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捡肥皂开始，我靠解压在星际暴富》


 1. 第 1 章

    “所以我现在只能再活12小时，还欠你......？”燕慧用力按压突突狂跳的太阳穴，目光落到某处虚空，又数了一遍那一长串零，“一万亿？！”
    【债务：1，000，000，000，000星币。抹杀倒计时：23:58:28。请宿主尽快行动！】
    燕慧在成都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不断跳动的猩红数字犹如催命符。从攒够五百万准备享受退休生活，到背上万亿债务，燕慧指尖冰冷，脑仁几欲爆炸。
    她虽是小有名气的手工博主，但就算被拆成细胞卖，恐怕也抵不上债务的一个零头！或许......她深呼吸，“你是不是出BUG，漏掉小数点了？”
    【本系统不可能出现低级错误，所有条款合同里都有明文标注。】
    燕慧无语到笑，她熬夜猝死时052直播系统突然出现，仅仅给了十秒考虑时间。
    接受，活。拒绝，死。她又没点量子力学读书技能，哪里来得及通读那数十万字的合同？
    木已成舟，不提分期还清债务后买断自由身，当下她每天还需要1万星币续命。
    燕慧磨牙，她职业生涯巅峰期的收入也不过如此，如今可是零基础起步啊！
    干脆死了算了！她木着脸想，手指却诚实地划开了光脑，想当网络讨口子，了解当下的网络风向是第一要务。
    循着052提示进入社交媒体，高饱和的缤纷色彩瞬间占据视野，密密麻麻的图案、文字，各色轰炸式标题使出浑身解数抢占视觉焦点。
    #苏亦珩正式就任蓝星执政官，交接工作圆满完成#加红加粗的置顶热搜自动弹出：
    一位身姿挺拔的俊美男人正神情冷肃地宣誓就职。他非常年轻，穿着剪裁考究的复古三件套正装。燕慧的目光在男人深陷眼眶下的青灰，和透出亏空感的苍白皮肤上稍作停留，便毫不留情叉掉页面，她现在可没时间研究政治。
    #深夜星港的霓虹，为每一个奋斗者长明#
    #如何评价XX星系机甲天才拒绝上前线，回母星种土豆#
    燕慧在前者评论区喝了一肚子鸡汤，又在后者下面围观几方撕了个昏天黑地，逐渐对这个世界有了基础了解：
    人类与死敌虫族缠斗千年难分胜负，为供应庞大的战争消耗，绝大部分宜居星球长期处于准军事化管制状态，娱乐匮乏。
    但数年前线忽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之前公认无解的母巢被一支传奇舰队攻破，人类部队从此占据上风，捷报连连。
    胜利在望，战争消耗减少，各星管制渐松，之前强制分配的军校学生第一次有了自主选择权，娱乐行业空前蓬勃发展，但效率至上的精英主义仍然盛行，社会压力极大。
    燕慧眼中燃起熊熊火焰，前世她专攻解压玩具赛道，卷生卷死才百万粉，现在如此好的机遇摆在眼前，她怎能错过！
    “你能提供全品类的商品，满足我的直播需求吗？”
    商城页面凭空浮现在脑海，燕慧一番检索，可供挑选的成品基本没有，不由皱眉，“你的商品种类太单一了吧。”
    【等级限制，跨界商城暂未开通。】
    系统升级后能开跨界商城？燕慧心念微动，至于原材料......看着账户里仅剩的137星币，她泄气成了霜打的茄子。
    回想起没来得及花的五百万存款，燕慧挤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我真谢谢您为我挑的身体了。”
    不精挑细选都找不出这么穷的好吗？
    “不用谢。”052对第一任宿主的印象稍有改观。009说有教养的宿主能为系统带来更多收益，当然，督促必不可少。
    【抹杀倒计时：10:36:45，请宿主尽快赚取星币！！】
    天崩开局，系统还是个听不懂好赖话的人工智障，燕慧生无可恋地思量着破解办法，“砰砰砰！”一连串粗暴的敲门声传来。
    原身来到蓝星后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燕慧稍加检索后心下了然，这阵仗只能是房东王姐了。
    “来了。”她起身拖着步子来到门边，门锁刚松，门板就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猛地推开！劲风扑面，要不是燕慧反应快往后退了一步，木门能直接砸断她鼻梁骨。
    “躲了一周，终于舍得开门了？”王姐快步上前，生怕燕慧跑了似的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王姐，您下次推门还是小心点好，万一把我撞出个好歹，医药费可比房租贵。”燕慧吃痛，指节发力反扣住王姐手腕上的软肉，顺势往下一按！
    “啊痛痛痛！”王姐猛地甩开手，她没料到在鹌鹑似的丫头手上吃了暗亏，惊怒之下怒火彻底爆开：“你个拖欠房租的还讹上人了？！今天要么交钱，要么滚蛋！”
    咆哮声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王姐插起腰，等着看燕慧吓得缩脖子道歉的怂样。
    然而面前的少女神色淡然，“好啊。”
    气氛一时沉寂，王姐掏了掏耳朵，三角眼上下打量燕慧，还是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身上那件廉价T恤也没变，但她就是觉得燕慧跟之前不一样了。
    王姐正隐隐心慌，燕慧倚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开口，“你心里比我清楚，在中央城北区地段，除了我这样外星来的冤大头，还有谁肯花一千星币一个月的高价租你这间顶层小破屋？”
    王姐被戳中死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硬着嗓子啐了一口，“你什么意思？嫌贵你别租啊！”
    “我认了，但我现在确实没钱，你宽限我三天，我一定把房租补齐。”燕慧坦然道，三天后她若还活着，这一千不算什么，若死了，更不算什么了。
    “三天赚一千星币？你吹什么牛呢！”王姐三角眼一挑，用挑选货物的眼神打量燕慧过分漂亮面庞。
    “你可以现在把我赶出去。”燕慧双手环胸，下巴微微一抬，“只是不知道你得花多久才能找到下一个冤大头了。”
    钱哪有那么好挣？王姐张嘴想骂燕慧不知天高地厚，可对上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有些发虚。
    这丫头到底哪来的底气？王姐狐疑的视线在燕慧玲珑有致的身形上逡巡，一些肮脏的念头浮现，她的神色迅速转为鄙夷，“行！就三天，要是再见不到钱，你就别怪老娘不讲情面！”
    燕慧望着她扭着粗壮的腰身噔噔噔远去，神色渐冷，必须尽快赚钱，网上的东西买不起，就只能去外面碰碰运气了。
    她一级级跨下夹杂着霉酸下水道反味的阴冷阶梯，穿过曲折的小巷来到主路，劣质香精与碱液的酸涩味扑面而来。没有绿化带，没有行道树，目之所及皆是五彩斑斓的灯牌，在阴沉的白天亮得扎眼。
    再苦也不能苦了嘴，燕慧挑了家环境相对好些的小饭馆，眼也不眨点了一荤一素一汤，付完钱卡里的余额凑了整。
    正等着上菜，街对面传来一声沉闷的皮肉击打声。
    “连个火都看不住，老子养你有什么用！”一个穿着脏围裙的精壮汉子，正死死揪着一个半大女孩的耳朵。“你知不知道这批肥皂能卖多少钱？”
    燕慧心念一动，肥皂可是做解压直播的好材料。
    女孩也是有血性的，明明疼得直哆嗦，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汉子越发来气，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烂怂货，今天不许吃饭！滚去后面洗发酵桶！”
    “看什么看？”汉子冲围观群众啐了口痰，骂骂咧咧进屋。
    女孩木然地站在原地，半张脸肿得老高。
    “叶子姐，你没事吧？”一个瘦弱的女孩耷拉着脑袋凑近，“都怪我找你帮忙救猫.......”
    “笨蛋小禾，这点程度就当松快松快皮了。”叶子飞快抹了抹眼角，高高挺起胸膛，肚子却不给面子地叫出了声。
    “你来我家吃饭吧。”小禾怯生生邀请。
    “算了，我爹知道又该骂街了，你赶紧回去吧。”叶子见小伙伴不动，故意板起脸，脖子一梗，“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看着小伙伴远去的背影，叶子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两滴泪砸落在布满灰尘
    的道路上。
    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叶子像只机警的小兽，抬头瞪圆眼睛看向来人，一个好看的大姐姐冲她温和一笑：“我菜点多了，你能帮我分担一点吗？”
    燕慧的余额成功降到两位数，叶子端起饭碗吃得头也不抬，要不说半大丫头吃穷老子，燕慧又加了个菜两人才吃饱。
    小孩姐是个干实事的，不但亲自带燕慧去垃圾堆找肥皂，还偷拿家里的小推车帮忙运输，送货上门。
    “这些肥皂硬邦邦的，沾水都没泡泡，洗不干净东西。”叶子好心提醒。
    “要的就是这种。”燕慧拍拍她的肩膀，“今天谢谢你啦，等我发财了再请你吃饭。”
    叶子满脸都写着“这人想钱想疯了吧”，但吃人的嘴短，只得把腹诽咽下，推着车一溜烟跑了。
    这批肥皂有近两百块儿，燕慧打开系统商城，没有好用的工具，给这么多已经干硬的肥皂打格子，难度堪称反人类。
    但穷有穷的活法，燕慧再次亲切问候了052的祖宗，清空余额买下一把最廉价的美工刀和一盒备用刀片。
    她敛去杂念，均匀地在垃圾堆捡来的木条上开槽，打磨光滑后，用榫桙结构将刀片一一固定，2小时后，间隔2mm的网格刀新鲜出炉。
    天边已经烧成一片橘红，燕慧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紧赶慢赶挨个给肥皂打格子。
    晚上十点，她活动开僵硬发酸的肩颈，挑出一件还算干净的纯黑衬衫，平铺在斑驳的的木桌上。
    “052，开启直播。”成败在此一举！
    与此同时。
    苏亦珩结束八小时的蓝星发展会议，慢慢靠在椅背上，抬手轻按眉心。
    “又头疼了？”助理兼随行医生的杜城自小跟着苏亦珩，两人情同兄弟，私下相处一向随性，“我让你找个自然星球静养，你倒好，挑了个农业星当执政官，还连累我......”
    脑部神经的刺痛渐缓，苏亦珩放下揉捏眉心的手指，重新坐直身体，“我没事。”
    “你昨天才睡了两小时，铁打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熬啊。”杜城蹙眉，“你真不能这么拼了，我把新发现的可爱主播推给你，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放松下精神。”
    某些不愉快的记忆被勾起，苏亦珩敬谢不敏，“你自己留着吧。”
    杜城提醒：“明天八点还有行程，你早点休息。”
    “嗯。”苏亦珩喝下杜城递来的最高浓度精神舒缓剂，闭眼躺上床，试图慢慢积攒睡意。
    没用。
    舒缓剂的效力又减退了，苏亦珩的大脑明明疲惫到渴盼安眠，意识却总无比清醒。
    苏亦珩翻来覆去，平躺胸口闷得发慌，侧躺又坚持不了一会儿就觉得麻，脊背沁出的薄汗沾湿睡衣，又凉又燥。
    混杂的思绪冲入努力放空的脑海上蹿下跳，古董时钟的滴答声变成了砸在天灵盖上的重锤。
    骨头上一道道已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似乎要重新四分五裂，苏亦珩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血管中血液奔涌的轰鸣在精神海不停回荡，几近将他逼疯。
    苏亦珩再也躺不住了，他猛得坐起，喘着粗气点开光脑，悲哀地发现才过了半小时。
    时间化做无边无际的泥沼，而他深陷其中，清醒地一寸寸腐烂在黎明前。
    苏亦珩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边思量要怎么消磨时间，“嗡——”一条同星球直播推送突然弹出：睡不着？来解压直播间，不哄你睡着不下播。
    标题下挤着长长一串小标签：#失眠救星#解压#白噪音#沉浸式#安静#治愈#社畜友好#
    苏亦珩本就发疼的额角抽了抽，舒缓剂的持续畅销早印证了像他这样受失眠折磨的人不少，市场意味着流量，堆治失眠噱头博流量已经是老路子了，连他这个不爱看直播的都被杜城硬拉着看过几个，至于结果，看他现在的状态就明白了。
    他不应该再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苏亦珩很清楚这点，但今晚的夜格外漫长，他喉结滚了滚，终于还是挪动了手指。

 2. 第 2 章

    页面跳转，没有星际直播间流行的劲爆音乐，也没有五光十色的全息特效，屏幕中央的黑色桌布上，只放着一块土黄色固体。
    苏亦珩将视线移至直播间右上角：在线人数7，果然是新人用新噱头博流量，他不想再浪费时间，正欲退出。
    “不好意思，清理皂花花费了些时间，我们继续吧。”
    慵懒舒缓的女声突然闯入，像是在静谧的午后，一根被撩动的低音琴弦，让苏亦珩的注意力不自觉停驻，“谢谢小迷妹投喂的能量块，有心啦。”
    一双冷白纤长的手闯入视野，手背冷隐约浮着淡青色的经络，像白瓷底下晕开的浅釉。
    苏亦珩第一次发觉自己竟有手控属性，他被硬控似得，看着主播屈指在方块表面起舞。
    “嗒、嗒、嗒……”
    对于主播的行为，现场观众不止苏亦珩一人迷惑不解。
    【阙青：这黄方块是什么？主播在干嘛？】
    【小迷妹皂花1：大家不要急，主播在安抚肥皂情绪，接下来会刮皂花，听着可舒服了！】
    其他观众却不买账。
    【舒服？莫名其妙才对吧！】
    【那个迷妹不会是主播小号吧？这种小主播能有什么真本事？】
    【XX朝主播丢了臭鸡蛋*1，又被标签骗了，溜了溜了。】
    苏亦珩深以为然，刮一种落后星球才有的洗漱用品能有什么趣味？在即将他耐心耗尽时，主播终于进入正题，镜头拉近，刀刃贴着肥皂表面，匀速推进。
    “呲——沙沙沙——”
    绵密的切割声流淌而出，一排排小方块随着刀锋脱落，簌簌堆积在黑色桌布上。
    一层切完，刀片翻转再次落下。
    意义何在？苏亦珩皱眉，有这时间不如多处理份文件，他如此想着，悬停退出键上许久的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黑色的背景，浑黄的皂块，白皙修长的手指。明明只是单调的画面，可越看越让苏亦珩移不开眼。
    那双手太稳了，每一次推进、翻刀、收势都行云流水地顺畅。
    画面里皂块一层又一层规律地剥落，不急不缓的沙沙声化作一片片羽毛，沿着耳廓钻进耳道深处，轻轻瘙弄着耳内敏感的神经末梢，激起阵阵细密的酥麻。
    苏亦珩后脑郁结的钝痛似乎被打散，喧嚣的思绪逐渐模糊，常年折磨着他的焦躁和烦闷像是化作了主播手中的肥皂，奇迹般被抚平。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悄然涨到了四十多，弹幕的风向逐渐改变。
    【+1莫名觉得很爽诶】
    【XX投喂能量方块*10：错怪主播了，好像是有点......舒服？】
    【这什么原理？我被催眠了吗？退出键在哪？？】
    “今天的肥皂已经刮完了，感谢大家的陪伴。”燕慧的声线依然平稳，可苏亦珩却隐约捕捉到些许异样，错觉？他扣了扣光脑，到底没有发私信询问。
    “接下来是捏皂片，”燕慧在镜头前展示轻薄透光的皂片，努力让自己儿语调再欢快点，好遮盖当网络讨口子的羞耻，“如果大家喜欢，希望大家可以送些礼物，主播现在连饭都快吃不起啦！感谢！”
    【用户小迷妹投喂能量方块*10：支持慧慧！】
    一艘水晶游艇沿着冰晶航道驶过直播间。
    【用户阙青投喂星际巡航游艇*1：神仙主播，我养你啊！】
    【6666666，一千星币顶我一周工资了。】
    【世上还是傻子多啊，主播这收音效果用的设备绝对不便宜，怎么可能吃不上饭？】
    燕慧苦笑，如果坦白自己那一万亿外债，只怕会被嘲吹牛吧。
    【小迷妹皂卷儿2：抱住月薪三千的自己瑟瑟发抖。世上富人那么多，为啥不能多我一个呜呜呜~】
    “感谢阙青老板的游艇，祝老板乘风破浪......事业更上一层楼......财运亨通通四海！”燕慧没理会恶评，有些磕巴地感谢新鲜出炉的榜一后，也没忘自己的第一个粉丝。
    “也谢谢小迷妹的能量方块，礼物不论大小都是心意，我当下的日子确实很艰难，但等我熬过去一定加倍回报大家！”
    【咦~真要饭来了？】
    【小迷妹投喂星际巡航游艇1：呜呜呜，慧慧你好温柔，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上面是大傻子吗？】
    【溜了溜了。】
    清脆声音里的滞涩杂音越来越重，苏亦珩眯了眯眼，发现主播的手背染上了一层薄红，手指的发力也逐步失准。
    看来主播说的都是真的，她确实很缺钱，苏亦珩点开礼物界面，价格倒是不贵，但知晓他这个账号的人不少，如果送礼物被发现......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退出了直播间。
    屏幕后，正试图和系统谈条件的燕慧没注意到在线人数－1，“可以分小时续命吗？”哪怕零买贵些，能多些时间就有无限可能。
    【抹杀倒计时：00：02：57】
    系统的无声拒绝让燕慧的心沉至谷底，她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手上动作不停，还及时发聩感谢礼物，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魂儿早已飘远，现在坐在镜头前的只是躯壳而已。
    【抹杀倒计时：00：02：15】
    步步逼近的死亡威胁让燕慧杂念丛生，过往记忆纷纷扰扰浮现脑海，她的眼睛一点点黯淡。
    这个世界真实吗？会不会只是类似盗梦空间的幻梦？她其实仍健健康□□活在地球，还有美好的躺平退休生活可以享受。
    或者，如电影里一样，主动结束梦境才是最优解，燕慧的目光缓缓移向近在手边的美工刀。
    不行！燕慧咬了咬舌尖，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目光仍不受控制地往系统猩红的提示漂移。
    【抹杀倒计时：00：00：10】
    必须坚持到最后一秒，燕慧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倒计时上撕扯开，勉强维持着手上的动作。
    【抹杀倒计时：00：00：01】
    果然还是不行啊，燕慧的指尖僵得像冰棍，眼中的景象逐渐模糊，耳中的声音全远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她的意识沉入了冷寂的绝望深渊，完全没注意到在线人数悄悄涨了一个。
    苏亦珩用新注册的小号重新进入直播间。
    忽然，屏幕猛得一亮，052加粗的文本框凭空浮现在燕慧脑海，【良书投喂豪华星舰*10】
    “续命！”燕慧在脑中对系统狂吼。
    【抹杀倒计时：23：59：59】
    倒计时刷新，汹涌的战栗才后知后觉席卷全身，蓬勃的生命力让血液重新涌动，指尖冰冷的温度褪去，视野里的黑色重影在刹去间退得干干净净，燕慧仿佛溺水被救的人，大口大口喘息。
    她睁开眼，豪华星舰列队穿过屏幕而来，在金色光雾特效下停靠直播间。
    【卧槽！十个星舰？这快三万星币啊！】
    【世上还是傻子多】
    【不会是托儿把？】
    【有钱人那么多
    ，为什么不能带我一个？】
    燕慧努力克制绝处逢生的狂喜，但声音里仍难掩欣喜的战栗：
    “感谢良书大佬十个星舰的霸气投喂！承蒙厚爱，不胜感激！愿您在每一个难眠的深夜，都能拥有一个不受惊扰的好梦~”
    被燕慧明显好转的情绪感染，苏亦珩也勾了勾嘴角，点开礼物栏又送了一波，屏幕却弹出一条提示：
    【抱歉，基于平台风险防控，当前主播活跃度不足，单日打赏上限30，000星币。】
    苏亦珩还是第一次被限制消费，另外，为什么有些人头像后有标志牌，他却光秃秃的。
    【小迷妹皂卷儿2：大佬，你打赏这么多，怎么连个粉丝牌都没点啊？】
    粉丝牌？苏亦珩上滑列表，随后，一个【皂花1】小牌，出现在了“良书”的头像后面，他刷了几个便宜礼物，把打赏限额用完，小牌变成了【皂卷儿2】。
    原来如此，苏亦珩开始好奇后续的称谓了。
    “感谢大家的陪伴，今天就直播到这里......”听着燕慧的结束语，苏亦珩无意识摩挲指尖，心里莫名有些空。
    【我才刚进来，主播再播会儿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
    【时间还早着。】
    【主播你说好的‘不哄睡不下播’呢？要信守诺言！】
    “不行。”燕慧轻笑，“星际那么大，总有人处在白天，我可不是永动机。”
    【……被发现了，上班摸鱼中......】
    【良书皂卷儿2：再播会。】
    如果能够维护好这个榜一大佬，让他每天刷礼物，每日的生活保底就有了，燕慧不愿拂了他的面子，温声开口，“既然良书发话了，那我再播一小时。”
    带着丝丝暗哑的嗓音撩过耳廓，苏亦珩耳垂微微发烫。
    “不过我们得换个方式。”燕慧自觉暴富，标价都没看，豪气购入一本系统出品的星际译制版《小王子》。
    清理完桌面，窗外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燕慧推开窗，在镜头前展示泛黄的纸质书，“雨声和这段故事很相称哦。”
    修长的手轻轻翻动书页，“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
    燕慧的朗读声缱绻、干净，苏亦珩沉浸其中，不知何时，进入了久违的安眠。
    “......可惜他的星球实在太小，容不下两个人.......最留恋......因为每分钟一次的日落。“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账号默默退出直播间。
    “宝宝们晚安，好梦哦~”下播后，燕慧心满意足躺上床，她迫不及待打开商城，选定商品激情下单。
    【余额不足】
    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让燕慧瞄向余额：6。
    “怎么可能！良书一个人就打赏了三万块！”燕慧垂死病中惊坐起。
    【根据分成条约，宿主到手星币约为礼物价值的30%。】
    这什么吸血鬼系统！不等燕慧抗议，052贴心提示：
    【请宿主再接再厉，15天内结清第一期欠款：1000万。】
    燕慧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重重摔回床上，今天运气好零成本捡到肥皂，明天呢？
    没有启动资金，所有精心规划的方案都化作泡影。
    燕慧胡乱滑动长长的霸王条款，黑暗中，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你欠银行几十万，银行是你爷；你欠银行几十亿，你是银行爷。
    她可整整欠了一万亿。

