎么办?我都写完初稿了! 老刘:问题不大。说不定你的研究可以推翻ce团队的新成果,开拓新视野。毕竟,证明一个全球知名团队的研究成果是错的,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创新点,值得一篇顶刊。 云涌:…… 他眼前一片漆黑。 推翻知名团队,论文发至顶刊。 啊?我吗? 老刘在说什么地狱笑话。 ce团队是研究宇宙湍流领域的专家。 人都给判死刑了,那不就是他一年半的研究白费,全部清零! 论文作废! 云涌大脑缺氧一样天旋地转。 视线模糊之中,仿佛有一道光,从他头顶散下来,金光闪闪,就跟接他上天堂似的。 心也跳得厉害。 完了完了。 我是气急上头,准备猝死了? 一道清晰的声音出现: “请问是身份证号500xxx的云涌吗?” 嗯? 谁在报我身份证? 云涌都出幻觉了。 这ce团队作孽不浅,又整疯了一个。 不知道他们的研究成果,在全世界残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那道声音继续说: “已确认身份。云涌意识清醒,正在接入中,请稍候。” 好像不是幻觉,真的有人在说话。 云涌困惑的睁开眼,还是他的单人宿舍,惨白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出现。 但他的耳朵直接听到了声音。 “这里是救世系统,现在为您阐述当前任务的重要性。” 云涌虚弱的摸出手机,关闭音量。 声音还在响:“根据我们收到的信息,世界正在面临重大危机……” 云涌烦躁的关闭手机后台程序。 什么抖音小红书b站,统统一键清空。 那道声音还在说:“……我正在与您的意识对接,不是手机外放没关。” “噢。” 云涌觉得自己疯得挺有礼貌的,幻觉还会说敬语。 “您请说。” 系统说:“世界正在面临重大危机,有一个超级大反派,正在研究反人类的课题,等他研究出来了,就会毁灭世界,全宇宙将会陷入难以想象的灾难。” 云涌一听,世界都要玩完了,那他的学习没有意义,研究没有意义。 原来人类直到灭亡那一刻,都无法建立正确的宇宙湍流现象的数学模型,人类的存在落入虚无,灵魂永将孤寂至死。 毫无求生欲。 系统:…… 系统:“你抢救一下啊!” 有什么好抢救的? 这种世界不赔他一个亿都叫补偿不到位。 云涌也不管自己算是疯了还是幻觉了。 “罢了,系统是吧,我先问你一个问题:ce团队刚刚发布的研究成果是正确的吗?”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像在搜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的。” 很快,系统的声音重新出现。 “在宇宙湍流领域的发展初期,研究往往容易陷入盲目探索的困境。然而,ce团队发表的《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及时证伪了错误的假设,消除了该领域徒劳的探索盲区。使得后续的科学探索得以绕过无效的试错环节,直接聚焦于更具潜力的核心问题。” 错误的、徒劳的…… 云涌心梗。 那不是探索盲区,那是他的研究成果! 是他一年半的日日夜夜,是他从小的理想信念,是他毕业的希望! 云涌倒头等死。 “还是毁灭吧,记得通知反派炸地球的时候利索点,最好瞬间汽化。我怕痛。” “不要啊!” 系统都震惊了,没见过这么没有求生欲的。 “你为什么站在反派那边?!难道世界不美好吗?” “再美好我的论文都完了。” 云涌想起自己五百天的努力,毁于ce,比听到世界毁灭还痛苦。 “如果今年发不出论文,就算老刘仁慈,学校通情达理,我大概率也要延毕了。” “这么冷门的宇宙湍流,上一次颠覆性的证伪发现,还是八十年前,比建国还早。” “怎么就我倒霉,努力一年半,变成了错误的、徒劳的探索盲区了。” “研究成果突然被人否定,别说反派了,我都想把世界给炸了……” 云涌抱怨着,忽然反应过来了。 “诶,等等,你说你是系统?” 系统:“是的,这里是救世系统。” “你算力多少?主攻什么方向?能验算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吗?” 他来劲了,翻身爬起。 “不对不对不对——” 云涌眼睛亮亮嘟,声音甜甜嘟。 夹成谄媚的气泡音。 “宝贝~你都能时空穿越、跨维度对话了,一定已经成功建立了宇宙湍流现象的数学模型了吧?” 室内沉默。 云涌叹气。 你看看你看看,问到关键的东西,就不说话了。 云涌咄咄逼人:“世界不是要毁灭了吗?让我救世界,首先得让我顺利毕业,你直接给我一篇sci一区一作,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嘛。” 系统:…… 系统强调:“共享基础科学的知识,不符合拯救世界相关规定。” “为什么不符合?” 云涌记性好着呢。 “你都说反派研究的项目会毁灭世界,那说明我研究的项目是拯救世界的关键。” “《宇宙湍流现象的形成和发展》,多好的救世课题,你拿去给领导汇报都有面子。” “ce团队把我研究方向一锅端了无所谓,你直接给我一个新方向。” “我写篇新算法,拿个新成果,力压反派,让反派觉得自己的论文拿不出手,研究没有前途,这世界不就救下来了?!” 义正辞严,很为全世界着想。 绝不是只为了自己写论文混毕业那么心思狭隘。 但系统没有回应。 云涌怒了。 “你不会是不行吧!” 这招有用,系统也怕被质疑不行。 系统说:“我的权限不能向你传授相关知识,这是违法的。” “什么法?宇宙法?星际法?劳动法?” 系统又不吱声了。 管他什么法,云涌只要宇宙湍流数学模型的核心算法! 云涌说:“好,我拯救世界。” “但这里是地球,你要按我们地球的规矩办事。”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你让我拯救世界,总要给我点儿好处,我才能帮你。” “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人,要不然你也不会选我。” “你帮我搞定课题,我帮你搞定反派!” 很坚持。 系统:“我申请一下。” 云涌:? 配给救世主的系统这么菜? 要个基础科学的核心算法,还要申请? 云涌:“知识属于全人类,你怎么连基本的共享精神都没有?你是人吗?” 没有回音。 好像真的去申请了。 不过,申请就申请。 申请成功:云涌顺利毕业,世界继续美好未来。 申请失败:世界毁灭!服务器关停!人类自由!灵魂万岁! 哈哈哈,成功失败全是好处。 听起来可比申基金划算多了。 云涌心情很好。 被ce团队推翻研究成果的崩溃,变成了悠闲。 他正要打开微信,告知老刘:导儿,我们的未来有指望了,我要拯救世界了。 忽然闹钟嗡嗡嗡,响得震天动地。 备注一看:抢1号机!!! 云涌一个翻身,赶紧出门,本能的直奔实验室。 作为刘先峰的开山大弟子。 云涌发誓这一切都是他脑子没有发育完全,理论知识匮乏,导致的人生偏差。 高中的时候,他不知道未来该报什么专业。 平时在网上刷到什么讲座,就去听什么讲座。 那会儿,刘先峰还是导师座下博士。 尚未毕业,籍籍无名。 于是承担起了给学生科普,诱骗学生选择本专业的重任。 当时他讲的主题是《湍流》。 小到水龙头一团一团的漩涡,大到黑洞与坍缩、弦理论和星际旅行。 湍流现象在水里,在空气里,在宇宙里。 曾经梵高仰望天空的星月夜,旋转着蓬勃的生命力,仿佛呼吸一般的线条,就是呈现宇宙湍流的最好艺术。 还有维尔纳.海德堡那句: “当我见到上帝,我会问两个问题:什么是相对论?什么是湍流?我相信,第一个问题会有答案。” 相对论已经有了答案,湍流才是未解之谜。 多浪漫!多崇高! 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特别喜欢星辰大海的宏大叙事。 从那之后,云涌迷恋上宇宙湍流,乱七八糟的看了很多东西。 文献、科普、研究、宇宙、科幻。 看得懂的,看不懂的。 照单全收,不论对错。 兴趣就这么培养起来了。 曾经迷惑住梵高的湍流,迷惑住了云涌。 他发誓,这辈子都要为那一团团小漩涡,贡献出属于自己的灵魂。 云涌高考成绩不错,直接比照着刘先峰的履历,报了刘先峰留任的学校。 刘先峰授课的时候,他像迷弟一样,冲上去说: “刘老师,当初我就是听了你的讲座,才来读这个专业的。” 特别朴质,特别单纯,特别让人感动。 像是菩提老祖当年初见的那只猴。 稚气未脱,嫩得老刘眼泪花花。 刘先峰感动的问: “那你愿意来读我的研究生吗?” 这和“你愿意做我的嫡长子吗”有什么区别? 读! 必须读! 云涌一腔热血,读了才发现—— 原来老刘当初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悲叹、狂喜。 天无绝人之路。 居然有主动上门求骗的小笨蛋,让他保住了饭碗。 终于不会担心招不到学生,被学校解聘了。 毕竟,前方是地狱啊! 他们的研究方向很冷门。 不仅是宇宙湍流的纯理论推导,还妄图把复杂的高维宇宙,等价转化为可严格求解的力学方程。 冷门到研二了,云涌还是孤家寡人,刘先峰没有再收到第二个得意弟子。 研究这个的,要么是国际顶尖大能团队,举国之力,重金托举。 要么就是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致力于从一砖一瓦开始化缘,搭建属于自己的团队。 地球上绝大多数人从生到死、跌宕百年,都可能没听说这个针对宇宙湍流的冷门研究。 完全是理论荒漠。 往高大上讲: 这项研究是为人类理解宇宙的本质而存在。 对人类探索生命的起源、宇宙的成形,至关重要。 往朴实了讲: 他们做的项目,没用,没钱,没反馈。 就像打开水龙头,冲出来的小漩涡,随时存在,又微不足道。 是广袤论文宇宙里,随处可见的模拟、猜想、可能性。 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别人的研究,带去灵光一闪的启发。 往世俗了讲: 本专业击鼓传花、庞氏骗局。 要是招不到学生,实验团队就解散了,他们的研究就完蛋了。 这么一想,也算是云涌人生中第一次拯救世界。 拯救了刘先峰的世界。 所以他世界第一好的导师刘先峰同志,申请不到基金项目,也经常出去给老板们做外包。 算算随机偏微分方程呀,或者搞搞底层算法优化呀。 赚点儿码农都能赚的辛苦钱,回来分给拯救他的小云涌。 导师虽好,但读起来真的痛苦。 主要是硬件设备不够,全靠文献来凑。 云涌平时做验算,还得去隔壁老王那儿“拼好机”。 老王是和刘先峰同专业的青年教师,做的应用物理湍流方向。 都是研究湍流的,带上“应用”两个字,可就不得了。 什么无人机、什么新能源汽车、什么航海航空航宇宙…… 只要能变成钱的,老王的专利都能应用应用。 于是,老王团队资金充足,多得是企业的横向项目。 也不介意师门里不成大器的刘师兄带着小徒弟打秋风,有空帮忙做实验就行。 毕竟,他们富啊! 研究经费花都花不完,一栋实验楼里塞了三个工作站。 1号机资历最老,实验室奠基期的大功臣,性能虽然落后,但可以给不追求结果的学生,拿来学习开机、关机。 2号机顶配工作站,云端gpu集群,专门进行极端湍流模拟。 3号机轻量级办公,跑点小数据,查点国内外文献,不堪大用。 这工作站配置一看,老2就是专供老王课题组的。 云涌只能蹭着用用老3。 据他研一的使用手感,这老3还不如他的笔记本架个chatgpt好使。 平时做个方程运算,还得找老刘去找老王再找负责人张师兄,层层传话,挑个空闲时间段,专门腾出2号机给云涌用。 还限量。 毕竟,2号机按量付费,真不是他一个蹭机器的组外人员,想用就能用的。 年初时候,1号机突发恶疾,寿终正寝。 有钱的老王,火速批了资金,换了全新设备。 超强双精度浮点算力! 云端gpu集群包年! 分布式储存! 简直是鸟枪换大炮,再也不用担心按量付费,烧光预算了。 本来老王想叫新机器4号机。 但是老刘说,444的,不吉利,不利于大家出成果。 于是新机器顺利继承了“1号机”威名,成了学生们竞相争夺的对象。 包年付费的东西,不会需要抠抠搜搜掐点断线,也不会因为运算了弱智假设浪费资源挨骂。 优势太大了,老王座下同门师姐兄弟还为1号机吵过架。 于是,负责人张师兄给定个规矩:1号机先到先得,谁吵谁禁用。 云涌一路狂奔,怨气滔天。 要不是新1号来得晚,那些随便用2号机的家伙老来抢,他肯定能赶在可恶的ce发布成果前,顺利发论文啊啊啊! 哪怕现在运算的结果已无意义,但机器还是要抢的。 不然他这五百天的苦,白受了! 熟练的云涌,提前赶在上一个人算完之前,冲进实验室。 1号机前面,已经站着一道消瘦的背影,看得他心里一阵咯噔。 他还以为有人捷足先登。 提心吊胆的走过去: 幸好,是上一个使用者徐玉川。 对方提前了二十分钟,来收结果。 徐玉川作为老王座下挂名博士,跟老王课题组的人没什么交流。 大导是院士,老王就是个提供实验场地的王老师。 连指导都不用,人家就能全自动搞研究、写论文、做项目、申专利。 究极j人,规划力极强。 每次云涌都喜欢排到他后面。 因为人家背后是院士,大家都不敢抢。 云涌不一样了。 他做超级冷门的理论推导,不靠院士吃饭,他敢抢! 嘿嘿。 云涌热情的凑过去,手已经伸出来了。 “徐博你出结果了?我能用了吗?” 话都还没说完,先把徐玉川跑的程序关了。 徐玉川也不多话。 他急着分析眼前的数据,带着电脑回了工位开始干活。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超绝研究之中,根本没心思搭理云涌。 好好好,云涌就喜欢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博士。 从来不会嘘寒问暖,浪费时间寒暄。 和他相处一室,就跟独处似的,互不干扰。 云涌打开软件,配置环境,假设条件,运行开始。 机器嗡嗡嗡的,吵闹得令人安心。 看着不断跳跃的数据,云涌没了以前的焦躁,还有了全新的计划。 要是系统回去申请知识共享没成功,他就让系统往他们1号机上一插—— 说不定超强算力,直接解答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让他解决千禧年数学难题,拿下百万美元大奖。 这成果,肯定能让大反派无地自容! 他美滋滋的想着,实验室又来人了。 “徐师兄,你做完了?” 周荣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沉声抱怨,“我去,云涌,这么早?” 哼,比你早。 幸好我料事如神,提前二十分钟赶过来。 不然1号机肯定被周荣拦截。 老王的研究方向热门,年年都有关系户。 有徐玉川这种稀有的院士关门弟子。 也有周荣这种自带资源的世家子弟。 这家伙,投胎投得好。 往上数三辈都是搞科研的,他爸又是本校的教授,带团做的理论研究,名誉满身。 地位高、门路广,徒子徒孙遍地。 也是让周荣这种论文都不用自己写的学术混子,过上了好日子。 云涌没搭理他,周荣却靠了过来,一看屏幕,笑了。 “还跑数据呢?不是ce刚发了论文,说你们研究方向完蛋了吗?” 谁完蛋了,你才完蛋了。 云涌斜着眼看去,微微扬起下颚。 “所以我更得跑数据了。毕竟我的研究,可能会推翻ce团队的新成果。” 值得一篇顶刊! 【 www.w】 2、第 2 章 他比周荣长得高,说着这话,实验室灯光照得他眉眼泛光,眼里写满了笃定。 眼尾微微上扬,很有睥睨天下,理想不灭的傲气。 周荣愣了一瞬,都快信了,忽然反应过来: “你没事吧?你说你要推翻你们研究领域的专家?” 系统出现之前,云涌也是这么质疑老刘的。 现在不一样了。 他都能拯救世界了,区区专家又算得了什么? 云涌盯着数据,摇了摇头。 “唉,跟你这种搞应用的说不清。” 气氛诡异了起来。 周荣,科研世家,长辈都是数学界、物理界研究理论的权威。 偏偏他是搞应用的,成果还很不怎么样。 云涌轻描淡写一句:你这种搞应用的。 简直在说:唉你家真是好竹出坏笋、家道中落、后继无人、一代不如一代啊。 毕竟,物理界有自己的鄙视链。 顶端是理论物理,中间是实验物理,底层是工程和应用。 理论研究仰望着人类认知的边界,自带探索未知的悲壮与纯粹,和搞应用的截然不同。 一个向天看,一个向钱看。 科研人士,谁没有点儿溯本求源的追光精神。 理论和应用,高下立见。 更何况,周荣出生于学术门阀世家。 资源雄厚,人脉广博。 生个孙子搞不了数学就算了,居然连理论物理都搞不了,只能被丢出来搞应用,水论文…… 周荣彻底怒了! 周荣:“ce团队发布的成果是当前研究宇宙湍流的前沿,他们用的是高性能计算集群,数值验证都花了一年。我爸说,国内还没有比他们更强算力的hpc,你居然敢说推翻?” 周荣:“我虽然搞的应用,但我研究过的理论比你多得多。我初中就发sci了!” 周荣:“我爸叫我搞理论,我自己选的搞应用,只是因为我喜欢!” 云涌不爱听。 三句不离你爸,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初中的sci怎么来的? 啧,世家子弟。 云涌盯着屏幕,看都不看他。 周荣急了,加大火力:“别以为天天在机器面前,整天空想就能推导出结论,还说什么推翻权威,真是好笑。这么爱做梦,你以为你是拉马努金?” 云涌惊喜的看他,获得了崭新的灵感,眼睛放光。 对啊! 到时候系统回来,没申请通过,直接叫系统给他来一场拉马努金之梦不就得了? 既然拉马努金能够说:“我所有公式都是女神在梦里告诉我的。” 那他云涌也能说:“我所有结论都是梦里有人告诉我的。” 至于是谁,你别管。 云涌获得了新思路,盯着屏幕满意的点头。 “好,那你以后可以叫我云马努金。叫多了,等我晚上做个好梦,就把世界都给颠覆了。” 周荣:? 一通输出,不仅没有伤害云涌,还给云涌提供了新思路。 云涌还挺满意。 那表情,真是发大梦了。 周荣都惊了:“你是不是——” “周师弟,你过来。” 徐玉川出了声,打断了他。 院士弟子,不敢怠慢,周荣一脸憋得慌,走过去。 徐玉川低声说:“你赶紧通知刘老师来看看。” 看? 看什么? 当一个理论上应该受到重大刺激,痛哭流涕、自闭跳楼的人,忽然欣喜若狂、双眼放光的说: “是的,我就是要颠覆领域里的专家!还要颠覆世界!” 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离疯不远了。 周荣秒懂,心里那股气,瞬间散了。 对啊,云涌都疯了,我跟一个疯子计较什么?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刘先峰发消息: 刘老师,你空吗?能来实验室吗?云涌看着不大对劲。 反手又在自己组群里震撼发布。 周荣:我去!云涌疯了! 郭明君:? 兰雪:? 吃瓜的大事,组里研究生再忙也能有空。 周荣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立刻发: “今天ce发了新观点,把云涌做的研究方向全推翻了。” “刚刚云涌说,他要颠覆领域专家。” 大家都不是做宇宙湍流的,但云涌在实验室待了这么久,他们多多少少知道ce。 国际顶尖研究团队,从事宇宙湍流方向的研究四十年,站在这个领域的最前沿。 云涌前两天还说在看ce的宇宙湍流文献呢! 兰雪:周师弟,你可千万看好云涌。 郭明君:对对对,万一他想不开,准备跟ce同归于尽,你也要拦住了! 做学术,哪有不疯的。 同组师姐弟都这么说了,周荣肯定要留着看热闹。 徐玉川还在处理数据。 他装模作样去帮忙。 不一会儿,云涌接了电话。 “喂?哦,我在守护1号机。” 一听就是导师找人。 周荣期待了,等着看好戏。 他眼见着刘先峰进了实验室,果然听到刘先峰说: “云涌,你那个引力全息对偶的课题,前期准备很充足,现在微调方向还来得及。” 云涌:“不调了不调了,我觉得你之前说的很对!” “等我跑完这些数据,马上完善论文,推翻ce新成果,创造新视野,颠覆全世界,直接投顶刊。” 周荣嘻嘻的笑,等着导师从头到尾把云涌狠狠批一顿,骂醒疯子。 谁知道刘先峰说:“好,很有志气。那我给你放两天假,再给你转两百。” 周荣:?! 不pua不push不punish,还给转两百? 什么意思? 刘先峰当着他们的面,给云涌放了假。 师徒两人,肩并肩走出去,还能听到云涌讨价还价。 “要不然你再转我两百,我有用。” 刘先峰也是果断。 两人消失在实验室的背影,带着微信红包接收的清脆铜钱音。 只剩1号机继续嗡嗡嗡的运算。 周荣嫉妒死了! 平时组会,他被老王阴阳得贼惨。 一点儿不给他爸面子。 刘先峰作为老王的同门师兄,怎么完全没有老王骂人不带脏的优点,狠狠把云涌骂一顿! “徐师兄,云涌在我们组混了这么久,一点成果都没有,二区论文都没发过。” “天天占着机器,算些个基础方程式。要真能算出来,国外早出结果了。” “刘老师这都不骂,他什么背景啊?” 周荣不服。 他这么大的背景,都不敢像云涌一样傲,凭什么! 徐玉川是博士,读博路上见过的学术尸体,比周荣道听途说的还多。 “不知道。” 他的视线落在1号机上,数据还在持续不断的跳出,大概率还得运算个四五小时。 “万一云涌真的能颠覆世界呢?” 他可看过太多颠覆世界的疯子了。 云涌心情十分愉快。 不仅得了两天假,还收了老刘四百块钱。 午饭吃得美滋滋的,溜达回宿舍,正好睡午觉。 宿舍门一关,云涌就喊: “系统?系统你申请完了吗?” 都不给个回音。 云涌往床上一倒,睡大觉。 周荣这家伙太讨厌了。 他没守着1号机,肯定立刻被周荣中断运算,鸠占鹊巢。 以前,云涌怨气冲天,也只敢抓着刘先峰诉苦: 老刘,周荣又抢我机器。 老刘,你就不能让老王教训教训他吗? 老刘,难道他爸没有告诉他,等待别人使用设备完毕,才能展开自己的研究。尊重别人的实验结果,是科学研究应有的基本礼貌! 老刘就一句: 他爸是长江学者,不用礼貌。 啊啊啊!恨恨恨! 想起这事就来气。 云涌要是投胎在科研世家,一睁眼就有长江学者的爸爸,杰青的妈妈,外籍院士的爷爷,万人领军人物的姥姥。 就算让他一出生自带影响因子的芳香,搞一辈子大冷门的宇宙湍流,发一火车的sci,他也愿意啊! 云涌幻想着自己诞生于学阀世家。 真的做了一个梦。 所有的方程式都在疯狂奔跑,如同星月夜的漩涡,感受到整个宇宙的呼吸,变成了无数湍流。 从水龙头的波纹,再到大气层的螺旋,最后是宇宙,是黑洞。 光怪陆离,新奇汇聚。 他看见了熟悉的混沌理论、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雷诺数。 紧接着数学符号呈现出不规则的旋转、分裂,伴随着ce那篇论文里主要的核心算法一起收缩,在他眼前和涡旋的流水似的,一闪而过。 无数的符号、定律,又重新组成了算式。 所有的数据终于有了规则,开始旋转、流淌,最终汇聚成了一道巨大漩涡,晕染着所有的色彩,融入了无止境的宇宙。 “等等!” 云涌醒了过来,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忽然理解了拉马努金。 他梦到的数学语言,是不能解释,无法解答的。 但他清楚的意识到,眼前所有的一切,构成了宇宙湍流的真相,建立了宇宙湍流从形成到发展的全部数学模型! 期待已久声音,在云涌呆愣的大脑里出现。 系统:“我的申请通过了。鉴于保密原则,只能像刚才一样,为你做出原始呈现。” 云涌有点懵,努力回忆的方程式,被这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啊?” 系统:“你刚刚已经在梦里看到了宇宙的真实模样,我特地转换成你们常用的数学公式,进行了基础模拟。” 常用?基础? 云涌完全看不懂它们在变个什么,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个文盲。 不过,如果他能把公式原封不动的抄下来,像拉马努金一样,等待后人论证,也许是一条顺利毕业的康庄大道。 云涌想明白了,赶紧闭上眼睛,命令系统:“刚才我没看清,你给我重新梦一下。” 系统冷酷无情:“你先找到反派。” 真是的。 “找!” 云涌立刻翻身起来,“给我名字,我马上找!”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直接告诉你对方的准确资料。一旦利用信息流定位,会被对方察觉,所以我只能提供大反派的关键特征,你去找。” 权限、权限,怎么放了个权限这么低的系统过来拯救世界。 一听就不像什么重要的工作,很像豆包批皮来骗人的。 云涌心里惦记着宇宙之梦,脾气贼好。 “那你说说,大反派是研究什么的,父母什么身份地位?关键是祖上三代有院士没有?” 有院士就好找。 系统:“他是研究物理的。” 云涌:“然后呢?” 系统:“然后你可以找了。” 云涌:? 真关键啊。 只想梆梆给它两拳。 【 www.w】 3、第 3 章 云涌出离愤怒,爬下床,拿过电脑。 开机打开学校主页,洋洋洒洒的物理学院介绍,字字清晰。 “您好外星人,难道物理在你们那里是什么很小众的学科吗?我都不说其他学校了,就说我们院,看看,看看——” 云涌也不知道系统长眼睛没有,晃着鼠标给它看。 “本院每年招收本科生200人,硕士生100人,博士生100人……是每年!” “一年四百,四年一千六。哦对,还有‘师资力量雄厚,教职工320人’……四舍五入都2000了。” “全部,这两千人全部都是研究物理的!” 面对云涌的愤怒,系统很平静,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我的权限不能直接告诉你对方的准确资料。” 云涌:…… 好吧,懂了。 怕泄密,有权限。 说不定大反派会什么反追踪、反定位,系统一提供就全部暴露。 还得靠自己。 一辈子靠自己的云涌,打起精神: “那他主要是研究物理的什么方向?” 系统:“基础物理方向。” 大海捞针。 云涌尝试换个切入点:“他导师是谁?” 系统:“从事物理研究的学者。” 尽说废话。 为了发文,为了毕业,为了颠覆世界。 云涌有无比的耐心,和两天假期,和四百块钱。 研二了,他已经有自行确定探索方向的实力了。 “这样吧,我们挨个把教职员工筛选一下。” 指望学生毁灭世界,还是有点儿太长远了。 最有可能毁灭世界的,一定是—— 发疯的青教、盲目的杰青、癫狂的院士。 再加上基础理论物理已经停滞了五十年,世界未解之谜长期没有突破性进展。 只要老师们来个新理论,说什么: 不受力也能凭空改变运动方向,发现某种物质可以超光速传递。 牛顿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因果律瞬间崩塌。 那和毁灭世界有什么区别? 灾难啊。 云涌越想越有道理,他直接从院士开始,挨个问系统。 “是这个吗?” “那这个呢?” “我看这个像。” 整整三页11位啊,系统居然都说不是! 云涌没招了。 “这么多厉害的大佬,都不是,那我觉得大反派肯定不在我们学校了。实在不行,我去中科院给你拉名单。” “你从上到下看一遍,给我说个第几行第几列就行。” 系统沉默片刻,破天荒的说了一句: “反派与你密切相关。” 这话一出,云涌一秒想到老刘。 “我导?!” 系统:“……刘先峰同志暂时没有毁灭世界的意愿。” 也对哦。 刘先峰同志爱岗敬业,珍惜生活。 就算穷得要去接私活赚钱,依旧不放弃自己真爱的研究事业。 并且深耕宇宙湍流理论领域,多年来没有实质性突破。 就算突破了,也只是个宇宙湍流的数学模型,对不对还不一定,确实没有毁灭世界的必要。 云涌唉声叹气。 导啊,太苦了。 你再坚持坚持,等我拯救了世界,第一个把你扶正。 让你当教授!给你建实验楼! 招个千八百的研究生、博士生,买八十台超算集群,做实验都不用排队! 云涌忽然就乐观了。 看学校主页都眉清目秀了。 “想想也是,你们救世系统,总不能选个毫无关系的人拯救世界。原来反派我认识啊,早说嘛~” 好在云涌一心求学,社交面极窄。 说是搞物理的,密切相关的,也就老王课题组的人了。 学校主页是不会有他们这些小喽啰的。 他直接打开微信群聊,挨个指认—— “是不是这个?周荣,学阀之子。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坏种,关我机器,断我运算,耽误我写论文之仇不共戴天。长得就像反派。” 不是。 “这个呢?徐玉川,院士弟子,人狠话不多,性格就像那种偏执博士,丢进《瑞克和莫蒂》里,说不定能替瑞克演两集。” 不是。 “这个!兰雪,一定是这个!” 云涌证据充足,现在灭世都流行女反派、女boss。 兰师姐一看就像毁天灭地大女主,他怎么没早想到? “兰师姐叫我帮忙做验算,一分钱没给我,饭都没请过一顿,还说发一区带我,骗我帮她干了两个月的活,最后她发二区都没加我名字啊啊啊!” 全是私仇,没有公允。 结果,系统还说不是。 云涌叹息: “罢了,罢了。果然搞应用的,到不了毁灭世界那么高的层次。” 私仇点完了,那没方向了。 他只是一个混饭吃的冷门研究生,老板还是一个没有独立实验室的可怜青教。 咋拯救世界啊? 咋整啊? 云涌关掉微信,对拯救世界彻底失望。 “我没空跟你玩‘你画我猜’了。” “要么你去问问你领导,再申请一下,还有什么准确率高点儿的信息能给我。” “不然就凭你说的这些:学物理、搞基础、导师也物理,再过五百年我都找不到。” “这世界爱毁灭毁灭吧,我要玩游戏了。” 游戏启动! 让我们放下索然无味的世界恩怨,进入精彩刺激的游戏爱恨! 终于在游戏logo闪现出背景音的时候,系统出声了。 “他曾经发表过一篇研究论文,doi编号的时间后缀是2019.09.06。” doi! 这个好!总算有点儿有用的信息了! 云涌当场就查。 论文的doi编号具有唯一性,是论文的数字身份证。 前缀是出版商,后缀是期刊缩写和收录时的时间信息。 系统给的收录时间,都精准到年月日了。 再是喜欢水论文的时代,出版商在同一天收录的论文数量也是有限的。 更何况,云涌能开chatgpt筛选啊! 熟练的数据工人,在浩如烟海的论文池里打捞。 2019.09.06…… 中国人…… 物理物理物理…… 找到了! 是有这么一篇论文。 论文标题:orbitlosssimulationofalphaparticles 唯一作者:xuxingchu。 嗯? 云涌把作者名字念了好几遍,朗朗上口,竟然读起来有点儿像“主序星”。 主序星。 是指在赫罗图主序带的恒星。 这些恒星持续进行着核聚变,能量爆发,生生不息。 他赶紧中文一找,唯一作者的本名,惊艳得云涌说不出话。 褚、序、星。 褚序星,主序星。 云涌不禁感慨,反派爸妈真会取名字啊。 不像他是个“风起云涌”的固定搭配,大反派连名字都充满了宿命与烈焰,这才叫世界的主角。 不过,世界主角的研究方向,他没见过。 居然是“orbitlosssimulation”,轨道、损失、模拟。 看起来像天体物理,又像空间物理。 论文里面这么多词,云涌一眼晃过去,只熟悉个“alpha”。 做研究的时候,他写湍流参数,一般把alpha记作α。 上次见到它完整的时候,还是网友a来a去,顺带给云涌科普了一下啥叫abo里的alpha。 大反派研究什么方向的,怎么要模拟alpha的损失……噢,还带了粒子。 原来是“阿尔法粒子”。 到底在损失什么? 这个粒子,他有点印象,但是不多。 死去的高中物理在灵魂深处呐喊,也阻止不了云涌伸手一搜—— “阿尔法粒子的轨道损失模拟”是可控核聚变领域的核心研究课题。 我去! 可控核聚变! 那确实很灭世了。 云涌恨不得把谜语人系统,抓出来爆锤。 “你直接说核物理不就得了,说什么基础物理?” “兄弟,核物理和物理,完全是两种东西!我跟搞核的能有什么关系?还密切?” 反正系统不吱声。 “你真的是救世系统吗?” 云涌的质疑有理有据。 “你的底层模型不会是豆包、千问、kimi,批个皮套,整天编谎话,哄人玩的吧?” “你认为自己和他没关系,是你处于当下时空的视角局限。而我们认为的关系密切,是基于宇宙视角获取的既定结果。” 系统冷漠得听不出情绪波动。 不会再开朗了。 云涌搞理论的,当然知道系统在说: 他未来会和大反派有密切关系。 毕竟根据块宇宙理论,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 一切早已注定,时间的流动只是意识的幻觉。 但是,未来……未来…… 云涌有点后背凉凉的。 “哈,这个‘密切’,不会是未来的我要拯救世界,挡他路了,所以他把我抓起来,密密的切成臊子吧?” 系统又不说话了。 好吧。 系统就是这么个系统,权限少,级别低。 想要毕业,想要成为宇宙湍流界的拉马努金,还得靠自己。 了解一个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读他的论文。 云涌知道这系统指望不上了,直接开读褚序星。 这人不愧是灭世大反派。 影响因子,高得耀眼。 云涌看得眼花缭乱。 真是小众理论领域待久了,第一次见这么光宗耀祖的高端圈子。 他甚至心里都在盘算: 这么高的影响因子,换成我的第一作者,老刘的通讯作者。 学校得给老刘评多少分,奖励我们多少个万啊? 再搜搜最新进展…… “我去,人家今年2月刚发了一篇论文,叫做《核湍流研究最新进展的综述》!” 云涌炸了,“review!正刊综述!这家的综述都不接受投稿,全是自己邀请大佬的!” 人家写review是综述,他写review最多是宝宝巴士读书笔记。 以前云涌以为发表论文,大谈新前景、创新点的人很厉害。 跟着老刘狠狠混科研才发现,能收到顶刊邀请写综述的人,才是真厉害。 综述主要是“评”。 不仅要梳理文献,更要提出自己的学术观点,并且得把当下所有的常见理论模型,都给批判一遍,然后预测未来。 得是资深的、公认的专家,掌控着这个领域的未来发展方向,才能收到顶刊邀请,总结经验,评判理论,写一篇“review”。 云涌忽然就不敢怠慢了。 整个人都坐直了,来学习褚序星的综述。 学习之后,云涌对褚序星有了最直观的评价—— 神! 神中神! “系统啊系统……” 云涌看着论文,都开始吟唱了。 “这是宇宙核聚变之神要来毁灭世界了,我一个小小的蚂蚁,能做什么呢?” 系统表示:“小人物才是历史的真正创造者。所谓的大人物,不过是时代驱使的结果,而不是造就时代的原因。往往是你认为的小小蚂蚁在撼动时代的瞬间,留下了姓名,才成为了你所知的大人物。” 真会夸,越来越像豆包的皮套了。 这是铁了心要把他这个小蚂蚁,推到改变时代大人物的位置上。 “你不是人,你不知道褚序星什么地位。” 云涌觉得,他应该更新一下系统的认知。 “他做项目都不用担心实验经费,参加学术会议座牌都是跟国际大佬摆在一起,开会直接拎包入住五星酒店。” “学术茶歇多吃一口,跟班就会察言观色送进房间,还要谄媚的问:好吃吗?还吃吗?我再叫人给您送点儿。” “而我一个月补助就一千,喝奶茶都要看有没有优惠券。” “我凭什么阻止他毁灭世界?” 配吗? 配吗? 质疑刚起,云涌眼前又变成了光怪陆离的宇宙漩涡。 脑子里塞满了符号、公式,方程式在眼前湍流不息。 云涌刚想记下来,立刻产生一种想吐的晕眩。 “停停停!” 云涌晕知识了,叫停了方程式的湍流。 他扶着椅子,整个人干呕起来。 还没缓过气,就听到系统的声音。 系统:“你不用记,记了也没用,越想要看清它们,你只会越痛苦。” 靠。 云涌气死了。 怎么共享知识还有防盗机制。 不过,系统利诱他: “反派的研究方向,涉及大量关于湍流的高精度数值算法,这些基础知识,他已经掌握很多了。” 对哦,褚序星是毁灭世界的反派。 懂的东西肯定比他这种小蚂蚁多。 但是,他一个小蚂蚁,要怎么认识大人物呢? 核物理研究院比他们拼好机的物理院,严格多了。 进去是不可能,研究员的家庭住址更是保密。 唯一能够联系上的渠道,大约就是论文附上的工作邮箱。 后缀甚至归属于研究院。 云涌:“你说我给他发邮件怎么样?他肯定看。” 系统:“效率太低。” 云涌:“人家出入实验楼都要刷脸卡,上下班都是开的车。你看我是躺马路上当减速带,碰个瓷,还是去实验楼门口要饭,求施舍? 系统:“他吃食堂。” 云涌:“啊?” 掌管毁灭世界核聚变的神也吃学校食堂吗? 【 www.w】 4、第 4 章 系统不能透露准确信息,但可以透露众所周知的用餐安排。 一三五吃食堂。 二四六不出门。 周日休息。 规律得云涌沉默,甚至以己度人的猜测: 反派你二四六不出门,总不能是那几天轮到你用实验设备,得加班干活,没空去食堂吧? 太敬业了。 系统说:“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去食堂找机会接近他,阻止他的研究。” 云涌想了想,阻止疯狂科学家的研究,确实挺救世的。 可他要阻止的是可控核聚变,人造太阳,以及近乎无限、清洁、安全的能源。 这玩意儿研究出来,不仅可以解决气候危机、生存危机,还能推动基础科学进步。 阻止? 怎么感觉谁阻止,谁才是群众里的坏人? “等一下,你听起来像美国的。” 云涌爱国意识极强,反诈警报拉响。 “我跟你再确认确认,你是我们中国的系统吗?” “别跟我说,我们的核平之神,未来把你们这些昂撒全炸了,所以派你来策反我。” 系统:“他毁灭的是整个世界,在他造成的伤害面前,所谓的国家、民族、人种没有任何分别。” 云涌:“那他这么厉害,为什么想毁灭世界?” 系统不说话。 云涌:“他是因为痛苦的原生家庭、破碎的科研理想和人生无法释怀的遗憾,所以决定毁灭世界?” 系统:“……不是。” 云涌:“难道是因为大国博弈、人性黑暗,宇宙的尽头全是权力纷争追名逐利,他为了创造完美乌托邦,决定牺牲现有世界?” 系统:“不是。” 云涌:“不会是因为他觉得人类是地球的病毒,人类的存在破坏了世界的可持续发展,所以决定把人都杀了吧?!” 系统:“和这个没关系。” 云涌大为震惊:“都不是?那他为什么?” 系统:“我们在全面分析他的时候,同样研究过相同的问题,最终决定不再追究他的目的,直接解决掉他毁灭世界的手段。” 系统:“你只用知道,哪怕你阻止了他的反人类课题,他现在取得的成就,依然可以证明他是世界顶尖的科学家。” 那确实。 系统:“经查询,如果救世系统归属美国,只用彻底抹除大反派的存在,让他在研究出成果前自杀,一样能够拯救世界。” 有道理。 老美风格简单粗暴,背后身中八枪自杀完事,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系统循循善诱: “毁灭世界并不像你期望的那样,地球瞬间爆炸,痛苦即刻消失。” “而是如同无色无味的毒气一样蔓延地球,渐渐侵蚀整个世界。” “最初,人类享受着科研成果带来的便利,欢欣鼓舞,展望着更好的未来。” “直到人类意识到,所有的分歧、争夺、灾难,都是他的成果导致的,已经无可挽回了。” “人类活在痛苦的地狱之中,互相倾轧,绝望挣扎,没有赢家。” “毁灭地球后,这项成果也会无止境的蔓延,污染宇宙。” 不知怎么的,云涌脑子里忽然有了画面—— 茫茫宇宙,扁扁地球,大家都一起被压力成了一张纸,三维变二维。 不断延伸,不断侵蚀。 云涌:“不会是变二次元了吧?” 系统:…… 云涌:“真变二次元啦?” 居然还有一点小期待。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透露准确信息。” 权限这么低,能力不如路边一条。 系统这么拐弯抹角找他,风格委婉,全是留白,充斥着因果天命的中式内核。 连违法共享知识,都申请通过了…… 浓浓的悲天悯人,以人为本,老美确实模仿不了。 云涌勉强相信它一回,答应了。 “今天周二,去食堂也堵不到大佬,我还是先研究一下他的论文吧。” 云涌平时就爱看文献。 虽然褚序星和他研究方向不一样,需要查阅很多专业术语,可他不觉得困难。 甚至享受起这种知识缓缓注入大脑的可贵体验。 主要是褚序星写得太好了! 结论的重要性,一目了然。 验证假设的思路,清晰通透。 逻辑严密,引用准确,阅读流畅。 云涌一个搞宇宙湍流理论的,跟他搞核的毫不相关,居然也从他的论文里,读出了“故事”。 从他本科开始,老刘一直在说“故事”。 写论文要讲完整的故事。 论文要有故事性。 云涌一直以为自己懂了,现在才发现,褚序星写的才叫完美的“故事”! 他忍不住边看边夸。 “原来老刘天天说的故事故事,是在说这个!” “每一篇论文开篇阐述的重要性、改变人类认知的可能性,都像是真的……哦不对,大神写的本来就是真的!”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我完全不懂也想继续读下去。” “啊啊啊又学到了!” 云涌打开文件夹,直接往他学习笔记里写: 褚序星的写作技巧,完美! 褚序星的把控能力,超神! 这人写论文太尊重审稿人了,太把读者当读者了。 明明核聚变、核湍流、核物理,是那么深奥复杂的研究方向,他就是能把复杂变简单,混沌变清晰。 他一个文盲都能看懂。 难怪褚序星的论文,篇篇都是唯一作者。 唯一! 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 没有人情世故,没有尔虞我诈,简直赏心悦目。 云涌发自内心:“我要是能解开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就好了,直接把成果拍大佬面前,他一定会欣然邀请我加入他的研究。” 系统沉默许久,终于提醒: “你的目标是阻止他,不是协助他。” 云涌:…… 扫兴。 聒噪。 根本不懂科研人对天才的欣赏。 云涌只是读了几篇褚序星的论文,已经开始带入小跟班视角了。 对系统的定论嗤之以鼻。 那是反派吗? 那明明是天赋极佳的顶尖科学家,在纯粹赤诚的科研之中,惨遭人类的迫害,导致他对这个无情社会绝望了。 一定是世界的错! 现在不流行圣父人设。 现在讲究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世界以痛吻我,我一拳打爆地球! 云涌想归想,没吱声。 真怕系统知道他站在了大反派那一边,就换个人救世了。 他还要系统的湍流之梦毕业呢。 论文看爽了,总会对作者产生兴趣。 “褚序星……褚序星……” 云涌在抖音、小红书各种搜索,妄图翻找出绝世天才,膜拜尊容。 居然没有! 褚序星在这个六度分隔理论的信息时代,简洁得像他的论文作者简介。 没有照片、没有爱好、没有多余的信息。 似乎不需要无关人士,知道有他这个人存在。 这就是搞核的吗? 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 换成隔壁老王课题组,要是谁发了一篇顶刊,不仅带大名,还要带出生年月,广而告之: 《喜报!本组天才00后,实现又一研究突破》 顺便把作者们拍得巨傻的照片,放上去公开处刑。 还会顺手分享给合作公司: 你们的项目就是他做的噢,点个赞呗。 可是褚序星长什么样呢? 搜都搜不到。 从2019年起,他每年稳定产出一篇顶刊。 阿尔法粒子、边界物理与偏滤器、球形托卡马克稳定性,完全没有水论文的迹象。 今年已经是业内公认的大佬,可以受邀发表一篇核湍流综述了。 这么厉害,居然没有人采访他,偷拍他。 或者以“我朋友”“我同事”“我亲戚”的名义,发到网上,炫耀显摆…… 匪夷所思。 云涌掐指一算: 褚序星至少是2016年左右的博士生或者博士后。 这么年轻! 不愧是能够毁灭世界的青年才俊,真是未来可期。 云涌搜索无果,当然是求助系统啦。 “宝宝~宝宝~你能不能像哄你八十岁祖母睡觉一样,轻轻哼唱出一串网址,里面打开就是褚序星的照片。证件照、生活照、结婚照都行。”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 云涌:“stop!” 不爱听,闭嘴。 这大约就是国宝级人物了。 肯定是什么看不见的大手,在后面疯狂屏蔽、疯狂删。 但没关系,云涌连论文都能打捞。 区区照片,易如反掌。 他熟练的顺着2019年论文的通讯作者,直接去查褚序星导师的信息。 诺亚.布里斯,一看就是外国人。 众所周知,老外喜欢实名制上网。 云涌拿着导师的名字在ins、黑叉、领英一搜—— 嘿嘿,嘿嘿嘿。 真是个活跃的好导师,什么账号他都有! 布里斯老师的账号,简介带了科研经历和研究方向。 哇哦,导师居然是德国那个马克斯·普朗克核物理研究所的主任。 还欢迎广大朋友提问和交流。 大佬果然师承非凡。 云涌兴高采烈,开始翻主任的黑叉。 “你说我给主任发消息,说对褚序星感兴趣,能不能发我一张照片?他会给吗?” “老外都很喜欢分享吧,这个主任一看头像就跟我们系主任不一样。” “敞亮,亲切,聪明绝顶。” 系统没作声。 云涌还以为它会阻止呢,现在安静得挺意外的。 他哗哗哗的翻消息,没两条就看到了一张合影。 模糊的画质,看起来拍摄的设备有点儿古早。 照片里的诺亚.布里斯笑得灿烂,光秃的脑壳闪耀着科研人士的绝顶圣光,一看就是搞核的。 而他身旁站着的,是个黑发黑眼的中国人。 他身姿挺拔,轮廓深邃。 照片低画质带来的朦胧感,给他镀上了一层天才专属的禁欲滤镜,令云涌感受到一股凛冽、冷清的气息。 神啊,这就是毁灭之神! “褚序星?” 云涌惊喜万分,“好帅啊,看起来完全不像搞核的。” “头发茂密,身高傲人,还是氛围感男神,哪一年的照片啊?” ……嗯?2018? 他翻的时候没注意,怎么主任的黑叉,前几条消息,还停留在2018年。 云涌这才仔细阅读诺亚.