 3. 第 3 章

    燕慧把注意力从合约抽离，柔声问道：“052，你总共跟过几任宿主？”
    【一任】
    “那三级是你们分系统里的最低等级咯？”燕慧眨了眨眼睛，一脸好奇。
    【是的】
    “假如，我是说假如.......”燕慧的指腹缓缓摩挲着美工刀的塑料外壳，“我后天生存时长归零被抹杀，你会被责罚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第一次没得到答案，燕慧嘴角微微翘起，饶有趣味地追问：“选定的第一任宿主没赚取到收益，徒留一个巨额亏空，主系统会怎么处理你？销毁？”
    【回收，或者格式化】
    燕慧皱起眉，似乎颇为忧心，“格式化后的052，还是现在的你吗？”她稍作停顿，掐准时间卡在在052回答前继续说：“你有答案，所以才会一直催促我行动。”
    【你很有潜力，能完成目标。】
    “谢谢你的肯定。”燕慧温声细语，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但如果我摆烂呢？”
    【你想活。】
    “你也一样。”燕慧淡淡道，“人类远比你了解的复杂和脆弱，很多时候，人活着，不是为了活，而是还有盼头。”
    【所以？】
    “所以你得给我点盼头，比如说，调整分成比例。
    052略微动摇，但也不想被第一任宿主轻松拿捏。【系统无相应权限，诱导系统属于违规行为。
    “你能怎么惩罚我？抹杀？”细碎的滑动声中，刀片一节节伸出，锋利的刀刃反射出一抹寒光，燕慧垂眸看刀，声音很轻，“我明天饭都吃不起，你知道‘早死早超生’的俗语吗？”
    052的运行程序里冒出了一行行乱码，他沉默良久，才幽幽补充道：“至少现在没权限。”
    燕慧笑得像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但你可以把你那份先借给我，不是吗？”
    “你怎么会知道？”052惊讶。
    这些都是M机构玩剩下的，作为被社会毒打过的博主，燕慧可太懂这一套了。
    “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你一时半会儿肯定攒不够升级的钱。”她一脸高深莫测，“钱放在账户里不过是一串数字，只有流动起来，才能产生价值。”
    052CPU快冒烟了，“这么做违反管理规定，主系统随时可能抽查，万一......”
    “没有万一。”燕慧直接打断它，“从签约开始我们就已经绑定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主系统只是你的上司，我才是和你一起拼搏的同伴，不是吗？”
    “相信我，只要度过最艰难的初创期，后续的直播收益必定越来越高，我也会第一时间补上你的窟窿，助你升级。”
    画完大饼，燕慧潇洒将刀片一收到底，卡扣锁死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两条路，要么赌一把搏未来，要么一起等死。”
    面对这个把生死当筹码的疯子宿主，052再三权衡后下定决心，“一言为定，即将生成合同......”
    “停！你这不是硬造证据等主系统查吗？”燕慧低喝，好一通掰扯才说服052。
    052的提成是5%，有了一千多星币的备用金，燕慧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清晨，阳光穿透巨型落地窗，顺着床脚往上挪，苏亦珩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
    没有太阳穴的跳痛，没有胸闷，久违的轻盈感充斥躯体，他深吸一口气，长长伸了个懒腰，决定放纵一回，多享会儿温暖的阳光。
    办公室，杜城又多看了苏亦珩一眼。
    “怎么了？”苏亦珩调出文件查看。
    “阁下今天.....”杜城斟酌着措辞，“状态挺好。”
    “昨晚下雨了。”苏亦珩的耳边又回响起燕慧的声音，文件上糟糕的财政赤字都可爱了些，“帮我接杯热水，谢谢。”
    下雨跟精神好有什么关系？另外，您早上不都固定喝咖啡吗？杜城一头雾水。
    苏亦珩重新投入工作，今天的行程关系到他上任后的重要提案，不容有失。
    与此同时，燕慧对着房东讪讪一笑。
    雨后的城中村湿冷泥泞，狭窄巷道里积着浑浊污水，空气里混杂着潮湿霉味、垃圾腐烂味，燕慧循着劣质油脂的酸腐气朝叶家走去。
    蓝星是近几十年才被共和国发现的偏远星球，科技落后不说，也没有稀缺资源，唯一亮眼的人口数量也因精神力等级低、身体素质差显得累赘，所以被随手规划成农业星。
    共和国显然不愿在一颗无价值星球上投入太多资源，蓝星虽然名义上进入星际时代，其实中下层人民的生活没有太大改变，石家就是其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小作坊。
    光着膀子的叶子爹卖力地搅拌着大铁锅里的皂液，因为没带口罩，时不时还会被锅里冒起白烟刺激的咳嗽两声，
    “你怎么知道我家有空灶台？”叶子爹手上动作不停，撩起眼皮斜眼看燕慧，大着嗓门嚷嚷：“你这种小丫头懂什么熬皂？不会是想偷老子的配方的吧？滚滚滚！”
    燕慧笑了笑，视线慢悠悠划过院里堆放的包装袋上的文字，朗声开口：“五成废油，一成粗碱，高岭土、滑石粉填充，再添加少许松香和茉莉香精。”
    搅拌的哗啦声骤然停住，叶子爹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这人怎么会知道自家的秘方？！
    之前埋低脑袋不敢吭声的叶子也错愕地看向燕慧，她绝对没跟燕慧讲过具体配方！
    “我的光脑会实时监测身体状态，危急情况下会自动报警。”燕慧老神在在，点了点锅，“再不搅就废了。”
    叶子爹低头一看，肌肉暴起连续搅动。
    燕慧最终用80星币一天的价格，租下了灶台和烘箱的使用权。
    叶子娘还好心让叶子领着燕慧去市场买材料。
    刚离开家，叶子就憋不住了，“你咋知道我家配方的？”
    “猜的。”肥皂上辈子燕慧早研究透了，昨天那两百块肥皂也不是白刮的。
    叶子顿时觉得眼前人高大了起来，央求道：“慧姐，你咋猜的，教教我呗。”
    “这个一时半会儿可教不会。”燕慧揉揉小孩姐的脑袋，“你得跟着我慢慢学才行，昨天说好赚钱了请你吃饭，想好中午吃什么了吗？”
    叶子从小跟着她爹，对市场很熟，燕慧跟着她在市场来回穿梭，东摸西问了许久，才用最低价购入了一批原料。
    叶子爹对着一大堆高端货直咋舌，椰子油、棕榈油就不说了，香精、色素也买了不少种，这一锅的成本得多少啊？按批发价卖怕不是还得倒赔钱！
    叶家的原始配方更接近粉感皂，燕慧决定先做一锅脆声皂给观众们换换口味。
    等着看稀奇的叶子爹瞥见燕慧哗啦啦往锅里倒油，不由撇了撇嘴，亏他还以为碰上行家了，原来是个脑子进水的大傻子！只可惜了那些好油。
    果然，燕慧很快翻车，她之前做皂用的都是恒温电锅，叶家的是烧柴的单层铁锅，操作难度极高，燕慧一个没留意，锅里就窜出了黑烟。
    一锅料全浪费了。
    “败家丫头。”叶子爹乐了，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熬好的皂液倒进模具，“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只会动嘴。”
    燕慧没有理会，挽起袖子把锅刷干净，重新开始。这一次她更加专注，一干就是两个小时，待皂液转成半透明的蜡黄后离火，加入调好的绿色颜料和薄荷香精搅拌均匀，入模具。
    一块块通透如翡翠的肥皂让叶子看直了眼：“慧姐，这个真好漂亮。”
    “确实比我家的好，我......”叶子娘在丈夫的瞪视下讪讪闭嘴，继续手上的活计。
    “好看有什么用？”叶子爹冷哼，“这玩意儿你敢用吗？沾水就是一块儿碱疙瘩，洗一次
    烧掉一层皮，卖出去不得赔死？”
    “我自有用处。”燕慧头也不抬，今天还来得及再做一锅软糯皂，这种皂不能烘，需要提前准备自然风干。
    见自家老爹吹胡子瞪眼，叶子凑过去耳语几句，叶子爹狐疑地看向燕慧，将信将疑。
    之后，他虽还是偶尔阴阳怪气，暗地里却悄悄把燕慧的配方和步骤记了下来。
    晚上九点，会议室。
    “难怪教育部给蓝星人的素质评级是最低档，我真不明白那些人的想法，”杜城重重摔进沙发里，“你动用关系拉来财团投资，想让他们脱离小作坊时代，提高生产效率，那些人非但不领情，还举牌抗议。”
    “按计划推进就好。”苏亦珩捏了捏眉心，翻涌的烦躁感牵动破碎的精神海，他的神经又开始钝痛。
    共和国拨款有限，蓝星的大部分人用的还是免费发放的初代腕式终端，只附带基础的身份认证和结算功能，连星网都无法登陆。
    苏亦珩可以接受高强度的工作，但那些胡搅蛮缠的人也着实让他厌烦。
    “等他们享受到便利就明白了。”他抬腕看表，“今天就到这里。”
    杜城仿佛见了鬼，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时间，这位平时哪里会这么早下班？
    绝对有猫腻。
    十点整，【燕慧的解压直播间】准时亮起。
    燕慧刚一开播，鎏金的：【榜一良书】进入直播间霸屏飘过。
    “大家晚上好，欢迎良书。”燕慧打了声招呼，在线人数不断上涨，竟很快跳到了三百多。
    苏亦珩靠在椅背，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时，紧绷了一天的下颌线不自觉松弛下来。
    【小迷妹皂卷儿2：慧慧晚上好！我把我的姐妹都拉来了！】
    【我也是。】
    【前排兜售瓜子，听说这里有神仙白噪音？】
    【慕名而来，主播今天切什么？】
    “感谢小迷妹带来的新朋友......”人气上涨可能触发了推流，燕慧挑了几条弹幕互动的功夫，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百大关。
    “今天还是切肥皂，但我们换个听感，切脆声皂。”玉白的手拖起一块残留着余温的肥皂给镜头展示，黑色背景下，翠绿的皂体边角透着莹润微光。
    【哇，比昨天的漂亮好多！】
    【要切掉吗？有点可惜呢。】
    “多亏了大家的打赏，我才能买材料重新调整配方。”燕慧轻笑了一声，正准备下刀。
    【什么也没干就催打赏了？】
    【就是，刚进来就听到这些，观感很差诶】
    【主播是网络乞丐吗？】
    好几条不和谐的弹幕商量好了似的接连弹出。
    【前面那些人恶意太大了吧。】
    【用户阙青投喂星际巡航游艇*3：哪来的酸鸡跳脚！】
    “宝宝们，来看直播是为了放松的。如果不喜欢，随时可以离开，不要挑动争端。”燕慧温声安抚观众，052将那些搞事的账号通通拉黑，但仍不断有人搅浑水。
    燕慧眉心微蹙，她才直播第二天，也没多少粉丝，就被组团黑了？
    弹幕打架，直播间人数不升反降。
    苏亦珩冷戾的目光扫过那些挑事儿的弹幕，打开礼物栏，毫不犹豫点下新解锁的高等级礼物“噬星黑洞”。
    直播画面的中心点迅速扩张成黑洞，边缘流转的紫蓝引力流光，将弹幕和其他礼物的光效通通吞噬，公屏瞬间一空，随后，巨量礼盒喷射而出，全屏溢彩。
    C307星系的所有直播间同步弹出3秒置顶横幅：
    【星系通告】万物归一，执掌乾坤！贵宾[良书]为[燕慧]献上【噬星黑洞】，噬破星河，威压星系！海量星际币正在喷涌！坐标：[燕慧的解压直播间]，立即传送，参与抽奖！
    几息之间，在线人数一路暴涨，飙升到了五万、十万！

 4. 第 4 章

    【111111】
    【抽我抽我！许愿中个一千星币！】
    【新人主播？】
    【不是，这么小的主播都能收到噬星黑洞？？？】
    【手控狂喜】
    发送弹幕才能参与抽奖，最初那几条不友善的弹幕立时被淹没，再不见踪影。
    右上角“10W+”的在线人数让燕慧呼吸微滞，做主播的谁没做过一夜爆红的梦？可真猝不及防被巨额流量砸中，她也不免失神了几秒。
    【主播干嘛呢？老板送礼都没有感谢词的？装什么高冷？】
    很快，新冒出的夹枪带棍弹幕唤回了燕慧的神智，流量是把双刃剑，能接住才是通天梯。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平复心跳，刚想开口，榜一特有的浮金特效弹幕刷新在直播间顶端：
    【良书皂片3：不必特意感谢，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见大佬出现，弹幕炸了锅。
    【“不必特意感谢”……好宠，救命，我脑补了八十万字。】
    【榜一看看我！我会喊666！】
    【抢完红包就溜，散了散了，估计又是哪个工会捧的新人。】
    【老板大气！】
    【磕到了？？？】
    昨晚良书也发过弹幕，但和下播前的“再播会儿”的挽留不同，今天这句更像是坐镇撑腰。燕慧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流，紧张被冲散了不少。
    “欢迎各位新来的朋友，虽然良书老板发话了，但这么大的礼物，还是得郑重说声谢谢。接下来我就不废话了，大家一起放松会儿。”
    刀刃利落切入皂体，“咔——”裂纹蔓延，燕慧手腕发力，下刀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层、两层、三层，一块、两块、三块......
    今天的肥皂除了颜值提升，也为苏亦珩带来了不同的新鲜体验，薄冰崩碎的脆响接连撞进耳膜，他看着皂体一层层崩裂，大大小小的薄片簌簌飞溅，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
    【强迫症极度舒适！】
    【这有什么好看的？一把刀在那划拉半天，无聊死了】
    【我觉得听着好爽诶】
    【我上班受的鸟气好像也跟肥皂一起被粉碎了，主播有两下子！】
    【公告：恭喜“小迷妹”成为本场幸运星，获1800星币大奖！！！】
    【我连两块安慰奖都没拿到，呜呜呜~】
    【吸欧气！】
    【溜了溜了，毫无技术含量，有钱人的品味我不懂。】
    【小迷妹投喂星际悬浮超跑1：慧慧加油！不爱看左上角点叉，没人求你留下。】
    齐贝贝美滋滋盯着新到账的星币，作为新入职广告公司的应届美术生，她月薪只有勉强温饱的三千，活却一点儿不轻松。
    每天闭眼是排版构图，睁眼是改稿需求，加班到九十点成家常便饭不说，周末还随时被甲方加急召唤。
    她哪里是创意设计，分明是没有感情的作图机器！
    昨晚，她加班赶出来的第九版方案被甲方轻飘飘一句“还是第一版更顺眼”全盘否决，那一刻，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疲惫被点燃，她点开早已备好的离职申请，却如往常一样久久没发送。
    她来自小地方的普通家庭，在父母眼里，能在中央城找到一份坐办公室的工作，已经相当体面。一旦她裸辞、失业，等待她的只会是反反复复的念叨。
    不愿意回老家，不甘心按部就班相亲、结婚，草草过完一生，中央城对口得工作也并不好找，她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把离职申请删除了。
    又一个不眠夜，她登陆星网打发时间，却误入直播间，成为燕慧的第一位观众。那些肥皂化作甲方和领导的替身，连同烦躁一起被狠狠粉碎，她只觉通体舒畅，美美睡了个好觉，今天准时来打卡。
    正跟被她拉进直播间的小姐妹分享喜悦，“叮~”一条群消息跳出来，“小齐，今天给你分配的任务甲方要求......”
    “收到。”齐贝贝狠狠戳屏幕回复，心情霎时晴转暴雨，她戴上耳机将直播间音量调大，切出软件默默改稿。
    直播间里，弹幕和礼物特效不断。
    【不是，你们真觉得这玩意儿有意思？】
    【主播真的不说话，就一直刮？】
    【无法理解+1】
    【但你没退出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扎心了。】
    【我本来想骂两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解压。】
    【+1。】
    抽奖热潮过去，在线人数不可避免地下滑，但燕慧的粉丝数增长到了三万多，直播间等级也升到了三级。
    苏亦珩点开礼物列表，发现单日打赏额度已经提升到10万，不由想起昨天送不出礼物的窘境，以及......燕慧的祈求，也不知她情况好些了没，他边思索边点下投喂按钮。
    【星系通告】贵宾[良书]为[燕慧]献上【噬星黑洞】.......流失的人气弹指间被拉了回来。
    【卧槽！又是良书大佬！给大佬递茶！】
    【哥哥是真有钱啊。】
    突破新高的在线人数让苏亦珩满意颔首，这才合该是燕慧直播间应有的人气。
    为抽奖而来的人潮再次褪去，苏亦珩本打算人气跌破五万时再补一个，却被人捷足先登。
    【星系通告】贵宾[我爱上班]为[燕慧]献上【噬星黑洞】.......公屏沸腾。
    【我靠！又来一个土豪？！】
    【大佬糊涂啊，这破名字一点都不符合你霸气的出场！】
    【我爱上班皂卷2：主播挺特别，我喜欢。】
    苏亦珩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这人也算慧眼识珠。
    十分钟后，星系通告再次霸屏：
    【星系通告】贵宾[我爱上班]为[燕慧]献上【噬星黑洞】.......
    【？？？？？】
    【主播吃这么好吗？？？】
    【现榜一危险咯】
    【我爱上班大佬是在刷存在感吗？】
    再次被抢先，苏亦珩眉梢微动，心头涌起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这感觉很微弱，弱到在燕慧能多获得曝光的愉悦下迅速消弭，仿佛从未存在。
    【我爱上班皂卷2：这点小钱不算什么。今天主播必须排面拉满。】
    紧接着，他反手又是一个“噬星黑洞”。
    一直分神留心直播间情况的燕慧第一时间发现了榜一的变更，有钱大佬可不嫌多，而且，有竞争才有动力，万一这俩斗起来，咳咳......燕慧的唇角上扬，“感谢我爱上班大佬的支持。”
    燕慧感谢的声线似乎格外甜美，苏亦珩的眉峰不自觉隆起。
    【恭迎新王登基】
    【新老板好狂。】
    【@良书，这你能忍？】
    【老板们能不能一次刷完？我跳来跳去也很累啊。】
    【上面的先别走，我预感这边还得有。】
    【我爱上班皂卷儿2：刷这点就第一了？怜爱主播了。】
    看着曾经专属自己的弹幕特效，苏亦珩沉默了，那丝微妙慢慢发酵，满溢而出，抽奖结束，他不再卡人气值。
    【星系通告】贵宾[良书]为[燕慧]献上【噬星黑洞】.......
    【哈哈哈哈猜到了......】
    【3万一个多没劲，土豪刷个300万定胜负呗。】
    按照规则，这类区域引流的礼物会划分30%当奖品，老板刷得越多大家中奖机会越大，见有人拱火，一堆吃瓜群众排队刷屏：【+1】【+2】......【+1000】
    有明白人看不下去泼冷水。【你们瞎不瞎，3万已经是最贵的了。】
    052机智了一把，趁机带节奏【大家都给主播点点关注，助力主播提升礼物上
    限。】一时间燕慧的粉丝数爆涨了小两千。
    052忙跟燕慧邀功，喜滋滋获得口头表彰一次。苏亦珩的重心则一直在燕慧身上，他没理会弹幕，随手把剩余的1万额度刷完。
    【璀璨星河，唯爱永恒！贵宾[良书]在[燕慧]的直播间挥洒万千彗星，执手摘星，只为红颜一笑！】
    直播间的背景自动切换成璀璨银河，漫天流星坠落，触碰到边框时幻化的烟花铺满了整个直播间。
    【良书皂片3：承让。】
    金灿灿的榜一特效原来这么好看吗？苏亦珩若有所悟，难怪杜城爱在直播间争高低。
    【6666666】
    【@我爱上班，打起来打起来】
    【恭迎龙王归位！】
    【哎哟，这火药味儿，前排吃瓜！】
    【今天什么情况，榜一大战？】
    【我爱上班投喂彗星雨1：卡上限了，明天继续。】
    【这主播到底有什么魅力？】
    【我爱上班大佬，你忘记机甲区的小甜甜了吗？】
    【盲猜是用拖儿来炒作的】
    【楼上，良书是新面孔，我爱上班大佬可没少在其他直播间砸钱。】
    这几波下来燕慧的粉丝数已超过6万，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刮了一个小时的手顿时也不酸了。
    “感谢‘良书’和‘我爱上班’两位大佬的厚爱，不过大家别为了个榜一榜二上头，直播间热热闹闹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游刃有余地说着场面话，指尖捻起皂碎，摩擦的细腻沙沙声。
    【哈哈哈哈主播求生欲好强。】
    【老板打架，主播端水。】
    “以后我也会换着花样直播，为大家带来更多不同的体验，感兴趣的宝宝们点点关注。”燕慧想见好就收。
    【良书皂片3：昨天的《小王子》你还没读完，我想继续听。】
    【我品出了点宣誓主权的味道，大口炫饭中】
    【好磕+1】
    【我爱上班皂卷儿2：我错过了什么？主播还会读书？】
    苏亦珩轻哼一声，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第一时间发现燕慧的直播间的。
    “好，那我接着昨天的内容读，”燕慧大方为052购置了扩展包，“昨天没来的宝宝们也不必担心，相关内容稍后会剪辑上传，大家有兴趣可以补课。”
    系统播放的泠泠雨声中，她的声音如水流淌，“......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但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
    直播结束，燕慧先给小迷妹等其他第一天打赏的人发了红包，轮到良书时她犹豫了，她现在就这么点启动资金，一口气返还6万还是很伤的。
    大佬应该看不上这6万的，之后专门为他备一份感谢礼好了，燕慧自我安慰，数了好几遍账户里剩余10万星币，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
    燕慧枕着双手，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块的霉斑，问出了穿越来最大的疑惑，“为什么我的债务那么高？”
    【地球人口80亿，首富资产几万亿，星际人口千亿，万亿债务并不高。】
    燕慧人麻了，首富的资产主要是股票估值，她这可是要实实在在上缴一万亿的流动资金啊！！
    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按你这算法，只要每人给我10星币，我就能还清债务，那一万亿确实不多哈？”
    【错误，宿主应扣除系统抽成和税费，根据计算......】
    “闭嘴！”燕慧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扯过薄被一把蒙住脑袋，睡觉！
    代码里又冒出一行乱码，052默默记小本本：宿主不够成熟，明明不擅长数学却不愿承认。
    一夜好眠。
    杜城姗姗来迟，一进办公室就兴奋嚷嚷：“珩哥，我发现了一个很特别的直播间......”

 5. 第 5 章

    “工作场合注意一点。”苏亦珩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滑动，继续翻阅蓝星近些年的委任文件。
    “是！阁下。”杜城立刻收敛，瞥了眼秘书处，把门合上后才凑到苏亦珩身边，即便刻意压低声音，也难掩其中的激动。
    “那个直播间绝对适合你，没有让你烦躁的吵闹音乐和刺眼光效，布置也很简单，主播不露脸但声音挺勾人，昨天拢共就干了两件事，刮肥皂和读故事。”
    “哦？”苏亦珩越听越耳熟，目光从虚拟屏幕上移开，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竟然连一向跳脱的杜城都被轻易拿下，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燕慧直播间的吸引力。
    在此之前，杜城也曾多次向他安利各种“神级”主播，均以惨败告终。此刻见他破天荒地起了兴致，杜城顿时像打了鸡血，语速飞快，“真的，我昨天通过噬星黑洞的公告才发现这个小直播间。”
    他知道苏亦珩从不看直播，还贴心科普，“噬星黑洞是星球级的主播能收到的最大额礼物，能在该星系的所有直播间置顶十秒，并用抽奖为主播引流。”
    “我刚进去时也感觉平平无奇，但主播刮肥皂的声音特别抓人！肥皂一点点崩碎的画面，不知道怎么的，就让我想起E09658战役，我们一炮把虫星轰成碎片的爽感，你肯定也记得吧，那时......”
    杜城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沉浸于过去金戈铁马的意气风发中。
    苏亦珩摩挲着杯壁，脸上的笑意飞速褪去，只剩下苍白的平静。
    “......我又扯远了。”杜城察觉到他气场的变化，自知失言，懊恼地抓了抓自己蓬松的卷发，“总之我多呆了一会，发现这个直播可能能安抚精神海乱流！”
    苏亦珩原本飘在虚空的视线瞬间钉到杜城脸上，“你确定？”
    星际时代，精神力作为衡量个体价值的关键指标，其核心正是精神海。
    健康的精神海是动态平衡的，但高强度作战、长期精神链接等都可能导致精神海产生“乱流”。
    轻则头痛、失眠、情绪躁动，重则精神力失控、感知紊乱，出现不可逆的精神海退化，无法再驾驭机甲、星舰，情况再恶化下去，甚至可能引发毁灭性的暴动，沦为彻头彻尾的废人。
    不提高阶精神力者暴动造成的巨大灾难，单是低阶人员引发的骚动，在各星系也屡见不鲜。
    这是星际公认的难题，各国投入海量资源研发，却始终没能找到根治手段，目前只能用镇静剂、抚慰剂之类的药品延缓。
    现在，杜城却说燕慧的直播能安抚乱流？
    苏亦珩检视自身仍一团乱麻的精神海，即便早知希望渺茫，仍有酸涩的失落滑过心头，他眼神暗了暗，燕慧的直播已经将他从失眠的苦海拯救，或许，是他的退化过于严重，不具备参考价值？
    杜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急忙摆手解释：“呃，有夸大成分。我的情况确实比之前好了一丝丝，但很难说跟那个直播间强相关。”
    确实，有太多因素能扰动精神海。苏亦珩摇头失笑，真是关心则乱，一个小小的直播间，怎么可能解决星际顶尖学者都束手无策的天堑。
    “你去试试吧，”杜城见他摇头，以为他要拒绝，孜孜不倦地劝说着，“真的有用，我昨天睡得格外香，你再这么失眠下去，就算身体能靠治疗仓修复，精神海的退化速度也只会加快。”
    苏亦珩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关切，不禁一笑，正想说明情况，就听他话锋一转，“燕慧的直播间啥都挺好，只可惜有个特别装的榜一。”
    “我昨天本来都拿下榜一了，结果半路杀出个叫‘良书’的家伙，他估计走了狗屎运，蹲到了第一场直播，压了我3万的礼物限额。”
    “不过，他也就只能得瑟这几天罢了，他的IP也在蓝星，这星球上可没几人比我有钱。”
    杜城越说越嚣张，“现在平台给的额度太低，昨天才十万，等额度放到百万、千万，我绝对狠狠碾压他。”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了半度，苏亦珩缓缓抬眼，语气不辨喜怒，“他怎么得罪你了。”
    正说到兴头上的杜城毫无察觉，“就看不惯他的做派，靠着卡额度拿榜一，还装腔作势说什么‘承让’，他以为他是谁啊？珩哥你吗？”
    “还有，后面主播快下播，他还非要冒出来刷存在感，说什么‘我想继续听’，不就是在暗搓搓展示他比我来得早，跟主播之间有故事吗？”
    “反正主播以后肯定会火，这个榜一我当定了。”杜城豪气干云地立下Fg，“到时候，我肯定要奚落他一顿。”
    “是吗。”苏亦珩将水杯搁在红木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他修长的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仰陷进宽大的办公椅中，对杜城温和一笑，“既然你现在这么有精神，那就去深入摸摸文副执政官的底。”
    “啊？”杜城傻眼，豪情壮志瞬间垮塌，变成一副苦瓜脸，“珩哥，这种地头蛇最难缠，还有他家的儿子、女儿，看我们跟看大肥肉似的，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了，应付他们比上战场肉搏都累......”
    “工作时间。”苏亦珩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冷淡下达指令，“重点关注‘农产品互助协会’相关的信息，我这边联系前几任执政官了解情况。”
    “遵命！阁下。”杜城双腿一并，条件反射般行了个军礼。
    与此同时，城中村。
    燕慧刚下楼就撞上了堵住必经之路的王姐。
    她三角眼一翻，掐着水桶腰阴阳怪气道：“这两天在哪儿发财呢？我可告诉你，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如果拿不出钱......”
    “滴——，您的账户已到账1000星币。”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忽然插入。
    林姐听出那是自己光脑的到账通知，剩余的威胁生生卡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赶紧拍拍胸口缓过这口气，掏出光脑再三确认无误后，难以置信地看向燕慧，“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麻烦让让，别挡道。”燕慧懒得跟她废话。
    王姐打了
    个寒颤，眼前这人再次让她感觉陌生，她想不明白，稀里糊涂让开了路。
    直到燕慧擦肩而过，王姐才如梦初醒，冲着她的背影嚷嚷：“这……这不会是从哪儿弄的脏钱吧？我可告诉你，要是有人找上门，我可不会替你隐瞒！”
    燕慧脚下步伐未停，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王姐眼珠子一转，轻手轻脚跟了上去，她倒要看看这丫头在搞什么鬼，如果能抓到把柄，说不定还能再敲一笔，想到这儿，她差点乐出了声
    巷子拢共就这么宽，王姐的躲藏属实是掩耳盗铃，但燕慧身正不怕影子斜，径直来到叶家作坊。
    叶子爹依然在光着膀子熬皂，瞧见燕慧，招呼了声：“哟，昨天那锅绿油油的玩意儿卖完了吗？没把人洗脱皮吧？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你可别赖我们家招牌上！”
    燕慧自顾自在院子里的踱了一圈，“叶老板，你这作坊一个月净赚多少？”
    叶子爹警觉，难道这丫头昨天是探消息，实际上是想开新皂坊抢生意？
    他当即冷笑一声，“你问这干嘛？我这就是下九流的小本买卖，每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个辛苦钱。”
    “而且......”他搓了搓黑黝黝的手指，做了个点钱的动作，压低声音警告道：“生意可不能乱做，哪块儿区域归谁是有门道的，你最好掂量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是想租你家皂坊，雇你们帮我干活。”燕慧懒得跟他兜圈子，刮皂花只是起点，直播间需要推陈出新留住观众，把她宝贵的时间耗在制皂上是暴殄天物。
    半个月后的一千万债务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她必须尽快赚钱。星际10万粉可以挂网店链接带货，综合这两天直播的回馈，解压玩具的市场前景相当好，这块大蛋糕她不吃就是大傻子。
    “雇我？就凭你？”叶子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根本懒得搭理这口出狂言的丫头，王姐可没少跟左邻右舍倒她拖欠房租的苦水。
    燕慧上前一步，重重按住木棍，止住叶子爹搅拌的动作，在他几欲杀人的视线中轻声说；“这锅马上要倒掉，以后用正规材料做。”
    “你在老子的家里，还摆上主人的谱了？”叶子爹直起腰，惊诧地横了燕慧一眼，“老子这作坊虽然不大，但每个月少说也能赚个三五万星币。想雇我？你掏得起这个钱吗？如果掏不起，不赔我这锅料钱可别想走！”
    “废油20公斤价值50星币，高岭土......你这锅里的料合计150星币，电费和设备折旧费我给你算30星币好了，不记人力，你每天的成本约180星币。”
    燕慧的音量不大，但字字砸在了叶子爹的心尖上。
    “一锅能出400块皂，你的批发价是1.8星币，单锅利润540币，满打满算你家一个月的收入也就1万6，那里来的三五万？”
    叶子爹背脊发凉，哪还有先前的张狂，眼前这人仿佛褪去人皮，变成了能看透人心的妖精。
    “我算得对吗？叶老板？”妖精冲他露出姝丽的微笑。