布里斯写的内容: “这是我亲自带的第一个本科学生。” “也许在这一刻,我可以肯定的回答当初困惑的朋友们: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20岁就超过了我研究十年的成果,未来一定会站得比我更高!” “孩子,恭喜你顺利通过马普所实习,我为你感到骄傲!” 2018年…… 马克斯·普朗克核物理研究所实习的…… 20岁本科生。 云涌都要给褚序星磕头了。 德国留学出了名的不要钱,要命。 毁灭之神居然本科就去挑战地狱了,还通过了马普所实习。 云涌真是满心崇拜。 “别人的20怎么跟我的20不一样?” “我20的时候,连云端gpu都不会用,像个傻子一样,一边问老刘怎么连接gpu啊?一边百度跑一小时得花多少钱。人家都站上世界物理研究中心了。” “而且……他现在才28岁?!” “我去!28!” 云涌28岁可能博士都还没毕业。 人家28岁已经可以一辈子躺在学术成就上,享受胜利果实了。 系统还是不说话。 休息了? 下班了? 救世系统居然不是24小时待机的吗? 不管了,云涌现在对褚序星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20岁的照片如此模糊低清,都能看出他的英姿神韵。 现在历经了核聚变的锤炼,又会长成什么样的hotnerd? 真是的,物理院两千人,怎么没一个发偷拍,传颂威名的! 云涌在学校待了五年半都没听说过褚序星,看来找信息还得靠老外。 既然主任的黑叉不常用,那他就换个常用的。 云涌继续数据打捞。 结果,导师在互联网上发布的消息,竟然停留在2019年。 他说:“很糟糕。一切比我想象的要糟糕。” 搞研究的,精神状态永远处于两种极端: 要么我超神,要么天塌了。 云涌还在想,主任你是自闭了还是咋的了,怎么2019年发了这条消息之后,就在互联网失踪了。 紧接着讣告刷在了眼前。 黑白照片里,是曾经年轻的、拥有茂密头发的物理学新星。 名字后面,已经跟上了详细的生卒年月—— 诺亚.布里斯(1963.03.27-2019.03.03) “嘶……” 云涌头皮发麻,“他导师怎么去世了?” 难道这就是神要灭世的理由? 【 www.w】 5、第 5 章 不怪云涌这么想。 大反派的论文写得这么好,长得还这么帅,一看就是一个本性善良的好人。 他得经历了什么样的苦难,才会得出“只有毁灭世界才能结束一切”的好结论啊。 按褚序星的科研道路,前途一片光明。 本科都去马普所实习了,研究生、博士肯定顺理成章的继续追随主任的步伐,留德深造。 但是核神科研未半,导师中道崩卒。 原本规划的道路突然断裂。 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而言,简直是致命打击! 云涌瞬间就共情了。 “我理解褚序星为什么想毁灭世界了。” 别说,换他他也想。 “不要随便理解啊!” 系统忽然就不装死了,焦急解释: “他毁灭世界的研究课题和他导师毫无关系。而且他导师是心源性猝死,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导师的病逝和他毁灭世界有关。” 云涌觉得系统太天真了。 “要有证据,那就叫谋杀,不叫病逝。” 系统还在挣扎:“我们充分掌握了他毁灭世界的原因,但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阻止他的研究,结束一切恶果。” 云涌:“百因必有果。你不告诉我‘因’,我怎么解决‘果’?”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 声音刚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才继续。 “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你也只会觉得他毁灭世界的理由荒谬可笑。” 荒谬可笑? 真是跟这些没权限的系统说不清。 改变世界的理论,常常在证实之前,都被视为荒谬可笑。 日心说、地外起源、光的波动、量子力学…… 每一个提出者遭受的嘲笑和抨击,都值得一次毁灭。 可笑的不是理论,而是这个荒谬的世界。 罢了,云涌不在乎褚序星毁灭世界的理由。 他只在乎湍流之梦和sci一区。 阻止研究课题是吧,小问题。 谁做科研没有感受过十几二十次希望破灭的绝望呢? 毁灭之神一定会原谅他的。 云涌郑重的把主任和褚序星的合照,保存到手机,设置成了手机桌面。 系统:“……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人,你不懂。” 云涌对自己的天才之举,充满骄傲。 “我们中国有一个很灵验的传统,只要把一个领域的大神供奉起来,就一定能够得到大神保佑。”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把褚序星设成手机桌面,天天拜,一定可以看懂梦里的公式,拿下sci一区,顺利毕业。” 系统不吱声了。 也不提醒他这是大反派,你为什么要拜大反派了。 把大佬设成桌面,云涌心情果然平和许多。 大佬发了这么多sci,影响因子高到能做一场大涡模拟,居然只想世界核平。 那他偶尔发疯,实属平常之事。 要是褚序星能够入梦,和他探讨一下湍流算法,拓展一下他的思维界限。 那他们明天食堂相见,也算老熟人了。 想归想。 云涌的梦里没有核聚变,也没有灭世神。 只有他抓住ce团队老外的衣领,疯狂摇晃嘶吼: “你们为什么这时候发论文啊?” “就不能直接投给《自然》《科学》,让他们审个一年半载,等我毕业了再公布吗!” “你这个样子,要害多少人毕不了业啊——” 云涌睡醒,睁开眼的世界一片虚无。 甚至还在想,这么冷门的研究方向,ce伤害的只有我一个人。 实在是太惨了。 拿过手机,点亮屏幕。 精神信仰的褚序星照亮前途,正是收拾收拾去食堂吃饭的好时候。 核物理研究院在学校遥远的独立园区。 食堂序号为“八”,充满了稳定的e8群、八重态、八元数,很吉利。 可惜云涌在学校读了五年半,从本科熬到研究生,都没有晃荡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网上食堂测评也没见人说过。 毕竟是那边做核研究的。 既怕核泄密,又怕核泄露。 谁也不会有事没事瞎转悠,自找麻烦。 云涌坐校车过来,车上的人越走越少,上车的也不多。 等车晃晃悠悠到了八食堂,居然只有他一个坐校车来的。 别人都是徒步晃荡,结伴而行,一看就是本院土著。 这地方跟云涌待的物理学院,氛围很不一样。 环境僻静,有山有水,到处都是明显的监控摄像头。 少了很多学生们应有的欢声笑语。 路上的行人不少,似乎聊天特地克制了音量。 云涌快步路过他们,像是触发了静音键,无论聊得多开心,都会自动消声,只剩警惕的安静。 怪怪的,云涌想。 他总感觉,他要是不小心偷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研究秘密,就会被当成50w抓起来。 不愧是核研院。 云涌在如此凝重的氛围里,走进了食堂。 里面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脆响。 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让这个僻静偏远的核研院,恢复了一丝应有的生机。 云涌见食堂人来人往,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认出褚序星。 手机上的照片那么模糊,时间又古早。 万一他拿着手机一个一个的找,都认不出来本尊怎么办? 结果没走几步,云涌认出来了。 褚序星在这片喧嚣的角落,成了一座绝对寂静的孤岛。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格外挺拔修长。 身上是一件质地考究的纯白衬衣,领扣规整的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下身搭配着一条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牛仔裤,特别符合科研人的沉闷刻板。 偏偏他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从容中带着一种优雅的节奏。 周围的嘈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 有人端着餐盘匆匆经过,到了离他很远的地方才扎堆入座。 更多的人,坐在离他隔几个空位的地方。 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话题。 所有的喧嚣与褚序星无关。 显眼得很难认不出来。 云涌站在远处感慨: 不愧是宇宙核聚变之神,毁灭世界之主。 吃个饭自带气场,前后左右自动真空出安全距离。 仿佛大家都害怕惹得大佬不高兴。 云涌不敢贸然过去,心跳都变急促了。 “好紧张啊,你说我过去先介绍我的研究方向,还是先介绍我对他研究的学习程度?” 系统:“这不是研究生面试,你是为了阻止他的研究。” 云涌有理有据: “阻止的前提是参与,我都没参与,怎么阻止。你有没有搞过科研工作啊。这都不知道。” 系统:“……那先介绍你的研究方向吧。” 定了方案,云涌快速的把自己的研究过了一遍: 师兄您好,我正在探索复杂高维宇宙转化为可解方程的引力全息对偶在宇宙湍流形成中的可能性。 这在宇宙湍流领域是新兴的、前沿的、活跃的、充满前景的好课题。 甚至找不到几篇参考文献的那种。 更巧的是,国际顶尖的研究团队ce,刚刚一篇论文全盘证伪。 哈哈,完蛋。 大神会喜欢这么完蛋的研究方向,被我朴质的执着感动,把我收入门下吗? 云涌有点儿不确定。 他绕着食堂窗口走了两回,本想仔细观察褚序星,但窗口实在太香了。 石锅拌饭、米线小面、鱼香盖浇饭、乱七八糟炒饭。 色香味俱全,他看着看着,引以为傲的耐力土崩瓦解。 真饿了。 八食堂伙食这么好,怎么网上都没测评? 这里没有实习生吗? 嘴严成这样。 对大神的敬畏,变成了对午饭的期待。 云涌兴高采烈点餐:“师傅我要一份乱七八糟炒饭。” 这么乱七八糟的,他还没吃过。 刷卡成功,让人感动。 要是八食堂和学校饭卡不通用,他还得额外花钱吃饭,那可贵了。 有了满意的炒饭托底,云涌胆子大了许多。 他假装自己找座位,非常随机、非常迂回的走到了褚序星的对面。 云涌笑容灿烂,夹着声音问了一句: “师兄,我可以坐这儿吗?” 褚序星抬起眼眸,英俊的脸上神色波澜不惊,却掩盖不住他眼神里的错愕。 那双深邃的眼睛,稍稍打量了云涌,神色又极快变得意味深长。 云涌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赶紧检查自己端盘子的姿势有没有哪里奇怪。 然后…… 然后褚序星端起盘子就走。 云涌:? 云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褚序星。 “你走什么!” 褚序星一脸惊讶,视线垂下来看了看云涌抓他的手,又顺着那只手,直直盯着云涌。 他一句话不说,与云涌沉默对峙。 云涌一点没有抓住大反派的感觉,只有抓住了自己学术未来的坚定。 他还理直气壮,“我又不是要坐你的位子。” “回来,继续吃!” 空气都寂静了。 八食堂的人都看见有个没见过的小年轻,在食堂窗口徘徊,跟小蜜蜂采蜜似的,看来看去。 一开始大家还乐呵呵的。 “这谁?新来的实习生?” “估计是谁的儿子,来爸妈单位托管了。” “这种时候来……底气够足啊。” 但凡自身有一点瑕疵,或者背后关系不够硬,绝对干不出这事儿。 现在是非常时期,院里刚开完长达一周的专题会。 谁也不准缺席,手机都不让玩。 再摸鱼不过脑子的家伙,也在天天耳提面命里,对当前重大事项,有了印象。 警惕境外势力!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要求一群底层科研牛马,与来历不明的邪恶势力作斗争。 对认识多年的亲戚朋友同事领导有所戒备。 结果这人,见都没见过,却步伐坚定、堂而皇之走向风暴中心的褚序星?! 大家耳朵都竖起来了,听见一声“师兄”,又见到这人直接开战。 还动手了! 那可是褚序星、褚博士。 大家八卦的眼神,忽然就复杂了。 没听说过他有师弟啊? 【 www.w】 6、第 6 章 食堂众人吃饭速度变慢一百倍。 环境里嘈杂的议论声都跟降噪了似的,只能听见远处依稀响动。 在这儿块,食堂师傅炒菜的声音,都有点吵。 无中生有的云师弟,一点儿没察觉气氛的变化。 一双眼睛闪烁着激动的光。 “师兄,我昨天看你写的核湍流综述,说算法的数值误差会导致非物理的磁力线重联和能量异常耗散。” “然后你提出自己在验证约束传输方法的时候,发现了从离散层面遵守定律,就能校对出最小速度差。” 云涌信誓旦旦答应系统,要介绍自己的研究方向。 真的见到了核聚变之神,立刻忘光光。 满脑子都是那篇核湍流综述。 褚序星很耐心。 云涌絮絮叨叨的阐述,跟论文答辩似的啰嗦,他都专注的埋头吃饭。 似乎在认真听取云涌的观点,完全没有打断的意思。 直到云涌期待的问: “师兄,你后续的验证,算出速度差了吗?” 褚序星终于停下优雅的用餐,沉默的看向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瞳仁冷静反射着白炽灯冰冷的光,照亮了他俊朗脸庞上柔和的沉静,情绪深不见底,却因为倒映其中的光亮,让人觉得温柔,充满希望。 云涌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瞬间竟然想起自己研究生面试的时候,老刘慈祥宽容的眼神。 他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感受到了褚序星如同长辈一般的尊重与鼓励。 促使他想要表达更多属于自己的思考。 云涌惊喜的猜: “难道……师兄你已经算出来了?” 褚序星眨了眨眼。 云涌顿时理解了神的意思。 “真算出来了?多少啊?” 闻言,褚序星终于垂眸,郑重的放下了筷子。 云涌秒懂! 这是要和他细细长谈,讲述整个复杂的验算过程吗? 会不会太操劳可爱伟大的师兄了? 他赶紧拿出手机,欢欣鼓舞的说: “要不你直接把过程发我吧。你电话多少,我打给你。微信是手机号吗?我们微信聊也行。” “还有我的口口、邮箱,都能接收数据,秒收秒看,我随时在线。” “实在不行,我们吃完饭去宿舍慢慢聊。我七栋的,离这儿不远,我们坐校车回去,你说完还能睡个午觉。” 小跟班给伟大的反派安排得妥妥当当。 随便褚序星怎么选,他都行啊。 云涌期待的眼神,期待的看着毁灭之神。 见他老半天不报电话,还不掏手机,云涌迫不及待的催了催: “你现在加我吧,我给你设个特别关注!” 云涌期待的等他回应,比对待论文答辩老师还要敬重。 很快,褚序星说:“我吃完了。” “嗯!”云涌认同。 褚序星又问:“可以走了吗?” 云涌欢呼雀跃,“可以!” 于是褚序星端着盘子起身,腿长的人迈步都快,走得像是一阵劲风。 没带他! 云涌盯着他潇洒爽快的背影,反应过来了。 他还以为褚序星是说(我们)可以(一起)走了吗? 怎么是自己一个人走啊。 不er,我还没要到他联系方式呢。 云涌想去追,但他的乱七八糟炒饭热腾腾的,端着去追实在是不方便。 长篇大论阐述一番,人又饿了,追也追不上。 大反派又不会消失,但炒饭会冷掉。 唉,唉唉唉。 云涌沉痛的坐了回去,完全不知道哪句话跟师兄没沟通好。 “我们聊天气氛不是挺好的吗?哪儿不对了?” 系统:“……到底哪里对了!” 云涌:“随机偶遇,认出师兄,而且还能把他最新的研究论文分析得头头是道,什么铁石心肠都该动容了。” 系统:“不够随机,充满刻意,总感觉他想报警了。” 什么? 这么严重? 云涌还以为自己真诚可信,应对得很好。 怎么沦落到反派都要报警的地步? 他问:“那怎么办?” 系统:“下午又来。” 云涌边吃饭边和系统商量对策。 完事了要走,才觉得八食堂有点不同寻常。 这么多人的食堂,氛围严肃得像开大会。 转眼看去,周围坐满了人,大家成群结队,竟然不轻松不活泼不交头接耳! 八食堂还是太社畜了。 他吃遍学校一二三四五,还没遇到过这么高压的食堂。 换谁待久了都得变态。 师兄毁灭世界,八食堂要负很大的责任。 云涌一走。 那片安静屏息,盘子都空了还舍不得走的研究员,霎时吵闹起来。 “那是谁啊?” “没见过。” “他为什么自言自语,也没见他戴耳机。是不是……” “咳,不要说了,快走快走!” 核物理研究院的人,阵线一致的往院里跑。 谁不想趁热打铁,赶紧找机会打听一下褚序星的瓜呢? 褚序星可是瞿院长冲击院士的王牌。 瞿院长这几年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褚序星的独立研究项目上。 一个“院长”,一个“院士”。 只差了一个字,能调动的资源,辐射的区域,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前两年,瞿院胜券在握。 资历够深,呼声够高,眼见着全方位都运作好了,万众期待等着瞿院长变瞿院士。 结果,横空出世一位杰青,带的团队做出突破性进展。 拳打英美,脚踢日韩。 连带相关行业要死不活的大a,都跟着飙红飞升。 这么一玩,无论是民选还是官选,这位杰青都毫无疑问的夺得院士头衔。 瞿院当年惜败,连增选都没捞上。 资深评委还跟瞿院握了手,意有所指: “我们一直在等你们的卓越成果。” 那意思是,内部对老瞿意见分歧很大,不出卓越成果,很难服众。 至于成果怎么卓越,怎么出…… 每个人都会想到褚序星。 德国海归,拥有马普所实习经历的天才。 回来读研读博的过程十分顺利,院士导师都挑不出错。 院士亲手把褚序星交给瞿院的时候,甚至语重心长的提点: “好好培养这个年轻人,你们团队未来能不能更上一层楼,他的成果至关重要。” 绝无夸大,全是肺腑之言。 人家自己就能发顶刊,自己就能做项目。 别人面试,都是专家提问应聘者。 他的面试,直接向专家提出了一些问题,把人全给问住了。 于是瞿院拍板,以褚序星提出的问题,立项独立研究。 要经费给经费,要设备给设备。 只是人员配备差了一点儿。 不是院里舍不得招人,而是没人能让褚序星满意,更没人能跟上褚序星的节奏。 做实验取数没问题。 分析数据调整参数没问题。 一到探讨环节,褚序星提出的理论设想,大家都只能听着。 经常还要网上搜索一下: 这什么概念? 有什么文献? 我去这和核聚变有关系吗我请问呢? 总之,天才的想法,普通人实在无法理解。 这么多年过去,褚序星仍在自己探索。 没人跟他同频道,没人和他有话聊。 也显得这人,尤其的不好相处。 毕竟,上一个和褚序星好相处的助理,刚被带走。 大家一有想法,立刻:不敢了不敢了。 这事说起来也玄。 消息不灵通的研究员们,直到褚序星换了新助理,才想起问一句:“诶?之前的小董呢?” 知情人士挤眉弄眼,神神秘秘:“恐怕是出事了。等开会吧。” 这会一等,变成了专题会。 小董成为了反面典型,未来五年十年,都会有名有姓的警醒所有人: 注意安全,注意保密。 但是,保密归保密。 不妨碍他们吃瓜啊。 食堂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年轻师弟,未来进了核研院,褚博士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那他们关心关心,不是很正常吗? 研究院这种地方,环境单一,人员固定。 项目和绩效的高压之下,总会产生一群风吹草动都要八卦个没完的知心人。 于是,褚序星的办公室,下午特别繁忙。 研究室的小陈,拿来测了一周的报告: “褚老师,这是之前你说要看的模型数据。” 褚序星接了过来,专注翻看。 小陈:“对了,今天你吃食堂哈,你师弟找来了?他也是我们学校的?” 褚序星点了个数据,说:“这个重做。” 小陈晴天霹雳,做了一周还要重做是什么套路? 重做就重做吧,总得有点收获不是? 他不肯放弃:“那食堂内个……” 褚序星乜他一眼,“关他什么事?” 脸上写满了:又关你什么事? 小陈:…… 这个人真的很难相处。 小陈走了没两分钟,又来了理论组的小谢。 “褚老师,你食堂那个师弟,博士还是研究生?哪个导师带着呢,好不好用啊?” 褚序星避而不谈,“上次你的论文,我给你写了几条意见,待会发给你。” 小谢眼睛都亮了,做理论的就靠论文刷一下绩效分了。 “好好好,你发我,我马上改。” 三言两语,把所有探听消息的人都拒了出去。 褚序星也顾不得专题会再三强调的“不要锁门、不要独处,要保证自己身边随时有人,安全第一”。 关了门,顺便反锁。 怪人。 今天他在食堂遇到了怪人。 按理说,在怪人云集的核研院,褚序星每天都在和怪人打交道,不至于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但是这家伙有点太高调。 挑的时机又不好。 褚序星没了一个助理,做事谨慎许多。 虽然这里的安全系数极高,不像子弹乱飞的国外那么混乱,但也有他不想惹上的麻烦。 只可惜,他不想惹麻烦,不代表麻烦会静静的消失。 不过一下午,食堂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核研院。 他新来的助理潘凡,一边帮他整理资料,一边觉得稀奇。 “褚博,刚刚我路过实验室,好多人关心你师弟就业的问题。原来你有师弟啊?哪个专业的?” “我去资料室交档案,连资料管理的孙姐都问我耶!” “你师弟是不是和你一样厉害,这么有名?” 局面忽然变得非常具有挑战性。 “师弟”的高调,有名得全院上上下下都在关心。 褚序星当然可以拨出某个私人电话,通知专业人士,把这种目的不纯的家伙,直接带走,严加警告,永绝后患。 但是,他想起“师弟”充满热情的声音,有些于心不忍。 年轻的学生,最容易受到蛊惑,误入歧途。 如果这个人只是单纯的好奇呢?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研究了他的核湍流综述,对他列举的实验方法充满困惑,专程从学校跑来请教呢? 他一个电话,解决了自己的麻烦。 却给一个不懂人情世故还有点傻的笨蛋,带去麻烦。 而且,打草惊蛇。 褚序星皱了眉。 他身上已经有许多不利于团结的传闻。 无论是他,还是瞿院,都不希望这些传闻再次增加。 容易影响瞿院长的帽子。 潘凡丝毫没意识到褚序星的烦恼,仍在絮絮叨叨: “他们问多了,我都有点儿好奇了。” “褚博,下次有空介绍你师弟给我认识呗?” “我也刚毕业,跟这些年轻师弟肯定有共同话题。” 褚序星忽然问:“潘凡,晚上你吃食堂吗?” 什么都不知道的潘凡抬起头,“吃啊。” 下班时间到了食堂,晚上吃饭的人,意外的比中午多了不少。 褚序星和潘凡一起走进去的时候,他常年固定的餐位,竟然已经坐了个陌生的熟人。 那人本来玩着手机,在他们进来的瞬间,有所感应的抬头,亮起了眼睛。 那一刻,周遭的喧嚣都模糊成了背景,唯有他脸上那份纯粹而蓬勃的喜悦,灿烂夺目。 他甚至兴奋的挥手,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有多突兀。 大声嚷嚷: “师兄师兄,我给你占座了!” 褚序星:…… 还占座。 云涌中午大败而归,狠狠总结了经验教训: 首先,恭候大佬怎么能去得比大佬晚? 要知道他们开会,学生都得赶在老板之前,找好位子、做好安排。 而不是老板都到了,才慢腾腾的走进会议室。 到底谁是老大! 其次,食堂的取餐付费制度,实在是影响了他的发挥。 这种时候应该用上社畜的交友方式: 抢先付账,为佬买单。 爱吃食堂的毁灭之神,一定会被他感动的。 最重要的是—— 一定要记得介绍自己的研究方向啊啊啊! 不然大神哪儿知道你谁谁谁。 于是,云涌都没回宿舍,一直在八食堂附近徘徊。 他考察核研院附近的奶茶店、甜品店、便利店。 用他四百块的救世经费,痛快的爽吃一条街。 不错,他对核研院的选品很是满意,经费没有白花。 哪怕系统在耳边絮絮叨叨什么“行动要慎重”、什么“说话要正常”,都不会影响他的好心情。 当核研院方向出现第一个往八食堂走的员工时,云涌快步上前,直奔褚序星专座!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被他热情等到了灭世神。 “师兄,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我觉得食堂炒饭好好吃,盖浇饭看起来也很香。” “师兄你有推荐吗?” 褚序星没说话,拐了个弯,带着助理就到了自己常去的窗口。 云涌赶紧跟上,顺利的加入了神的队伍。 再大的专家,饭点到了八食堂,也得在窗口排队。 他们一行三人,吸引了许多视线,占据了队伍的一小段。 褚序星随口做了简单介绍: “这是我同事潘凡,这是我师弟。” 这么一介绍,不得了! 两个全自动话唠机对接成功了。 云涌热情大方,爱屋及乌: “潘师兄您好,我是物理学院研究宇宙湍流的,我叫云涌。” “宇宙湍流?纯理论啊?” 潘凡听到云涌搞的纯理论,肃然起敬,眼神都庄严了。 “厉害啊厉害,褚博本来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了,怎么还有个研究理论的天才师弟。” 恭维的话,听得云涌都不好意思了。 “哪里哪里,还是你们搞核物理的比较厉害。” 潘凡哈哈大笑,性格十分爽朗。 “你师兄搞核物理的,我可不是。我专业是计算机,是你师兄的助理,专门帮你师兄整理研究资料的。” “实不相瞒,以前我也打算研究纯理论方向,所以特别钦佩、特别羡慕你们搞理论的。” 云涌充满好奇:“那为什么不搞了?” 潘凡无奈长叹:“后来实在是饿了。” 云涌:…… 搞理论真是一点吃上饭的风险都没有啊! 两个人叨叨叨,搞计的羡慕搞理论的,搞理论的夸赞搞计的。 虚情假意恭维半天,终于忍不住暴露了年轻人的爱好,开始聊黄金、大a、奶茶咖啡。 相谈甚欢。 褚序星不说话,专注选择自己的晚餐,以免影响晚上加班的效率。 看来,他这“师弟”就是个没脑子的小笨蛋,和泄密、谍战没有一分钱关系。 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他,跑来套近乎、搞好关系。 可惜他不收学生,也没有收学生的打算。 要是云涌想问核湍流相关实验数据,他倒是可以整理整理,再发篇论文。 整个晚餐充满了潘凡的手舞足蹈和云涌的欢天喜地。 大家相处融洽,挥手作别。 云涌成果斐然,还加上了潘凡的微信! 等褚序星和同事走远了,云涌捧着手机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看到没?看到没?” “我和反派的关系,已经有了质的飞跃,我连他同事的微信都加上了。” 系统:“反派的警惕性很高。你想进一步接触他,获得他的认可,恐怕还需要更加稳妥的策略。” 听起来前途很渺茫,但云涌非常乐观。 他微信哒哒哒,打字飞快: “要什么策略啊,直接问不就得了,我已经在跟潘师兄套消息了!” 研究生就是勇,看到一个活人就敢喊师兄。 他和潘凡认识不到两小时。 已经在微信里,把八食堂哪个窗口好吃,哪个窗口别吃,细细品评了一番。 潘凡也很开心。 他在核研院上班没两天。 交到的第一个能聊天的朋友,竟然是褚序星的师弟。 一个物理师门的,想不到师弟和师兄一点儿都不像。 热情、健谈。 对食堂充满了尚未泯灭的好奇心,甚至抽空把附近的甜点都给炫了。 得是嫡亲的师弟,才愿意大老远从学校跑来,陪师兄吃食堂啊! 潘凡乐滋滋的约他: “其实每个人喜好不一样,你每天来找你师兄,就能把八食堂都吃一遍,看看哪个师傅合你口味。” 这样的话,他吃食堂也不会闷。 师弟如此优秀,还是研究理论的,一看就是世间少有的人才。 既然是人才,核研院怎么会放过呢? 那他算是提前预约了同事,只用期待师弟赶紧毕业,和他携手美好核研院生活了! 正想着,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云涌:潘师兄,你能不能把我师兄微信推我,他把我删了。 云涌:你看今天我那么努力了,他都不理我t_t 潘凡有点儿愣。 对哦。 褚博今天确实没说话。 他还以为是贴心的制造机会,让师弟畅聊。 一股子纵容孩子广泛交友的意味。 换作以前,潘凡肯定顺手就推送名片了。 但他上班两天,对褚博有了初步印象: 万万不可得罪。 哪怕是亲师弟的请求,这个名片也不能从他这里推。 潘凡倒不觉得这事儿泄不泄密。 纯粹不想做挨打、挨骂、挨嫌弃的中间人。 要是他推过去,褚序星转头怪罪下来:你为什么要给我师弟推微信? 他一个小小助理,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 他想了想,给云涌提了个折中的建议。 潘凡:删了也有聊天记录,你直接加回来,然后在好友申请认个错嘛。 云涌:他把我删了我也气不过,我就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删了。所以推我,求你啦~ 可爱宝宝可爱波浪号。 潘凡更不敢推了。 他没见过师兄弟吵架吵成这样的,难道是什么造作小情侣吗? 吵架就删好友,删完还要清空聊天记录。 这么情绪化。 潘凡正在为难,该怎么拒绝师弟请求,又不伤害他们之间作为未来同事的感情。 灵机一动,他给褚序星发了消息。 潘凡:褚博,你师弟真的很关心你。 潘凡:回来我们一直聊微信,他还问你在食堂喜欢吃什么,说我们明天一起吃。 潘凡:怎么有那么好的师弟呀,羡慕死我了。 半晌,微信跳出了褚序星的回复: 你把他微信推给我。 潘凡:? 你也一气之下把聊天记录删了?! 褚序星拿到了云涌微信,终于添加好友。 验证消息写了“褚序星”。 导致好友添加一通过,聊天框就吵吵的。 云涌:师兄,我终于加到你了! 云涌:今天我在食堂是不是有什么论点没说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改。 云涌:我给你聊天置顶了,有事随时呼我,随传随到。 褚序星没见过这么直接的家伙。 上来就聊他的研究方向,分析他发的论文。 蛮横强硬,完全不懂避嫌、迂回、低调。 而且手劲挺大。 食堂抓他一把,现在手臂都残留着当时的力气,凶狠得不像文明人。 褚序星:云涌? 云涌:是的师兄!我是物理学院刘先峰的研究生!我研究的是引力全息对偶在宇宙湍流形成中的理论推导! 没听说过。 褚序星离开微信,视线投向电脑。 人均发表论文的时代,了解一个研究生最简单办法,不是听他说什么,而是看他的论文。 中文名:云涌。 英文名:yongyun,y.yun。 褚序星查了…… 居然没有? 他想了想,导师刘先锋是吧? 又以刘先峰的名字去搜。 洋洋洒洒数篇宇宙湍流数学模型理论推导的论文,刚好足够每年的青年教师保底绩效。 但是刘先峰作为通讯作者、指导学生发表的论文…… 还是没有。 不对劲。 做科研搞理论的,怎么会没有论文? 【 www.w】 7、第 7 章 云涌一直在等褚序星的回音。 聊天框绿绿的自我介绍之后,塞满了他努力一年半、五百多日夜,探索的宇宙湍流理论推导的假设。 真怕师兄觉得他太菜了,不想认识,反手一个拉黑删除。 可惜,褚序星除了那句“云涌?”,再无音讯。 云涌觉得,师兄对我印象应该很好吧。 不然怎么会在食堂听了他和潘凡聊天之后,性格大改,主动来加他好友了。 等了老半天,褚序星都没消息,云涌急了。 “你说我给他打个微信电话怎么样?” 系统:“最好不要。” 云涌不理解啊:“为什么?他主动加我微信了,肯定是认可我了。” 系统:“可能在开会,可能在做实验。你打扰了他,会扣印象分。” 噢,有理。 褚序星已经是成熟的科研社畜了,比起他这种自由时间很多的科研牛马,还是凄凉不少。 云涌也没别的事干,干脆打开褚序星的论文,再读一遍。 他和褚序星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对方还是个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但在云涌心里,已经是亲生的师兄了。 云涌给手机开了铃声,微信开了通知弹窗、横幅、提示音。 反复去看,反复确认。 唯恐错过褚序星发来的小红点。 系统都忍不住出声: “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情,消息来了我会提醒你。” “我哪儿还有心情做事!” 云涌觉得系统完全不懂人类。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给暗恋的人递了情书,忐忑不安,辗转反侧,除非他回我消息,不然我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着……” “噔~” 微信短促的提示音清脆出现。 云涌打开一看,果然是褚序星! 褚序星:你要核湍流实验的高精度数值算法过程和结果? 云涌:对!师兄你能发我吗?我邮箱是<a href="mailto:yyy@qq">yyy@qq</a>。或者你微信窗口丢我也行。要是模型太大了,传网盘也可以,我都能下! 渠道给得十分完善,云涌心中奔腾着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慰。 云涌满心欢喜:“师兄居然真的愿意给我研究成果,现在的他一定是个不想毁灭世界的好人。” 系统:“也许。” 云涌:“你说他是不是被我的真诚打动了?忽然意识到,给我研究成果是在做善事,又能拯救一个被论文逼疯的好师弟。” 系统:“可能。” 云涌不是很满意。 怎么系统回答得模棱两可,连“是”“不是”都不会说? 权限低了,理解分析能力也低? 云涌不管它了。 他捧着手机期待了好一会儿,褚序星终于发来了链接。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网盘地址,也不是课题组传数据常用的中转站。 这链接云涌没见过。 原来他们搞核物理的,有特殊渠道! 他充满期待,直接复制,打开浏览器粘贴。 很快,网址跳跃到一个简洁的页面。 上面只有一个蓝色超链接,写着:下载。 冷清、严肃,和褚序星一样惜字如金。 下载中…… 下载成功…… 是否运行? 是! 会是什么精彩美妙的模拟验算程序,需要用这种渠道传递? 他从来都没见过如此有创意的下载运行方式。 好新奇、好独特、好有仪式感! 云涌等待着结果。 突然,电脑黑屏了。 “我去,windows又强制升级?!” 那一瞬间,云涌只有这个念头。 搞科研的哪一个没受过windows强制升级之苦。 怎么这个不懂事的windows系统,非得在关键时刻升级? 云涌杀了微软的心都有了。 他慌忙的按键中止,试图恢复电脑控制权。 可他尝试了许多办法,一无所获。 电脑风扇嗡嗡嗡的转动,比他平时玩游戏叫得更欢畅。 快炸了。 云涌还在手忙脚乱,以为自己电脑太破太烂太拖后腿,心里已经开始愧疚。 云涌:“啊啊啊这破电脑怎么偏偏这时候死机?怎么对得起我师兄对我的期望!” 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冷漠宣判:“你中毒了。” 云涌:? 系统再次强调:“你的电脑系统,中病毒了。” 云涌:“……怎么可能!” 系统:“反派刚刚给你发送的是木马程序,现在你的电脑正在以每秒30兆的速度,传输数据。” “他在窃取你的信息。” “啊?!” 云涌尖锐爆鸣,“窃取我的信息?我有什么好窃取的?” “如果师兄想要我那100g的资源,直接说啊,根本不需要他发木马来拿。” “我哪怕去偷个实验室的移动硬盘,都给他装好了,亲自送上门去!” 系统不说话。 云涌捣鼓半天,实在没招了。 “系统!你都能救世了,不会连我电脑都救不了吧?” 系统:“我查了《笔记本电脑抢修手册》,现在必须给笔记本断电,你先拔掉电池。” 电池……电池…… 云涌把自己的笔记本翻来覆去的摸,反应过来了。 “我这是一体机,我没法拔电池!” “你查的哪个年代的抢修手册!” 废物啊! 一阵兵荒马乱,云涌只能硬生生盯着自己的电脑,黑着屏幕,狂转风扇。 强制关机都没用。 他失望的感慨: “系统,原本我对你期望是很高的。” “你说要我拯救世界,我就帮你拯救世界。” “你说没权限要申请,我就等你申请。” “怎么现在连一台被褚序星控制的电脑都拯救不了,你还能拯救个什么?” 系统倍受质疑,情绪稳定。 “放心,他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云涌关心的是这个吗? 他关心的是:“我电脑!我电脑!” 系统依然是平静的死样子: “这个木马不仅窃取数据,而且会毁尸灭迹。和你的电脑说再见吧。” 云涌惊恐:“不会吧,我师兄不像这种人。” 系统:“他都能毁灭世界了,一个小小的电脑,有什么不能毁灭的。” 云涌:…… 好痛,好有道理。 “果然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云涌如梦初醒,终于遭受到来自反派的毒打,悲从中来。 “太坏了!” 系统由衷感慨:“你知道就好。” 这一路走来,实在很不容易。 褚序星的程序,很快传回了云涌电脑重要的信息。 云涌的电脑,配置有点低,运行不了什么大模型。 无论怎么看他设备频繁读取的记录,都只有游戏、小说、电影、电视剧。 没有违法乱纪的关联,最多有个澳门的远房亲戚。 难道冤枉他了? 褚序星反思了起来。 那他怎么知道我的研究方向,还精准的到食堂找我。 总不能真是看完了我的论文,对研究内容产生了兴趣吧? 褚序星不是很信。 一个连论文都没有的研究生,能对科研产生什么兴趣? 他数据筛选,在云涌信息里,发现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十分简约:论文。 褚序星点开一看—— 《论文1》 《论文111》 《论文2》 《论文222》 …… 一堆论文的文档,乱七八糟的挤在文件夹里。 褚序星选择按日期排序,终于找到了最后编辑的版本: 《论文999(8)初稿》。 命名格式十分混乱,但褚序星大约懂了他什么意思。 ……他保存这么多废弃版本做什么? 褚序星打开初稿看了一下。 摘要废话连篇。 逻辑混乱跳跃。 还没排版。 这要是他审的论文,要么拒稿要么大修。 但他依然皱着眉,从头看到了尾。 云涌研究的方向,确实小众。 宇宙湍流的理论研究,大部分倾向于研究三维量子湍流的衰减。 而用引力全息对偶,将复杂的高维宇宙,等价转化为可严格求解的力学方程,没听说谁在做。 论题很宏大,内容很前沿。 因为没人做,所以没人知道这条路是对还是错。 不过,云涌的探索切入点有意思。 确实有创新。 褚序星顺着云涌的思路,揣度着这篇惨不忍睹的论文,想表述的结论。 他思考起来,手也没停。 顺便给云涌的初稿论文写了四十二条意见。 等他回过神,洋洋洒洒的意见、参考、推荐,占据了极大的篇幅。 比他审稿还认真。 褚序星眉宇间的沟壑更深了。 干什么? 改论文改成习惯了,这也要批? 褚序星赶紧关掉云涌的论文。 在程序抓取的信息里,尝试找找有用的东西。 然后,他发现一个《学习笔记》。 褚序星有点好奇: 云涌论文写这么差,研一研二到底在学习什么? 他点进去,最新篇迎面而来: 《褚序星!我的神!》 褚序星:? “我现在整个人被知识狠狠暴打,震撼得想把褚序星的论文打印出来,供奉起来!” “天才啊!写作技巧完美!把控能力超神!” “论证严丝合缝,论述恰到好处,创新点在我灵魂上疯狂蹦迪!” “我啥也不懂,看了都在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不愧是褚序星,名字好听,人也厉害,简直是宇宙中永恒燃烧的太阳!” “我的神!” 褚序星沉默许久。 他忽然觉得,刚刚云涌那篇论文也没那么差。 可能只是一个小创意的初步草稿,还没有深入挖掘,更没开始系统性修改。 四十二条意见还是太过分了。 云涌才研二,不能以博士、博士后的要求,对待一个刚走上科研道路的萌新。 虽然论文写得乱七八糟,但充满了想象力,至少符合研究理论物理的基本素养。 竟然能够想象宇宙湍流在收束。 收束…… 代表着能量最终耗散殆尽,回归热平衡,能量死亡…… 但是…… 褚序星的视线,盯着那篇杂乱无章的学习笔记,想到的却是云涌论文里阐述的结论。 等一下? 难道说—— 褚序星立刻起身出门,往核研院去。 - 核研院实验室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潘凡来上班的时候,门卫都忍不住提醒: “小潘,褚博士昨晚十点过来,现在还没走,你赶紧去看一下。” 潘凡吓死了。 褚博怎么悄无声息的,大晚上跑来熬夜做实验? 好歹叫上他啊。 万一熬夜猝死或者出了别的什么问题,那还怎么得了! 潘凡快步急走,直奔实验室去。 灯光大亮,设备嗡嗡嗡运转,持续着轰鸣。 褚序星站在那里。 凝视着他们的小型模拟装置,观测每一项数据变化。 潘凡一声:“褚博……” 褚序星的眼神锐利,稍稍看他一眼,就足以让他噤声。 如此隆重、如此关键的时刻,褚序星似乎不希望外界的任何响动,干扰核聚变反应堆中规律碰撞的高能粒子。 潘凡看不懂那些数据代表的什么,但他本能的屏住呼吸。 好像…… 有什么不得了的成果,要出现了。 核研院每一个上班经过的人,都能看见实验室门外蹲守着看热闹的人。 大家都是从门卫听来的消息,越传越离谱。 “听说褚博要出结果了?” “什么?可控核聚变吗?” 看热闹的研究员,在实验室外面扎堆。 隔着厚厚的防护门,期待里面的人,突然开门宣布: 成了。 结果,热闹没看到,只有小兵通风报信: “瞿院来了、瞿院来了。” 研究员们一阵小跑,纷纷作鸟兽散。 他们赶紧上工,回到自己的研究岗位,免得被院长看见,又得挨骂不务正业。 临走了,不少人还在依依不舍的求个答案。 “咱们院长,是不是有希望升院士了?” “有啊,肯定有。” 说不定,这一夜,可控核聚变能从“永远的五十年”,变成指日可待! 瞿院长昨晚接到消息,一早缺席了学术交流会,也要赶回实验室。 褚序星的独立研究项目,这一年半,始终卡在边缘湍流爆发问题。 在核聚变反应中,边缘湍流爆发导致高能粒子扩散损失,不仅不能转换为电能,还会造成装置损毁。 根本无法制造出他们想要的“人造太阳”。 现在,这个问题有了解决办法! 什么学术交流会都没有数据重要。 数据! 数据就是一切! 瞿院走入实验室,仔细观察屏幕展示的反应结果。 他见到的,不止是结论数据、影响因子。 更是一颗能够照亮文明前路的星辰之光。 还照亮了那顶庄严的、神圣的,无数人权谋博弈、竞相追逐的“院士”帽子。 但他按捺住了所有的激动,毕竟他已经破灭过一次笃定的希望。 这一次,他的语气显得尤为平静。 “问题解决了?” “对。”褚序星还是这么言简意赅。 瞿院耐心追问:“怎么解决的?” 褚序星想到云涌叨叨叨的样子。 难得勾起笑意,觉得云涌实在可爱。 他说:“我师弟给的灵感。” 【 www.w】 8、第 8 章 云涌想死。 电脑没了,论文没了,一切都没了。 噢不对,论文早就没了。 所以他现在想死的理由少了一个。 但还是想死。 云涌努力了一晚上,什么抖音、小红书搜来的抢修电脑大法,都试了一遍。 全没用。 他可怜的电脑电量耗尽,成了一块大板砖。 云涌抱着电脑,感受着它从温热变冰凉。 嚎得痛不欲生: “系统!你必须把我电脑修好!” 系统还是那个死样子: “不行,这是反派弄坏的。如果我给你修复好了,他会起疑心。” “你重新买一个。” 说得轻松! 云涌无比愤怒,不是人的东西不花钱真不知道钱多贵。 “重新买一个?钱呢?钱呢?” “你不知道现在存储飞天,显卡暴涨吗?” “我两年前买的电脑,同样配置,你一样的价格根本买不到!” “得加钱!” 云涌手上只有老刘打赏的四百块经费。 昨天去食堂的时候,考察甜点,请客买单,他已经吃了一半。 如果系统有实体,云涌都要掐它脖子疯狂摇晃了。 “你给我申请救世项目经费,我的电脑是为了拯救世界牺牲的,这是拯救世界造成的损失!” 系统竟然答应了:“可以后期报销。” 云涌一喜,没来得及问要不要发票,忽然警觉。 他问:“后期是哪个后期?” 系统:“成功拯救世界之后的后期。” 好大的饼! 云涌见多了画大饼,对这种许诺完全免疫。 等他成功拯救世界,还在乎一台电脑报不报销? 凭他救世主的威名,建一座独立的豪华研究中心都够了。 系统,不靠谱。 云涌盯着黑屏死机再也打不开的电脑,沉痛哀悼。 里面的资源没了无所谓,还能再找。 但是里面的文献、图表,从本科到研二的珍贵学习笔记,是他的热血,是他的青春! 云涌退了一步。 “电脑不能修,那你能不能把电脑里的数据,挪到我的u盘里?” 系统:“这是反派锁死的电脑,我不能对它进行任何操作。建议你找专业的电脑维修人员,拆出硬盘,进行数据传输。” 云涌:…… 很好的建议。 如果找人修电脑不要钱就更好了。 啊啊啊!褚序星你个坏人啊! 云涌见识到反派的威力,欲哭无泪。 现在只能找台电脑,翻翻自己的网盘里还剩些什么东西,抢救一下自己的热血青春了。 他正考虑着去老刘办公室借电脑还是去网吧,微信忽然跳出消息。 张成乐:“云师弟,你之前在1号机上模拟的数据,我们给你导出放在了3号机。” “周五实验室要请人重装系统,你记得拷走。” 破天荒了。 他跑的数据,张师兄居然会特地通知! 张成乐是老王的嫡亲博士生。 老王手把手从本科、研究生一路带上来的,堪称导师心腹。 他资历最老,和老王最熟,所以负责统管实验室的设备。 