 6. 第 6 章

    “老叶，你别被她糊弄住了！生意哪儿这么好做，她不把你这破摊子骗光就算好的了！”
    门外偷听的王姐以为燕慧想空手套白狼，看别人占便宜真比让她吃亏还难受，她几步跨进院子，指着燕慧的鼻子喊道：“我昨天就看见她请你家皮丫头下馆子，肯定是趁机把你家秘方都套走了！”
    原来如此！叶子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伸手就要打叶子，“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燕慧往叶子身前挡被狠狠推搡了一把，叶子一时眼眶发酸，她知道自己爹脾气上来了对谁都敢动手，她早被打习惯了无所谓，但慧姐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受这罪，她灵活地一闪身，颤声反驳：
    “我没有！我确实跟慧姐一起吃饭过，但我绝没有泄露配方.......”
    “她是你哪门子姐姐？”王姐自觉占了上风，逮住话头不松口，“至于饭桌上讲了什么，那谁能知道啊，要我说小丫......”
    叶子爹先被女儿顶撞，又被王姐一吵，只觉火从心起，“都闭嘴！”
    他的粗声爆喝让院里一时安静下来，众人心思各异，燕慧溜达到晾晒区，施施然打破沉默，“那算了吧。”
    在场人皆是一愣。
    “我原也只是想你家是熟练工，现成的设备也能替我省些事儿。”燕慧信手拿起一块昨天晾晒的糯皂团检查，对状态非常满意，“但我对你今天的变现很不满意，既然你也不甘愿，那就算了呗，我自己建。”
    她这架势反倒让叶子爹摸不准了，因着燕慧的相貌，她刚来这片就引起了不少关注，叶子爹自然也对她有些印象，但这两天她的言行却颠覆了那些旧东西。
    “你就吹吧！”王姐翻了个白眼，一点儿都不信，“你有那个本钱还拖我房租？”
    燕慧将肥皂放下，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却让王姐后背一凉。
    “你的房子我就不续租了，祝你早日找到新冤大头租客。”
    “你——”王姐脸色一僵，肥羊哪有那么好遇上？但话都说到这儿了，输人也不能输阵，当即梗声说：“谁稀罕你，你当房子那么好找？有本事今天就滚！”
    燕慧懒得搭理她，看向叶子爹，“叶子确实没告诉我配方，希望你不要错怪了她，买卖不成仁义在，这锅料算我的。”利落地付完账，她转身便走。
    “等等！”
    燕慧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叶子爹喉结滚了滚，看看自己熬了几十年的大铁锅，再看看远去的窈窕声音，脸上的横劲一点点消失，他突然有种预感：这个年轻人真不是在跟他吹牛，如果今天让她走了，没准以后后悔的会是自己。
    “那个……”他搓了搓手，语气明显软下来，“你一个月能给我开多少钱？”
    旁边的王姐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老叶！你疯了？！”
    “你懂个屁！”叶子爹瞪她一眼，王姐的脸霎时胀得通红，她强忍拔腿就走的冲动，誓要看看接下来戏要怎么唱。
    燕慧转身对上叶子爹殷切的目光，微微一笑，“我一个月给你开7000星币......”
    叶子爹的脸一下拉长成马脸，挥舞着粗壮的胳膊打断，“你打发叫花子呢！你刚刚可也算账了，我一个月怎么也不可能就挣这点！”
    “那是你的家庭收入，你不能忽略了老婆女儿的劳动力。”燕慧悠然纠正，“我会给叶子娘6000，叶子2000，你们一家一共15000星币。”
    叶子爹只觉燕慧说话弯弯绕绕让人讨厌，那些钱还不是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而且叶子那半大丫头都有2000，他才7000？
    围观了全程的叶子娘和叶子对视一眼，叶子指了指自己，“我……我也有两千？”
    “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自然要给出酬劳，你有信心完成我安排给你的任务吗？比如跑腿。”燕慧温声问。
    叶子呆滞了两秒，这类活她从小就干，但只有在老爹心情好时才能得到点零花钱，眼底的惊愕渐渐被惊喜取代，她甚至顾不上看老爹的脸色就用力地点头：“能！”
    燕慧转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叶子娘。个头不高的干瘦女人正默默打包肥皂，从进门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但燕慧早发现她心灵手巧，做事有章法，皂坊成品的打包和各项进出都是她在操持。
    “附近谁手巧、谁干活麻利，婶子应该很清楚，我想让你召集她们，有空随时来这儿做零工，婶子就负责监工和记账。”
    叶子娘偷瞄了丈夫一眼，心里直打鼓，听燕慧的口气以后摊子小不了，万一出岔子了怎么办？
    王姐嗤笑一声，这活轻松不说还能管人，钱也给得多，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婶子可以先试两天，如果不行再换，不过我相信婶子肯定能干好！”
    这么多年来，叶子娘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肯定，她的手指重重蹭了围裙两下，头脑一热就要答应。
    叶子爹眼看燕慧没掏一分钱，就要忽悠走老婆孩子，那是憋了一肚子气。
    15000的金额确实比他平时挣得多点，但给别人打工要受管束，哪有自己当老板舒服？有得是人眼馋他这块儿市场呢！让出去容易，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
    习惯性看丈夫脸色的叶子娘见情形不对，忙小声劝道：“当家的，这钱可是旱涝保收的。”
    燕慧也加了把火，“我说的都是保底工资，干得好奖金另算。”
    王姐见势不妙插嘴道：“说得倒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画大饼？到时候不给钱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燕慧直接用行动说话，“滴——到账7000星币。”、“滴——到账6000星币。”、“滴——到账2000星币。”接连响起的三道提示音宛如三记耳光，重重抽在王姐脸上。
    叶家人检查终端后神色各异。这笔钱多吗？其实没那么多，但叶子爹做小买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没谈拢就先爽快给钱的。
    “本月预支工资。”燕慧收起光脑，“如果后面合作不顺利，你们随时可以停，我也不会拦着。”
    她说得轻描淡写，从容的姿态明明白白展示着：她根本不怕他们反悔，有的是人愿意跟她干。
    叶子满是崇敬，前天吃饭时她可看得清清楚楚，短短两天，慧姐就从只剩几十星币的穷人翻身了。
    有了真金白银铺路，王姐也顾不上脸疼了，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脸，往前凑了两步，“叶子娘是嫁过来，整天埋头干活，和这片儿的人可没我熟，而且她一个闷葫芦哪懂管人啊？你这活儿要是给我...…”
    “去去去，轮得到你说话吗？”还没等燕慧开口，叶子爹就粗声打断王姐，生怕到嘴的肉骨头被抢似的，上前卡在两人之间，“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干活。”</
    p>“叶叔，我给你个配方，你用我昨天的买的原料制皂。”燕慧进入工作状态。
    王姐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被当成空气比刚才那一嗓子吼还要伤人，她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我们走着瞧！”，灰溜溜出了院子。
    “砰！”大门被重重甩上，但院里无人在意，燕慧交代完叶子爹，又给叶子娘做示范。
    她将半干的皂块刮成一条条薄片，指尖沾了点水，轻轻一捻，卷出花芯，再绕着花芯一层层贴皂片，时不时微调造型，一朵栩栩如生的浅粉色玫瑰便在老旧的院落里徐徐绽放。
    叶子娘第一次知道肥皂还能这么玩，她看了看自己关节变形的粗糙双手，生怕力气大碰碎了，硬是没敢接燕慧递来的漂亮精巧花朵，“这也太好看了，我们附近可没几个能做这种精细活儿的。”
    “熟能生巧。”燕慧牵起她的手将玫瑰塞进她手里，“不要求跟我这朵一模一样，只要不丑就行，工价按一朵0.8星币算，多劳多得，做坏皂也不会浪费，分别收集了，融化还能用。”
    叶子娘小心翼翼捧着玫瑰，心思活络起来，工作并不好找，附近的女人们除了平时接点缝补洗涮的零碎活，也就农忙时外出帮工能挣些钱，找些敢来试试的应该不难。
    “慧姐，我这么大的孩子能来干不？”叶子按捺不住发问，这片儿的孩子少有能赚零花钱的机会，要是自己能带着大家挣钱，那得多威风，肯定能把死对头的小跟班都抢过来！
    “当然，一样的工价。”燕慧来者不拒，蓝星上没有义务教育，而且现在正放春假，小孩们空闲多，来帮忙是双赢的好事。
    几人各自出了门，待燕慧从市场买了大包小包的配件回来，预想中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并没有出现。
    偌大的院子里妇人们正说着闲话，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干着活儿，桌上七零八落放着些成品、半成品，合格品没几个。半大小孩倒是有七八个，面前的玫瑰也更多。
    见燕慧进来院里顿时一静，叶子娘忙迎上来接过东西，眼睛却不敢看燕慧，“王姐四处说你是骗子，只有这两个与我关系好的愿意过来……”
    “滴——您的账户已到账10，000星币。”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安静的院落里分外清晰，正偷偷观察情况的几人都是一惊。
    “从现在开始我们工资日结，”燕慧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眯眯看向手足无措的叶子娘，“合格一朵给一朵钱，绝不拖欠，你记好账，发完随时找我拿。”
    此话一出就有小孩坐不住了，眼见有人成功领到钱，那两个妇人也顾不上闲聊，手上的动作陡然加快。
    “另外，我目前只打算让30个人在这里干活，先到先得，来晚的要等位置空出来。”燕慧状似不经意地嘱咐叶子娘。
    其中一个妇人脑子活，立马拉住领完钱想去买糖的女儿，“大丫，你赶紧去叫你小姨、小姨和妹子过来。”
    剩下的几人如梦初醒，抢着交工，争先恐后地冲出院子去拉亲朋好友。
    不久后，院里院外人头攒动，叶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她们家这破皂坊啥时候这么热闹过！她下意识回头看燕慧。
    燕慧静静坐在旧木椅上，对眼前的狂热场面视若无睹。
    她睫羽微垂，点开光脑上的一条新消息，看着跳转出的清新治愈图画，不由勾起唇角唇角，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7. 第 7 章

    “要保守常规不出错，但第一眼必须惊艳众人.....这对吗？甲方敢提，憨批领导还真敢答应。”
    齐贝贝咬牙切齿地碎碎念，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手里的感应笔在数位板上机械地拖拽着。
    除了跟好友吐槽，唯一能给她慰藉的就是才发现的宝藏主播燕慧，她的声音好好听，讲的故事也格外动人。
    齐贝贝感觉自己就是点灯人。点灯人须恪守指令开关灯，她则恪守上级和甲方的指令不停修改、返工，哪怕面对最不合理的需求，为了混口饭吃，也只能尽力配合调整。
    某种程度上，她甚至不如点灯人。点灯人只是机械地完成流程，她却需要耗费心力打磨细节，但辛苦付出常常只换来新一轮修改意见，创作价值很难被真正认可。
    “宝宝们晚安，好梦哦~”耳机里传出燕慧缱绻的道别。
    呜呜呜~齐贝贝忽然鼻子发酸，哄睡主播都要休息了，她却只能在这个十平米的合租屋里，被甲方的奇葩需求折磨。
    “滴——”两道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大半夜还有系统提示？“买呗”也还没到还款日啊，齐贝贝先点开了直属上司的聊天框，【小齐，客户催得急，明早就要看，今晚务必完成。】
    【收到】秒回后，齐贝贝怔怔盯着那两个字，她的手已经比脑子快了，仿佛一个无情的收到机器，又或者听到铃声就流口水的狗。
    她闭了闭眼，切回画布，却想起还有一条系统提示，还能有什么更糟的消息吗？她面无表情点开。
    【转账通知：您收到来自[燕慧]的转账，金额：2000星币。】
    【备注：致我的第一位粉丝，承蒙陪伴，敬请收下这点小小的心意，晚安。】
    短短一行字，齐贝贝却呆呆看了许久，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她坚信燕慧会火，但没料到她会窜那么快，昨天她还能在榜单排第三，今天早不知被挤到多少名，谁成想燕慧下播的第一时间，竟然还特意给自己发红包。
    燕慧的承诺她当然记得，但在她看来那只是主播满嘴跑火车的话术，因为头脑一热打赏了一千星币，她今天还后悔过，决心这个月能省则省，实在不行用“买呗”周转。
    谁知喜从天降，这两千加上中奖的一千八，抵她一个月工资了！
    燕慧这么好，她得回报才行，齐贝贝吸吸鼻子，目光落在了燕慧光秃秃的默认系统头像上，财力上比不上别人，她还有一技之长啊！
    她果断把甲方暂且抛到一边，新建了一张画布。燕慧没露过脸，但那本《小王子》的封面和故事她却记得清清楚楚。灵感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齐贝贝拿起笔，有条不紊地勾勒出构图，再细细描摹......
    不知过了多久，齐贝贝合并图层导出图片，欣赏着自己的心血，只觉酣畅淋漓，这是她上班以来，画得最走心、最顺畅的一幅图。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光脑，将成图发给被自己强烈安利直播间的闺蜜，“看！我连夜给慧慧设计的新头像，怎么样？是不是绝美！”
    等了五分钟，聊天框一片死寂。齐贝贝瞥了眼时间：凌晨两点，闺蜜这会儿估计早睡了。
    分享欲没得到满足，过度亢奋的神经也渐渐冷却，齐贝贝开始胡思乱想。会不会又有其他人帮燕慧画头像，她会喜欢籍籍无名的自己画的图吗？
    她点开燕慧的私信框，上传图画，指尖在发送按钮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颓然地缩了回来。
    太晚了，万一打扰她休息就不好了。
    齐贝贝打了个哈欠，切回设计界面，想着先趴着打个盹，等精神点再继续工作，却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滴滴滴——！”
    刺耳的闹钟将齐贝贝强行拽醒，她迷迷瞪瞪看着窗外大亮的天光，脑子“嗡”得一声，甲方的图还没画！
    完蛋了！她手忙脚乱一通复制、拼贴、强行拉大素材，花了十分钟搞定了一版设计，打包发送，然后抓起包就往公司狂奔。
    踩着点打上卡，齐贝贝还没喘匀气，就被通知直属领导要见她。
    肯定要挨骂了！早上交的那版设计相当辣眼睛，她自己都不忍直视，但交了总比不交好，大不了重新修改嘛。
    齐贝贝惴惴不安地踏进办公室，怂头耷脑地等待着训斥。
    “小齐，这次辛苦你了。”领导端着咖啡，心情竟不错，“也难为你熬了个通宵才想出这版设计，客户那边看过了，相当满意。他们说这版‘视觉冲击力极强’，‘非常有记忆点’。就定这版了，直接出图吧。”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壳了，齐贝贝缓缓抬头，试图从领导脸上找出反讽的痕迹，但没有，领导是认真的。
    她浑浑噩噩走出办公室，无视同事们探究的视线，宛如一条咸鱼瘫倒在工位上。
    花十分钟组装的一坨翔，竟然打败了她耗费不少脑细胞，仔细打磨的几版设计？
    太荒谬了。齐贝贝低低笑出了声，她甚至宁愿刚刚被领导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这样至少能证明审美是有底线的，她的工作好像也更有意义一点。
    “嗡嗡——”光脑的提示打断了她的思绪，闺蜜回消息了。
    【林夏：啊啊啊贝贝对不起！我昨天赶完稿累个半死，听着燕慧的读书声直接睡着了。】
    【林夏：卧槽！这光影，这构图，太有灵气了吧！你那破公司根本配不上你的才华！快发给燕慧！她绝对会喜欢的！】
    【抱抱！还是你最好了。】齐贝贝努力不让好友看出自己的异常，盯着那副让自己十分满意的头像，内心的虚无感却怎么也消不去。
    “哎呦，小齐，你接新方案了？”一个路过的同事瞄见了画，“听我劝，这种配色肯定过不了的......”
    齐贝贝退出界面，敷衍道：“随手乱画的。”
    “年轻人重心还是要放在事业上......”
    应付完喋喋不休的同事，齐贝贝更丧了，她的审美真的还在线吗？这种自以为“有灵气”的画，会不会在大众眼里才是一坨？
    她重新点开对话框，重复输入、删除的动作十几遍。
    算了，管她呢！齐贝贝抿抿唇，心一横，按下发送键，大不了以后换个名字再去看她直播。
    燕慧点开小迷妹传过来的图片，小公主站在一颗绿色的小小星球上，温柔注视着属于她的玫瑰花。
    整幅画不仅符合童话意境，更用心融入了直播间元素，星球和玫瑰在协调中又隐约呈现出蜡质感，无论是精度还是马卡龙系色彩把控，都是专业水准。
    燕慧愉快地将图片设置成了直播间的头像，暗搓搓打开小迷妹的主页，还是个设计师，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解压玩具基本没有制作门槛，就算她目前是赛道开创者，想与后来者竞争，产品质量一定要相当能打，不仅要好听、好捏，还得在视觉、包装、
    色彩美学上有特色。
    城中村的劳动力普遍跟高审美不搭边，燕慧自己虽然有能力，但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可不想把时间耗费在盯配色、搞设计上。
    燕慧需要一个极具个人特色，还能把控产品整体调性的首席视觉设计师。小迷妹清新明媚的少女系配色，不但在高饱和荧光色盛行的星网有辨识度，也完美契合解压玩具治愈系的氛围。
    【燕慧：谢谢，我很喜欢你的风格。】
    【燕慧：我记得你说过你月薪3000？】
    【燕慧：有没有兴趣来帮我，底薪5000。】
    同事的闲扯声变成了遥远的噪音，齐贝贝屏住呼吸，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字没变，又眨了眨，还在！一股热流从胸口往喉咙顶，她不想被同事察觉出异常，快步冲向洗手间，锁上门后捂住嘴无声哽咽。
    燕慧不知道网线那头的兵荒马乱，想起自己这小作坊和说不定哪天就噶了的现状，又补了一条。
    【燕慧：我欣赏你的能力，但公司处于创业初期，目前并不稳定，还请你慎重考虑。另外千万不要有压力，不管你来不来，都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第一位粉丝。】
    现场渐渐混乱，燕慧没等回复，直接退出星网，
    “哎哎哎！怎么插队啊！”
    “放屁！我早到了！”
    “让一让，我家丫头刚从院里出来，她可已经学会了，名额绝对有她一个。”
    “你咋那么大脸，先到先得！”
    “叶子娘，咱们之前还是邻居了，你知道我手最巧了！”
    女人们扯着嗓门争论不休，甚至有人为抢占桌边的位置拉扯起来。叶子娘被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砰、砰！”两道刺耳的敲击声压过了满院喧闹，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出挑的年轻女孩施施然放下锤头，冷冷扫视众人，“安静！再闹腾的直接撵出去，永不录用。”
    局面立时被控制住，燕慧满意点头，“咱们这也算手艺活儿，必须手上见真章。”
    她走到桌前，随手捏起一片皂片，“我只教一遍，大家看清楚，稍后挨个儿来试一遍，速度快品相好的人优先录用。”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大着胆子嚷嚷，“不公平，他们有人已经学过了。”
    “那是我们聪明，谁让你们之前不相信叶子娘？”当即有人跳出来反驳。
    “只看当下各自的表现，”燕慧一锤定音，拍拍手集中大家的注意力，“今天是我们准备不足，为表歉意，你们就算没被选上，也可以带走自己做的皂花。”
    没被选上，白得点肥皂也不亏，在场的人挺满意，这老板还怪大方嘞。
    “大家要认真看。”燕慧高举双手，放慢动作演示香皂玫瑰的制作，“虽然目前我只需要30人，但以后一定会扩产，机会很多。”
    人们的视线瞬间更加火热，院子里鸦雀无声。
    晚上十点，燕慧上线发现小迷妹还没回复，失落之余准时开播。
    【星系通告】贵宾[我爱上班]为[燕慧]献上【噬星黑洞】.......
    我爱上班第一时间砸下的礼物让直播间迅速上人。
    【叮咚——机甲小甜甜申请与您连麦。接受，拒绝。】
    这人谁啊？燕慧一头雾水。

 8. 第 8 章

    【这就是“我爱上班”新养的小主播？怎么不露脸？】
    【快接甜甜的申请呀！难不成怕了？】
    【哦哟，有好戏看了。】
    今天的在线人数格外多，燕慧从某些弹幕里找出了头绪，她没急着做选择，先点开了小甜甜的个人资料：星际拟真竞技对抗游戏《星际荣耀》技术主播，粉丝数量两百万。
    燕慧自己的六万粉瞬间不那么香了，她瞄向小甜甜的打赏榜，对着那一串串零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羡慕口水，最重要的是，小甜甜榜一挂着的“我爱上班”字样在特效加持下相当抢眼。
    她以为自己抢了榜一，特意来踢馆的？燕慧心知小甜甜大概率来者不善。
    燕慧上辈子主业卖手工制品，很少直播，虽围观过撕X现场，今天自己成主角倒是头一回，感觉颇为新奇。
    没办法，太受欢迎总会引起争端，杜城在看见连麦申请的瞬间瘫在了大床上，他故作苦恼地摇了摇头，两边目前都是心头好，果然还是端水吧！
    杜城熟练地先去小甜甜直播间刷了十万的礼物，私信安抚了一番，又秒切燕慧的直播间，刚想刷点礼物缓和气氛，一个系统通知已先一步刷出：
    【星系通告】贵宾【良书】为【燕慧】献上【噬星黑洞】……
    能同时勾搭几位主播，杜城果然还是太闲了，明天的考察任务也交给他好了，苏亦珩面无表情地想着，噼里啪啦敲出一行字。
    【良书：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
    燕慧抿唇轻笑，粉丝们也激动起来。
    【大佬！！！！还是你靠谱！】
    【就是啊，不就粉丝多点吗？连个麦咱们燕慧还得感恩戴德了？】
    【才三万的礼物至于吗？】
    【今天也磕到了呜呜呜】
    【你们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你家就我们甜甜一个零头】
    【“我爱上班”只是你们的榜一，在我们这儿就是个榜二，你们牛什么？】
    靠！慢了一秒好人就全让良书当了，一个黑洞就收买了人心，这人也太鸡贼了吧！杜城满心不爽地刷了个黑洞压下弹幕，暂且止住两方粉丝争辩。
    【我爱上班：甜甜只是想认识认识你，没有恶意。】
    【鬼才信】【鬼才信+2】
    吃瓜群众们的眼睛雪亮，一点儿不惯着杜城。
    燕慧也不信，但.....傻子才不接呢！燕慧听着052播报的又创新高的在线人数，半点没有对上大主播的怯懦，满眼都是蹭流量的渴望。
    根据052的数据小甜甜的直播间日常大几十万在线观看，这是多好的免费引流机会呀！她的心不大，今天凑够十万粉，能开通带货功能就行。
    “感谢老板们的礼物，大家不要激动，甜甜作为主播前辈愿意来到我的直播间，我十分荣幸。”燕慧边安抚粉丝，边毫不犹豫选择了接受。
    画面一分为二，刺耳的金属音乐瞬间充斥燕慧的耳膜，让她不禁皱了皱眉，流光灯跟随着鼓点节奏明灭，炫彩闪耀中，燕慧眯起眼才看清对面身穿粉色蓬蓬裙的少女，齐刘海，圆眼睛，长得软萌可爱，与燕慧刻板印象里的技术大神形象大相径庭。
    本名田恬的小甜甜端坐在精心装点的顶奢电竞房里，微微眯起杏眼，打量左边新开的房间。
    声音挺好听，话说得也漂亮，但这直播间可真够简陋的，田恬即便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暗暗腹诽，没有灯光和布景就算了，连背景音乐都不放吗？
    【好寒酸】
    【哈哈哈哈哈，桌上黑布是衣服改的吧？领口的缝线都还在】
    【真的诶，也是绝了。】
    再怎么样一块桌布也买得起吧，田恬怀疑地将画面拉近放大，待看清黑布上的线头，嘴角不由小小抽搐了下，还真是从旧衣服上裁的，这个燕慧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穷鬼。
    这一整个直播间也就黑布上精巧的粉色花朵还算入眼了，田恬重置镜头，又来回扫视一遍，藏头露尾不露脸，八成是个丑人，她心里不屑更甚，却越发不甘心，这么个小破直播间，凭什么能抢她榜一？
    田恬挂上招牌甜笑，声音像蘸了蜜，“姐姐好呀~”
    她的直播间立刻一阵夸夸，对面那个寒酸直播间里也飘过几条“声音好好听”的弹幕，田恬的笑真切了几分。
    “你好，请问找我有事吗？”燕慧礼貌回应。
    “呀，没多大的事儿。”田恬将心爱的灰熊玩偶搂进怀里，“就是姐姐一开播，城哥连我的晋级赛都顾不上看，就直奔姐姐这儿来了，我就想着过来跟姐姐好好学习学习~毕竟能让城哥这么喜欢的主播可不多。”
    这番话的阴阳怪气味儿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燕慧没急着回答。
    【好冲的大婆味儿。】燕慧的粉丝们不干了，田恬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又掐了起来。
    【甜甜只是来打招呼而已。】
    【甜甜你也太谦虚了，来这种直播间能学到什么呀？】
    【学得来吗你们？慧慧的手艺是实打实的】
    【姐姐粉丝好凶哦。】
    【这么大敌意干嘛？】
    【慧慧咱们不跟她连了。】
    【她舍得甜甜的流量吗？】
    【这主播倒有些手段，把你们训成乖狗了】
    知道我的厉害，难受死了吧？田恬把怀里的玩偶往上托了托，下巴抵在毛茸茸的熊脑袋上，静静看着粉丝凭借体量优势占领了燕慧的直播间，嘴角微微翘起。
    她甚至连重话都不用说，只用等着燕慧失态，这出戏就算圆满了。
    田恬暗自盘算着，丝毫不知燕慧已经乐开了花，难怪前世网红们喜欢搞话题炒作，还衍生出撕X网红赛道，这流量确实香呀，就这么几分钟，她的粉丝数涨了几千，礼物也收了不少。
    原本祥和的直播间成为战场，苏亦珩又给杜城记下一笔，正想刷礼物控场，眼看两边真吵出火气，燕慧赶紧出来灭火，“您太客气了，您愿意看我当然欢迎，不过，您那边声音太大，会影响我的粉丝听白噪音。”
    品出她语调里淡淡的愉悦，苏亦珩眉头微挑，看来他低估了燕慧的承受力。
    燕慧的情绪竟完全没受影响？田恬皱起眉，熊耳朵被她揪住转了半圈，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所以，您可以关闭背景音乐吗？或者我断开连麦，您再进入我的直播间观看也行。”
    两边的弹幕都停滞了一瞬。
    田恬的指甲差点劈进熊耳朵缝线里，燕慧一个小主播凭什么指挥她？但燕慧重点强调粉丝体验，她如果不同意，就是不尊重直播观众，倒显得她不通情理了。
    【刮个肥皂而已，看把你能的。】
    【甜甜愿意跟你连麦是给你面子，别不识好歹。】
    【甜甜咱们走，不受这气。】
    【赶紧走吧，谁稀罕你们。】
    骂战又起，经闺蜜线报悄悄摸摸潜入直播间，一直憋着没说话的齐贝贝忍不住了。
    【小迷妹：200万粉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慧慧才直播两场就6万粉了
    ，你们睁大眼睛看着吧！早晚碾压你们！】
    【咸鱼：就是就是！莫欺少年穷！】
    原想找个理由断开连麦的田恬恰巧瞥见小迷妹的弹幕，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两场？怎么可能！！她当初花钱投流，又靠着平时萌妹、赛场杀神的反差出圈，也花了十天才突破5万粉，这已经很快了。
    她倒要看看燕慧的直播到底有什么魔力。田恬用比平时大了两倍的力道关掉背景音乐，重新挂上甜笑，声音软软地像撒娇：“好啦姐姐，关掉了哦~”
    “谢谢。”燕慧的语气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那声“谢谢”和她所有的发言一样简洁、温和，不留话柄，“话不多说，今天我们稍微换个花样，请大家享受皂花专场。”
    皂花是什么？不解释下吗？田恬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见燕慧微微带粉的手掌托起桌上粉色的玫瑰。
    “咔嚓。”没有铺垫与解说，田恬透过屏幕，眼睁睁看着那纤长的手指合拢，燕慧直播间唯一让她欣赏的美丽玫瑰，在一声脆响里四分五裂，不规则的粉色碎块从燕慧指缝间扑簌簌漏下，落在桌上的旧黑布上。
    田恬的神经似乎被皂块摩擦和破碎的声音轻轻扰动，泛起细微的酥麻，但她无瑕顾及，兀自坐直了身子等着燕慧开口，不论是解释还是推销，而燕慧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掏出了第二朵。
    这朵稍大些，花瓣边缘撒着细碎的金粉。“咔哒——沙……”硬质的皂基被外力强行破坏，金粉混着白色的碎屑落了一地。
    第三朵有些粗糙，燕慧依旧没犹豫，指尖用力，沉闷的“噗”声传来。
    第四朵花瓣里填充着银色闪粉，随着燕慧的动作，闪粉爆开，宛如烟花在镜头里盛放。
    一朵接一朵。形状不一，颜色各异，精美的，拙劣的，无一例外，都在燕慧的手中粉碎。
    燕慧直播间满屏的彩虹屁让田恬胸口有点堵，这种无趣到另她烦躁的直播内容有什么好夸的！她把耳机用力往外扯了扯，转向自己的直播间想寻找共鸣，却愕然发现，风向不知从哪一秒开始，渐渐变了。
    【不是，她不说话的吗？就干捏啊？】
    【嘘~静心听。】
    【好像......是有点爽？】
    【甜甜对不起，不过那主播确实有点东西。】
    【……那个带镜面的再来一个，我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田恬几欲呕血，视线被疑似叛变的弹幕牢牢捆绑，死忠粉的力挺留言反被屏蔽在外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田恬艰难将视线撕下来，转而看向角落里正咬着飞盘甩头的布丁身上。
    只要叫它一声，让它扑过来撞翻摄像仪，这场连麦就能中断，等明天再推说是设备故障，谁也挑不出毛病。
    不行，就算理由再充分，黑粉也不会放过嘲笑她的机会，堂堂两百万粉的星际荣耀新秀主播，被一个刚播散天的新人逼得落荒而逃？她丢不起这个人！
    田恬开动脑筋，心生一计，假如能将燕慧从她的舒适区拽出来，拉进自己的舒适区：星际荣耀游戏，凭借自己排名前1%的实力，一定能把燕慧吊打一顿，这样也算找回场子了吧？
    抓住燕慧清理桌面的空档，田恬突然鼓掌，满眼崇拜道：“姐姐的控制力好精准呀，打游戏一定也很厉害吧！在我回去冲排位之前，要不要来星际荣耀对战一局？”
    “沙、沙、沙。”小刷子把黑布上的残渣一点点扫进回收盒，燕慧头也没抬，“我不会。”
    田恬：“......”

 9. 第 9 章

    骗人！二字差点脱口而出，田恬好悬忍住了。
    星际荣耀系列游戏起源于部队机甲训练系统，一经面世就爆火，更新换代延绵百年，是真正的国民级游戏。
    一定是燕慧技术太菜，不敢跟她单挑，才说谎搪塞大家。
    不止田恬这样想，燕慧的一部分死忠粉也自觉有些臊得慌：燕慧也不编个像样点的理由，这让他们怎么圆？
    他们一歇火，质疑的弹幕立时占据了绝对上风。
    【太扯了吧，这年头还有人没玩过星际荣耀？】
    【我8岁的小侄子放假都会打几把。】
    【我一个打十个：我看你是不敢跟甜甜打，输不起吧？】
    田恬胸口憋着的气通顺了不少，齐贝贝的手指却快把光脑屏幕戳穿了。
    【小迷妹：你们讲不讲理？我们蓝星偏僻落后，许多人只有免费的初代终端，连光脑都没有，不会玩星际荣耀有什么奇怪的？我也是大学才接触星网呢！】
    【现在还有这种地方？】
    【我作证，我老家这两年才通网。】
    【这么惨？】
    【燕慧的粉丝不会厚着脸皮组团骗人吧？】
    【小人之心】
    【你们需要上班吗？】
    【主播挺励志，关注了。】
    【我查了查，这星球才被发现36年，位置确实偏。】
    【物价是不是很低？我放假过去体验下原始生活。】
    ......
    原本嘲讽燕慧的声音转为怜悯，观众们越聊越歪，讨论方向很快偏出八百里地，田恬恨恨揪住玩偶耳朵，她的游戏邀约就这么被遗忘了。
    【我一个打十个：真没意思，甜甜别连麦了，回去继续打排位吧。】
    死忠粉给田恬递了台阶，但田恬不甘心！她越想越气，点开燕慧的个人资料，忽然，她的视线钉在了某行信息上，心情瞬间多云转晴，抓住你的小尾巴了。
    “蓝星的条件确实不太好呢。”田恬弯了弯眼睛，声音又软又甜，话语却是胜券在握的笃定，“不过姐姐，你账号的初始注册地不在蓝星哦。”
    【燕慧不是蓝星人？亏我刚才还安慰她来着。】
    【我一个打十个：甜甜真机智。】
    “我也是怕姐姐的直播内容太单一，之后很快会被淘汰，就想着带姐姐破圈，这游戏人气可高了，姐姐声音好听，播这个肯定能吸不少粉。”田恬说得情真意切，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了，“既然姐姐不领情，那我也没办法了。”
    田恬没说的是：星际荣耀直播圈的慕强风气极重，技术菜的新人被骂退圈的比比皆是。
    谁说黑粉不是粉呢？
    【我一个打十个：甜甜真是人美心善。】
    “我从没说过自己是蓝星人，我的说法有歧义，我道歉。”燕慧扫净最后一点粉末，才把小刷子规规整整放回工具盒。
    田恬的绿茶味儿实在明显，不过现在的情况倒挺适合弄节目效果，燕慧与052密语几句，有了主意，“谢谢你的好意，只是这游戏玩法有些单调，我没啥兴趣。”
    这是她的真心话，星际荣耀就是一款星际机甲版的WZ荣耀罢了，还是没几个模式的原始版本，在燕慧看来也是乘了之前禁娱的东风，才能一家独大。
    不像在现代，游戏的细分赛道很多，玩家被分流，燕慧就更偏爱模拟经营和魂系主机游戏。
    殊不知，她的话却是捅了马蜂窝。
    【取消关注了。】
    【菜鸡标准话术：不会→没兴趣】
    【那你玩什么？消音标拼字游戏？】
    少数帮燕慧说话的弹幕被淹没在《星际荣耀》粉丝的嘲讽里。
    田恬自己都没料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之前生出的恶气消散了大半，想到燕慧之后要面临的脑残粉的无限纠缠，竟还生出点怜爱的心思，正思量着要不要帮燕慧挽尊，就见燕慧的直播间接连刷出几个黑洞。
    【良书：请允许不同意见的存在，尊重个人意愿。】
    田恬还没来得及羡慕，就收到了一条私信。
    【我爱上班：行了，甜甜你俩又不是一个赛道的，何苦为难？】
    人比人气死人，田恬磨牙，凭什么燕慧的榜一能那么维护她，自己的榜一就不但给别人当榜二，还偏心眼，胳臂肘往外拐？
    她非得在游戏里吊打燕慧，好好出口气不可。
    “那其实会咯？我更好奇姐姐的水平了，这样吧，只要姐姐陪我打一把，我就给你刷一个黑洞怎么样？”
    发现燕慧摆皂花的动作顿了顿，田恬脸上笑颜如花，心中却冷哼一声，竟然因为3万块动摇，真够没出息的。
    她悠悠然加重筹码，“如果能伤到我，我额外再刷两个！”
    【甜甜大气!】
    【小富婆人设不倒。】
    “行！”燕慧确实心动了，一个黑洞她能到手一万呢！她可太爱到手的真金白银了。
    “搜名字加我好友进房间。”田恬悬着的心落了地，心情大好，麻利地进入游戏建好房间，粉白涂装的业余赛前十定制机甲【流光蔷薇】缓缓降落，背后华丽的粒子双翼引来粉丝的阵阵惊叹。
    可田恬在脑子里过了一百种把燕慧虐成渣的华丽连招，也始终没等到好友申请。
    临阵退缩了？房间里看不到直播弹幕，她无奈退出游戏，就见燕慧的直播界面上漂着一个小框“游戏安装中，进度99%”
    燕慧也没闲着，有说有笑地跟粉丝互动，时不时还冲镜头展示皂花细节。
    “……姐姐，你连游戏都没装啊？”田恬没忍住，语气里的嫌弃盖过了甜。
    “稍等。”燕慧不疾不徐，“我的光脑型号有些老旧，加载慢。”
    田恬绝倒，事已至此，她还能怎么办？等呗！
    好不容易加载完成，燕慧还忘记密码了，又是一番折腾磨磨蹭蹭找回密码，才终于登陆游戏。
    等燕慧的ID一亮出来，田恬也顾不上从不主动加好友的高冷人设了，手速秒加燕慧好友。
    好友通过，田恬顺手打开玩家资料卡，一眼扫过去，一个血红的数字让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胜率：100%
    不可能！！！田恬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下拉菜单，场次统计露了出来【对战总场次：1。胜场：1。】
    田恬提着的那口气“哧”地一声全泄了，她只觉得数秒前那个怀疑燕慧扮猪吃虎的自己才是猪。
    围观群众们也发现了华点。<
    /p>【100%胜率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差点以为甜甜踢到铁板了，结果是块豆腐】
    【就这？？？】
    【我一个打十个：甜甜，一招秒杀她！】
    【小迷妹：......那什么，好歹她敢上场不是？】
    【别挽尊，丢死人了。】
    【赚钱嘛，不磕碜】
    “对了，刚才说伤到你给三个黑洞，如果赢了呢？”燕慧把体感接驳贴片黏在神经节点上。
    痴人说梦，田恬翻了个白眼，随口说：“赢了我给你刷20个。”
    “20个啊……那不是60万星币了？这多不好意思。”燕慧试着做准备动作，灰扑扑的机甲一抽一抽，颇有些鬼畜，“你说话算数吧？”
    田恬气笑了，要节目效果是吗？好，我给你。
    她冷眼看着燕慧艰难操纵游戏赠送的初始机甲，拎着最垃圾的管束粒子枪磕磕绊绊进入房间，一撩头发，放下豪言，“当然算数，而且60万算什么，我给你凑个整，一百万！”
    “你的直播间每天送礼的上限是十万，如果你赢了，我连续十天，天天来你这儿刷满！”
    “不用。”燕慧否定。
    现在找补已经晚了，田恬有心想阴阳两句，就听见燕慧含笑的声音，“等我升级了上限也会提高，不用劳烦你来十天了。”
    得罪了那么多《星际荣耀》死忠粉还想继续提升直播等级？田恬彻底无语，失去了与燕慧交流的欲望，她改主意了，她要慢慢来，让燕慧好好看看两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场外，闻讯而来看热闹的人越爱越多，弹幕早炸了。
    【？？？？？】
    【直播内容挺好，但精神好像.....】
    【你等着接铺天盖地的臭鸡蛋雨吧】
    【天都没你口气大。】
    【我一个打十个：甜甜，秒了她！】
    【梦里啥都有。】
    【醒醒，你走路都费劲。】
    几乎没人相信燕慧能打败田恬，除了苏亦珩。
    【良书:燕慧会赢。】
    燕慧身上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总让他没来由充满信心。
    【你也醒醒！】
    【又磕到了嗷嗷嗷嗷】
    【燕慧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疯言疯语啥呢。】
    满屏唱衰嘲讽的弹幕甚至让他难得生出玩心。
    【良书:如果小甜甜赢，我给她刷100万。】
    【良书:如果燕慧赢，在场的每一个人给她刷一星币。】
    【良书:你们敢跟注吗？】
    【我一个打十个：我跟！如果燕慧赢，我刷1000！】
    【我跟5块】
    .......
    【我跟+458217】
    我怎么没想到呢！杜城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为啥良书这货总能抓住机会，花小钱装波大的。
    大场中的两人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一局定胜负，输了的人可别哭鼻子哦。”田恬进入比赛状态，流光蔷薇的羽翼绷紧，蓄势待发。
    初始机甲缓缓拔出粒子枪，燕慧粲然一笑，“一言为定。”

 10. 第 10 章

    “滴——”倒计时归零，战斗正式打响。
    “姐姐别紧张，我请姐姐看场花雨吧。”田恬轻笑一声。
    流光蔷薇率先升空，粒子羽翼一层层舒展开来，能量回路骤亮，羽翼末端红光凝聚，一波宛若粉色花瓣的光刃悍然爆射而出。
    哐隆——！光刃砸在地面上，激起大片碎石和烟尘。
    燕慧操纵的初始机甲像只笨重的灰熊，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脱离烟尘区域，机甲的顶部已被刮掉大块漆皮，露出苍白底色，与灰皮机体映衬，好一个英年早秃的中海。
    【哈哈哈哈甜甜太懂节目效果了。】
    【刚才那几步顺拐跑笑死我了。】
    【这拿头赢？】
    【流光蔷薇不愧是去年的前十战队定制型号，又美又飒。】
    田恬好整以暇看着燕慧抱头鼠窜，无甚诚意地说：“哎呀，抱歉，没控制好弹道。”
    “接下来我要动真格的咯，姐姐，这游戏要先发制人。”田恬甜腻的声音传出直播间，“比如第一枪，最好先卸掉对方的武器。”
    话音未落，流光蔷薇的右臂已然抬起。
    “嗤——”一枚刺眼的光弹划破空间，只奔步步逼近的原始机甲，燕慧一个驴打滚试图躲避，那光弹却带着追踪功能，嘭——初始机甲转载着粒子枪的右臂齐根炸开，金属碎片崩了一地。
    巨大的冲击力下，机甲本体踉跄后退两步，左脚绊右脚叮呤咣啷侧翻在地。
    好晕！燕晖生无可恋，全息游戏的操作难度出乎意料的大。
    【嘿嘿嘿，甜甜小课堂开课了。】
    【完蛋，唯一的热武器没了。】
    【这姿势好像乌龟哈哈哈】
    【本来也没啥用，蔷薇虽然是远程机甲防御低，也不是一把破枪可以碰瓷的。】
    燕慧挣扎着站起，没理会闪烁的受损警报，拖着黢黑残臂直直朝田恬奔去。
    “姐姐，光弹可以用护盾挡哦。”田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一枚又一枚光弹飞出。
    原始机甲的头没了半边，外壳坑坑洼洼，外装涂层已被刮得七七八八，左脚也挨了一弹，好在腿没断，只是奔跑的动作一瘸一拐，不太美观。
    但系统始终没判定燕慧战败，田恬似一只吃饱的猫，避开致命部位，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新抓的老鼠，迟迟不愿给予最后一击。
    砰——又一弹命中，原始机甲的左臂在高温中熔断，暗色的金属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沿着燕慧的行进路线留下一串滋滋冒着起的白烟。
    【她怎么还在往前？？】
    【想近战吧。】
    【开护盾呀！急死人了。】
    【她可能不会？】
    【看着还挺悲壮的，跟孤胆英雄似的.......】
    【说起来她还是新手呢】
    【打住，前面的想想她夸下的海口】
    【活该！】
    【该结束了吧？】
    【我感觉她的动作逐渐顺畅了诶】
    【我一个打十个：@良书，你的账户余额够吗？记得提前充值好。】
    被点名的苏亦珩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他没玩过《星际荣耀》，不确定游戏公司是否认真考据过资料，假若他们的工作足够细致，原始机甲的参数和一比一还原的外型一样，与历史上曾经辉煌过的主力近战机甲KY－003一致......
    燕慧未尝不能翻盘，只要概率......无限趋近与零。
    无聊。田恬打了个哈欠，报复的快感退潮，铁疙瘩躲闪挣扎的模样失去了观赏价值。
    亏她刚开局还因为燕慧的“一言为定”提高了警惕，暗自猜测燕慧操纵的机甲只是套了原始机甲的壳子，实际是强力改装款，现在看来燕慧纯属破罐子子破摔，走节目效果最大化的黑红路线。
    她当然看出燕慧有意拉近距离，也知晓原始机甲擅长近战，理论上近距离克制自己的流光蔷薇。
    但那有如何？她依然放水让燕慧来到了面前。
    且不提燕慧拙劣的操作技巧，数值差距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恐怕原始机甲消耗全部能源也无法打破她的护盾。
    平日里田恬大都玩远战机甲，多用炮弹收割人头，回想起来，已许久没体会过近战斩杀的快感了。
    正好之前的狂轰滥炸消耗了不少能量，就用一记帅气的剑招结束这场无趣的战斗吧，田恬居高临下俯视破破烂烂的原始机甲，羽翼合拢缓缓降落。
    “看来姐姐拿不到那100万了呢。”一把红色激光剑在田恬手中成型，以雷霆万钧之势斩向原始机甲的能量核心。
    田恬信心满满等待着系统的胜利提示。
    可是，田恬的剑刃落空了！那套笨重的原始机甲突然原地消失！
    不好！田恬心下稍惊，条件反射般启动全身护盾，不管燕慧有什么计划，护盾支撑的时间都足以她重新拉开距离。
    想翻盘？做梦！田恬冷笑，正欲嘲讽......
    “轰——！！！”仿佛脏器都要被震碎的爆响中，理因坚不可摧的护盾如奶油般化开，田恬绝眦欲裂，心中警铃大作，身体一矮想翻滚拉开距离，但，已经晚了。
    一股巨力从脖颈传导而来，“嘎吱——”让人牙酸的刺耳金属断裂声中，流光蔷薇那颗精心雕琢的头颅哐当砸落在地，咕噜噜滚远。
    眼中的画面时断时续，田恬隐约看见了燕慧的身影，她拼尽全力挥动手臂，想劈砍燕慧，但断口处的管线火花四溅，信号传导不再流畅，田恬自带慢放特效的攻击被燕慧轻易避开。
    咔哒，滚动的头颅被燕慧之前掉落的残片阻拦，终于停了下来。
    田恬透过沾灰的眼窗，眼睁睁仰望着那台基本只剩躯干的原始机甲，吃力地用残存的断腿捅穿了流光蔷薇的胸口，摧毁了能量核心。
    视野瞬间被一片惨白覆盖，紧接着，系统冷酷的机械音在田恬耳边响起：【你输了。】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瞬移？！那个灰机甲是不是瞬移了？！】
    【谁来打我一巴掌，我刚才好像看见那台原始机甲……把蔷薇的头给绞断了？！】
    【我瞎了我瞎了，我只看到一团火光！】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田恬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涌起阵阵酸涩，她边悔恨自己的轻敌，边不断去回忆方才发生了什么，脑子却上了锈似的转不开。
    她想不明白，苏亦珩却看得分明：在激光剑落下的瞬间，原始机甲突然爆发出与其整场表现完全不同的敏捷，瞬间卡进了流光蔷薇的视觉死角，随后高高跃起。
    那一刻，她将一整局节省下来的能量全部压榨，除了花费少量能量激活身前的护盾，其余全部投入从腹部隐藏的炸弹。
    KY－003所处的时代与现在不同，人类在与虫族的战争中
    处于劣势，考虑到处于战场前线的近战机甲面临的处境凶险非常，研究员特意给KY－003装配了掩藏于腹部的炸弹模块。
    投入能量越多，爆炸的威力越大，用以在极限情况下杀伤更多敌人。
    这是类似于自爆的功能，当然，得益于与之配套的极其坚硬耐造的胸甲，战士还是有一定几率幸存的。
    燕慧能想到利用这点秒破护盾已足够优秀，后续顺着爆炸冲力飞得更高，空中调整姿态锁定流光蔷薇纤细脆弱的脖颈，借由笨重机甲高速下落的庞大动能，用半残的双腿将流光蔷薇的头颅硬生生拗断的操作，更让苏亦珩刮目相看。
    在那一刻的燕慧身上，苏亦珩看见了那些真正从血肉堆里爬出来的前线尖兵的影子。
    胆大心细，既善于蛰伏，又敢穷尽筹码，放手一搏。
    围观的高手不止苏亦珩一个，杜城可算抓住机会，弹幕一通解释。
    【感谢大佬科普！】
    【脸有点疼怎么破】
    【我之前还奇怪初始机甲为什么会有个弱智的自爆功能呢.......】
    【楼上，我现在遇见坑爹队友都还会用这个技能，只求速死（苦笑）】
    【小丑竟是我自己？】
    【牛牛牛】
    【@燕慧，之前是我说话大声了，主播之后还直播打游戏吗？】
    【关注了，期待主播带来更精彩的对局。】
    【剧本？】
    【拜托，技术好的主播多了去了，她可直白说过不喜欢星际荣耀诶。】
    【你们能不能有点骨气？】
    之前团结一心的《星际荣耀》游戏粉有了分歧，田恬的粉丝自觉回过味儿来了，对燕慧的行为猛烈抨击，
    【能知道这种冷知识，燕慧前面是装的吧？】
    【燕慧大骗子！！！！】
    【就是就是！怜爱甜甜了。】
    【故意装小白骗钱，真有心机】
    之前沉浸于“我家咸鱼解压主播不可能那么厉害”的燕慧粉丝当即反唇相讥。
    【有人输不起咯。】
    【@我一个大十个，怎么说，账户里有1000吗？】
    【拜托，是你们家小甜甜求着我家慧慧比的呢】
    还是个高中生的“我一个打十个”已经反复把燕慧爆杀田恬的片段看了十遍，作为素来只看技术主播的《星际荣耀》铁血死忠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帅到了。
    【璀璨星河，唯爱永恒！贵宾[我一个打十个]在[燕慧]的直播间挥洒万千彗星，执手摘星，只为红颜一笑！】
    【我一个打十个皂卷2：愿赌服输。】
    【贴心提醒：刷礼物不是必须要加粉丝团的。】
    【楼上好坏哦，非要点破。】
    鬼使神差点了粉丝牌的“我一个打十个”小脸一红，无话可说。
    【XX投喂燕慧高能能量块*1：交费喽】
    【粉丝都愿赌服输了，正主呢？】
    【对呀，怎么一直不说话？不会溜了吧？】
    怎么可能溜，她还要不要脸了！了解完前因后果的田恬的心情反倒平静许多，她不是输不起，只是不想输得不明不白，而且，如果她全力以赴.....
    田恬正想开口说话，屏幕却突然一黑。
    田恬浑身僵硬，缓缓转向一旁咯吱咯吱啃网线的狗子，声音凄厉无比：“布丁！！！！！！！！！！！！”