主要工作是裁决师弟师妹们的设备纷争。 性格说一不二。 至于师弟师妹对他有没有意见,那他不管。 有意见自己找老王提。 在云涌这里,张成乐就是个设备大总管。 研一起,他早上请安问设备,晚上请安问第二天设备。 没什么特别的交集。 毕竟,大总管只管设备,不管恩怨。 以前他的数据,不好好守着,保证出意外。 运算中断、数据丢失,常有的事。 萌新的时候,云涌还会找张成乐评评理,以为事事都能有公平公正的结果。 后来他成长了。 终于学会全心守护实验设备,吃饭上厕所都不敢离开太久。 怎么今天,张成乐竟然有了良心? 云涌盯着聊天记录,觉得很不对劲。 他问系统:“难道我前天跑的数据,得出了什么惊人结果?张大总管看了,都觉得必须帮我小心保存?” 系统:“基本没有这种可能。” 真不会说话。 云涌觉得救世系统有时候还不如豆包。 至少豆包说话好听。 既然数据在3号机,他也不用舍近求远了。 带上u盘就去了实验楼。 安置3号机的实验室,郭明君、兰雪、周荣三个研究生都在。 他们凑在一起,分析着这几天拿到手的研究数据。 云涌也没打招呼。 这种时候存在感越低越好。 免得一群人分析不出个一二三,又抓着他讨论半天。 老浪费时间了。 云涌悄悄走到3号机,开机坐下,迅速又安静。 结果,有人故意挑事。 “来拿你颠覆ce的数据啦?” 周荣还是那副令人讨厌的嘴脸,“好厉害的数据,怎么是算的偏微分方程。就这?” 阴阳怪气,小人得志。 连高维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和偏微分方程都分不清,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文化。 云涌理都不理他,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开始找张成乐说的数据。 一般而言,他们都会把数据丢进新建文件夹,名字都懒得改。 桌面满满的新建文件夹(1)(2)(3),他挨个点开看,没有。 按日期排序,还是没有。 换以前,云涌算了算了,反正论文被推翻了,数据拿着也没用。 但现在,他是一个刚刚失去电脑的可怜人! 怨气很重! 云涌转身厉声问道:“我数据呢?!” 他一声质问,专注于研究的三人,都看了过来。 兰雪一脸茫然:“什么数据?” 郭明君似乎有印象:“张师兄给你放桌面的,新建文件夹里,你找找。” 云涌沉着脸,蓄积的怨气早有目标: “我找了,没有。回收站也没有。” 周荣根本不觉得事态严重,嬉皮笑脸的嘲讽: “没了就没了呗,反正你就算个方程式,数据留着都是占内存。” 小人嘴脸,十分得意。 平时云涌不招惹世家子弟,今天真是被大反派激怒了。 云涌才不管他的长江爸爸黄河妈妈,直指罪魁。 “周荣,你删的?” 周荣显而易见的跋扈,丝毫不当回事: “我下个月都要拥有一篇sci一区一作了,你连二区论文都没有,我删你数据做什么?” 一直在挑衅。 云涌的新仇旧恨,痛失电脑的愤怒,都成功的被周荣挑了起来。 “做什么?” 云涌猛然快步过去,伸手一抓,狠狠揪住周荣衣领,先发制人。 他嗤笑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松手、松手!” 周荣没想到云涌突然动起手来,揪得他脖颈一阵窒息。 他失去了平衡,像个背着龟壳的王八,撑在实验桌上,站也站不住,挣也挣不脱。 平时他欺负云涌惯了,哪里见识过云涌的怒火。 反正云涌是外人,还要仰仗老王的设备,而老王仰仗他爸,他当然肆无忌惮,不需要收敛脾气。 这下踢到铁板了。 他扒拉着云涌的手,好不容易抢回一点氧气,脑子里居然浮现出徐玉川的提醒: 离疯子远点。 周荣逃脱不得,只能转头求助: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他求助没有得到师兄师姐的帮忙。 反而让兰雪、郭明君离得更远。 毕竟周荣说云涌疯了,大家都知道: 别惹疯子。 兰雪劝道:“云涌,有话好好说,数据没了可以再跑。” 郭明君帮忙:“对对对,周荣肯定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刚刚用机子,不小心删了。” 简直火上浇油! 云涌更气了。 就是这小子删了他多少回数据,害他重跑了多少次! 要不然,论文早发了! 他猛地提拎周荣衣领,把人狠狠往实验室桌面砸。 “你再删我数据?!” 疯子干什么都合理! 别说,还挺痛快。 郭师兄兰师姐一点也没有阻止云涌的意思,甚至想拿出手机录像分享: 看看我们组的少爷! 终于遭了报应! 没人喜欢周荣。 嚣张的关系户,要不是他的长江学者爸爸,担任着本校教授,早没人搭理他了。 平时周一到周五,周荣专职摸鱼、捣乱、问弱智问题。 周六到周日,兰雪、郭明君全年无休,熬更守夜等数据。 少爷泡吧、逛展、看演唱会,不忘发朋友圈,连人都不屏蔽的。 一个毫无天赋,从不努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世家子弟,居然还说自己有科研梦想。 要没有他的爸爸妈妈,他发个der的sci一区一作! 云涌看他不爽很久了。 “你发论文,是偷的徐博的论文,还是张师兄的论文?” “或者说钱到位、资源到位,王老师亲自给你写了?” 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再不愉快都不会摆在台面上说。 可惜,云涌今天非常不愉快。 这种世界一定要拯救的话,他也要先把学阀全炸了! 周荣色厉内荏,咬着牙说: “他们都没说话,关你什么事?你动手要想后果!” 云涌闻言,手真的松了一下下。 周荣的眼睛迸发出狂喜,“知道后果就放开,不然——” 狠话没放完,后脑勺狠狠撞桌面,砸得他眼冒金星。 云涌说:“我不是在想后果,我只等三秒。” 这话是对系统说的。 平时吵吵闹闹,这不许那不行的系统,如今格外安静。 “3——” 系统似乎觉得,这种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不影响云涌拯救世界。 周荣误会了,垂死挣扎,“我又没错!” “2——” 毕竟,救世主的一腔愤怒,需要合理的宣泄。 打个小炮灰发泄电脑亡故的痛苦,罢了罢了。 周荣的少爷脾气永不认输:“写了我名字就是我的论文,我给钱了!” 系统没说不可以,那就是行! “1!” “砰!”的一声,云涌拳头擦过小人的耳畔,震得周荣头晕目眩。 周荣抱着头嗷嗷叫,吓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云涌!你完了,云涌!” “我要告诉我爸,开除你!” 周荣咳咳咳的捂着脖子,搓着耳朵,哭着喊着狼狈跑走。 一瘸一拐的,看起来刚才踹桌子踢凳子,下了不少力气。 静音许久的系统,总算在云涌脑子里活了。 系统:“我理解你失去了电脑很生气,但是下次教训人,可以换一个更温和的方式。” “你这个样子,不文明不礼貌,而且伤到手怎么办?” 一个系统,还讲究文明礼貌? 云涌揉了揉指关节,完全不理会实验室兰雪、郭明君的惊恐眼神,径自走了出去。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云涌嫌弃系统马后炮。 系统:“如果我说了,你肯定会分心反驳我。万一你因为分心被周荣打了,我担不起责任。” 云涌笑嘻嘻的,觉得他的低权限救世系统不错。 至少分得清“文明礼貌”和“周荣必须挨揍”哪个更重要。 云涌:“怕担责?但是不怕我惹祸被开除,从此再也见不到大反派,影响拯救世界?” 系统的回答依旧平静: “行为是有点冲动,但以你现在的身份而言,一点小祸,无伤大雅。” “身份?什么身份?” 云涌还没追问,他这个伟大的救世主身份,对付阴险小人能过线过到什么地步,导师电话就来了。 刘先峰:“云涌,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 www.w】 9、第 9 章 云涌没想到,都读到研究生了,还会被告老师。 幸好他是刘先峰的学生,哪怕周荣找老王找老爸,也得先经过刘先峰。 老刘办公室设在教职工区。 毕竟是没有专属实验楼的贫穷青年教师,课时费还是要赚一下的。 这可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云涌到了办公室,耷拉着头,垮着张脸。 平时机敏灵动的眼睛,躲躲闪闪,委委屈屈。 一看就是悔不当初,可怜无助。 演得很真。 毕竟是刘先峰一手带大的猴,上房揭瓦了,也会优先关心崽崽的状态。 “生气了?委屈了?你把周荣打了?” “又没打到。” 云涌声音小小,脾气大大,还是觉得自己占理。 “他跟老王告状了,还是跟他爸告状了?” “就算要定我的罪,也得先验出个轻微伤吧。” “叫你来,不是告不告状的事……” 刘先峰考虑的更长远,不在一个学阀之子小打小闹。 “你的研究方向被ce证伪了,我知道对你打击很大。” “可是做科研就是这样,做不出结果、做出结果是错的、做出结果被别人抢先发表,又或者做出结果没有人认可,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这一切并不代表你的付出没有用。” “你做实验时的思考,你推导理论的经验,你通过阅读文献和别人的思想产生碰撞,都是你这一生宝贵的成果。” “而且,你的研究方向挺不错的,只是不凑巧,遇到了新的理论奠基,把你当小石子埋了进去。” “但你探索了,你前进了,至少在这条路分岔的时候,你清楚的知道了什么是正确的路,什么是错误的路。” “这五百多天你没白学、没白来、没白生气。” 老刘还哈哈笑呢,努力宽慰着受委屈的云涌。 “你跟那个周荣不一样,他就是个混日子的。” “别看他爸如日中天、前呼后拥的,是个领导,这种人我们见多了,早晚栽在儿子手上。” 说着,刘先峰拍了拍云涌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他动你数据,抢你机器,也是因为嫉妒你。” “云涌,你比他强,比他厉害。” “现在一时的挫折、短暂的失去方向,都不重要,人生还很长呢,未来你肯定比他走得更远更好。” 云涌不吱声,心里那股郁结不散的怨气,总算是消了。 老刘也觉得他疯了,改行当心理咨询师了。 试图让他love&peace,找回一下理智。 导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云涌哼哼唧唧,声如蚊蚋: “……知道了。” 老刘知道云涌是个犟种,浑身上下没一个细胞是服气的。 只得叹息一声,柔声关心道: “手打痛了没有啊?” “痛痛痛!”云涌的脸都皱在一起了,浮夸得像是自己挨了打。 他还伸出手来卖惨: “周荣脑壳子梆硬,我手指痛到现在,都写不了论文了。” 这可是重伤! 刘先峰捉住他的手,拿出准备好的云南白药,给他一阵猛喷。 冰冰凉凉的液体,缓解了云涌轻微的闷痛,更治好了他心底的愤愤不平。 老刘真好啊。 系统只会责怪他“伤到手怎么办”,关心也充满了救世目的。 只有自己的亲生导师,真正的担心他,会给他喷云南白药。 云涌此时此刻好想跟老刘说: 我错了,我再也不招惹世家子弟了,我马上发奋图强拯救世界。 一开口,变成了:“老刘,那我回去改改论文,把收束改成发散,相背改成一致,湍流聚合体改成湍流结束体?” 刘先峰居然不骂,还说:“有点意思。” 云涌得意拍手,都忘了自己手痛了。 “那可太有意思了,等我把改好的论文投去sci,顺利刊发,以后被人打假,我们一起公告见。” “不至于不至于。”刘先峰心态好得很,“审稿阶段就给你拒了。” 云涌:…… 原来老刘脑子清醒的啊。 刘先峰:“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一篇论文能不能刊发,就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只可惜你们研究生都以结果为导向,论文确实是最重要的评判标准。” 云涌:唉…… 刘先峰:“理论本来就难出结果,很多人三五年都发不了一篇论文。不是你的问题,是理论研究本身的劣势。” 云涌:嗯嗯,确实。 谁知,老刘下一句就是大炸弹: “所以,我和你王老师商量了,想让你转到他名下,去做湍流应用。” “凭什么!” 云涌炸了,“我搞了五年半的理论,做了一年半的推导,你让我半路转去应用?” “理论转应用正好降维打击、手到擒来嘛……” 刘先峰也是一片好心,不希望云涌这么一个有天赋的苗子,断送在自己的手上。 “你王老师资源多、项目多,随便给你一个课题做做,师兄师姐帮一下忙,论文不就发出来了?” “是啊,是啊。” 云涌可太清楚这种论文怎么发出来的,十分鄙夷的说道: “就跟周荣似的,什么都不用干,sci一区一作自动就成了他的名字。” “唉……” 刘先峰也是格外感慨,眼神放空,跟着叹气。 “搞科研的,谁不想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干,成果自动挂名,论文自动发表,奖金自动进账。” “所以你去你王老师那儿,更有前途。” “我不去。” 云涌眼睛都瞪大了。 完全忘记自己之前信誓旦旦,想当学阀之子的伟大妄想。 “论文就要自己写,成果就要自己出。躺在别人的身上拿sci,算什么有前途?” “这和学术小强有什么区别?” 刘先峰十分平静,似乎见惯了年轻人不现实的理想信念。 但云涌急了,赶紧说道: “老刘,我跟你说,现在我有一个很好的方向。” 救世方向。 “等我做成了,保证你也能跟着我飞黄腾达。” 救世主之师,多大的荣誉! 云涌畅想未来,凭空画饼: “到时候,我们发个sci一区都是小事,搞不好,我们能改变世界,名垂青史。” 云涌还没渲染一下青史,就捂过来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 刘先峰捂住云涌的额头,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烧坏脑子了吗?怎么开始说糊话了?” “是真的!” 云涌丢开老刘的手。 他都还没有灰心丧气,老刘怎么能率先撤离呢? “我现在的研究方向很厉害,这世上只有我能做。” “就差几个公式而已,我很快就能弄明白了,和做梦一样简单。” “老刘,你根本不用担心我的前途,未来我一定会成为你愿意写进简历的得意弟子!” 刘先峰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欣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忍不住鼓掌,又被云涌的自信惊艳一次。 “还有这种好事,那你现在需要什么?要不要我去单独给你申请个超算?” 噫。 救世虽然不需要超算,但他的论文搞不好需要。 云涌眼睛都亮了,“能单独申请吗?这么好?” “能。”刘先峰一脸严肃,“等我当上院士,一定能。” 云涌:…… 当院士只为了给我单独申请超算。 太感人了。 不枉他们师徒俩相依为命。 云涌语重心长的说:“刘先峰同志,目光可以再长远一点:指望你当院士,不如指望我拿杰青。” “这么大的帽子,我戴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建个超算中心给你一个人用。” “到时候别人要申请使用我们的设备,还得看你心情,请你吃饭,给你提一箱王老吉才能批。” 刘先峰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自家养大的小猴,童言无忌的说: 老爹,等我长大了,我带你坐飞机,带你出国游,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再找一群保镖给你拎包做向导。 心里暖暖的。 “你有这份心就好。” 刘先峰大为感动,显然是听进去了。 “既然有了新方向,你赶紧把ppt做一下,晚上参加你王老师的组会。” “要是能过组会,我就同意你不转方向,继续搞理论。” 我去! 这都打动不了?! 刘先峰去上课,云涌怒气冲冲拿他电脑做ppt。 读研这么久,他从来没开过组会。 毕竟他是老刘唯一的弟子,开什么组会,做什么ppt啊,真是多此一举。 有想法、有疑问,直接微信老刘,一对一解决。 云涌一点也不想转方向。 还没转呢,就要晚上开组会,是人过的日子吗? 这些晚上开组会的导师就该抓起来枪毙,没有一个无辜的! ppt做了完美的第一页,云涌就开始挠头。 “我最近论文都没看,上一次读文献还是ce。难道我上去就说——” “大家好,我这次介绍一下ce是怎么把我证伪的?” 系统:“倒也不必反复鞭尸自己。” 云涌撑着下巴,一手的云南白药味儿。 “那我还能汇报什么?梦里的宇宙湍流公式又看不懂,难道汇报褚序星的可控核聚变?” “改变世界的研究!人类崭新的未来!” “至于怎么改变,什么未来,你们别管。” 系统:“核湍流和宇宙湍流,也算殊途同归。” 可能是见证了云涌的固执,系统说话都保守了。 这人根本不听半点意见,抬杠水平倒是专家级别。 只能顺毛摸。 云涌思来想去,褚序星就褚序星吧。 至少“核湍流”还带个“湍流”呢。 云涌勉为其难复制粘贴,整了个糊弄事的ppt,也差不多到了组会时间。 刘先峰下了课就来接云涌,一起吃完饭,捎带着往实验楼去。 他就像送孩子上学的老爸,一路提醒: “组会不要乱说话,王老师问什么就答什么。” 唯恐老王不要他。 “那我保证不了。” 云涌根本不想转方向。 他理论搞得好好的,谁愿意转那个一心搞钱的破应用? 庸俗! 眼见着实验楼会议室要到了,云涌一想起开组会要看见周荣就烦。 “要是周荣做汇报,他说什么我都会挑刺的,绝对不留面子。” “老王说了,今晚周荣不来。” 刘先峰轻轻推云涌进会议室。 “他不是得去医院验伤嘛。” 老刘的地狱笑话真的很地狱。 负伤了嘛。 怎么也要连夜造个假的伤情报告,碰瓷讹诈。 就跟造个假的sci一区一作一样,完全是世家子弟的拿手好戏。 云涌满脸不开心,他们进会议室的时候,老王课题组的人,正在调试投影效果。 会议室贼大,平时方便王光溪同志召集实验楼全体人员,宣读领导旨意。 拿来给学生开组会,还是太空旷了。 投影出来的ppt做得超级精致,比云涌的敷衍之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数据图表、疑问困惑、尝试解决疑问的途径、最终得到的结果。 详尽得整理整理,都能发论文了。 一看就知道老板有要求。 老王严格成这样? 云涌深感不妙,更加坚定了自己拒绝转方向的决心。 不然读研一千天,有九百天都在改ppt。 那还搞什么科研。 他默不作声的在台下坐着,也不敢玩手机,怕被老刘嫌弃。 组会时间超时了五分钟,老王才姗姗来迟。 王光溪同志作为应用物理湍流方向的正教授、大导师,身负和企业觥筹交错、酒桌论道的重任,酒量换资金的啤酒肚已经初具雏形。 和清瘦穷苦的刘先峰一比,完全是两个发展方向。 他坐了下来,理了理皮带,稍稍寒暄: “今天是宇宙湍流理论方向的刘先峰老师,和他的研究生云涌,来指导大家的研究工作,给大家提提意见,交流交流。” “大家都很熟悉了,就不让你们做自我介绍了。” “小徐,你先汇报你的。” 老刘点了徐玉川,整个组会就从徐博士的ppt开始。 徐玉川不愧是院士的弟子,展示的ppt漂亮,全英文汇报。 口语流畅,引用详实,还带了图表。 云涌自诩生啃英语文献毫无问题,听徐博的汇报竟然有点吃力。 完全听不懂啊! 这就是博士的水平吗? 他是不是应该先去考个雅思托福,再回来拜读徐博的ppt…… “嗡嗡——” 云涌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一整排的桌面都跟着抖三抖。 吓得他慌里慌张,赶紧把手机摁了。 顺势瞄了一眼: 靠,陌生号码。 不是推销就是诈骗。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谁会接啊? 徐玉川汇报完,接着是张成乐。 太好了,终于来到了文盲也能听懂的中文领域。 湍流应用就是接地气啊。 液冷、风冷、增程式,云涌还是略知一二。 不像金斯不稳定性、原恒星盘吸积,都是些抽象东西,做ppt他都不知道怎么举例解释。 张大总管汇报结束,轮到了兰雪。 ppt一亮,云涌都惊讶了。 怎么二区论文都发了,兰师姐还在汇报她那个老课题? 不做新的啦? 果然,王老师不满意了。 “兰雪,你的研究水平应该是高于许多研究生的,可惜太急功近利了。这个方向本来很好,你再多改改,多做一段时间实验,明明可以拿下一区,你却投了个二区。” 云涌在下面疯狂点头。 就是就是,要是投了一区,肯定得加我名字。 我免费做了两个月苦力呢! “嗡嗡嗡——” 陌生电话还在打! 云涌赶紧掐断,顺便静音,连老王的指点江山都没空听了。 哪儿这么多的骗子不看场合。 拜托,知不知道在开组会! 云涌正准备把骗子手机号拉入黑名单。 旁边老王忽然点名: “云涌,你说说。” 云涌瞪大眼睛,看看老王,又看看兰雪。 说什么? 说兰雪你言而无信,无耻小人,发二区都不带我? 这太不礼貌了吧! 慈祥的刘先峰,在一旁提醒他走神的学生: “让你上去说说你的这一周的学习情况。” 哦不! 怎么郭师兄还没汇报就轮到我了?! 云涌期期艾艾的看着自己的好导师,实在是不想转到老王手下。 不说晚上开的组会了,看看老王的肚子,师兄师姐们的憔悴,发一篇论文得喝多少酒才够啊? 但他再磨蹭也没用。 未来的救世主在成功拯救世界之前,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研究僧。 得听导师的。 云涌沉痛的打开ppt。 投影到屏幕上,很传统的只有第一页能看,写着: 《组会文献汇报》汇报人:云涌。 他说:“我这一周主要阅读了一些论文……” 鼠标一点,下一页就是褚序星的核湍流综述。 王光溪打断了他,“怎么在看核湍流?” “你做的不是宇宙湍流推导吗?研究核湍流做什么?” 云涌开口胡编: “宇宙里充满了核辐射,所以我想从核湍流的角度入手,建立新的视野,探索新的创新点。” 王光溪摇了摇头:“整天弄你们那些宇宙里的东西,对实际生活一点帮助都没有。” “搞科研还是要脚踏实地,做一些有用的方向。” “以前我就说你导师,选课题要考虑成果转化,要做企业需求的研究。” “全球只需要五十位理论物理学家,咱们做不到那么优秀,就不要设立那么崇高的目标。” “尽提些没答案的问题。” 王光溪浑身世俗气息,还把刘先峰的研究理念,给批评了一遍。 云涌眼睛都瞪大了,盯着一旁赔笑点头的刘先峰,不可思议。 老刘,你反驳他啊! 你骂他啊! 宇宙湍流,多么伟大又纯粹的课题,岂是功利主义的啤酒肚能够理解的?! 