 11. 第 11 章

    体型庞大的黑白花猎犬耳朵“啪”地往后一收，夹紧尾巴把嘴里的网线吐了出来。
    颤巍巍捡起断成两截的网线残骸，田恬天都塌了，她不用重新登陆星网，就能想象到此时此刻燕慧的直播间是怎样的光景。
    都怪这只蠢狗！
    感受到来自主人的杀意，狗狗祟祟往外溜达的布丁身体一僵，它尴尬地舔舔嘴，低眉顺眼挪到田恬身前，边怯生生地呜咽，边谄媚地摇头摆尾。
    “你还跟我装可怜，你知道我被你坑得又多惨吗？”田恬用力盘弄布丁毛茸茸的狗头，揪住它的脸颊往两边扯。
    嘴被扯成傻乎乎的弧形，布丁非但不生气，还以为主人原谅了自己，正和自己玩耍，毛尾巴立时摇成了大旋风。
    见它这幅傻样，田恬泄了气，算了，跟狗计较什么呢，只怪她自己没事儿撩闲。
    “以后再搞破坏就没收小零食。”她训斥完又揉了两把狗头，重新瘫回了柔软的沙发椅里。
    网线坏了她暂时不能直播，但用光脑看直播倒是没问题。
    田恬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搜索出燕慧的直播间，悄悄摸摸潜进去，密密麻麻的弹幕愣是让她最新款的光脑卡了一秒。
    【开眼了】
    【这也太输不起了吧？】
    【亏我粉了她两个月，真下头】
    【她可不是第一次找其他主播的碴，这次可踢到铁板咯】
    【甜甜这么大的粉丝量，不差这100万的。】
    【心理脆弱。承受不了打击呗】
    【她不会销号吧？】
    【太好啦，我讨厌的主播终于翻车了】
    【小甜甜早日滚出直播界】
    的确如她所想，满屏质疑的弹幕，少数几个替她说话的要么被茫茫弹幕淹没，要么殃及池鱼，被揪出来嘲讽。
    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的田恬第一次经历这种逆风局，被陌生人指指点点的屈辱，被误解的委屈，被落井下石构陷的愤怒，粉丝流失倒戈的恐慌，以及想辩解的无力。
    田恬真正体会到了，之前被她带节奏时，其他主播的心情。
    干脆如了那些人的意退网好了，好好上学，不搞什么直播了！她抽抽鼻子，负气地想。
    “大家不必这样，”听筒里传来燕慧温柔的声线，田恬错愕抬头，“甜甜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希望大家能多给她点时间。”
    为什么要帮她说话？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感动她吧？如果燕慧跟着弹幕一起嘲笑她，她还能理直气壮地骂回去，现在......田恬也分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她点开礼物界面，想一口气刷完十万完成今天的人物，看也没看直接将噬星黑洞的数量一键拉满。
    【星系通告】万物归一，执掌乾坤！贵宾[小甜甜]为[燕慧]献上【噬星黑洞】*10，噬破星河，威压星系！......
    “感谢小甜甜老板.......”燕慧并没有因为这是约定赠予轻慢田恬，只是兴致似乎不高。
    【甜甜，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刚才冷嘲热讽的那些人呢？】
    【哎哟，做了应该做的事儿还要人夸夸啊？】
    【@小甜甜，刚刚躲起来哭了？】
    【脸皮真厚，我是你早退网了。】
    【甜甜开播吧，你还有我们。】
    弹幕又吵成一团，田恬却无瑕他顾了，她刚刚刷了几个？燕慧直播间的单日礼物上限不是10万吗？
    燕慧开打前挑衅的话语在田恬的耳畔回荡，但升到下个等级要30万粉丝不是吗？田恬深吸一口气，点开燕慧的个人信息，粉丝数：601473。
    短短半个小时，燕慧的粉丝数竟暴涨了十倍！
    当时她自己花了四个月才达到这个体量！田恬的眼睛烧红了，五官都因用力而轻微扭曲，如果那时是自己赢了.......
    【小甜甜：再跟我打一把！！！】
    【前排吃瓜】
    “不要。”燕慧直截了当的拒绝。
    还想要钱吗？我给你，不过这次我可要动真本事了。田恬咬牙切齿地想。
    【小甜甜：条件和这次一样，上场就有钱，赢了我再给你100万。】
    【上头了。】
    【主播狂喜，刚薅过的羊又主动凑过来了。】
    【答应吧，】
    【我再追加三万，就想看主播还能怎么秀。】
    【哈哈哈哈，那我也来......】
    不断叠加的奖池让田恬越发信心十足：燕慧一定会答应。
    其他人也这么认为，但燕慧再次不按常理出牌，“我拒绝。”
    【小甜甜：为什么？？？】
    “今天没心情。”
    燕慧轻飘飘的回答让田恬出离愤怒。
    【小甜甜：上把我轻敌了，你才能抓住机会翻盘。】
    【小甜甜：你知道你的真实实力不如我】
    【小甜甜：所以你不敢再接受我的约战！】
    【小甜甜：懦夫！！！】
    山雨欲来风满楼，直播间观众们屏气凝神，翘首以盼两个主播的撕X大战，一时竟无人再发弹幕。
    “我承认，我的真实实力的确不如你，你还年轻，不必把人都想的那么阴暗。”燕慧的声音依然沉稳，话语里带着年长者的魅力，
    “另外，我再次强调，我对星际荣耀不感兴趣，以后也不会再跟其他人约战，想看我秀操作的游戏粉可以提前取关了。”
    【把粉丝往外赶？】
    【主播放心飞，出事自己背。】
    【有个性，我喜欢。】
    【主播爱玩什么游戏】
    【神经病，星际游戏怎么你了？用得着这样吗？】
    【小迷妹：慧慧你干什么我都支持！】
    【某游戏粉退散，少自我意识过剩。】
    依偎在田恬身边的布丁哼哼唧唧扭了扭身体，田恬摸出一根肉干塞进狗嘴，布丁立刻安静下来，专心啃啃啃。
    田恬叹了口气，燕慧比不能说话的狗都难揣摩，自家傻狗一翘尾巴她就能知道它在想啥，而燕慧的操作她压根看不懂，理解不了。
    她累了，或许她该休息一段时间，顺便避避风头，田恬的手指在布丁顺滑的毛发间穿梭，“叮~”光脑震动了下。
    田恬点开新信息，【尊敬的用户您好，您尾号XXXX的账户已扣除星网交易30万星币，余额482.01星币，详询TTTTTT】
    今晚田恬不知第几次震惊了，她从来没这么穷过！钱都去哪儿了？田恬上滑通知信息，新款悬浮艇、定制机甲、定制服装......
    田恬默默退出界面，拨通了管家电话，拜托他尽快来维修网线。
    休息个鬼，赶紧直播赚钱吧！如果明天凑不齐给燕慧的30万，这脸可丢大
    了！
    想想自己现在替燕慧打工的悲催生活，田恬对着黑白花一阵揉搓，“布丁，凭什么她名利双收？她是不是克我啊？我今天就不该去招惹那个灾星呜呜呜。”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燕慧此时心在滴血。
    打什么打！打输了掉粉得不偿失，（作弊）赢了则是倒贴钱替黑心总系统打工，这破游戏这辈子她都不想再碰第二次！
    时间倒转。
    老头环8+2全白金成就、空洞四锁五门无上辐光......燕慧作为硬核魂系玩家、资深抖M，操作手法和意识都不差，对逃课、卡BUG之类的玩法也是乐此不疲。
    所以在阅览原始机甲的资料后，燕慧立即意识到可以在炸弹模块上做文章，搏一把。
    052在反复模拟验证后也证实了这种可能，但那严苛的操作细节，初次接触全息游戏的燕慧实在力有不逮。
    最初她只是想想，白捡一万也是香的，但田恬给得太多了，100万的赌注，加上引流来的百万观众，只要赢下一把，启动资金、粉丝量，一步到位。
    燕慧动了心思，“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大幅提升精神力和反应力？”
    052弱弱道：“有符合条件的强化剂，但我现在才三级，药剂品质差，生效时间短，副作用.....”
    利字当头一把刀，燕慧大手一挥，“不用说了，我买！”
    花了2.222万星币，燕慧成功到手【垃圾品质的狂化剂】一颗。
    功效：精神力至少提升80%，反应速度提高。
    燕慧很满意。
    持续时间：3秒。
    燕慧：......极限，勉强够用？
    不良反应：使用本产品后可能产生的不良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全身性肌肉痉挛，视物重影，持续性耳鸣，肢体震颤，大量出冷汗，恶心反胃，精神海短暂紊乱，逻辑判断能力降低.......以下省略几百字。
    燕慧：摔！！！
    沉默成本摆在那儿，燕慧一咬牙还是用了，结果很完美，赢下田恬后，燕慧对着蹭蹭暴涨的粉丝数和礼物金额乐开了花。
    然而，这份快乐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主系统：捕捉到052的宿主燕慧存在□□违规获利行为，念及初犯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金50万，请引以为戒！】
    须臾间，燕慧的账户余额变成了负数。
    “我监管不力，之前积攒的提成全被没收了。”052也传来噩耗，一人一统面面相觑，怕被神通广大的总系统察觉，连句坏话都不敢讲，真真是是无语凝噎。
    虽然涨的粉丝数很香，但初犯就罚这么重，再犯呢？
    做人，做好人！！
    燕慧：已老实。
    好在她动用052小金库的事没被抓到，良书的赌约也没算在违法所得里，托他的福，再加上原始粉丝们与有荣焉，刷礼物热情高涨，燕慧将将填上了债务窟窿。
    不过，燕慧看向新增的“开店”按钮，一切都是值得的。
    “燕慧的小店已开业，软糯皂、冰脆皂等产品正在预售中，欢迎大家进店选购哦~”
    燕慧下播后，苏亦珩的光脑震动了下：您收到一条好友消息。
    “良书”这个账号的好友列表只有一人，苏亦珩径直点开新消息：
    【燕慧：感谢大佬的支持，请问方便给个地址吗？有份小礼物想送给您。】

 12. 第 12 章

    【良书：可以。】
    消息发出的瞬间，苏亦珩自己都怔了下。
    他向来没有收礼的习惯，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只认识三天的主播，他理应直接拒绝的。
    或许，因为这是燕慧第一次主动联系他？苏亦珩的指尖无意识的轻敲桌面，某种极细微的涟漪在精神海的深处悄然漾开：专门为他准备的？
    荒谬！苏亦珩揉了揉眉心，碾碎那莫名冒出的念头，不过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消息而已，杜城之前没少收到主播的礼物，这种行为只是主播维护粉丝关系的惯例而已。
    有心情走这些固粉流程，她现实生活的情况应该好转了吧，苏亦珩思索着，心情松快了些。
    罢了，一份小礼物而已，既然都答应了，再反悔倒显得他缺乏风度。苏亦珩将思绪拉回正轨，执政官府邸的地址肯定不能给，他调出通讯录，筛选出最近的官方代收站。
    输入到一半，他忽然清空输入框，重新筛选出第二近的代收点——苏亦珩可不想跟杜城碰上。
    消息发送成功，苏亦珩没有立刻关闭界面，两秒后，新消息弹出：【燕慧：收到，好梦哦。】
    后面还跟着一个表情包，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黑眼圈小猫终于支撑不住，趴下将自己蜷成一团，一秒进入梦乡。
    有点可爱，苏亦珩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几秒，长按收藏后关掉聊天界面。
    今天似乎能做个好梦。
    “叮。”蓝星中央城北区，一间简陋的房间里。
    燕慧简单回复后叉掉聊天界面，随手把苏亦珩发来的地址粘贴进电子表格。
    她给投喂榜前二十以及第一天给她打赏的粉丝群发了信息，绝大部分人都爽快给了地址，目前只剩两个例外。
    一个燕慧目前的榜三“小甜甜”，【不稀罕。】对方回复得很快，但那三个字格外冷冰冰、硬邦邦。
    毕竟输了一百万呢，燕慧大度地表示理解，她现在也想把总系统拆了当柴烧。
    燕慧将田恬的页面划了过去，视线停在那个可爱的兔子头像上。
    工作邀约的消息之后，发给小迷妹的消息如石沉大海。
    同在北区的逼仄廉租房里，齐贝贝肠子都快悔青了。
    上午齐贝贝接到燕慧的消息时感动坏了，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分享给闺蜜叶秋，以为她会跟自己一起高兴，但叶秋的冷水却一盆盆泼了过来。
    “她才直播两天，万一是骗子呢？”、“搬家的话至少要亏一个月押金。”、“你现在没有存款，如果干两天就被辞退，又该怎么办？”、“你可得想清楚，小心被叔叔阿姨抓住话柄，让你回老家结婚生子。”......
    齐贝贝动摇了，辞职答应决心不够，直接回绝又不甘心，她就这么尬在那里，燕慧开播了都不好意思进直播间，还是叶秋同步了有主播踢馆的消息，才做贼似地跟着看热闹的人群混了进去。
    【齐贝贝：慧慧她好好，还想给我送礼物。】
    【叶秋：是我耽误你了，上午不该那么劝你的。】
    【齐贝贝：都怪我自己太懦弱。】
    【叶秋：抱抱~根据她对小甜甜的态度，我觉得你现在答应也不迟。】
    【齐贝贝：那样她会不会觉得我之前看不起她，现在看她粉丝基数大了又来抱大腿？】
    【叶秋：那她就不是个合格的老板，错过也不可惜。】
    齐贝贝羡慕叶秋的理性通透，反观她自己......齐贝贝下定决心，正斟酌着言辞，几条消息就先后弹出。
    【燕慧：我知道你在线。】
    【燕慧：工作是双向选择，你不愿意直接拒绝就好，我不介意。】
    【燕慧：‘截图，慧慧你干什么我都支持！’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怎么一下播连消息都不回了，翻脸不认人呀？(???︿???)】
    【燕慧：拒绝我的工作邀请就算了，白送的礼物也不要，你这样我会伤心的。】
    齐贝贝小心肝乱颤，也顾不上抠字眼了，【小迷妹：我没有拒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总之对不起，是我太软弱了。】
    【燕慧：没有拒绝我就当默许了哈，我这儿正缺人手呢。】
    齐贝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脑子里跑过了许多话，却没一句能抓住的。死手，快动啊！她一个键一个键敲下回复。
    【小迷妹：谢谢！我尽快！】
    【燕慧：不用着急，随时欢迎你入职。】
    【齐贝贝：秋秋！成了！！！！】
    齐贝贝长舒一口气，软绵绵瘫倒在床上，她将燕慧的几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嘿嘿傻乐起来
    “叮——”新消息提示音响起，齐贝贝迫不及待想看叶秋的回应了，谁知点开软件，弹出的却是领导的私信，【小齐，澜生生物的初稿还没交吗？怎么回事儿？年轻人就是经不起表扬。】
    对不起.....齐贝贝停顿片刻，把那早已烂熟于心的三个字删了个干净，【领导，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请勿打扰！另外，赶快再招一个实习生吧，我不干了】点击发送，免打扰，锁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就一个字，爽！！！
    另一边，新添一员大将，狂化剂也没显现出副作用，了却了两桩心事，燕慧舒舒服服进入了梦乡。
    头很重。像有人趁她睡觉的时候往她颅骨里灌满了沙子，坠得颈椎和肩胛骨又酸又涨。
    燕慧舔了舔干裂的红唇，咽了咽口水，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一阵刀刮的刺痛，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怎么回事.....几点了？”
    【现在是上午11：02，身体不适属于狂化剂的副作用。】
    靠！今天还有一堆事儿要干呢！那破药剂的副作用还带延迟结算的？心里骂骂咧咧，燕慧慢腾腾撑起酸软的身体，点开光脑，一连串的新消息提示让她一惊。
    消息大都来自齐贝贝，时间跨度从早上九点一直到几分钟前。
    齐贝贝昨晚有多爽，今天就有多惨。早上一到公司，就被要求滚蛋，连个缓冲时间都没有，去结算工资，之前说好的奖金全泡了汤，全勤啥的更是别想了。
    在同事们异样的目光里，齐贝贝乐颠颠抱着纸箱回到出租屋，满心欢喜给燕慧汇报情况，准备立刻上岗。
    结果，燕慧没回消息。九点没回，十点没回，十一点还是没回。
    光想就知道小姑娘的忐忑，也怪她，想着离职交界需要时间，就没着急给定位。燕慧忙把皂坊的定位甩了过去。
    【抱歉，睡过头了，你直接到这个地址报道，今天主
    要熟悉肥皂的制造和调色，指导大家丰富皂花的配色和造型。】
    齐贝贝差点喜极而泣，【小迷妹：好，我立刻过去。】
    燕慧翻箱倒柜找出两板原身剩下的消炎药和镇痛片，就着冷水咽了下去，就拖着沉重的脚步下了楼，在门口还恰巧碰见了一脸得瑟，明显有话想说的王姐。
    燕慧目不斜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她忙着呢，昨天粉丝数暴涨，网店功能重新开启，之前的某些计划就得提前了，十二天后她得凑齐一千万星币还那要命的一期款项，时间紧张，耽误不起。
    燕慧顶着一脑门冷汗赶到石家，却发现大门敞着，院子里一地狼藉，晾晒架被掀翻，精心调色的皂团裹满灰尘躺在泥地里。
    小叶子的几个小姐妹蹲在角落，边抹眼泪，边试图挽救没碎透的皂花，几个大人正收拾地上被踩得稀巴烂的肥皂。
    “怎么回事？”燕慧哑声询问。
    “你可算来了。”叶子妈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出事了，管我们这片儿的王哥刚才来过了。”
    “那是谁？”燕慧按住了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两天怎么老是有莫名其妙的人蹦出来捣乱，她招谁惹谁了？
    “说来这个王哥跟王姐还算得上远亲......”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燕慧厘清了情况。
    中央城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大区，每个大区又划分为十个小区，小区底下再划分成大大小小几块，王哥就是他们这片的地头蛇，想在这里做生意，必须得打通他的关系，否则他会使用各种手段捣乱，让人不得安生。
    “你之前交多少？”燕慧眉头紧锁，她是新时代的人，进入社会时类似的社会组织早吃上公家饭了，她做手作跟周边邻居基本零互动，被敲诈勒索也是头一遭。
    “三十个点，这边基本都是这个价。”石头爹老实答道。
    这么高！难怪昨天答应地痛快，燕慧拉过一把完好的椅子坐下，“报警没人管？”
    “上头的人也......他们也要吃饭的。”石头爹搓了搓手指，做出点钱的手势。
    “你们就甘心让他们吸血？”
    “之前倒有人出头挑事儿，下场嘛......”石头爹摇摇头，“就算干的过王哥，他上面的人还多着呢！咱们要干活才有饭吃，他们可不用，呼啦啦几百号人拉出来，咱们能怎么办？”
    杀鸡儆猴，自然没人敢冒头了。
    燕慧很难想象，都星际时代了还会有如此原始野蛮的底层结构，他们甚至连个文明的外皮都不愿套。
    蓝星人教育普及程度太低，底层人民对网络的认知可能还比不上上辈子小区楼下刷某音的大爷，白白浪费了网络舆论这个大杀器。
    “其实我们这儿还行，上头的刘老大管得严，王哥他们也不敢太过分，有区听说都四十个点了。”
    “也是。”
    羊感念狼吃得少，多么讽刺，燕慧沉默了半晌才转向石头爹，“他们留话了没？”
    “有！”石头爹砸吧砸吧嘴，停顿了下。
    除了燕慧，院里的人都知晓答案，想起那个数字，他们心仍是狠狠一沉。
    “王哥让你备好十万星币，他下午来取。”
    就凭他一个最底层的混混头子？燕慧冷笑。

 13. 第 13 章

    别说燕慧现在根本拿不出十万，就算拿得出，她也一毛钱都不想给。
    对这种吸底层百姓血的蛀虫来说，妥协在他眼里只会变成一块肥肉，以后每天路过都想顺嘴咬一口。
    石家院子里的气压沉甸甸的，大人们神色各异，低头假装忙碌。
    石头爹喜忧参半，跟着燕慧比以前赚得多，也更安稳，但才短短一天，媳妇今早就催着他熬皂，积极得很，说起来反正那15000星币也到手了，燕慧不干了他白赚一笔也不错。
    又要回到之前的日子了吗？石头娘回想起之前只有他们一家三□□动的冷清院子，对比昨天人来人往的热闹，心里空落落的同时也腾起一股陌生的情绪，对王哥一伙人的恨。
    几个留下的妇人满心惋惜，好不容易学会手艺多了个来钱门路，希望燕老板能撑住，她们能挣一天是一天。
    孩子们惯会看脸色，默默抢救着碎皂花。
    “叶子，你过来。”燕慧打破沉默，冲叶子招招手，附在一脸困惑的叶子耳边低语几句。
    叶子困惑更胜，但在燕慧沉静的眼神下没再多问，只使劲点点头，便招呼几个小伙伴从库房翻出几个大袋子，颠颠跑没影儿了。
    大人们偷偷瞄了燕慧好几眼，好奇燕吩咐了什么，想问又不敢问。
    “大家放心，”燕慧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这种时刻，必须先稳军心，“这门生意我会继续做下去，不光要做，还要做大做强。”
    众人皆惊。
    “一个片区就这么多人，你这花就是个样子货，有多少人舍得买？赚头又有多少？经得起王哥抽成吗？”石头爹忍不住质疑，这花卖给中心区域的有钱人说不定有搞头，但跨界抢生意可是会被收拾的。
    “星网上想买的人多得是，”燕慧轻咳两声，血腥味在口腔内扩散。
    其余几人一脸茫然，在蓝星底层人眼里，星网是个昂贵但无甚大用的奢侈品，他们似乎从没有主动了解过相关信息。
    石头爹的见识想对多些，他嗤笑一声，人家外星的上等人老爷哪里看得上肥皂？话未出口，忽然想起燕慧也是“外星老爷”，不由哑然。
    叶子娘第一个缓过神来，她拿起一个变形的肥皂，“沾灰的把表皮刮干净，里面照样能用，这些歪掉修修型也能用来做里层的小花瓣，只是要耗些人工。”
    燕慧之前就看出叶子娘，不，应该说赵阿花有潜力，有意培养她，但赵阿花能仅仅一天内完成从执行命令的提线木偶，到主动思考、积极提建议的活人的转变，也着实出乎了燕慧的预料，虽然这些建议其实很基础，但这种态度必须表扬。
    “不错，赵姐你的建议能挽回不少损失，这个月绩效加500星币。”燕慧用欣赏和鼓励的目光看着赵阿花，“你还有别的想法和安排吗？不必有顾忌，通通讲出来就好。”
    500块可是一个底层人至少一周的工资！旁观的妇人们眼睛瞬间睁大，羡慕地看向赵阿花，阿花怎就好运碰上了燕老板，叶子爹十分高兴，家里平白又多了一笔进项。
    赵阿花无搓地搓了搓粗粝的双手，既开心又惶恐，感受到众人的视线中，她低下头，磕磕巴巴地说：“是......是有，做皂花用更软的肥皂也成，也不要求肥皂方正，我们脱模的时间减小三分之一，每天就至少能多做一锅。”
    燕慧点头肯定，这也是她以后想规范的。
    赵阿花觑见她的动作，有了些底气，“还有，大家各自刮皂条、捏皂花太乱了，我们准备的刮刀不够，昨天有人占着一直刮，大家吵了好几次，我觉得让专人负责刮皂条可能更好。”
    一个文盲妇女，只一个晚上连流水线都想出来了，看来昨天没少观察琢磨，燕慧愈发满意，“很好，继续。”
    赵阿花的头渐渐抬起，说话的底气越来越足，“还有孩子爹的速度.....”
    她进入状态，彻底把自己榨干净，绞尽脑汁陆续说了好几条，才后知后觉众人惊异的视线，胀红了脸。
    “非常好，分工的事儿按你的想法办，另外，现在是工作场合，我希望你能直呼叶子爹的名字，而不是孩子爹的身份，你尽管指挥他，还有原料缩减方面，你没考虑到......”燕慧一一点评赵阿花的想法，好的夸奖采纳，有不足的耐心讲解。
    赵阿花连连点头，叶子爹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明白了吗？接下来你重点看住了，月底我再多给你发1000星币。”燕慧哑声把奖励亮出来，别有深意地环视一圈，“几位今天愿意留下来，我也记你们的好，多向阿花姐学习，之后作坊扩大规模，管事的职位......”
    燕慧含笑止住话头，不再多言。
    除了木讷的小禾妈，其他人都听出弦外之音，回忆起赵阿花的工资和燕慧方才的大方表现，登时就激动起来，“我住的那片儿手巧的人可多，我现在就去叫人。”
    “你住得那么远，不是耽误老板的事吗？我把几个被吓走的熟练工叫回来。”
    “你才比我近多少？就那几个遇事就跑的哪能靠得住、我找的人保证天天来上工，王哥来闹事也不怕。”
    “你......”
    “燕老板搞那个什么网购需要外包装吗？我表嫂家有个纸盒作坊，我能拿到最低价。”
    “我之前在周家模具厂做过工，他家......”
    燕慧被吵得头更痛了，打了个手势让众人噤声，“纸盒和模具的事儿稍后聊，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做工，把场面撑起来。”
    “我也不让你们白忙活，每带一个人我给两星币的介绍费，今天咱们院里坐满，巷子左右再排出十米长！”
    “晓得晓得。”“我马上去。”几个妇人抬腿就要走。
    “等等。”燕慧拦住她们。“我还需要一些特殊人员，他们一天保底一百星币，表现好的有额外工钱，你们每介绍一个，十星币报酬。”
    几个妇人眼睛更亮，“您想要啥样的我都能帮您找到！”
    “那你们听好了......”
    待几人离开，燕慧额外勉励了臭着脸熬皂的叶子爹几句，撑着沉重的身体，忍着恶心骑上三轮，要到和房产中介约定的时间了，之后还要去市场采购，顺便探听消息。
    链条嘎吱作响，燕慧每蹬一脚，后脑勺的神经就跟着猛抽一下，“052，有没有能缓解副作用的药剂？”
    【低阶清风丹，20万星币/枚】
    燕慧活人微死，得，还是受着吧！
    王姐中午饭都是坐在门口吃的，生怕错过了第一时间嘲讽燕慧的机会，左等右等始终不见燕慧回来，她也半点不气馁，因为只要回想起石家被砸的场景，她就痛快极了。
    该！也不打听打听她表外甥是谁！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她是病猫了。
    一直蹲到下午，估摸着好戏快开场，王姐特意换上一身好衣服，体体面面出了门。
    另一边，苏亦珩和杜城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北区暗巷里。
    “这可是我们来蓝星就任后的第一个周末啊，就这么被你糟蹋了！”杜城甩了甩手腕上的光脑，屏幕上的定位光标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这破平民窟有什么好来的？那帮土著实在又蠢又贪，都多少年了，连GPS
    导航都无法全覆盖，信号更是差到翻译器罢工，我们和土著鸡同鸭讲，根本说不通！”
    苏亦珩走在他身侧，“顺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出去。”
    “我可不想无意义的浪费人生宝贵的几个......”杜城絮絮叨叨到一半，被苏亦珩的一个眼神止住。
    苏亦珩示意右侧，“那边有人声，里面夹杂着些通用语。”
    “终于遇上个会通用语的了。”杜城差点喜极而泣，兴冲冲朝着交叉口奔去。
    刚睡完回笼觉的王哥王大志，领着十几个小弟，熟练地从巷中抄近路。
    想起姑姑对于燕慧娇美面容和丰厚身家的描述，王大志一阵心痒难耐，幻想着讨个漂亮外星媳妇的美好生活，脚步更急切了几分，恨不得立刻飞到石家。
    谁聊，一个拐角，就跟一个傻大个撞了个满怀，王大志一个趔趄，被身后的小弟们撑着才没摔倒在地，登时大怒，“没长眼......”“抱歉！“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杜城标准的通用语让王大志把后半截责问吞回肚，上上下下打量二人，他混帮派那么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出两人衣服的材质是外星高科技。
    “听到通用语太激动了，能给我们带个路吗？有酬谢。”杜城表明来意。
    “当然可以，小五，你好好跟着两位大人。”王大志连他们想去哪都没问，一把拽出除他之外通用语最好的小弟，“你们有要求尽管吩咐他，酬谢就不用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类似的情况杜城这几天没少见，只道了谢，便毫不客气地让小五当他们的向导。
    满脸堆笑地目送三人消失在拐角，王大志哼着歌儿继续赶路，刚拐进石家所在的七道巷，就看见石家门口坐着好长一串人，她们手头上也没做事，正和旁边的人聊着闲天。
    王大志乐了，不仅没停工，还扩招了，那十万块基本稳咯，他正咧嘴往里走，“站住！”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女声传来。
    王大志定睛一看，二十多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从石家院子里涌了出来，将院门挡得严严实实。
    老年人没几个能听懂通用语，王大志不情愿得说回蓝星语：“干什么？老骨头们活腻歪了，都给我滚开，我要找燕慧谈事情。”
    最中间的万老太非但没让，反而直勾勾地盯着王大志身后：“小山，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就知道在外面瞎混，早晚吃挂落！”
    “奶奶，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爆炸头小弟傻眼了。
    万老太冷哼一声，“老板让我在哪我就在哪，燕老板不想跟你们谈，你们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事。”
    燕慧竟然敢这么不给他王大志面子？王大志恼羞成怒，爆喝一声，“把这些老东西拖开，你们谁敢多管闲事，之后我一定让你们每家好看！”
    说完，他率先推了万老太一把，还没用力，万老太已经“嗷”地一声惨叫，直挺挺往后倒下。
    “打人啦！！”万老太身边的牛寡妇尖锐的哭嚎简直能刺穿耳膜，“王大志大白天的当街打老人了！！！”
    不远处，一生爱吃瓜的蓝星人循声往石家摸去，给了一笔星币打发了小五的苏亦珩和杜城对视一眼。
    苏亦珩冷酷否决：“距离产业会议只剩二十二分钟，我们不能迟到。”
    “哎呀，悬浮艇去会场只需要十分钟，进场预留4分钟足够。”杜城亮出导航。“我们这次过来不就是考察北区人的日常生活嘛？”
    杜城一向最能歪缠，苏亦珩略一思索，“8分钟后必须走。”
    “行。”杜城满口答应，两人跟上了看热闹的人群。

 14. 第 14 章

    “奶奶，你咋了？”爆炸头小山忙去扶王老太。
    “哎哟喂，疼死我了。”万老太大声嚷嚷着，打开孙子的手，躺在地上不起来。
    本来就悄悄关注着石家动静的邻居按捺不住，有人扒着窗框，有人干脆搬了张小板凳坐到门口，再马上涌入的吃瓜群众，不过两米宽的七道巷很快被围住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短暂的怔愣过后，王大志反倒气笑了，“碰瓷碰到我王哥头上来了？”
    “谁碰瓷你了？”旁边一个瘦老太当即接话，
    “就是就是，我都录下来了！”万老太身后的一个小老头高举右手，“我这可是最新的光脑，录得可清楚了，你就是推了她，小心我发到G..U...”
    小老头斜着眼睛想了好半晌，才磕磕巴巴憋出一句，“......反正那什么网上给大家看！”
    王大志看向那枚亮着红点的光脑，还真在录，这些半截身体入土的老东西都没上过学，不会通用语，衣着打扮也是底层民众，怎么可能有闲钱买新款光脑。
    那燕慧明显是设了套儿让他钻呢！王大志怒气上头的大脑冷却了些，除去忙着照顾那个刁钻老太的的小山，现在他能用的就十一个弟兄。
    王大志环顾四周，路人多，燕慧手下暂时没掺和进来的女工也不少，今天还是暂时撤退，等明天点齐兄弟们再来给他们好看！
    只是，他想走，老人们却不愿罢休，叫嚷地越发起劲。
    “光天化日欺负老人，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是真没王法了！”
    “还王哥呢，我看叫王八还差不多！”
    人群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大爷的！好一个阴险的毒妇，这是把他架到火上烤啊！当着众人的面儿被这样骂，如果他直接怂了，以后还怎么在道儿上混？
    王大志黑着脸骂道：“你个老东西嘴巴放干净点！”
    “哟，急了？”那老太太叉着腰，半点不怵，“有本事你把我也推一个试试！”
    “来来来，老婆子我今年七十八，身子骨硬朗着呢，倒一个给你看看！”
    “别光推一个啊，后面还有我们呢！”
    “你们这些.....养的东西”
    “只会欺负老实人的软蛋......”
    老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过分，最后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王大志一行人的八辈祖宗都被拉出来问候了一遍。
    王大志一行人平日里横行霸道，人们敢怒不敢言，此时见他吃瘪，那是边交头接耳边指指点点，偶尔听到格外带劲的，又是一片哄笑。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王大志攥紧拳头，正寻思着怎么开口，一条凉丝丝的东西忽然“啪”地抽在他脸上，那东西顺着额角滑下来，黏糊糊地挂在耳边，他抬手一摸：一片帮子发黑发粘的白菜叶。
    “谁他妈——”他还没骂完，有一个东西向他砸来，他一缩头，一颗烂土豆正中鼻子，一管鼻血登时蜿蜒而下。
    第三片、第四片......软塌塌的烂菜叶和从垃圾堆翻出来的烂果子铺天盖地向他们砸来，酸腐的汁水在他们身上炸开，黏在衣服上，空气里很快漫开发酵过头的酸臭味。
    吃瓜群众们纷纷后退，生怕殃及池鱼，退出一段安全距离，苏亦珩紧锁眉头看着这混乱的局面。
    “啧啧啧，幸亏之前抗议的人只是举牌子。”杜城伸长脖子看得津津有味，他用手肘捅了捅苏亦珩的胳膊，“被围殴那人之前热心帮我过我们呢！不去管管？”
    “别跟我说你看不出他们的身份。”苏亦珩神色淡淡，“我们用星币购买了一次向导服务，仅此而已。”
    杜城自然知道，而且动动嘴和苏亦珩打趣还行，他可不想亲自下场，他点开光脑，“以防事态扩大，我通知这边的警署吧。”
    苏亦珩微微颔首，警察来了两边都讨不着好，能给两方一个教训也不错。
    “呕——”一个小弟猝不及防被烂果子糊了一嘴，捂着鼻子干呕起来。
    “啪——”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崩断，王大志抢过一个小弟手中的铁棍，“今天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他手下的小年轻早被激得脸红脖子粗，听到大哥发话，顿时摩拳擦掌朝老人们扑去。
    铁棍挥舞带出一阵风声，看着随着棍棒弧度恐惧躲闪的老人，王大志嘴角勾出轻蔑的弧度，任燕慧给了多少好处，在棍棒面前，这些牙尖嘴利的老东西还不是怂了？
    王大志紧接着横扫一棍，但这一次，一个老太太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她原本已经退了半步，却又突然迎了上去。
    预估到铁棍会正中老太的脖颈，王大志大惊失色，瞬息间用力一压，“咔嚓”王大志似乎听到了老人手骨断裂的脆响。
    短发老太太满是沟壑的脸上挤出诡异的笑容，捧着弯折的胳膊软倒在地。
    疯子！！王大志惊出了一声冷汗，有人在录像，如果众目睽睽之下打死人，神仙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而且......王大志背心的汗毛根根竖起，他不是没打断过人的骨头，但从未见过有人在胳膊断裂后笑，还笑得如此......欣喜？
    空气停寂了一秒，不认得短发老太的老人们交换了个眼神，虽然燕老板说表现好有有另外的钱拿，受伤全算她的，包吃包住给误工费，但也特意嘱咐过要见机行事，最重要的是保重自身安全，这婆子也太豁得出去了！
    认得她的如仍赖在地上的万老太，却都在心里叹息一声：比起吃不饱穿不暖住窝棚，用一条胳膊换一笔钱，换一段时间吃喝不愁，怎么不算一笔好买卖呢？
    刘婆子是个苦命人，早年丧夫一生未再嫁，辛辛苦苦拉扯大儿子，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却摊上个刻薄儿媳，遭嫌弃被撵出家门，即使捡垃圾、打零工勉强糊口，刘婆仍从牙缝里省出钱给孙子买糖。
    前几天孙子发烧拉肚子，儿媳非说是她乱给孩子吃东西导致的，堵门要药钱，边搜刮走了刘婆所有的零碎钱，边大骂一通刘婆拖累儿子，刘婆当天就掏绳上了吊，好在窝棚搭得马虎，路过的人从墙缝里看见才救了回来。
    这次听说要招会骂人的老头老太，万老太好说歹说才把刘婆捎上，混在人堆里张张嘴就有一百星币拿，这种好事可不多。
    也是她看走了眼，没想到凭日里老实到近乎窝囊的刘婆子，遇上事儿了这么胆大。
    不知什么时候挤进后排的牛寡妇眼珠子一转，“杀人啦杀人啦，还有没有人能管管了！咱们就只能
    任这些个地痞欺负？”
    她这一嗓子像在油锅里加了水，场面顿时沸腾起来，之前默默贴皂花的女工也放下手头上的活儿，王大志一行人很快被团团围住。
    躲在一旁的叶子见状，立刻掏出光脑转告燕慧最新情况。
    “时间到了。”苏亦珩转身便走。
    杜城面色微沉，不复之前的嘻嘻哈哈，“那个老人是故意凑过去了吧？”
    “是。”苏亦珩脚步不停。
    “她最初打算用脖子接？”杜城看向发小，他是医学生，精神力有限，对环境的感知力不如苏亦珩敏锐，万一是他眼花了呢？
    苏亦珩的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是。”
    “咯噔......咯噔.....”嘈杂的声响越来越大，一辆蓝漆斑驳的三轮车在拐角处漂移而出，车身向□□斜出三十度，眼看就要翻车。
    好在骑车的女人技术娴熟，她松开脚踏，身体迅速往左侧倾斜压过去，双手攥死车把，硬生生把歪倒的车身掰回了正轨。
    紧接着，她片刻都没耽误，埋头哐哐飞速蹬起踏板，与苏亦珩二人相向驶来。
    苏亦珩和杜城自觉往边上靠了靠，待三轮车通过，杜城继续之前的话题，“她疯了？她对得起前线浴血奋战抗击虫族的战士们吗？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要去寻死？”
    三轮车的动静似乎小了许多。
    “这话你应该问幕后指挥她的老板。”苏亦珩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也不知发生过多少次类似的混乱。
    “太野蛮了，”杜城怒其不争，“蓝星归入共和国也三十多年了，先进的体系和科技依然得不到民众的支持，这里的大部分人依然不会通用语，不知道上星网，顽固保持着原始人一样的生活。”
    “鹰派学者之前发论文称蓝星人进化不完全，存在大量低智个体，现在看来有一定道理，也许真的不该在他们身上浪费资源，我们......”
    “吱嘎——”尖锐刺耳的刹车片摩擦声突然在他们身后炸响。
    杜城的话音戛然而止，两人下意识转头查看。
    燕慧的脑袋嗡嗡作响，疼得似乎要沿着神经炸开，今天简直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药没起作用，她拖着一身的Debuff忙得飞起，又是采购物资看房，又是培训老头老太太，齐贝贝来后，她不想干等着，千叮咛万嘱咐大家注意安全，自己带着齐贝贝去印刷作坊谈包装。
    刚谈一半，收到王大志来了的消息，她踩着三轮往回赶，好不容易快到了，又听说有老人胳膊断了。
    燕慧本就憋着一股火，路上还听到了两个男人居高临下点评蓝星人未开化。
    蓝星和燕慧的家乡很像，她刚来几天就遇上了好人，还不止一个，不觉得蓝星人有种族缺陷。
    都星际时代了还搞种族歧视？砰~燕慧心里的火药桶炸了。
    “傻X，你们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评判？不喜欢蓝星，那就早些滚......”燕慧用沙哑的公鸭嗓骂到一半，才看清苏亦珩的相貌，剩下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口。
    初到蓝星时的头条新闻跃入脑海，新闻上的面孔与面前的人逐渐重合。
    新任执政官？！