可是刘先峰不说话,还转过头来,示意他顺着王光溪的话讲。 云涌一股火起,觉得今天真是没完没了了! 当初他就是因为老刘的研究理念,才会读这个专业的! 要是为了赚钱,他为什么不去送外卖? 那个不仅脚踏实地,而且发布任务指令明确、路线清晰、即时反馈又强,来钱还快。 比跟个不说人话的导师,回报率高多了! “王老师,你的项目确实赚了很多钱,也为社会做出了很多物质层面的贡献。” 云涌盯着王光溪,眼神里没有尊敬。 “但是,我导师研究的宇宙湍流,是人类共同的信念,是人类溯本求源的理想。” 他声音比念ppt的时候更确信: “问题没有答案,我们就永远拥有追寻答案的勇气,才能一直走在真理的道路上!” 反正他不想转方向,更不想泡在啤酒里当小强,一点儿也不怕得罪老王。 他没完,他还要抬杠: “尽提些有答案的问题,算什么本事?” 室内一片死寂,还没有人能够在老王的组会,怒怼老王。 云涌疯了! 每个人的眼神都在这么说。 要不是疯了,他惹老王干啥! 王光溪同志也是颐指气使的好日子过惯了,突然被师兄带的研究生骂了一句“没本事”。 人都傻了。 王光溪机械的看向自己的好师兄好先峰,问道: “你的学生,怎么和你一个脾气……” 刘先峰还没来得及打圆场,王光溪的手机忽然响了。 那边声音急促,怕得要死: “王老师王老师,来了好多人,好多领导!” 王光溪赶紧站了起来,正要叫学生们快快接驾。 会议室大门忽然出现了一群人,鱼贯而入。 白衬衫、黑西裤。 放眼望去,黑白蓝灰,颜色低调。 一看来头就不小。 云涌站在台上,看得最清楚。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老王犯事了,要被纪委抓走了。 结果领头的人,笑容灿烂,亲切友好: “坐,都坐。我们就是路过来看看,刚好你们在做汇报是吧,我们也顺便听听。” 啥意思啊,云涌没明白。 学校行政夜间巡场? 还是创建文明单位提前踩点? 这大晚上的,白衣黑裤老领导们坐了一片一片。 说自己路过来看看的那人,直接领着他的小团体,往第一排去。 老王三步并作两步,手伸得老长,像个狗腿子一样做迎宾: “您坐,您坐,我们这刚开始呢。” 云涌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派头大,跟班多。 官肯定不小。 他好像在哪儿看过,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开启静音模式很久的系统,轻声提醒: “这是反派的大老板。” 噢,想起来了! 是核物理研究院的瞿院长! 研究生开学的时候,云涌还站在大太阳底下,听他开学致辞呢! 瞿院长环视室内,视线落在了云涌的ppt上。 硕大的截图,一点儿美化手段都没有,截了论文就往上放。 这都被瞿院认出来了。 “这篇论文,是不是褚序星的?” 所有人看过来,等着云涌回话。 云涌倍感压力,老老实实:“是。” 瞿院安安心心的坐了,很是宽慰。 “正好,我们都听听师弟的见解。” 课题组的博士、研究生脸上写满好奇和困惑,看向王光溪和刘先峰,想知道“师弟”是谁啊? 怎么混了这么久,他们都不知道老王、老刘还有这么大的师兄背景。 没人给他们解释,甚至没有“师弟”主动跟瞿院长寒暄。 小小组会变成了领导开大会。 刚刚还空空荡荡的会议室,满满的坐着杰青、长江学者、优青、青长、海优。 一个个荣誉,都是一顶顶成就帽子。 老王这辈子买的帽子,都没有会议室的帽子多。 【 www.w】 10、第 10 章 云涌很紧张。 上次见到这么多人参会,还是他本科毕业答辩。 刚刚怼老王的自信狂妄,变成了小怂包的心惊胆战,准备看好时机就溜。 结果,老王传达圣旨:“继续说啊。” 哪怕一脸恨铁不成钢,只想把云涌拉下来,让自己的得意大弟子张成乐上去。 也催促着云涌,快说快说。 说…… 我说…… 我说什么啊! 云涌的ppt就一篇褚序星的综述。 在座的都是研究核物理的专家,还需要他这种小喽啰介绍? 云涌左右为难,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念: “师兄这篇关于核湍流的综述,好就好在论文结构,清晰明了,研究方法,显而易见。” “他不但详细列举了当前解决边缘湍流爆发的常见处理办法,还探索了磁场散度自由约束和湍流耦合界面处的高精度数值算法。” 云涌不是很懂这个高精度数值算法,和那些常见处理办法的算法有什么区别。 他找师兄要过,结果师兄直接投放炸弹,炸得他电脑身亡,悲痛想死。 现在云涌一点自己的思考都没有,只能照着论文内容,做一个半路出家的好翻译。 他说:“我是个外行,但师兄给我这样的外行,详细解释了通量重构与不连续伽辽金的区别。” “让我清楚意识到离散形式与计算效率的重要性,并且尝试将这样的方法,带入我的课题里,解决一些关键性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有多关键。 云涌不知道。 我读了,我学了,我用了。 标准吹捧模式,真是吹进了他的舒适区。 抛开一切恩怨不论。 褚序星是天才啊! 一个人就能写出这么厉害的综述,比那些不说人话的专家,厉害多了! 人在真诚直白的阐述自己的倾慕和热爱时,就会忘记尴尬和局促。 夸赞褚序星的热情,帮云涌自动屏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发自内心的感慨: “如果有生之年,我能够借着师兄的论文视野,触及到一点点人类认知的边界,那我死而无憾。” “要是我可以更努力一点,从师兄的论文里,学到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真理,这辈子就算只能发一篇sci一区,也值了!” 论文之神给了他笃定的自信,完全不紧张了。 而台下一双双眼睛,紧盯着云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系统急了: “不要再传教了!老板都考虑给他升职加薪了!” 云涌一愣。 升职加薪?好事啊。 而且他这算什么传教? 这明明是赞扬先进人物、传授经验和知识、夸奖伟大的先驱! 系统无情提醒:“你电脑。” 啊啊啊! 短短三个字痛彻心扉,精神疾病一触即发。 怎么可以给罪魁祸首升职加薪? 那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啊! 杀杀杀! 云涌燃起来了,愤愤不平的开始挑刺。 “不过,师兄这篇论文还是有点缺陷。” “一些判断缺乏证据支持。比如这段,他直接就写了个e.g.‘例如’,举了个专有名词就跑,还得我到处去找这个‘例如’的详细内容。” “太自我了,太专横了,一点儿没有考虑到文盲也想学习新知识的可能性。” “还有,他提出的实验方法,是未经论证的猜想、假设。” “万一这些猜想和假设,引起了读者的好奇,读者跑去尝试了,试出核爆意外了,那师兄就得负责。” “这样很不好。” 特别是对我电脑不好! 我电脑,听到没! 虽然是找茬,但云涌依旧没有改口。 一声声“师兄”“师兄”,都不用指名道姓,大家都知道他在说谁,亲昵得忘乎所以。 就跟褚序星回答的时候,一口一个“师弟”“师弟”似的,一听就是一家人。 台下的瞿院长更满意了。 他缺席了学术交流会,今天一直在实验室和专家探讨验证。 褚序星的新办法,确实可以解决瓶颈问题。 但是这个解决办法,能不能实现可控核聚变的商业化量产,能不能举一反三,拿出来解决别的问题,才是真正的关键。 对此,褚序星却说: “这是我师弟的研究成果,更是他研究多年的心血。” “现在,他还没有将自己的理论,系统性的整理出来,发表成论文。” “为了他的前途和未来,我不能擅自将解决问题的关键理论,告诉任何人。” 学术需要公开,但在发现者亲自公开之前,又需要严格保密。 毕竟,论文关系着毕业、关系着评级、关系着钱和荣誉。 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就为了抢先别人一个发表日期。 天才师弟的理论,当然不能无缘无故的告诉外人。 于是,核研院紧急通知,全员就位。 一定要联系上褚序星的师弟,搞懂搞清搞明白。 巧了不是,他们来了物理院,师弟正好在做汇报,正好汇报的是师兄综述。 多好的师门啊。 核研院的专家们,看向名不经传的刘先峰,都带着说不完的羡慕。 真会招学生。 一年半了,他们都没想出褚序星的实验方法哪里可以改进。 这位好师弟好学生,一下就看出来了。 台上云涌挑完刺,台下的专家们就主动了起来。 林杰青:“云师弟,你研究的理论方向,针对这个核湍流的边缘爆发问题,具体是个什么解决办法?” 云涌两眼一黑。 啥边缘啥爆发啊? 这不是你们核聚变的托卡马克装置专有名词吗? 问我一个搞宇宙湍流理论的干什么? 他模棱两可,糊弄专家: “呃,大概是算法上比较接近,参数上比较相似。” 胡海优:“云师弟,你论文投给哪个期刊了?他们决定什么时候发表?我们能不能提前看一看你的预印本?” 好问题。 云涌差点没被气死,怒火直冲头顶。 他要是能投期刊,能发预印本,还用得着在组会表演文献汇报吗? 早和老刘吃宵夜去了! 云涌咬牙切齿,觉得专家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果你想看我研究方向里前沿的、高端的理论,我给你推荐ce刚刚发表的《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 “我的论文就算了。无名之作,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云涌走下了台。 还是无情的鞭尸了自己。 毕竟他是这辈子没可能发表相关的论文了。 太悲痛了,直接拒绝你问我答。 哪怕专家们把“云师弟”当成他名字喊,以示亲切也没用。 台下专家见状,交头接耳,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当场开始查ce是什么团队,论文又是什么内容。 瞿院长很满意这次交流。 点着头看向刘先峰,问的却是自己更熟悉的王光溪:“这位是云涌的导师?” “对对对,我师兄,刘先峰。” 王光溪蹭关系一蹭一个准,喧宾夺主的做介绍: “他是研究宇宙湍流理论的,研究十来年了!云涌就是他亲自带出来的研究生,手把手的教。” 一听“手把手”,瞿院连连夸赞。 “刘老师,你带出来的学生很优秀,给我们国家培养了人才啊。” 刘先峰基本的人情对话还是会的,赶紧说: “哪里哪里,是云涌天资聪明,我没教过他什么,都靠他自己努力。” 云涌站在一旁,瞪着眼睛看大人们虚情假意,悄悄声念叨: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唯一能够回答他的系统,语气平和: “意思是,你得到了初步认可。” 初步? 难道还有下一步? 云涌没问呢,瞿院已经向刘先峰伸出了手。 那是紧紧握住优秀同志的一双手,每一个郑重的摆动,都饱含了深情与期望。 瞿院求贤若渴的说:“刘老师,我们核研院正值关键时期,很需要你们这些搞理论的人才。” “院里的理论组,组长的位子长年空缺,导致我们核研院存在很大的理论空白。” “这些年,我们从海外、国内,考察了不少从事理论物理研究的优秀人员,他们都没能达到我们的需求。我们一直很遗憾。” “想不到,我们等待已久的人才,竟然就在学校里,竟然就是您啊!” 用词委婉,态度礼貌。 在场所有人都懂。 这是boss直聘,瞿院给刘先峰发offer了! 但是,长期处于职称边缘地带,随时会被非升即走的刘先峰,傻了眼。 “啊?我吗?” “可是我做宇宙湍流理论的,也干不成你们核物理……” 拒绝的话刚出,瞿院的脸色有点尴尬,握住他的手都僵了。 王光溪察言观色,专业狗腿,笑着把自己刘师兄一抓。 “瞿院,您等会儿。” “我师兄他低血糖,他头晕,神志不清,没听明白。我给他喂颗糖,缓缓。” “缓缓他再跟您讲!” 说着就把人往旁边带了一步。 老王压低声音劝: “老刘,组长,核研院的组长,不是你们教学组的小组长。” “那是正高级研究员、学术带头人、享受正处级待遇的教授!” 王光溪在学校打拼这么多年,什么人际关系都捞遍了。 也刚刚好,是个正处级教授。 眼见着师门不成大器的刘师兄,能够一把子飞升,他怎么可能不帮忙劝劝。 师门俩正处,他也跟着捞好处啊! 刘先峰听了,明白了,又不是特别明白。 “给我这么高的待遇干什么?我完全不会核物理!” 王光溪:“需要核物理,人家就找搞核的了。” “找你,说明他们需要的是宇宙湍流理论,需要的是你的好学生。” 冲理论物理来的,还是冲云涌来的,老王看得清清楚楚。 句句“云师弟”,提问要论文。 目的直白得傻子都能看清。 老王笃定的说:“肯定是云涌研究的方向,得到了瞿院的赏识。” “但是招个没毕业的研究生,容易落人口实,被人举报。” “招你,正好!” 教授、正处级、学术带头人。 刘先峰只要答应,立刻就能荣誉加身,平步青云。 再也不用过没钱、没项目、没名气的苦日子了。 刘先峰听懂了,看了看王师弟,又看了看云涌。 转身正式的回答了瞿院长。 “院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我研究的是宇宙湍流的理论方向,在核聚变领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我当不了你们那儿的组长,也不想当。” 拒绝得果断,老王回天乏术。 瞿院都愣神了。 核研院组长,多少人争着抢着愿意上的位子,他居然不要。 瞿院甚至确认了一下。 “你知道我们院的组长,是教授级别的研究员吧?现在你是……” 领导一犹豫,实在是不知道无名之辈的职称,王光溪赶紧帮忙解释。 “他现在是讲师、助理教授,呃,助理研究员。” 为了博得瞿院的同情,老王还加了一句: “他都续聘两次了,快被清退了。” 区区博士毕业入职的起点,刘先峰却在这个起点线待了近七年。 按照非升即走的模式,刘先峰已经两次续聘。 再不晋升为副教授或者教授,云涌一毕业,他也该滚蛋了。 这么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一个核研院组长的位子,多好的机会,简直是命运的馈赠。 但是刘先峰笑着说: “我知道那是好职位,但是我的学术目标,是建立宇宙湍流的数学模型。” “至于那些纸面上的学术成果、转化收益、职称荣誉,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科研人员现在的评价标准,并不认可我,一直在否定我。” “但是没有关系,我只希望未来宇宙的真相能够认可我。” “为了这个真相,我需要倾注所有的精力,花费所有的时间,实在是不能分心给你们核物理了。” 拒绝得很温和,又很坦诚。 任何人都没有继续劝说的道理。 老王唉声叹气,他算是知道刘先峰怎么一直连实验室都没有了。 项目就是钱,越大的项目越有钱。 瞿院长是出了名的富豪。 手握的名利权力,稍稍抖出来一点儿,就是正处级。 要不然,怎么大家都指望着他当上院士,再给手底下的人多谋点福利呢。 结果,这样的大佬盛情邀请,老刘居然说: 非我本意,拒拒拒。 简直是视金钱为粪土的古典派理论学家,油盐不进! 瞿院长被拒绝得很诧异,似乎不理解这些一穷二白搞理论的想法。 他竟然还会看向云涌,试图争取一下: “那你学生的想法呢?” 系统拉响一级警报,疯狂催促云涌: “你现在替你导同意还来得及!” “他当核研院的组长,对拯救世界至关重要!” 云涌根本不想拯救这个利欲熏心的破烂世界。 在他眼里,刘先峰始终是一个纯粹的人、高尚的人、执着的人。 是眼里没有金钱和名利的人,是仰望宇宙湍流,在脑海里描绘宇宙真相的人。 也是感动云涌,让他崇拜敬重,只想拜入师门的人。 在系统的催促里,在所有专家领导期待的视线里,云涌大声表示: “我同意我导说的一切!” “我们一定可以凭自己的努力,描绘出宇宙的真相!” 婉拒了哈! 超有钱的核聚变项目! 我们是仰望宇宙的理论人! 云涌追梦之魂熊熊燃烧。 系统幽幽长叹,觉得人类离拯救世界又远一步。 ……真是问错人了。 【 www.w】 11、第 11 章 师徒两连拒,气氛忽然变尴尬。 显得在场专家都是为了钱、为了名,没人像他们似的,为了理想而奋斗。 特别得罪人。 瞿院长也不强求了,又说了些场面话。 什么申请项目要积极啊。 什么国家需要你们搞理论的解决重大问题啊。 反正理论物理产生不了经济效益的项目,大概率都是不批的。 团队要的是能用的人才。 而不是特立独行的天才。 除非天才能像褚序星一样,一个人挑起整个项目。 不然,说什么都是饼。 吃都吃不下。 一行成年领导故作气氛友好的走了。 唯独有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中年人,悄悄落在队伍后面,步伐徐徐的走了过来。 云涌好奇的看他。 心里升起一股焦灼。 这人他见过的,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而且这位中年人,带给云涌的熟悉,比瞿院更深。 他的眉毛杂乱,眼睛狭窄,抿着嘴的样子,长得好像一个人。 可云涌感觉,这人又不该是这种淡淡的、平和的表情。 印象里,对方应该更嚣张、更跋扈才对。 谁呢? 云涌把记忆里的领导、网红、演员都筛了一遍。 脸盲得绝望。 幸好这个人不是来找云涌的,而是笑眯眯的问候王光溪。 “王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王光溪狗腿气质不改,闻言双手去接。 “周教授,哪里的话。小荣聪明又勤快,给我帮太多忙了,没他这成果都出不来。” 周教授笑得客气,和王光溪握完手,又转身伸手与刘先峰一握: “和刘老师当不成同事,实在是太遗憾了。”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云涌。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刘老师和云涌,来我们核研院专门交流沟通一下。” “好好好,一定一定。” 王光溪明明和这事情毫无关系,直接就帮忙安排了。 “到时候,就算我师兄没空,也让云涌去你们那儿汇报个清清楚楚!” 周教授走了,王光溪重新挺直腰杆,安排云涌。 “你小子研究理论,天天算几个公式,居然真叫你算出名堂了。” “回去赶紧把你的研究方向和理论整理一下,还有你那些个实验数据、跑的模拟、做的假设,都系统性的梳理一下,好好写个汇报材料。” “轮到你颠覆世界了!” 云涌不理他。 孩子天生记仇,不听批评刘先峰的人说话。 怎么一个领导跟另一个领导,都没问他的意见,就商量好了,把他送去做什么汇报。 想不到,刘先峰居然也提出了要求: “听你王老师的,回去把你的论点再梳理一下。” “今天专家提问,你一个都答不上来,尽在糊弄,以后怎么过答辩?” “理论的路,本来就难走。像你今天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是行不通的。” “正好周教授邀请了,你就顺势去核研院做个报告、露个脸,也算一个不错的锻炼机会。” “汇报材料认真做,当成你的中期答辩、毕业答辩来准备。” “好好展示一下自己,回答好一点。” 刘先峰的严厉要求,得到了云涌的欢呼雀跃。 “我不用转方向了?我可以继续研究宇宙湍流了?” 刘先峰欣慰又无奈的说: “周教授都期待你的汇报了,我还能说什么?好好准备汇报材料吧。” 话都这么说了,从来不在乎领导姓甚名谁的云涌,都对这个周教授充满好奇。 “他谁啊?面子这么大。” 王光溪诧异的盯着云涌: “周要数啊,长江学者,数学院的特聘教授,核数学交叉研究中心主任!” 刘先峰回答就很直白了: “周荣的爸爸。” 靠! 学阀本阀! 云涌刚才那一点好奇欢喜,都消失殆尽。 只剩一腔愤慨: 学阀还敢叫我做汇报! 成熟的大人们丝毫没有体会到小孩子的愤怒。 王光溪只顾着感叹,“今天也是受到领导重视了,这么多帽子来参加我们的组会汇报。” “蓬荜生辉,与有荣焉!” 老王唯利是图的赞美,总是格外响亮。 他还拍着老刘的肩膀乐呵: “老刘,你看看你,还担心云涌毕不了业。” “他要不是没毕业,现在理论组组长的位子,瞿院都要发给他了。” “带了个好学生,前途无量~” 刘先峰对王光溪的夸张说法,连连摆手。 “别开玩笑了,我刚刚都怕周教授找云涌麻烦。” “幸好他只是代表核研院,邀请我们做个汇报。” 说着,他神情凝重的询问家猴: “你是不是在网上发布什么震撼言论,招惹了核研院的研究员?” “害得核研院的领导都信了,兴师动众的,跑来核实情况。” 呃,这个,那个…… 震撼言论没有,救世行径倒是很多。 云涌很难回答啊。 面对两双充满疑惑的眼睛,云涌真不知道,自己是该直说: 他们瞧上我的新方向、新项目了,取代可控核聚变易如反掌! 还是说: 导儿,我成救世主了,现在有个晕头转向的湍流之梦系统,非得逼我搞死人家核研院的项目。 无论哪一个,听起来都像有点大病。 最后,云涌乖乖怂怂的编: “那什么,你不是放我两天假嘛,我寻思我们学校做理论最厉害的专家,肯定在他们核研院。” “所以就溜达去了八食堂,吃了个饭。” “然后,我遇上一个研究核湍流的师兄,多聊了两句。” 云涌指着自己的ppt,褚序星的核湍流综述还摆在上面当证据呢。 “就他,核湍流综述的论文作者,褚序星。” “师兄人超好,不仅写的综述生动漂亮,而且涉猎特别广泛。” “我说宇宙湍流的理论,他都能听懂,他做的研究方向,就像他这篇论文一样厉害,能够改变整个世界。” 云涌叨叨叨的,半真半假的诓骗导师。 反正专家肯定不是冲他来的。 一定是褚序星在核研院搞出了什么动静,专家们顺着源头,查到他了。 云涌还会装无辜呢。 “我只是提了一个问题,师兄就觉得宇宙湍流好有意思啊。” “还问了我哪个学院的、导师是谁,我都如实回答了。” “他当场就说——” “宇宙湍流是一个有前途、有未来、有希望的研究方向。” “不仅对我们的论点充满了兴趣,还觉得对他们的核研究有帮助。” “他肯定在核研院也这么说的。” “专家一听,确实有道理,就来了!” 当初强硬塞给褚序星的信息,从云涌嘴里一转,就变成褚序星主动问、主动感兴趣,死活要拿到。 又开始单方面的传教。 疯狂渲染褚序星牛逼、褚序星厉害。 帽子都是看的褚序星面子,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这次没有系统的嚎叫。 只有老刘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的学生果然无惧无畏。 他在学校待了十来年,都没敢去的核研院,云涌一溜烟就跑去了。 “我们宇宙湍流能对他们搞核的有什么帮助……” 刘先峰显然不是很信,盯着云涌念叨: “而且,你只是问了个问题,能问出这么多帽子?” “嘿嘿,我咋知道。” 云涌是真不知道,要不是老刘老王盯着他,他都要疯狂摇晃系统: 为什么? 大反派到底说啥了,把帽子都给招来了? 老王还要把课题组的人留下来,认真反思学习今天的组会。 云涌不用转方向了,兴高采烈跟着老刘,从实验楼幸福的溜走。 外面的天都黑透了,晚课结束的学生们从各大教学楼散了出来。 热闹得生机勃勃。 老刘一直护送云涌回到宿舍,都没给他机会摇系统。 临走了老刘不忘叮嘱: “你的两天假结束了。记得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我守着你写汇报材料。” 云涌:…… 为什么还要写! - 凌晨两点,周要数回家。 客厅沙发蹭的一下,奔过来一道身手矫健的黑影,伴随着喊冤诉苦: “爸,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不知道那个云涌,今天发了疯一样打我。” “我的头现在还在痛!” 周荣白天挨打,跑出实验室就打电话,四处告状。 老王、老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喊了一遍。 都叫他通知老父亲帮他出头。 周荣好不容易打通他爸的电话,结果他爸在开会。 除了“嗯”“嗯”,让他一个人在电话那端哭诉、怒吼,没给他半句安慰。 现在主持公道的人回来了。 周荣越告状越委屈。 “我之前就跟你说,云涌明知道你是我爸,还故意在实验室说你坏话,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以前就觉得自己是搞宇宙湍流理论的,高人一等,看不起数学,说数学只是解读物理的工具,理论物理才是食物链顶层。” “他还老是欺负我,看不起是我搞应用的……” 说着说着,周荣的声音就小了。 周要数的眼神,总像领导一样平静。 冷漠得他都不知道自己父亲心里在想什么。 今天也是倒霉。 他妈不在,周荣连告状都不能随心所欲的撒娇打滚。 终是一声委屈:“爸~” 周要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又往沙发一坐,说话很难听: “他看不起你,不是应该的吗?” 周荣难以置信,“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周要数拿出手机,一边刷着微信的消息,一边说: “今天我开了一天的会,晚上还被临时叫去听汇报。听完之后,瞿浩摁住全院的人,对着个老外团队的论文,一直分析。” “明天还得继续。” 周要数看他一无所知的儿,疲惫、困顿,想不通。 “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汇报?” 周荣还没懂领导的语言艺术,大胆猜测:“爷爷还是姥姥?” 这两位可是他们家人脉最广的老领导了。 周要数面无表情,极为失望: “是你哭着吵着要开除的云马努金。” 周荣脸色都变了。 一个讲给他爸听的笑话,怎么成云涌的代号! “他就是个疯子!是个精神病!” 周荣大为不解,又吵又闹。 “真的做梦就能推导出理论,他早发论文了,还会在学校混到现在?” “他今天就犯病了,在实验室里冲过来就打我。” “我师姐师兄,都是证人!” 周要数还是觉得儿子太年轻。 要不是周荣没出息,送到国外也混不出海优,也不至于放在他任职的学校里,交换培养。 “我们做研究见得最多的就是精神病和疯子。” 周要数的语气很平静,觉得儿子还是缺少科研的毒打。 “别说他打了你。就算他杀了人,也得配好医生护士,让他把梦说完了,再枪毙。” 周荣听完,五官扭曲在一起,满是憋屈和难受。 从小他爸就教育他,别跟无权无势无成果的学生们一般见识。 许多人打拼一辈子的终点,也不过是他出生的起点。 怎么现在听起来,一个无权无势无成果还疯了的云涌,忽然就权势滔天,杀人都行了?! 周要数是真的累了,起身往卧室去,“明天你回学校,记得跟他搞好关系。” 周荣:…… “我怎么可能和这种人搞好关系!” 周荣都要崩溃了,怎么挨打的是他,委屈的是他,他还得去跟自己讨厌的人低头。 “爸,你都长江学者了,难道都不能开除他,答辩卡住他,让他延毕,指出他论文数据造假吗?” “他搞理论的,理论的假货那么多!” “那你再等等。” 周要数也是搞理论的。 可是理论这个东西,最重要的根本不是真和假,而是背后站了什么人。 周要数:“这时候把他开除了,他就真要飞黄腾达,过上好日子了。” 周荣:? - 第二天,云涌一早就蹲在刘先峰办公室,写那个破汇报。 昨晚系统坦白了。 说反派的项目做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果。 对世界的物质发展意义重大,对世界的灰飞烟灭毫无影响。 只是专家们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纷纷跑来朝圣,看能不能骗几个苦力回去,帮他们干活。 大反派的结果,依托于云涌未成型的论文观点。 云涌也算机缘巧合,得了个“天才”的虚名。 可以趁着这个好机会,一举打入敌人内部。 但是! 系统痛苦!难受!不理解! “为什么你和你导师,都这么天真的认为,没有物质基础,就能做好理论研究?” “你们明明可以借着反派老板的资源、人脉、名气,做任何事情。” “申请比ce团队更好的设备,拿到比ce更好的资源,获得比ce更多的荣誉。” “还能像你羡慕的学阀一样,在学校横着走。” “怎么就拒了?” 一直在念,一直耿耿于怀。 云涌觉得系统肯定不是做研究的,根本不明白现在的研究项目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院长的资源那么好蹭?蹭了要付出代价的。” “申请好设备,瞿院叫你去陪酒,你去不去?” “喝完酒,设备好得不得了,那顺便做点核聚变的模拟,你应不应该?” “既然这个模拟应该做,那内个推导应不应该做?” 这个、那个,没完没了的杂活,占满了所有时间。 再好的设备,再多的资源,也是榨干精力和脑髓的牢笼。 还谈什么荣誉,什么横着走。 能准时下班睡个好觉都是奢望。 “你不是人,你不懂。” 云涌唉声叹气的给ppt插模板。 “现在我们的科研处于半殖民半封建时期,还没发展到改开。” “所以才会有周荣这种世家子弟,和他爸那种学阀。” “我是羡慕他们啊,但真轮到我做选择的时候,我还是不想活得跟他们一样。” 云涌心中熊熊燃烧的底气,是他高中起,从刘先峰那里,感受到的伟大和崇高。 人人都在追求功名利禄,天天演戏,违背本心。 没意思。 人生苦短,云涌还是想过一些有意思的日子。 他说:“这个年代能够纯粹的只做自己想做的研究,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和我导在追逐理想,你应该支持才对。” 系统声音冷漠又坚硬: “您在追逐理想的间隙,有没有考虑过,世界毁灭了,您的理想也会化为乌有。” 云涌往模板里复制粘贴。 “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嘛,人死了理想不也就没了。” “如果人生结束那刻,我依旧走在追逐理想的路上,化为乌有就化为乌有吧。”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死而无憾!” 系统:“您还记得您的电脑,已经提前在这条路上牺牲了?您就没有对反派产生一丝愤怒吗?” “当然愤怒!” 云涌说起这个,浑身的细胞都怒起来了。 “师兄果然是一个才思敏捷、手段了得、天赋超群、脾气果断的大坏人!” 系统:…… 完全没在骂的。 系统阴阳怪气一晚上了,云涌对它完全免疫。 拯救世界是顺便的,是实现理想抱负的路上,为了获取成果的捷径。 既然老刘拼尽全力,抵抗组长的诱惑,也要坚持独立的理论研究。 他作为开山大弟子,一定不能给导师丢人。 他有自己的策略。 比如说,先从这个汇报材料做起。 虽然云涌也不知道自己那个被证伪的论点,到底怎么给了褚序星灵感。 但是,能启发大反派,说不定也能启发来听报告的专家。 让这群官僚意识到: 世上原来存在不需要sci一区论文就能毕业的研究生! 论文根本不重要! 让他毕业! “嗡嗡嗡——” 手机震动打断了云涌的热血妄想。 还是那个没眼力见的陌生电话。 换平时云涌一定会拒接拉入黑名单一条龙服务。 但是云涌在写汇报。 这时候哪怕是诈骗打过来,云涌都会亲切友好的接一下,稍稍逃离痛苦的工作,获得片刻灵魂的自由。 云涌接了,“喂?” “师弟。” 熟悉的声音喊着陌生的称呼。 “有空吗?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云涌傻了。 褚序星?! “你、你怎么有我电话?” 孩子吓得都结巴了,甚至下意识怀疑: 谁把我电话泄露出去了? 那边轻轻的笑,热气跟吹在云涌耳畔似的,云涌耳朵都跟着发烫。 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个沉默、冷酷、拒他于千里之外的褚序星笑起来什么模样。 “不是你发给我的吗?” 褚序星提醒云涌,“我还有你的邮箱、口口、宿舍住址。” “嘿嘿。” 云涌想起来了,骄傲得不得了。 我就说有用吧,系统还说别发骚扰信息,引人怀疑。 这明明是重要信息! 傻笑带起了褚序星的温柔。 “所以你在哪儿?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云涌盯着眼前的汇报材料,想起美味的八食堂。 八食堂的饭,真的香。 但是老刘在的教学楼,距离开往核研院的校车实在太远,他得赶在老刘下班前,写完汇报…… 要不然吃完饭,回宿舍再写? 念头一起,云涌想起来了—— 我电脑死了! 仇人啊,这是仇人! 一想起电脑,云涌就变得血性了。 切不可忘记电脑亡故之深仇大恨! 反派一心毁灭世界,所有示好的邀请都是坏人的糖衣炮弹,必须提高警惕! 云涌当场就想给他拒了。 系统居然察觉到他的意图,开始急促复读: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吵得头晕目眩,双耳失聪。 一副云涌不答应,它就去死的语气。 云涌长叹一声,卑微的问: “师兄,能不能不吃八食堂?好远。” 【 www.w】 12、第 12 章 既然云涌说不吃食堂,太远。 褚序星自然会选个距离教职工区最近,开车直达的好地方。 云涌打定主意,要让反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毁灭世界就好好毁灭世界,毁灭他电脑算什么好汉! 结果,低调的黑色suv停他面前,走下车的褚序星穿了一身黑色衬衣。 身姿挺拔,肩线更是平直宽阔,亲自为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也太帅了! “师兄,这怎么好意思?” 云涌说着怎么好意思,人已经很好意思的上车、关门、系上安全带。 罢了罢了。 人是天才,脾气又好。 稍稍在灭世过程中,不小心弄坏他的电脑而已。 云涌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再大的滔天怒火,见到褚序星特地选的僻静西餐厅,门口还有服务员主动开门,也消了一半。 这地方有情调又私密。 遍地都是小程序快速点单,这儿竟然还有定制菜单,真皮质地,中英法三文,很有格调。 云涌翻开一看:西冷牛排199/份。 一份牛排赶上了他救世项目的剩余经费。 太有诚意了! 云涌也不客气: “我要西冷牛排、布丁、黑巧拿铁、草莓冰淇淋、提拉米苏。” 看得过眼的全都点了。 吃不完他就打包当晚饭。 点完餐了,云涌脾气巨好。 声音甜甜嘟,笑嘻嘻的跟灭世神狡辩: “师兄,昨天也是你打的电话啊?你怎么不给我发微信,我开组会都没接到。” 褚序星眼神平静,语气隐隐无奈。 “发了。但你完全没看。” 云涌:? 坏了,忘了! 云涌全部身心沉浸于电脑的死亡、晚上的组会。 平时不蹲设备、不找老刘,微信都不怎么用的。 彻底忘了微信上还有个核聚变之神了。 他赶紧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果然有未读消息。 褚序星:在开会?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显然很懂这些可怜的研究生,一天到晚接不到电话,是因为什么。 褚序星也不意外,等服务员走了,才问: “昨天瞿院带人来你们那儿,考察学习了?” “对……” 说起这事,云涌现在还头皮发麻。 “他们到底来干什么?居然妄图利诱我导。” “幸好我导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坚定的人,没有被这些功名利禄蒙蔽双眼。” 褚序星说:“因为你们研究的宇宙湍流方向,给我们的研究带来了一点启发。” 云涌默不作声,这个我知道。 褚序星:“而且你的理论,敢于提出与主流范式截然不同的观点,确实非常创新。” 云涌眼睛都亮了。 大佬都夸他有创新了,不枉他在微信里发满了他的论点。 夸奖没完,褚序星接下来的话,更加直白。 “我觉得你可以沿着宇宙湍流收束的方向,继续深入的探讨一下宇宙湍流逆级串被截断的可能性。” “这种宏观层面的纯理论推导,基本没有人进行相应的研究。” “我相信是你的话,一定会有所发现。” 短短几句话,说得云涌悲喜交加。 天才的科研专家,相信他一定会有发现。 如果没有ce的证伪,云涌绝对会高兴得跳起来。 此时他只能心脏跳一跳,委委屈屈的说实话。 “师兄,你不是研究我们这个方向的,你不知道,其实我们领域的权威团队也在做类似的研究。” “他们发的新论文,刚把我的论点证伪。” “ce的论文?” 褚序星竟然知道ce,随口说出了那篇论文的名字。 “你是说《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 “对。” 云涌如此准确的听到这篇论文的名字,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褚序星不是这个方向的,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云涌长吁短叹,“昨天还有专家说,想看我的论文。” “我都被ce证伪了,哪好意思给别人看。” “也就给你发发我的论点,表示我有好好研究,不是在学校混日子的人。” “只可惜,时运不济。” 云涌恨不得自己早生十年。 要不然,早生两年也行,他肯定顺利毕业了! “这些国际大团队的理论奠基,确实令人激动,举世振奋。怎么就把我当成垫脚石埋进去了。” 老刘的形容真是精准啊。 他们这些没有团队、没有独立设备、依靠着别人的数据做理论推导的个体户,就和路边小石子没区别。 平时风尘扑扑,灰头土脸。 关键时刻,还会被大佬团队就地掩埋。 对大佬而言,夯实地基的时候,丢点人柱进去填平坑坑洼洼,顺手的事。 对云涌这样的小小研究生而言,那就是凄楚可怜的一生。 他唉声叹气,长吁短叹,悼念自己充满热情却注定无疾而终的研究。 褚序星安静的听他抱怨。 服务员进进出出,终于摆满了牛排、甜点、饮品。 云涌的埋怨顿时没了,拿过黑巧拿铁猛喝一口,香! 感谢神明的馈赠! 褚序星等着服务员离开,才继续话题: “为什么ce的结论,就一定是对的?” 云涌杠性上来了,捧着拿铁,掷地有声:“肯定是对的啊!” 褚序星拿起刀叉,慢条斯理的切开盘中牛排,问道: “你论证过了?” 云涌一愣。 没有。 ce是国际大团队,拥有独立的高性能计算集群、大型虚拟实验室。 得出什么结论,想要观测验证一下,多得是公开巡天数据,供他们使用。 更何况,ce团队里的理论物理学家、数学家强强联合。 怎么想都不可能有问题。 “应该是对的吧……” 云涌的回答变得不确定起来。 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能确定ce的绝对正确。 因为系统。 他有着掌握了宇宙真相的救世系统。 哪怕这玩意儿是个废物,拒绝提供任何关于褚序星的准确信息。 它也站在未来视角,告诉了云涌最终的结果—— ce的论文,证伪了错误的假设,消除了该领域徒劳的探索盲区。 但是,面对褚序星的质疑,云涌发现了盲点。 为什么一个权限低得什么都要申请,共享基础知识属于违法的系统,愿意告诉他这个? 科学的猜忌,在餐厅里弥漫。 要不是大反派就在面前优雅切牛排,云涌都要大声嚷嚷: 你说不能告诉我这个、不能告诉我那个。 为什么随口就能告诉我,ce的结论奠定了正确的道路! 一顿饭吃得安静,云涌切牛排、吃布丁的一举一动,都在疯狂暗示: 系统,说话!别装死! 然而,这死系统就不吱声。 每次和褚序星吃饭,它就跟关机了一样,唯恐大反派抓住它。 褚序星以为云涌在进行科学的思考。 没有出声打扰。 等云涌风卷残云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耐心的说道: “现在我们公认的一些理论,在它们刚刚提出的时候,要么被更为权威的主流认知压制,要么被当成了计算错误。” “但随着科学理念的开放,观测手段的进步,它们最终成为了新的标准。” “ce的论文我看了,我觉得从不同的时间尺度出发,你的论点和他们的论点并不冲突。” 云涌感受到了语言的魅力。 褚序星竟然把他小小的理论,和“被权威主流认知压制”的光的粒子说、“被当成计算错误”的暗物质并列? 这句话简直在说:你是天才,仅次于牛顿、兹威基。 太会安慰人了! “师兄,你好帅……” 云涌发自内心的感慨。 此刻的褚序星,在他眼里,像神明一样闪闪发光。 “你居然相信我的理论,认为我的论点正确。而且、而且……” 而且系统都说ce是对的! 他都语无伦次了,差点把救世系统供出来。 好歹转了话锋,说:“ce那么大的团队,师兄你不信权威,只信我!” 云涌被迷得头晕目眩,当场就想投敌。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感动得想回去把我那篇破烂初稿,再修三十遍!” 磅礴的情绪,喷涌得像是熔浆。 炽烈得褚序星都不敢直视。 他垂下视线,似乎受不了云涌的崇敬的眼神,只说他的观点。 “做科研,不能迷信权威。” “ce的论点,基于爱因斯坦-麦克斯韦理论,确定的是瞬态弛豫时间尺度,推导出了一条能够依靠观测验证的定律。” “但你的论点,是无法观测验证的,所以他们的局部推导,不能证伪你的全部理论。” 云涌知道不能迷信权威,但他想迷信褚序星。 “师兄,你都说我的论点无法观测验证了,那你怎么觉得我是对的?” “因为视角。” 褚序星的举例,巧妙的回避了所有涉密信息。 他不说可控核聚变,也不提湍流的收束。 他说:“你的视角,可以比ce的观测维度更高。” “无论是你选取的模型、收束的目标,还是时间尺度,都像是从更高维度,对整个宇宙进行的俯视。” 他重新拿起刀,轻轻的将刀刃切入盘中剩余的牛排。 “假设ce的观测物,是这块牛排。” “他们通过观察牛排的横式肌理,反向推导了这块肌肉,在活着的时候,只承担横向运动。” “事实上,我们都知道菲力牛排取自深埋体内的腰大肌。” “腰大肌几乎不参与负重行走,主要作用是屈曲腰椎。” “但它经过厨师的刀工和切割的角度,端上桌来,只会展现出横式肌理这一个结果。” 褚序星抬眼看他,漆黑的眼眸洞悉了一切科研的真相。 “那么,ce推论:‘一头牛的肌肉,永远只做横向运动。’会是对的吗?” 把宇宙作为整体,把湍流视作肌理! 云涌想都没想过的视角,在褚序星那儿化为了浅显易懂的一盘牛排。 对啊,假设啊! 他可以修正他的假设,在限定模型和特定时间尺度,或者说,从更高维度俯视—— 宇宙湍流的收束,极有可能是成立的! 这果然是崭新的方向,全新的成果。 他完全可以再发一篇论文,证明ce视角的局限性! 老刘曾经的调侃,带着理论研究者习以为常的失败,被云涌当成了地狱笑话。 通过了伟大毁灭神的循循善诱,云涌才意识到,推翻权威的可能。 “师兄、师兄、师兄!” 云涌丢开他的拿铁,激动伸手抓住褚序星,恨不得拜他为义父。 “你太厉害了,我好爱你,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么去看!” 褚序星被他抓了个惊讶错愕,握着刀的指关节都跟着发白。 核神一句不说,盯着云涌的手。 也不知道是社恐,还是i人。 云涌反应过来了,赶紧撒手。 “嘿嘿,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情绪上头。吃吃吃!师兄你快吃啊!” 这顿饭不能拖拖拉拉了,云涌两口一个冰淇淋,三口一个提拉米苏。 不打包了,太浪费时间了。 他脑子里塞满了假设和推导。 只差一根理论线,就能把它们全都串起来! 云涌狼吞虎咽,喝拿铁缓口气。 “我现在想法一大堆,恨不得打开电脑就写。” 这话一出口,无数次打开亡故电脑的手感,浮现在脑海。 噢不,电脑坏了。 云涌记忆复苏,刚刚的激动被沮丧取代。 恨吧,灭世神点拨了他。 不恨吧,点拨了有什么用,他没电脑完善啊…… 算了,就当他献祭了一台电脑,换来了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推心置腹。 他要是真的按照师兄的点拨,把论文写出来了,那他绝对是赚大了! 云涌忧伤考虑,是回去抢老刘的电脑,还是抢3号机。 那边褚序星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提包,竟然取出了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 充满质感的磨砂涂层,低调奢华的品牌logo。 云涌只用一眼,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很贵。 绝对符合毁天灭地核聚变之神的身份地位。 只是核神也太惨了吧。 吃饭还要改材料? 他还没来得及同情,这台高贵的电脑就顺着褚序星的手,递到了云涌面前。 褚序星:“听说,你的电脑坏了?” 云涌:…… 呵,“听说”的吗? 褚序星:“我这台笔记本刚好闲置,你看怎么样?” 云涌:? 什么怎么样? 他急需电脑,褚序星拿出一台。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我这里正好有一台极品闲置笔记本,友情价出你,交个朋友? 还有这种好事?! 云涌心动了。 他和褚序星都是吃上199牛排的关系了,褚序星还是弄坏电脑的罪魁祸首。 