 15. 第 15 章

    仿佛有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燕慧混沌了大半天的脑袋骤然清醒，凉意顺着后颈一路窜进四肢百骸。
    执政官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区的自建房小巷里？随口一骂就能骂到球长，今天的倒霉BUFF未免太过强劲了吧？！
    苏亦珩不完全同意杜城的观点，但那人出口成脏的言语着实缺乏教养，他淡漠地看向骑车的女孩。
    她穿着普通，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有些喘，显然方才着急赶路，或许是因为生着病，她的脸上透着病态的潮红，满脸的汗让额前的碎发胡乱黏在了皮肤上，一身狼狈。
    但她的眼睛很黑，很亮。
    “你骂谁......”
    苏亦珩抬手止住杜城的质问，平声开口：“继续。”
    继续啥？燕慧讪讪一笑，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傻X骂了，居高临下怼了，滚也说了，燕慧僵坐在三轮车上，手指死死攥着车把，两个字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完蛋！
    “052，这边得罪执政官不会被关局子吧？”燕慧狂敲系统，急急急急急！
    【检索到得罪副执政官被报复，之后进监狱的消息。】
    副执政官都这样，执政官......燕慧麻了，她这破开局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早知道今天就摆烂了，忙活了一通眼看基础环节要跑通，就出这种幺蛾子。
    这作坊眼看开不成，倒是对不起齐贝贝了，燕慧心思急转，多给她两个月工资，让她照看着帮忙发货，多少挽回些损失。
    自己今晚好好直播攒路费，尽快撤出蓝星，在其他星球重新开始，就骂了两句这人总不至于跨星球报复吧？
    其实真要论起来，也就是燕慧重生在蓝星，否则她不会选择在蓝星创业。
    这边工资低，人口多但绝大多数不上星网，解压玩具品类的消费上限摆在那儿，别的星球早实现的星球内次日达还是政府特供，不向小商家开放，星球内运费是其他星球的三倍。
    星球间的货物运输更是拉胯，没有跨星系定位直达的星门，三天一班的太空舰艇还需要花费两天时间前往最近的天然虫洞，跃迁到G101星系，利用G101星球星门中转，才能抵达最终的目的地。
    这么一折腾，交货时间延长不说，成本也激增。
    燕慧今天跟运输公司的接洽发现，目前除了官方的耐贮存主食和鲜果蔬菜交易，蓝星对外贸易萎靡，燕慧暂时没渠道拼箱，只能攒够大量单统一发货来均摊成本。
    ......
    将蓝星的缺点飞速过了一遍，燕慧心情好受了些，腰杆也重新挺直了，这一放松，纷飞的杂念便如野草般冒了出来。
    一个星球的实权执政官诶，她就算再活两辈子，这位估计也是她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人了，更别提两人现在的距离还这么近。
    燕慧用看珍惜动物的眼神瞄向苏亦珩，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如刀刻般锋利，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的久居高位养出来的沉静气质，与脏乱逼仄的巷子格格不入。
    当初的照片已经够能打了，本人却还要胜三分，并且他的气色也似乎比照片里好些。
    人比人，气死人。燕慧心里酸溜溜地啧了一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前面已经得罪人了，但还是往回找补找补吧，和气生财嘛！
    而且话都是苏亦珩身边那人讲的，说不定苏亦珩不同意那些观点，是个大度的好人呢？
    “那个......”燕慧迅速调整表情，挂上露出八颗牙齿的营业标准微笑，“我刚才的话对事不对人，没有骂您的意思，如果造成误会，我诚挚道歉。”
    苏亦珩一直看着燕慧。
    从他抬眼看过去开始，那个女孩脸上的神情便像一面映着风的湖，短短片刻，竟变了好几回。
    双瞳骤然睁大的讶异，浑身僵硬的尴尬，无意识扣车把的慌乱，眼神往上飘像拼命翻找自己方才究竟说了些什么的回忆，片刻后似乎终于想起来了的眼角一抽。
    苏亦珩几乎能从她那张脸上读出一句无声的——完了。
    这种悲观情绪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女孩很快垂下眼，抿唇思索着什么，轻轻呼出一口气后背脊挺直，再抬眼时，眼底的惶恐已经淡了不少。
    之后，她的目光又悄悄溜回了他的身上，从脸看到肩，又从肩看到身上的制服，目光停留片刻后，似乎还觉得不够，又往上扫了一遍。
    那眼神太直白。苏亦珩甚至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原来这就是执政官。
    ——真人比照片还……
    女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紧接着，嘴角又极轻地往下一撇。
    苏亦珩第一次发现，羡慕和不服气能同时盛放在一双眸子里。
    之后，女孩咬了咬牙，忽然绽开标准微笑，赔礼道歉：“那个......我诚挚道歉。”
    有意思，苏亦珩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从小到大，太多人在他面前戴上面具。
    恭敬、讨好、谨慎......或者刻意维持着镇定，却藏不住眼底的畏惧。
    在之前的两年里，他们不敢在他面前畅快大笑，又不能不笑，面具就更牢固了。
    自从来到蓝星，先是通过燕慧的直播改善了睡眠状况，再到因燕慧产生好奇，心血来潮来北区考察，偶然遇见许久没接触过的，真实灵动的陌生人。
    这份鲜活冲淡了之前粗鲁脏话的反感。
    “你认出我了？”苏亦珩饶有趣味地问，见燕慧笑容一僵，他勾起嘴角，诚恳地说：“我还是更欣赏你之前的样子。”
    比起后面公式化的面具，他更喜欢她灵动的那一面。
    这龙傲天式的勾嘴笑，还有那幻视“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的经典打脸语录，燕慧的嘴角一点点怂拉了下去。
    他什么意思？？？
    还穿越呢，这什么炮灰反派待遇！燕慧心下凄凉。
    对比苏亦珩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纪，和现在执政官的身份地位，再想想之前就任仪式下吹捧家世的彩虹屁言论。
    亏她还以为苏亦珩和他的跟班不一样，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丘之貉，都是傲慢自大的混蛋，不知民间疾苦的可恶天龙人！
    身居高位，却不积极推广义务教务，反倒嘲笑民众蠢笨。
    掌握武力，却不保护底层民众用汗水赚取的收益，反倒嘲笑抗争的人粗鲁野蛮。
    拥有技术，却不推广让大家享受便利，反倒嘲笑人们生活原始。
    燕慧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原本压下去的怒气值蹭蹭上涨。
    “是，我认出你了。”燕慧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撞进苏亦珩的眸子里，用嘶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就是只能看到结果，看不到原因的大傻X！尸位素餐的蛀虫！你满意了吗？”
    苏亦珩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发火，更没想到，她骂得比刚才还难听。
    眼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的女孩让苏亦珩难以理解，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女孩身上都散发着矛盾的气息。
    通用语流利无口音，要么是外星球的人，要么是蓝星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原住民。能一眼认出他，说明她能接触到星网，关心时政。
    且面对他时，有一种特别的“执政官又如何？并不比我高贵”的迷之自信，不理会他的善意，张嘴就骂人，自大自傲，不了解他的过去就轻易下结论，敢冲他扣大帽子。
    这样的一个人，却穿着简朴的衣服，狼狈地在北区脏乱差的小巷蹬自行车。
    苏亦珩皱起眉头，诘问：“你以什么身份，站在什么立场说这些？”
    果然来了，燕慧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她眼珠子一转，想说出早已打好的腹稿：路过的热心群众。但看着苏亦珩严肃的表情，她忽然不想费劲做那些无谓的遮掩了。
    执政官想查一个人还不简单？
    “执政官大人口中背后操纵老人的老板。”燕慧粲然一笑，在两张惊愕的面孔中潇洒转身，重新朝石家蹬去，沙哑的声音顺着风传入两人耳中，“少爷们，睁眼看世界吧！”
    荒唐！疑问得到解答，苏亦珩对燕慧的好印象消失殆尽。
    聪明？或许有一点。有胆量？确实。
    但聪明和莽撞，往往只隔着一线。
    不顾老人安危，煽动混乱，不仁不义。冲动，善变，出口成脏，缺乏最基本的趋利避害意识。
    尤其最后这一点，她既然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就该知道，得罪一名星球最高执政官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她刚刚还轻易交代了自己的身份，是无知？还是她根本不在乎？是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还是看清一切的洒脱？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此生难说还有再相遇的时候。
    苏亦珩收回往望着燕慧远去背影的视线，冷冷瞪向身旁意犹未尽的某人。
    最初被苏亦珩制止时，杜城还憋着气，这女孩嘴太毒，真真白瞎了那副好相貌。
    后来，情况开始不对劲了，按照苏亦珩的性格，他询问继续后那女孩几秒内不回答，他就该转身离开了，更别提会议快开始了，但这次他竟耐心等待了。
    有猫腻，杜城脑袋上的天线biu地竖起，也眼睛滴溜溜在两人之间流转，生怕遗漏了细节。
    之后姑娘道歉，苏亦珩破天荒释放善意，人家姑娘却不领情，给撅了回来。
    杜城自己也被殃及池鱼，连带被骂了一通，但杜城何止不生气，甚至差点没憋住笑出来，苏亦珩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能看到他蒙圈的表情，值了！
    难怪千年的铁树一直不开花，难道是喜欢小辣椒款的？杜城正琢磨着，就觉颈后一凉，他半点不怕，笑嘻嘻冲苏亦
    珩揶揄道：“我去调查下她的资料？”
    “没必要。”苏亦珩在短暂犹豫后果断拒绝，他看了眼腕上的光脑，“不能再耽误了，走吧。”
    悬浮艇划破北区的低空，留下一行长长的拖尾。
    苏亦珩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车窗边缘轻点了两下，窗外密密麻麻如蛛网般杂乱的大片违章建筑显现，劣质霓虹在水汽里晕成一团团脏污的色块。
    杜城摆弄着终端，“6分钟了，这片辖区的治安官竟然还没出治安所，效率烂透了。”
    老人受伤倒下和数十人混战的场景犹在眼前，苏亦珩打开光脑，从政务系统检索出治安总署。
    【北区存在恶性敲诈与黑产链条，当街寻衅，持械斗狠，严重影响区域秩序，请即刻启动专项清剿，从严从快。另外，针对北区出警速度慢问题，请限期整改。】
    发送完毕，他扣灭了光脑，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再快点，产业会议不能迟到。”
    与此同时，七道巷。
    王大志带过来的十几个年轻混混虽然个个人高马大，还有铁棍当武器，一开始很是威风。
    但不知道这些人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个个勇猛得很，就算被打倒在地也要死死抱住混混的腿，任凭怎么踢打都不撒手。
    再加上王大志一方人数不占优，渐渐便显出颓势。
    牛寡妇抄起装了秽物的铁桶，照着一个黄毛的脑袋劈头盖脸扣了下去，黄毛狂吐不止，围在他身边的妇人也受了连累怨声载道，牛寡妇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勇猛表现值几个星币，嘴上胡乱赔了几句不是。
    疯了！全疯了！王大志见形势不对，掉头想溜。
    万老太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衣角，“别让他跑了，卸他棍子！快！”
    几个女工趁机扑上去团团围住，生生把王大志手里的铁棍给夺了下来，随后用指甲狠狠把王大志挠了个满脸花。
    “哐当——！”燕慧把三轮车往墙根一摔，顾不上烧心的反胃感，三步并作两步挤开看热闹的人墙，看着乱成了一锅粥的场面一阵头痛，万一踩踏了怎么办？
    “都住手！”燕慧沙哑的嘶吼淹没在女人们群情激奋的海洋里，没激起一点水花，她绕开人群，捡起一把厚背刮刀，铁刃在水泥墙上狠狠一刮，拉出一串刺耳的火星和尖啸。
    人们的动作齐齐一滞。
    燕慧忍着刀片喇嗓子的痛楚指挥：“先把伤员清出来，按轻重缓急排个序，伤重起不来的不要挪动，救护车马上就到。”
    女工和老人们听话地按照燕慧的一条条指令行动起来，身上挂了不少彩的王大志艰难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油，刚要开口放狠话撑场子。
    “呜——呜——呜——！！”警笛迅速逼近。
    有人报警了？王大志又抖了起来，冲燕慧放狠话，“你等着吧！”
    他和治安所的张队长平时没少一起喝酒，关系铁得很，正好，让官方出面，直接给这帮不识抬胃的外星佬扣个“聚众抗法”的帽子！
    燕慧都懒得搭理他，反正她占理，就算有黑治安官，她有录像铁证在手，怎么也不会吃亏。
    见燕慧无视自己，王大志又是一阵咬牙切齿，暗暗发誓要拜托队长狠狠让燕慧吃吃苦头。
    她现在的注意力都在伤员身上，除了最开始断胳膊的刘婆子，还有个混乱中被踩断肋骨的，挨个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燕慧才长舒了口气。
    “吱———！！”轮胎在地面拉出一道道黑印，四辆警车先后冲进巷中，荷枪实弹的治安官瞬间从车上涌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人群：“全都不许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我去！张哥真够够意思，这是用所里所有的警车来给兄弟充排面啊！王大志感动坏了，仗着交情，在一片蹲下的人中挺直了背脊，堆起笑脸朝张队长走了过去，“张队长，误会，都是误会......”
    前排的治安官抬起枪托，都是熟人，王大志没有在意，“砰——”一声钝响后，王大志不可置信地倒地。
    “我向来秉公执法，你们这些地痞少来攀关系。”张队长义正词严，“都带走，回治安所好好审！”
    这倒稀罕了，围观群众们交头接耳。
    “我有证据，是他们寻衅在先，另外，有两个老人骨头断了，在医护人员来之前请不要随意移动......”
    燕慧的话还没说完，“铛——”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裤腿打到石板上。
    “你就是作坊的老板？少废话！”张队长不耐烦地一挥手，“你涉及扰乱治安，一起带走接受调查。”
    “咔嚓！咔嚓！”手铐扣住手腕，警车的铁门重重合上，燕慧坐在冰冷座椅上，手腕上的金属锁扣冰凉刺骨，头痛在颠簸中变本加厉。
    她靠着车壁，脑中闪过苏亦珩那张禁欲的脸，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这笔账，她记下了。

 16. 第 16 章

    王大志明显被打蒙了，蔫蔫缩在角落。
    呛鼻的劣质烟草气味为主调，寒凉、干涩，略带铁锈的凉丝丝金属味点缀其中。
    燕慧嗅着属于警车后座的味道，因对未来的不安心绪翩飞。
    车门刚甩上，旁边的年轻治安员便动作粗暴地一把扯起燕慧的手腕，将她腕上的光脑捋下去的中途，粗粝的手指有意无意在燕慧光洁的小臂流连。
    腕骨濒临脱臼的剧痛让燕慧闷哼一声，她垂下眼睫掩去眼中寒芒，任由对方把光脑扔进密封袋。
    半张脸肿成猪头的王大志看看自己仍留在手腕的光脑，心思重新活泛起来。
    等车跑起来，他和坐在副驾驶的张队长套近乎，“张队，今天这点事怎么还惊动您亲自跑一趟？改天我摆一桌，哥几个好好喝一场。”
    “那么多人围着你就不能低调点？我看你是越来越飘了，”张队长斜了他一眼，冷声警告：“最近风声紧，你老实点，别一天天净给老子添麻烦。”
    王大志有点摸不着头脑，之前不一直这样吗？今天是怎么了？
    “张队教训的对，刚才是我没眼色。”王大志赔笑，肿胀的半边脸因肌肉牵动传来一片刺痛，他嘶了一声收起笑，觑着副驾驶座上人的脸色试探道：“这‘最近’有具体说法吗？”
    “老子哪儿知道？”张队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也正纳闷呢！
    这次出警不就耽误的一小会儿吗？怎得就惊动了上头，把他臭骂了一顿，他还特意调了燕慧的资料，怕得罪哪个隐藏大佬，但燕慧却明明白白是个来旅居的普通外星人。
    想来想去只能自认倒霉，这气就撒到了王大志身上，反正都是这蠢货惹出的事端。
    别是在别处受了气拿他撒气呢，这帮大爷真难伺候。王大志腹诽的同时心下稍安，驾轻就熟道：“我那儿新搞到几瓶雪莱酒，等这事儿了了张队能否赏光？”
    张队长搓了搓手指，不置可否。
    王大志会意，“都有都有，张哥这么辛苦，都是应该的。”
    张队长脸上终于见了点笑模样，“我看今晚就不错。”
    “好。”王大志一点儿不耽误，当着车里所有人的面打开光脑，交代留守的小弟在老地方安排好席面。
    燕慧冷眼旁观了全程，好一个官匪勾结，蛇鼠一窝！
    王大志收起光脑，正对上燕慧的视线，尾巴又翘了起来，“看什么看？”
    “你们未免太过明目张胆，就不怕我向上告发？”燕慧一派未经人事的天真模样。
    王大志和张队长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张队长黏腻的视线在燕慧俏丽的脸蛋和玲珑的身形上徘徊，“小姑娘，没证据乱说可是造谣诽谤，你最好小心些。”
    燕慧靠在冰凉的铁壁上，合上双眼，眼观鼻鼻观心。
    王大志以为她认命，轻蔑地斜睨了她一眼，“就是，且等着吧，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都录下来了吗？】燕慧问。
    052拍着并不存在的胸脯保证【放心，全部内容已存档，需要现在就在直播间播放吗？】
    【不用，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做到哪一步。】燕慧心中微哂，证据不嫌多，而且当前不知有多少粉丝在线，还是晚上老时间播最能保证效果，她就不信这些畜生能只手遮天！
    北区第103治安所，审讯室。
    燕慧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被拷在桌面横杆上，白得刺眼的射灯直直打在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一个中年治安官把一份空白记录板往桌上一摔，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小姑娘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私设无牌黑作坊，未经报备非法聚集老弱群体，涉嫌非法劳工雇佣、聚众传销，还指使手下伤人、煽动械斗。燕慧，你承认这些罪行吗？”
    “我不认！”燕慧掀了掀眼皮，用嘶哑的嗓音坚定地辩驳，“王大志上午砸烂了我的皂坊，威胁索要10万保护费，下午带人持械强收保护费不成，动手打断老人手臂，引发众怒从而发生械斗。”
    “七道巷看热闹的街坊可以作证，我的皂坊里也有全程录像，调出来看一眼，事实一清二楚。”
    “街坊的证词我们之后会采集，至于视频证据，有位名叫石叶的小女孩提交了一个光脑，声称里面有重要证据，你所说的录像就在里面吗？”中年治安官摸出两个证物袋。
    燕慧努力睁大眼，确认一个是她自己的，另一个是她中午给叶子的，才缓缓点头，“是。”
    中年治安官打开光脑，光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一串提示符：【光脑已重置，请重新登录身份信息。】
    燕慧将视线从空白屏幕上移开，抬眸看向治安官，不慌不忙地说：“她之前给我发过部分录像，你可以查看我的光脑。”
    “我看看。”治安官用燕慧的信息打开光脑，随后当着她的面将记录全部删除。
    “录像？哪来的录像？”治安官随手将光脑丢到桌上，重重敲了敲桌面，“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你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能颠倒黑白的。现在王大志那边七八个重伤员在医院躺着，你这是雇凶故意伤害。”
    燕慧哑声道：“我要求换审讯官。”
    治安官戏谑地看着燕慧，“换谁都一样。”
    “现场那么多双眼睛，你们全能堵得上？”
    “眼睛？”治安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子往后一靠，“北区这地方，每天为了两口饭打破头的人多了去了，谁吃饱了撑的为了你个外乡人出头？我劝你现在认，还能少受点皮肉苦。”
    审讯室里很静，燕慧眼皮很重，脑子却反常地清醒，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天真，这个世界在某些方面真的烂透了。
    再多的证据在治安官系统里过一圈都能变成废纸，必须通过直播间把事情闹大，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一时儿逞强也没有意义。燕慧轻声说：“好，你想让我认什么？我都认！”
    中年治安官愣了下，视线在她惨白的脸上转了半圈，鼻腔里溢出声极轻的嗤笑，原本以为是个硬茬，搞了半天也只是个软蛋，娘们就是娘们。
    “算你聪明。”他把电子笔往前推了半寸，“在北区做生意就要守北区的规矩，看在你识相的份上，我会跟张队打个招呼，争取轻判。”
    燕慧握住笔，强忍满是红血丝的眼球被刺痛的不适，一页页翻阅认罪书。
    “快点，拉到最下面签字就好。”治安官不耐烦地催促。
    燕慧没搭理他，确认052全部拍清楚后才在末尾签上了姓名。
    治安官伸手去抽记录板，冰冷潮湿的指尖在燕慧的左手背上重重蹭了一下，“之后要懂规矩，没事常来找哥哥们玩，这片儿没人敢动你。”
    燕慧胃中翻涌，她迅速抽回手，右手狠狠搓了搓左手的手背，束缚双手的手铐叮咣作响。
    治安官眼神变得晦暗，清高什么，以后有得是你求人的时候，他伸手解开手铐，“出去吧，先进拘留所，后续流程还长着呢。”
    审讯室的厚铁门被拉开，燕慧抬眸望去，叶子一家、老人们、女工，几十号人一排排蹲在治安所大厅一侧。
    另一侧的沙发上，王大志的小弟们安安稳稳坐着，王大志和张队长斜靠在办事台前，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浑然不像是刚处理完一起恶性流血事件。
    注意到燕慧被带出，张队长粗声问：“成了？”
    中年治安官得意地扬了扬记录板，“成了，所有罪都认了。”
    “那就好。”张队长冲王大志一抬下巴，“行了，你们走吧。”
    人群交头接耳，一阵骚动。叶子刚想说什么，赵阿花眼疾手快，捂住女儿的嘴，将她搂进怀里。叶子挣扎了几下，终究抵不过母亲的力气。
    王大志嘲讽地冲燕慧得意一笑，才一脸谄媚地奉承：“谢谢谢谢，张队长真是秉公执法的蓝星好队长，”他比了个喝酒的手势，“您不和我们......”
    “我这边还这么多事儿，”张队长示意在厅里蹲着的人，“稍后吧。”
    “辛苦张队了......”王大志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就被喧哗打断。
    “长官！青天大老爷！我们就是帮工的，什么
    都不知道啊！都是这个姓燕的指使我们去挡门的，她说一个人给一百星币，我们是被骗的啊！”牛寡妇扯着嗓子喊。
    “对对对！”她的话引发了几个人的附和，“王大志，咱们两家几十年的街坊。”，“冤有头债有主，作坊是石家的，老板是燕慧，有事找他们！”
    “燕慧才租我家作坊两天，跟我也没关系。”石头爹急了。
    张队长慢悠悠吐出一个烟圈，这些贱民狗咬狗的戏码总让他百看不厌。
    叶子再次挣扎起来，赵阿花按住女儿，扫视身边人或麻木或狰狞的面容，原先的惶恐似乎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她深吸一口气，“行了！大家都少说两句。”
    众人纷纷向她投去诧异的目光。
    赵阿花生平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不由咽了咽口水，大脑一片空白。
    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捏了捏，是鼓励，也是支持。赵阿花定了定心神，颤声说：“免得被人看了笑话。”
    “其他的领头的这不就冒出来了吗？”张队长咧嘴一笑，将烟头按灭在办事台上，抬手指了指赵阿花：“把她带进审讯室……”
    “砰！”治安所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领着几个特勤督查不疾不徐走了进来。
    蹲在地上的人不明所以，治安官们却一个个迅速站直。
    张队长挥手挡开王大志递来的香烟，一路小跑迎了上去，“周署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周曙淡淡扫了他一眼，“怎么，我不能来？”
    “当然不是，您愿意来，我们103治安所简直蓬荜生辉！！”张队长身上哪还有半点在燕慧面前的威风。
    周曙似笑非笑，“别扯这些没用的，听说你今天办了个聚众闹事的案子，有结果了吗？”
    这件小事怎么会惊动北区的总署长？难道燕慧有他没查出来的其他背景？张队长惊出一身冷汗，但燕慧本人也在现场，一旦撒谎肯定被拆穿，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他硬着头皮说：“主案犯燕慧已经认罪，其他重要涉事人员也都在这里，属下正在加急办理中，预计今天就能有结果。”
    “你确定全流程符合规范？”周曙静静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
    张队长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他咬了咬呀，“我确定。”
    预想中的责骂没有到来，张队长刚舒了一口气，就感觉肩膀被按住，他骇然扭头，只见一双手将代表治安官级别的肩章摘下。
    “张天耀，你涉嫌栽赃诬陷、徇私舞弊、渎职罪等罪名，请配合接受调查......”
    “周署长，误会，这都是底下的误会……”张队长面如死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但太迟了，“咔哒~”之前无数次被他用来铐住别人的银手镯，套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数十个身着制服的区级治安官鱼贯而入，接管现场。
    “王大志，你涉嫌行贿、妨碍作证、故意伤害......”
    “张小圆，你涉嫌接受贿赂、渎职......”
    哭喊求饶的声音被封闭在门后，周曙踱步到燕慧身前，“燕女士，让你受惊了，还请你再次配合问询，这件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103分所的问题总署也绝不会姑息，作坊的损失后续会有专人跟进赔偿。”
    燕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天降的好事没有推开的道理，她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深鞠一躬，“多谢周署长！”
    周曙上前一步，虚虚将她扶起，“基层出了蛀虫，是我对不起你们才是......”
    燕慧记不清那些你来我往的客套话了，走出治安所时已是夕阳西下，叶子娘等人早已被送回，她独自一人走下了分署高高的台阶。
    雨后的街道满是浑浊的积水，燕慧刚踩上下水道铁箅子，一辆通体哑光的悬浮车无声地滑行过来，稳稳横她身前。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一位身披浅紫披肩的中年贵妇推开车门，“燕小姐，上车吧。”
    “你是谁？”燕慧后撤一步。
    贵妇朝燕慧一笑，端得是风情万种，“王大志上司的上司。”

 17. 第 17 章

    上司的上司？燕慧混沌的大脑反应了一秒，才换算出贵妇的级别，如果□□内部构架完善，贵妇应当与方才治安所里说一不二的周署长同级。
    执政官、北区治安署长、□□大佬......今天她是捅了大人物的窝了吗？
    虽然她不愿爽快交保护费的目的之一，就是跳过王大志，引起更具话语权的上层注意，从而谈条件，但眼前这个贵妇的势力太大，想拿捏她就像拿捏一只蚂蚁，过于超模了。
    别人打了小的来个大的，那是循序渐进当磨刀石，她才过了王大志这个小罗罗一关，就刷新出关底BOSS，还有天理吗？
    燕慧不着痕迹地往治安所大门扫了一眼，周署长已经离开但他的下属还在，应该能稍微震慑下这女人吧？
    “不好意思，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说的。”燕慧微笑拒绝，脚尖悄然朝外偏了半寸，方便尽可能快地转身朝治安所奔逃，“我劝你赶快离开比较好，否则如果恰巧碰上周曙周署长......”
    燕慧故意没说完，留心观察着贵妇的反应。
    倒有些急智，贵妇想起周曙不骄不躁地评价，只觉燕慧扯虎皮壮声势的样子颇为可爱，“燕小姐不必惊慌，若我想害你，何必亲自现身留下证据？”
    “而且......”她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老周回去忙着写材料呢，在这儿可碰不上。”
    靠！称呼这么亲密，果然上行下效，高层也py交易，燕慧惊异之余更觉疑惑，自己的分量还无法触及到周曙那个层次，那今天下午和现在的戏码又是为哪般？
    苏亦珩？一个名字跃入脑海，燕慧摇了摇头，那人确实是大人物，但今天对自己的印象不会好，且他本人眼高于顶，也不像是爱护平民的好官。
    贵妇误会了她的动作，“你不信？”
    “信！”燕慧回过神，不论有什么隐情，都不是她这个小卡拉米可以掺和的，她再次推辞，“不过我地位低微，恐怕跟您聊不到一起去。”
    “三天攒了五十多万粉的主播不会是等闲之辈。”贵妇言笑晏晏，“我对燕小姐的事业也很感兴趣，燕小姐目前在运输上遇到的困难，我或许能帮些小忙。”
    这人，或者说这个组织，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到底查出了多少东西？
    燕慧感觉自己像被蛛网捕获的蝴蝶，哪还有心情吸食花蜜。她勉强扬起笑脸，半真半假地推脱；“谢谢您的赏识，不过我今天受了惊吓，打算买最近的船票离开蓝星，回故乡修养一段时间。”
    “石家人和其他员工都被‘护送’回去了，相信燕小姐也不想让他们久等。”贵妇的笑容依旧端庄优雅，语调却隐隐透出几分森寒，“另外，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救了你？”
    好娴熟的胡萝卜加大棒，见眼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燕慧只得登上了敞得像移动会客室的车厢。
    车门自动合拢，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只余一片静谧。
    车辆行驶时平稳到几乎感觉不出晃动，燕慧半边身子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视线滑过深色实木烤漆桌柜、嵌入式家电、黄铜水龙头......以及车壁定制的雕花纹理，深切感受到了阶级差的恶意。
    车上带着白玉兰香调的熏香似乎有镇静功效，燕慧的头痛好一些。
    贵妇递过来一方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湿毛巾，语调里带着常年养尊处优浸润出来的从容，“治安所那地方藏污纳垢，先擦擦手。”
    “谢谢您。”燕慧点头接过，湿毛巾入手一片温热，不冷不烫刚刚好，燕慧仔仔细细擦拭双手，没错腕上被手铐勒出的红印。
    “一口一个您的多生分，叫我兰姨就好。”兰姨含笑沏出一杯茶水，推到燕慧面前，“老周他们办事操得很，渴了吧？先润润嗓子。”
    “兰姨。”燕慧从善如流，但出门在外不随便喝其他人递过来的饮料是常识，燕慧敢接毛巾，这水却有些棘手，喝怕着了道，不喝又怕得罪了兰姨。
    燕慧想转移话题，一抬眼就对上似笑非笑的兰姨。
    兰姨状似关切地说：“不必委屈自己，不爱喝茶的话也有矿泉水。”
    这水也是非喝不可了，燕慧心思电转，忍痛花费不多的余额为052安装了新插件。
    【系统扫描中……成分：水、茶多酚、□□、茶氨酸、挥发酚、维生素B......，无有害毒素。】
    悬着的心落地，燕慧面上流露出几分局促的赧然，“不委屈，就是……有点不好意思，那我不客气了。”
    她边说边端起那只浅口白瓷茶碗，就着杯沿一口饮尽，干得冒烟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些。
    在兰姨探究的视线中，燕慧大大方方举着空瓷杯，“好喝，还有吗？”
    兰姨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她接过杯子替燕慧满上，顺带也给自己斟了一杯，斜倚着软垫，轻抿了一口。
    早这样不就完了，之前是试探吗？燕慧又让052检测一遍，才捧起茶杯小口喝完。
    “还要吗？”兰姨问。
    “不用了，谢谢兰姨。”燕慧客套完便不再多话，摩挲着杯壁不知想些什么。
    车厢里静了数秒，燕慧听到了悬浮引擎细微的嗡鸣。
    兰姨打破沉默，“你不问问是谁帮了你？”
    兰姨一直纠缠这个问题，其中肯定有猫腻，难道真是苏亦珩？
    燕慧借着揉按太阳穴的动作，目光虚虚落在车窗暗色的玻璃反光上，借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碎光，她能清晰捕捉到兰姨饶有趣味地神情。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露怯，一直处于低位可不是好事。
    燕慧状似随意地开口，“新上任的执政官？”令她失望的是，兰姨的除了惊讶，半点没流露出异样的情绪。
    “你竟认得苏执政官？”兰姨指尖拨弄腕间春带彩贵妃镯的动作未停。
    “说过几句话。”燕慧把话头悬在了一个暧昧的空档里。
    兰姨透过镜面对燕慧一笑，“他据说是前线退下来的，来蓝星这一个月只出席了两场宴会，其中一场还是就任宴，每次都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修罗样，我都没缘分跟他说上一句话，你倒是跟他说上闲话了。”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燕小姐不妨替我引荐引荐？”
    啊这，就冲两人的谈话内容，那人不把她轰出去就属有涵养了，燕慧放在茶杯，笑得有些僵，
    “如果有机会的话。”
    兰姨混迹人情场数十载，燕慧那点小动作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燕慧确实跟苏亦珩有过交集，但关系绝对不深。
    “你不必有负担，有些东西不强求，这些年，外星来的主事的向来多在中心区域活动，傲得很。”她抿了口茶，“这次新来的除了苏执政官，还有个医学世家出来的随行助理，性子也......”
    兰姨摇了摇头，似乎难以启齿。
    那个种族歧视的天龙人二号还是个医生？为了表现出自己与他俩都接触过，燕慧难得主动地应和，“确实，都傲慢得很。”
    兰姨深深看了燕慧两秒，忽而一笑，杜城已经是驻扎蓝星的人中难得的好脾气，这几天连参加了三场宴会呢！
    有意思。
    今天苏亦珩的指令直接砸到治安总署，虽然只是个被架空的花架子，面子也是要给的，周曙第一个吃了挂落，动用关系查到苏亦珩的助理杜城，曾在103治安所辖区内报过警。
    摸到关窍，周曙顺藤摸瓜查出杜城的星网号，发现杜城报案的其中一个当事人是燕慧，杜城最近喜欢的新晋主播。
    时间紧急，要调查一个生活在北区的普通人，灰黑地带的地头蛇效率更高，周曙遂联系上她。
    她轻松将燕慧来蓝星后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从初到的青涩自闭，到近几天大变样的最新近况，甚至燕慧与哪些人接触过，今天跟各个老板具体聊了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是啊，不像你，同样是外星人，态度却这么谦逊。”兰姨靠回软椅，面上一片温和，心中的算盘却敲得噼啪响。
    她和周曙原本吃不准燕慧在那俩人眼里有多少分量，就打算先把王大志和张天耀丢出来探探路。
    谁成想，燕慧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粉丝里有个大人物，那么，杜城知道燕慧是自己粉的主播吗？
    兰姨嗅到了机遇的气味。
    “过奖了，外星也没什么特别的。”燕慧打了个哈哈，“我喜欢蓝星，现在生活习惯几乎跟蓝星人没有区别。”
    难得遇上志同道合的人，兰姨也打开了话匣子，“是呀，都说外星发达，外星好，我也出去玩过几次，要么是原始森林，要么是高楼大厦，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睡觉，卷到为节省时间连吃饭都舍弃了，就靠难喝的营养剂维持营养摄入，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燕慧点头，她最初了解到相关背景后也吐槽过，长期的战争下大家节衣缩食，压抑到极致，无怪躯体化症状普遍，舒缓剂畅销，这也是她看好解压娱乐赛道的理由。
    “咱们真是投缘，如果能早些遇见就好了。”兰姨边感叹，边又往燕慧的杯里续了些茶水，“其实我进入我这个行当也是因缘际会，平日里也多愿与辖区里的人方便，王大志最近的行为越来越出格，我就动了找个机会收拾他的心思，这次也是巧了。”
    品出兰姨言语中出手帮忙的暗示，燕慧将信将疑。
    “行了，不说那些官面上的事儿了。”兰姨亲手递上茶杯，“姨就直说了，姨看好你的买卖，想入股。”
    燕慧的眼皮倏然抬起，总系统那吸血鬼就够她受的了，难道又来一个？