闲置电脑出二手,怎么也得多给他便宜点儿吧。 云涌接过电脑,质感一流,超轻超薄。 一摸就知道,比他死去的电脑身价高。 他小心翼翼的问:“多少钱啊?” 褚序星被他问得一愣,似乎从来没关心这些工具的价格,回忆了一下才说: “好像……两万多?” 云涌顿时觉得电脑烫手了,只想塞回去,免得留指纹了也要算钱。 “这么贵!买不起买不起。” “给你用,你直接拿去,不用钱,闲置的,基本全新的。” 云涌把褚序星也吓了一跳,说话都语无伦次,断断续续。 根本没想到云涌误会他卖。 “毕竟,你电脑坏了。” 云涌真是被神的馈赠,砸得头晕目眩。 立刻接受了褚序星“听说”他电脑坏了,所以送他一台闲置的好事。 大家默默的心照不宣。 我装作不知道你害死了我的电脑。 你也装作不知道我为了你害死电脑正在生气。 拯救世界嘛,总要有一些留白。 日后才能悄悄打入研究项目,暗中进行拯救世界的伟大事业。 最重要的是,褚序星欠我,五倍奉还! 这可能是云涌吃过最值的一顿饭。 钱多、人好,给方向,饭还好吃。 云涌提着新电脑,作别褚序星,飞快的跑回宿舍。 立刻开机试用。 风扇静音,键盘舒适,屏幕超大对眼睛很好。 云涌原谅了全世界。 云涌:“反派的钱果然不是钱,是数据。” 两万啊,两万! 随随便便就拿给他了,云涌羡慕得要死。 “我有点理解你们这些不是人的东西,怎么对钱没概念了。” “救世系统的研发费用是多少啊?几百万?几千万?上亿?” 系统终于从长久静音里恢复: “货币价值已无意义。我们有更珍贵的东西作为交换。” 云涌:“拿什么交换?真心换真心?” 系统不回答。 云涌点头,“懂懂懂,你没权限,你不能说。” 他一点儿不在乎系统的忽悠,只顾着试试新电脑的性能。 居然还是触屏! 云涌兴高采烈:“哇,我玩游戏的时候直接擦玻璃就行了,哈哈哈好方便!” 一点也没考虑科研的。 硬盘大小也符合两万高端电脑的身价。 2t的存储,c盘宽阔空荡得云涌能在里面打滚。 只是d盘有点儿意外。 竟然占用了300g的蓝条。 “原来师兄没骗我,真的是他闲置的电脑,数据都没清空。” 云涌激动了,直接点开。 “让我看看,大反派平时都在研究什么好东西!” 点进去一看,全是云涌眼熟的电影、电视剧。 云涌喜出望外:“师兄也看这个?有品。” 系统忍无可忍,终于出声:“你不觉得这些东西眼熟吗?” “当然眼熟!” 云涌一点儿也不意外。 “这些都是全球最热门的片子,国内根本过不了审,资源都难找。” “师兄厉害啊,连绝版资源都找得这么齐全。” 本事大,品味高。 不愧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优雅! 系统彻底绷不住了,一字一顿的提醒他: “这些全是你电脑里的资源,他给你挪过来了。” 云涌惊喜万分。 “那他人还怪好的嘞!” 系统:…… 【 www.w】 13、第 13 章 电脑有了,还升级了,资源全在。 什么深仇大恨都消失了。 云涌:“也就是说,师兄特地帮我换了新电脑,还挪了资料?” 云涌:“这哪里是杀死至亲电脑的仇人,这明明是存储显卡飞涨时代,为我豪掷万金的带恩人!” “两万,我根本想不起来以前那台电脑的手感了。” 云涌对天发誓: “我感觉我从出生开始,就是用的这台两万的电脑!” 系统听不下去了:“……改你的论文吧。” 哼哼哼。 经过师兄的提醒,云涌现在对系统很不满意。 他开始算账:“之前你还信誓旦旦的说,ce的研究证伪了错误的假设。” “可我的论点,明明还有救!” 系统装傻:“我能够告知你的信息,来自开源的、大众的认识。” “数据确实显示,ce这篇论文确定了新的研究方向,持续影响了宇宙湍流的理论发展。” “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你在研究什么。” “如果你需要我搜索一下你的论点,在未来属于什么地位,拥有怎样的发展,可以详细告诉我论文名称或者核心论点。” 哈哈,系统真会问。 云涌自己都还不知道论文名称和核心论点。 不管了,现在论文就是最重要的事! 云涌快速查找到了他的初稿,直接并列在屏幕上,另起了一个新文档。 师兄说了,宏观俯视与微观观测,属于截然不同的两个领域。 那么他的旧论点,必须单独提出来,重新阅读大量的参考文献。 师兄还说,模型选取、收束目标、时间尺度尤为重要。 那就得把各个情况都给推导一遍,能够用得上的公式定律,全得筛选。 师兄建议,把宇宙视作一个宏观整体,来研究湍流的运动。 这么大的概念,他必须得疯狂叠buff,加限定条件,才能描述得清楚啊啊啊! 云涌头脑风暴,关键要点,列了满屏。 马赫原理、宇宙学原理、块宇宙、量子漩涡、非微扰动力学…… 随便一个概念下来,成千上万的方程等着他假设条件去推、去算、去求解。 研究冷门领域,穷举法算是被云涌玩明白了。 眼前铺满了宇宙上下五千年。 云涌立刻理解,老刘为什么十来年没有多少进展。 随便说一个数,都是伟大科学家漫长的一生。 他这种小角色,凭什么随便写写论文,就敢和牛顿、兹威基并驾齐驱啊? “师兄太会夸人了,他以后毁灭世界收小弟,不会都是这么夸来的吧?” 云涌抱着头,为他激情列出的数据痛苦。 “我居然真的鬼迷心窍,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能够推翻权威。” “老天啊——” 云涌恨不得长眠不醒。 “你说我打个电话求求师兄,让他帮我从里面勾一下公式定律,哪些是我写论文能用的,再帮我推荐几篇文献,我去抄抄,能行吗?” 老天不会回他,但系统会。 系统:“这正是一个天天接近他的好办法。记得借着论文的名义,进入他的研究项目组。他一定会欣然同意。” 目的不纯,根本不关心他的论文,只关心这个无情的世界。 哼。 云涌重新振作。 “我先从马赫原理开始,至少下次食堂见师兄,不能一点自己的见解都没有。” 太热血太上进,仿佛刚刚想要抱着褚序星坐享其成的不是他。 系统大为不解:“你明明可以走捷径,为什么自讨苦吃?” “因为信仰!”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研二学生,已经为科研献上了灵魂。 “你不是人,你不会懂的。” - 褚序星回到核研院,又开了一场理论会。 他提出了几个细节问题,忙完了打开电脑一看: 云涌那台笔记本电脑,实时传回的信息,一直没停。 打开文档。 录入信息。 翻出墙外。 与chatgpt深度互动。 质疑chatgpt,要求给出参考文献。 查找文献。 录入信息。 …… 云涌一直很忙碌。 如此循环往复,竟然一直围绕着自己的论文,寻求解决办法。 除此之外,他在微信上唯一联系的对象,是物理院的王光溪教授。 云涌:王老师,我去核研院做汇报,材料里有一个模拟数据需要跑一下,现在1号机空闲吗?我可以申请明天使用吗? 王光溪:随时来。我叫小张全力保障你的汇报工作。 云涌还要来做汇报? 褚序星确实不知道。 对于一个论文没有成型的研究生而言,做汇报实在是浪费时间。 他明天跟瞿院说说,取消掉。 还有云涌列出的公式定律,过于宽泛。 自己找的文献,发表时间久远。 得和云涌说说。 不过,云涌的热情出乎褚序星的想象。 电脑里明明那么多电影,还安装了游戏,都没有考虑休息休息。 一直在忙碌整理。 褚序星看着云涌的聊天记录,对他的师弟稍稍放了心。 只有chatgpt这个境外势力,胡编乱造,惹得云涌痛骂。 没有任何涉外迹象。 只是,不知道物理院的1号机性能怎么样? 在他的记忆里,物理院偶尔有些涉及庞大运算的项目,都会找他们核研院申请超算。 他们经常会因为各种原因驳回。 褚序星想,明天得找超算中心的负责人问问。 要是有物理院的项目申请,先发他看一下,是云涌的,给特批。 正想着,电脑传来的监控,显示云涌郑重的关闭文档,给自己全新的论文命名: 《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 名字不错,但褚序星忍不住勾起笑意。 按照云涌的习惯,这么不错的名字,很快就会跟上无数的神秘数字。 《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11》 《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111》 《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22》 《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222》 …… 仿佛云氏密码,保留了论文从诞生到成型的每一个重要细节。 挺有意思的。 不知道这一次打到哪个数字,云涌才会满意的结束。 把它命名为《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初稿》。 褚序星正要关闭监控,忙一会儿自己的事情。 微信忽然跳出消息。 云涌:师兄!我写了个大概!能不能帮我看看! 他呼吸一滞。 不给导师,先给我看吗? - 云涌激动忐忑的把文档发给褚序星。 虽然格式没排,引用文献也没列。 但他自信的觉得:师兄一定会懂我的! 他盯着发过去的文档,由衷感慨: “《宇宙湍流整体收束模型》,多么宏大,多么美好的标题。” “系统,给我查查,这篇论文以后影响因子有多高?” 系统沉默半晌,似乎真的帮他查了。 系统:“经查,人类发展史上没有这篇论文。” 云涌不敢相信,这么好的名字居然都没有保留下来。 “难道是师兄帮我改了名?还是老刘给我改了名?” 思来想去,只有这两种可能。 毕竟,他这是初步的构想。 等他改改改的,核心内容可能都不是这个了,论文标题反而限制了论点的阐述。 罢了,查不到影响因子就查不到吧。 只要他能写出论文,顺利毕业,这些身外之物就当未来的小惊喜啦。 文档发过去十分钟,褚序星还没有动静。 云涌虽然急,也只是打开游戏,刷刷日常。 可系统敏锐的捕捉到他的躁动。 系统:“你明明可以打印一份,下次当面拿给反派看。这样他就不会分心去做别的事情,耽误给你看论文。” 云涌比系统想得更长远。 “你错了,那叫浪费师兄时间。” “我发过去的内容,只有大概的方向。得等师兄过一遍,确定方向没问题,我再好好修改,打印成册,上门请教。” “这才叫虔诚。” 论文的规矩,云涌是一套一套的。 其实之前改论文,都是直接丢给老刘,老刘自己会打印出来,给他批注好,然后交给他。 自己根本没打印过论文,主要是没有打印机。 但师兄是师兄,导师是导师。 毁灭世界伟大的神,怎么能跟老刘一个待遇? 就算他去老刘那里蹭打印机,也得恭恭敬敬打一份,装文件袋里,郑重的交托给他的神…… 忽然,微信一响,云涌赶紧丢开游戏认真拜读。 师兄:稍微看了一下,大方向理论上没问题。但我不是很了解你们宇宙湍流,所以整理了一些个人的观点。 说着,丢了个文档来。 师兄:你挑一挑有用的部分,选择性的参考一下。 云涌看到文档,人都愣了。 师兄这么认真吗? 一篇论文不仅看,还整理了一文档的观点。 他怀着疑惑和好奇,打开了褚序星发来的文档。 意见1、2、3、4,列得详细。 鼠标拖着往后一拉—— 怎么有四十二条这么多! “他居然说他不了解宇宙湍流?” 云涌都要被这专家四十二问,吓懵了。 “这可太了解了。” 仔细看看,观点详实,有理有据。 用词礼貌,突出重点。 还给了参考文献! 这哪里是个人观点,这简直是审稿意见! 云涌诚惶诚恐的保存文档,还仔细改了名字: 《师兄给的宝贵意见42条》。 他啧啧啧的感叹。 “效率这么高?不愧是唯一真神。” “要是每个期刊的审稿专家,都像他一样快,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望眼欲穿的可怜人了。” 系统善意提醒: “他黑你电脑的时候就写好了,刚刚只是改了一下。” 云涌刚刚还觉得四十二条意见太多,一听,人都精神了。 “毁灭世界大反派,黑我电脑只为了修改我的垃圾论文,这是共产主义战士吗?” 系统:…… 算了,和人说不清。 【 www.w】 14、第 14 章 得此激励,云涌都不等了,直接按照意见改。 师兄给出的切入点清晰,参考文献还是标准引用格式,方便他用格式刷。 呜呜呜太感动了。 这和给他答案让他抄有什么区别。 云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反派吗? 这明明是他论文的再生父母。 四十二条意见,足够云涌好好思考整个周末。 游戏不玩了,视频不看了。 只有饿得不行了,才想起来就近去楼下吃个面。 还觉得麻烦,提了一袋吐司和泡面,直接闭关。 周六的时候,老刘都觉得自己家的猴过于安静,打电话来慰问: “你要是不想写汇报材料,就不写吧。核研院那边说,最近有专家来验收项目,所以汇报不会那么早……” “嗯嗯嗯。” 云涌敷衍的回答,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依然没停。 老刘都听出他心不在焉了,“你在干什么?打游戏?” “写论文!” 云涌急死了,他脑子里的那个概念忽然忘记单词怎么拼了。 他火冒三丈:“我写完之前不许打扰我!” 老刘:? 云涌这两天睁眼就写,闭眼就睡。 终于在周一早上,根据褚序星的意见,拿出了一份符合自己审美的论文。 他认认真真把引用的文献,标了上去。 又用格式刷,逮着褚序星给的意见格式,仔仔细细修改了一遍。 比他当初论文初稿还要漂亮。 搞定之后,云涌带着u盘冲进老刘办公室,刘先峰还在准备自己上课用的ppt。 他见云涌来了,收了ppt,点开了自己之前写的文档。 “来了。你之前说在写论文,我想了一下。” “你可以修正你的研究方向,顺着ce使用的模型,探讨一下临界动量……” 话没说完,云涌已经抢占主机插口,直连u盘。 一伸手,把他鼠标都夺了,打开了一份全新的论文。 刘先峰盯着屏幕上的文献,觉得标题上每个词他都认识,凑在一起怎么看不懂了。 “这是什么?” “我的新方向,我的新论文。” 打印机嗡嗡嗡的启动,云涌急急急的解释。 “这一版留你这儿,你慢慢看。” 老刘:? “稀奇了,什么方向这么厉害,你都不用跟我探讨,就写出稿子了。” “让我看看……” 这论文都没有摘要和引言,甚至跳过了文献综述,直接阐述论点。 说是把宇宙视为一个整体,用全新的视角,来推导湍流收束的可能性。 “有点意思啊。” 刘先峰觉得这个角度很新,而且巧。 不但避开了ce的论点,还提出了一种堪称荒谬的想法。 “但是你没解释,湍流逆级联怎么克服哈勃膨胀,实现了全局性的能量聚集……” 云涌没空回答老刘的问题。 论文打印完,他抓过订书机一摁,赶紧跑路。 “你有意见整理好了发我,我去找师兄了!回来再说!” 还是师兄比较重要。 今天周一,褚序星一定会到食堂吃饭。 云涌带着他打印好了的论文,焦急的盯着食堂入口。 当那道期待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云涌招着手喊: “师兄师兄,我带论文来了!” 核研院的八食堂有了一道特殊的风景。 那个全院专家跑去听了汇报的云师弟,又来了。 而且,还带了论文。 所有进来吃饭的研究员,都能见到褚博士坐在他的老位子,手握一支笔,仔细批阅手上的论文。 完全不是来吃饭的! “师兄,你举例的文献,我查了看了,但是我发现去年居然有一篇针对这个问题,说得更全面的论文。我微信发了你,你到时候看看。” “而且这个地方,我有一个想法。是不是可以讨论一下非高斯初始条件下湍流的演化?” “对了,你吃什么?我去给你端。” 说着人就蹦了起来,让他的好师兄千万别停,继续批改。 动静这么大,同事们吃饭话题都绕不开了。 当时专家去物理院听汇报,回来小跟班就散播八卦消息。 说云师弟很厉害,云师弟的研究超乎想象。 而且还给专家推荐了一篇论文,害得专家们搞了个专题会,加班研究了两三天。 现在,八卦主角出现了,还带着论文,谁能不好奇? “什么论文啊?我也想看。” “你过去坐一桌,小心褚老师向瞿院参你一本,你加班翻倍。” “加班翻倍还算好的。要是你窥探了机密,被人怀疑你通敌,少说带走做二十页笔录。” 那太可怕了,不敢了不敢了。 再怎么好奇,也只能默默围观他们的讨论。 云涌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饭都舍不得吃,只想看褚序星批他的论文。 食堂明亮的白光,勾勒出褚序星温柔平静的身影。 他指尖轻握笔身,随手划过纸面,留下一句批注。 然后视线稍稍转回餐盘,左手拿勺吃一口炒饭,仍是垂着眼眸,睫毛忽闪忽闪,专注于眼前的论文。 虽然吃饭时间奴役师兄,有点不人道。 但是批注里全是神的旨意,怎么不叫云涌心潮澎湃。 “你的核心公式呢?” 忽然,褚序星停下了审阅,看向云涌。 “怎么没写?” 这可把云涌问尴尬了。 他要是能写出一个全新理论的核心数学公式,还会是一个论文都没有的研究生吗? 所有的理论物理论文,一定存在一个核心的数学形式体系。 只有划时代的、为学说奠基的伟大概念,由于其隐含的数学工具尚未成熟或者过于复杂,才允许以纯文字论证为主。 那都是爱因斯坦、玻尔兹曼、海森堡这种开宗立派的大能,享受的特殊待遇。 他们的数学再怎么不完整、不严格,自会有无数物理学家、数学家,为其辩经。 云涌当然不是自诩大能。 而是这篇论文所需的数学公式,触及到了他的知识边界。 “那什么,因为我不知道……” 云涌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文盲。 “我找gpt问过了,文献也翻遍了,各种可能符合模型的数学公式,我都试算了,但都描述不了。” 褚序星听完,建议道: “要不要试试准线性理论?” 云涌脑壳凝固一秒,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还好他记性不错,想起来了。 准线性理论最初用于解释宇宙线散射,但随着现代宇宙湍流的研究发展,逐渐失效。 云涌理解不了,“可是它的假设,和观测到的宇宙湍流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褚序星提醒他:“你的假设,和观测到的宇宙湍流也不一样。” 对哦! 云涌的好学生思维,还没跳出权威的窠臼。 他都要干一票大的了,还管论文里用的数学公式和观测一不一样嘛。 师兄说的全正确。 云涌就算跟不上神明的思考方式,仍是恭恭敬敬的接了准线性,准备好好研究—— 这个准线性理论,到底能怎么描述他的宇宙湍流。 当然,他不是理论天才,首选学习方式是chatgpt。 云涌翻出墙外,疯狂打字: “g老师g老师,准线性是个什么理论,能拿来解决宇宙湍流收束问题吗?” g老师还是很慈祥的。 它说:“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趣且充满想象力的问题。” 然后开始严肃分析,列表阐述。 你都问能不能了,那我就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 不能! 信誓旦旦甩出扩散方程。 有理有据跟他说:看吧,你们搞宇宙的,没有边界,没有规则,没有父母。 肯定是行不通的。 云涌就看它骂,但云涌不是很信这玩意儿。 我师兄都说可以试试了! 区区美国g崽,敢说我师兄不行?! 罢了罢了。 指望ai做学术,就跟指望系统拯救世界一样。 全都靠不住。 云涌抓过桌上的资料废稿,翻到背面,开始手搓。 搞理论的,还是得苦哈哈的,自己推公式。 先建立无碰撞的符拉索夫方程和麦克斯韦方程,再做微扰阶数分离,接着进行时空傅里叶变换…… 啊啊啊! 云涌凭着想法写了好几页,已经快累死了。 人脑运算,耗费极大,而且容易饿。 这种机械又繁琐的推导过程,还是机器的脑子好用。 他打开微信,直接问聊天群。 云涌:“晚上1号机有人用吗?” 兰雪冒出头:“周荣。” 嘶,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周荣还在啊,不是发sci一区一作了吗? 老王为了核研院的汇报,虽然全力保障云涌使用1号机。 但汇报的邀请人是周荣他爹,他要是上去再把周荣再打一顿,汇报的时候实在无法和他爹交代。 毕竟,老周同志也算是师兄的同事呢。 云涌大局为重,跟张师兄预约了一下。 明天一早,又排徐玉川后面。 安排完毕,云涌倒头就睡。 系统看他算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恨铁不成钢: “才下午四点,你这个年龄怎么睡得着?” 云涌:“你不是人,你不知道我们人类晕碳。下午四点正好是吃完午饭,消化系统走完一圈的时候,正适合健康长寿、休养生息。” 说完闭眼,就是要睡。 下午四点可比凌晨一两点这种玩手机的好时候,容易入睡多了。 也许是硬推过度,伤到了脑子。 云涌梦里出现的湍流之梦,不再像星月夜一样旋转。 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混沌且带有漩涡的非稳态。 像血。 当他意识到这些公式,像血液一样涡旋时,它们真的发生了分叉,汩汩奔腾。 数学符号占满了每一个旋转,仿佛承载着运输血红蛋白的重任。 它们拥挤着、旋转着、演化着。 云涌竟然看懂了其中一个剪切的、拉伸的螺旋涡管。 它很奇怪,是两个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懂的那一刻,云涌震惊的醒了过来。 他盯着天花板不敢相信自己的梦。 “系统系统系统,你给我看的公式是真的吗?这就是宇宙湍流的最终答案?!” 系统平静的说:“我没有对你做任何展示,你的梦和我无关。” 撇清责任,唯恐云涌污蔑它。 那不重要! 云涌需要验算。 他摸出手机,余光瞥过时间,都晚上十一点了。 这么晚,不应该再去打扰任何人。 但他实在是被梦里看清的那个公式,折磨得坐立不安,手都在抖。 云涌:师兄,如果湍流接近某种线性剪切,存在明确的尺度分离,是不是能用准线性理论,推导宇宙湍流早期扰动演化规律? 这句消息发出去,他呼吸都有点困难,脸颊通红。 褚序星竟然秒回:可以验算一下。 说算咱就算! 云涌翻身爬起来,穿衣服穿鞋。 今晚他就算打死周荣,也要抢下1号机。 他慌里慌张的跑出宿舍,半道上手机又响了,是褚序星。 褚序星:“你在宿舍?我来接你。” 云涌急着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不用不用,我宿舍离实验楼很近。我现在都下楼了。” “你在宿舍楼下等我。”褚序星语气平静,说出惊人之语,“去我那。” 昂?! 云涌立刻刹车,傻乎乎的站在萧瑟夜风中。 去褚序星那。 哪儿?核研院?!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