 18. 第 18 章

    燕慧双手接过茶杯，“兰姨说笑了，我现在这小破摊子您还不了解吗？哪里能入您的眼？”
    看出她本能的反感，兰姨也不生气，“是你入了我的眼，你现在缺场地、缺渠道、缺人脉，姨在蓝星这一亩三分地上，能让你少走些弯路。”
    燕慧往沙发边靠了靠，她不想跟这些灰黑势力产生过多牵连，但今天的经历再次让她清楚意识到：蓝星跟地球不一样，她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必须获得某些庇护。
    她做不回原先那个根据心情开预售，除了玩过头赶工期和嫌楼上熊孩子太吵，再无其他烦恼的小店主了。
    小店主也还不上债啊，燕慧想起一期的一千万债务，唇角往上扯了扯，笑意却没落进眼睛里，“你想要多少？”
    兰姨笑盈盈开口：“20%怎么样？”
    国家征税都没这么高的，燕慧开始考虑撤离蓝星，事业刚起步，现在的沉没成本并不高，比起被永无止境地勒索，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更具性价比，就是那一千万更难凑了。
    “有人的地方都是一样的，有些费用，你在蓝星要交，换个星球也一样要交。你是外头来得，应该更清楚，这几年虽然管得松些，到底没有蓝星自由。”
    燕慧愕然抬头，正撞上兰姨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温和眼神，“聪明人不是不交，是知道交给谁，交多少。上头要的都是有规矩的，我给的是良心价，你自可以多方打听。”
    20%确实比30%少，但如果合作，燕慧不仅仅只满足于这10%的中间商差价，她沉默片刻，忽然问：“您能保护我到什么阶段？”
    兰姨眸光微动，“怎么说？”
    燕慧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现在几十个员工您罩得住，以后如果变成几百、几千、几万、几十万员工呢？”
    兰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短促地笑了一声。
    “几十万人？”兰姨的语气有些散漫，“小姑娘家家的口气倒是不小，我在你这岁数的时候只敢想怎么把明天的饭钱挣出来。”
    她吹了吹浮沫，透过袅袅白烟凝视燕慧，之前不怎么跟她对视的女孩此刻直勾勾盯着她，神色肃然，不躲不闪。
    年轻，漂亮，出身低微，野心勃勃。恰似二十年前的她自己。
    年轻真好啊，兰姨抿了口香茶，但也因为年轻，少了些定力和眼界。三天积攒出几十万粉丝的确厉害，不过账号经营和实业经营完全是两个赛道，难度更是指数级上升。
    点个关注？顺手的事儿！真金白银付费？那可得好好想想，多少人愿意花钱买那只能捏一次的皂花呢？
    哪怕销量不错破圈成功，其他人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肥皂的制作太简单，燕慧没有专利，在蓝星也很难高科技批量生产，竞争优势大概率只剩自身的品牌效应，这就又回了粉丝经济的老路，能有多少收益？
    兰姨看重的也从来不是皂坊，而是燕慧的直播潜力，及其粉丝群体的潜在收益，比如杜城。
    “几万人我也能帮你运作，至少不会让你吃大亏，至于几十万人......”兰姨放下茶杯，眉眼弯弯，“你要真能走到那一步，也就轮不到我保护你了，那时候我只盼你还记得今日这杯茶了。”
    “就为你这份雄心，我只收你15%，”她主动退了一步，“我也不是白拿你的钱，你今天谈的那些供应商报价还能压一压，至于物流这一块，你现在跟那些野路子谈，价贵不说，船期也不稳。”
    “有我出面，蓝星内可以蹭政府运输网走特快，星际运输只要你有需要就可以用最近的太空舰艇。”兰姨调出光脑，转到燕慧面前，“明码标价。”
    燕慧怦然心动，这报价只有她今天咨询的五分之一，还不用攒单凑整箱。
    用这个价去代发快递就能躺着捡钱，燕慧真切感受到了兰姨的诚意，但凭什么天上的馅饼就正好掉进她嘴里？“谢谢兰姨。”燕慧道谢后试探着问：“可以问问兰姨为什么愿意这么帮我吗？”
    “因为，你像我，咱俩有缘分。”兰姨牵起燕慧的手，疼惜地摸了摸手铐留下的红印，“我之后可得跟老周提一提，对小姑娘不能这么粗鲁。”
    被冒然击穿社交安全距离，燕慧浑身不在的同时仍不忘顺杆爬，“既然如此，拜托兰姨把股份再降一降呗，我现在一穷二白，周转都困难。”
    “你啊你，昨晚一场就挣了不少吧？还跟我哭穷？”兰姨点了点她，蜕下贵妃镯套进她腕间，“这镯子最衬肤色，就当见面礼了，正好遮一遮红印子。”
    “这镯子看着就珍贵，我不能收。”燕慧推拒，“我还有大笔外债要还，现在真没什么钱。”
    “我送出去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兰姨按住燕慧的手，豪气地说：“你欠多少？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一万亿说出来太过骇人，燕慧含含糊糊道：“一百亿。”
    兰姨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多少？”
    “一百亿以上。”燕慧老实回答。
    兰姨感觉脸隐隐作痛，现在的年轻人果真是了不得，她混了这么些年，也没攒出一百亿身家呀！
    说出去的话该怎么收回来着？求解，挺急的！
    燕慧也不是能欠下这比巨款的性格，难道......兰姨眼前浮现出年轻的自己为混蛋爹偿债的凄惨模样，不由心有戚戚，罢了，做那些低端实业能有多少利润？一年下来也不知能不能买得起她送出的贵妃镯。
    “最低10%，我的那份就全当投资你了，”兰姨拍了拍燕慧的手，调笑道：“等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婆子。”
    “我发誓不会，”燕慧粗算成本，用10%换兰姨带来的便利相当划算，心情大好值下嘴不吝赞美：“兰姨人美心善，风姿绰约，还年轻着呢。”
    “小嘴真甜。”兰姨掩唇轻笑，“那就这么定了，一起吃个晚餐？”
    “口说无凭，还是签个合同为好，”燕慧调出052最新编纂的合同。
    兰姨柳眉微蹙，半真半假地嗔怪道：“我今天做出了那么多让步，你还怕我为了你那点利润丢下脸面，失信反悔不成？”
    燕慧嘿嘿一笑，“我没啥见识，就觉得有份合同才有保证，还请兰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的冒犯。”
    她这样的低姿态让兰姨的欣赏更加了一分，爽快签下合同。
    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燕慧美滋滋保
    存好合同，舔着脸开口，“兰姨，还有点事希望您能帮忙。”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兰姨爽快道：“说吧，能帮我自然会帮。”
    “谢谢兰姨。”燕慧不知第几次道谢完，便将她这几天亟待解决的问题一股脑倒了出来，“我的房子......扩产需要......我计划新开一个史莱姆类目，原材料......招工........安保......”
    兰姨端着茶，本已做好听几句软话的准备，结果燕慧像是被按开了什么开关，从房子到扩产场地，从史莱姆原料到包装纸盒，再到招工、安保、物流，一条接一条往她耳朵里倒，中间连个喘气的空当都不留。兰姨起先还“嗯”两声，后来“嗯”也省了，只靠在软枕上，端着那盏凉透的茶，看对面这丫头说得眉飞色舞。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今晚让出的那5%。这哪是股东，这是给自己招了个催命的。
    燕慧终于停下来，嗓子像破锣，还不忘冲她笑：“兰姨，您看行吗？”
    兰姨把茶杯搁下，睨她一眼：“你说完了？我当你要把蓝星政府该干的活全派给我。”燕慧嘿嘿一笑，不接话。兰姨摆摆手：“一件一件来，别想把我这把老骨头一次拆了。”
    车到皂坊门口时，兰姨放她下车，只丢下一句：“今晚好好歇着。你说的那些，我一样样看。”车窗升上去，连尾灯都在巷口拐得极快，像怕她再追上来补几句。
    燕慧站在门口，夜风一吹，腿有些发软。她推开门，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里二十多号人，没散。灶上还腾着热气，石头爹正往模具里倒皂液；赵阿花带着几个妇女围坐在地上，皂片已经切出大半，一片片码得齐整；叶子和几个孩子蹲在墙边，把碎花按颜色分堆。齐贝贝支了条矮凳坐在屋门口，就着一盏黄灯画图，听见门响，猛地抬头。燕慧没说话，只把院里这些脸慢慢看过去。她白天没回来时，他们原来一直都在。
    她走到院子中间，停了停，开口：“今晚还留在这儿的，有一个算一个，这个月加三百。”
    满院人都看过来，手上的活没停，脸上却都松了。
    “今天在局子里说过什么，我不管。”燕慧把声音放平，却让每个字都清楚地落下去，“可我得记住。以后皂坊招人，今晚在场的先用。别的人，等实在没人了再补。”
    有人悄悄往外看了一眼。墙根外还鬼祟着两三个影子，听清这话，到底没脸进来，慢慢退远了。
    赵阿花站起身，给燕慧端来一碗热汤。燕慧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汤是菜干煮的，咸香里带着点焦味，是她今天喝过最像样的一口热的。
    有人大着胆子问：“慧姐，那今天……那些在局子里说过你闲话的，今天工钱还给不给？”
    燕慧把汤碗放下，抹了把嘴：“给。”
    她答得干脆，倒让问话的人一愣。燕慧抬起头，声音不重，却让院里的人都听清了：“他们干了活，今天的钱，我不欠。可往后，除非这院里真招不着人了，我不会再找他们。要回来，也排在最后。”
    话音落下，院里安静了几秒。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低了头。墙根外又动了动，终究没人敢进来。

 19. 第 19 章

    齐贝贝拿起包装小样，一路小跑来到沉思的燕慧面前，双手捧着递出：“老板，这是我和包装厂出的小样。”
    燕慧接过来摸了摸，瓦楞纸的材质，分量比想象中扎实。
    “印出来的颜色稍微偏了一点点，比预想中浅。”齐贝贝紧张地盯着燕慧，语速快得像有人拿刀在后面追，“不过厂家说大货能追回来，我之前让他们在粉里加了一个点的暖，不然冷光下会发灰。”
    燕慧把盒子翻过来，又看了看底面和折口，“折口卡得紧不紧？”
    “我让他加了半毫米，里面还垫了层细膜，有缓冲。”齐贝贝顿了下，又小声补，“就是成本贵了三毛。
    “值。”燕慧肯定，“活儿干得不错。。
    齐贝贝眼睛“唰”地亮了，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只把嘴抿成一条线，重重“嗯”了一声。
    “不过......”燕慧的转折句让齐贝贝紧张起来，一起看向盒面包装。
    包装图与齐贝贝之前为燕慧画的头像是同款风格，《无忧解压皂》的名称下，几块标记着“压力”、“焦虑”的马卡龙色系团子瑟瑟发抖，挤挤挨挨聚在一起。
    下面四个彩虹泡泡字：碎尽烦忧！
    “画面不错，标语好像缺点感觉......”燕慧摸了摸下巴。
    齐贝贝挠了挠头，“我确实不擅长这个。”
    燕慧也不擅长，两人面面相觑，苦思冥想，忽然，曾经生日误入河里捞，当众社死的记忆浮现，燕慧福至心灵，“有了！你这样改......”
    齐贝贝总觉得那行话怪怪的，但她可是小迷妹啊，燕慧的话必须全肯定！于是她点点头，“我马上调整，很快的。”
    “等等。”燕慧拉住一门心思想干活的齐贝贝，“时间已经挺晚了，你离得远，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介不介意跟我挤一晚？”
    “不介意！”齐贝贝星星眼，慧慧好温柔！和偶像一起住，天呐！！
    “明天我打算搬家去新厂，那边位置偏远条件简陋，但房间多，我打算划几间出来当员工宿舍，”燕慧看着圆脸女孩越睁越大的眼睛，坏心眼地停顿了下，才接着说：
    “作为我的首席设计师，你可以免费住宿，你愿意的话，最快明天就可以搬进去哦。”
    “我愿意！！”齐贝贝眼泪汪汪，之前的傻缺老板再见！呜呜呜呜，她一定是平时做好事积了德，才能遇上慧慧那么好的老板。
    小女孩也太单纯（好收买）了吧，燕慧资本家的邪恶面血量－1－1，但想想那万亿巨债，燕慧笑眯眯拍拍齐贝贝的肩，“贝贝呀，我们才起步，目前时间很紧......”
    “不用说呢！”齐贝贝掏出光脑，“我都知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讲！”
    邪恶面血量－10，燕慧边自我唾弃，边说：“我打算划分几个品类，每个品类需要有特色，比如皂花......”
    嘱咐完齐贝贝，脸颊格外红润的赵阿花立刻迎了上来，“老板，钱剩的不多了！”
    “不着急，你身体不舒服吗？”燕慧问。
    赵阿花茫然地摸摸自己的头，“没啊。”
    精神头确实不错，燕慧点头，“继续。”
    “大头都给医院了，有家人的王老头被接回家了，我先额外给了500营养费，刘婆子没人管，我们也没空去接，现在还躺在医院，这一共就去了8163星币，我现在只剩一千一，老人们的工钱都还拖着呢！”
    比她还穷的燕慧不慌不忙，“没事儿，明早我一起结。”
    “那......”赵阿花吞吞吐吐，“牛寡妇他们那几个反水的，还发吗？”
    叶子爹竖起耳朵，在治安所他以为燕慧载定了，也跟着甩锅来着，谁能想到燕慧能这么快翻身？看见北区治安署署长对燕慧和颜悦色的时候，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让你嘴快!
    后来他们被一起送回石家，牛寡妇这远近闻名的泼妇都没闹着要工钱，就悄摸声走了，其他几个应过声的也灰溜溜跟上。
    叶子爹心里苦！别人有家回，他能去哪？只希望燕慧看在老婆孩子的面子上，大人不计小人了。
    为此，他回来后格外积极，现在搅得这是第三锅，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也没吭声。
    燕慧没留意到叶子爹的小心思，“发！但奖金没，而且以后招工他们都得排后面。”
    院子做工的人相互对了个眼神，都是一脸庆幸，还好她们坚定，牛寡妇她们简直蠢到家了。
    “同样的，”燕慧刻意放大音量，保证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最后坚持下来的大家优先录取，姐你明早带一批人先去那边搞卫生，之后我需要一些人在新厂常驻，另外，找几个吃苦耐劳的汉子跟着叶子爹学手艺。”
    燕慧笑眯眯看向叶子爹，“新厂锅多，不能让你太辛苦对吧？”
    我就爱吃苦！叶子爹搅拌的动作更用力了，搁昨天他早撂挑子了！
    但前天燕慧还只是一个他看不起的小丫头片子，要好言好语求他租的一个锅，昨天就能砸钱租下他的作坊，今天更牛，不止毫发无损斗倒了这片的地头蛇王大志，还租下了一片废弃厂房！
    这样的人，他石大强惹得起吗？
    石头爹放缓动作，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干巴巴笑了笑，不敢流露出半点不爽：“成！我一定带好那帮生瓜蛋子，绝不拖后腿！”
    “很好，表现好月底有奖金。”燕慧满意地转向赵阿花，“还有，杨家模具那边......”
    事情一件接一件安排下去，时间已经过了九点，院子里的人一个没少，干得格外起劲，连叶子爹都扶着腰开了第四锅。
    “咕噜噜~”燕慧揉了揉大声抗议的胃，招手唤来叶子，把账户里最后那点钱划了过去：“去街头老赵饭馆，让他用这些钱弄些好菜好饭过来，大家一起吃个宵夜。”
    “使不得使不得。”、“我刚才吃了两个馒头，饱着呢！！”、“就是，你给的工钱已经很高了。”
    叶子有些不知所措，燕慧挥挥手让她走，“赶紧的，我饿了。”
    看叶子出门，燕慧扫视一圈，“我不管你们之前怎么样，之后只要为我加班到9点以后的，都有额外的奖金，你们想怎么花怎么花，今天情况特殊，就委屈大家将就下了。”
    还有这种好事？“真的？”有人忍不住问。
    “当然是真的。”燕慧笑，“不过也不能故意磨洋工混夜宵啊。”
    院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谢谢老板”、“老板是大好人呀”
    燕慧没再管他们，转身又去看齐贝贝手里的包装稿。
    小何他娘挨着邻居坐着，小声道：“这老板是真舍得。”
    “可不是。”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咱们以前做计件活，一天从早忙到晚，能多拿几个钱都得高兴半天，谁管你吃没吃饭。”
    “而且她今天才刚从治安所出来吧？身上还有伤呢。”
    “换我我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小何他娘看着不远处正在低头和齐贝贝商量包装的燕慧
    。“这老板做得比以前那些强多了。活有得干，钱照结，晚上还管饭。”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这地方要是真能一直干下去，我可不想再换东家了。”
    半个小时后，街头饭馆的人挑着食盒进来。
    热气几乎是一开盖便扑了满院。红烧肉、土豆炖牛肉、青椒炒肉、炖鸡、清炒时蔬，还有两大盆热腾腾的米饭。
    连饭馆压箱底的小火锅都送来了。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瞬间把院子里的空气都换了个味道。
    方才还说自己不饿的人齐齐咽了口唾沫。
    “这不是老街那家饭馆吗？”
    “他们家红烧肉平时可不便宜。”
    “还有这个牛肉……”
    燕慧听得好笑。“都愣着干什么？”她走到桌边，先盛了两碗饭给两个小孩，“吃饭。”
    没人动，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
    燕慧无奈，只好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又舀了小半碗鸡汤，“今天都辛苦了，不用跟我客气。”
    其他人终于放开了，原本拘谨的院子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狼吞虎咽，有人笑着说自己多少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顿，有人怕孩子吃不饱，悄悄拿了两个馒头塞进布袋里。
    燕慧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她喜欢的人间烟火。
    同一时间，北区执政官办公室。
    &lt;
    p&gt;灯火通明，苏亦珩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上来的汇报，《北区治安专项整顿情况说明》。
    他只扫了两眼，便把文件合上，杜城坐在对面，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他们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呢。”
    苏亦珩抬眸。“嗯？”
    “王大志、张天耀这些人被查了，下面几个小喽啰也抓了，然后告诉我们北区治安状况总体良好，属于个别基层人员思想觉悟不到位。”
    杜城翻了翻自己的终端，语气越发无语。“连措辞都跟之前差不多。”
    苏亦珩没有说话。其实从他们来到蓝星开始，他便隐约察觉到了这种若有若无的排斥。本地官员愿意配合，却从不真正交权。他们提出的很多调查建议会被拖延，想要调取一些基层资料，总能遇到各种手续和权限问题。
    但最初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太在意。一方面，他们本就不是来蓝星争权的。另一方面，那时候的苏亦珩身体状态并不好，刚结束前线事务，来到这里更多是休养。
    蓝星不过是一颗偏远的小星球。这里的政治权力，对他们而言没有太大吸引力。可今天不一样。他亲眼看到了北区那些人的生活。
    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所谓“基层治理情况尚可”的报告，与真实世界之间，究竟隔着多远。
    杜城合上终端。“他们大概是觉得，只要把我们隔离在中心城区，让我们接触不到下面的人，我们也懒得管。”
    苏亦珩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他们倒是很会替我们做决定。”
    杜城抬头。“您打算插手？”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苏亦珩看向窗外。
    夜色笼罩着远处的城市。
    “我们不是来这里争权的。”
    杜城松了口气。
    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重新提起来。
    “但既然来了，就不能什么都不做。”
    苏亦珩收回目光。
    “蓝星的事，不能一直让他们替我们决定。”
    杜城怔了怔。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个男人真正改变的，或许不只是身体状态。
    还有一些原本已经被消磨掉的东西。
    比如，对这颗星球的责任感。
    会议一直开到接近十点。
    众人翻来覆去讨论的仍然是那些已经讨论过无数遍的问题，最终却没有任何实质进展。
    苏亦珩看了一眼时间。
    “散会。”
    杜城明显松了口气。
    “您也早点休息。”
    “嗯。”
    苏亦珩起身。
    杜城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今天的苏亦珩看起来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可他还是担心对方是不是撑得太久。
    “您……”
    “我没事。”
    苏亦珩脚步没停。
    “回去吧。”
    另一边，燕慧吃完饭已经快十点。
    她嗓子哑得厉害，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着齐贝贝回了家。
    两人刚进门，燕慧便发现齐贝贝还抱着那叠包装稿不撒手。
    “明天再看。”
    “哦。”
    齐贝贝依依不舍地把稿子放下。
    “老板，明天真的搬新厂吗？”
    “嗯。”
    “那我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宿舍？”
    “有。”
    齐贝贝眼睛又亮了。
    燕慧失笑：“赶紧睡。”
    “好！”
    另一边。
    苏亦珩回到宿舍，第一件事不是处理文件。
    而是洗澡。
    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换好衣服，走到床边坐下，终端亮起。
    十点。
    直播应该已经开始了。
    苏亦珩靠进床头，目光落在熟悉的直播间入口上。
    点进去。
    下一秒。
    【主播今日有事，直播延迟。】
    苏亦珩：“……”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重新退出。
    打开文件。
    看了两行。
    又关掉。
    算了。

 20. 第 20 章

    齐贝贝选择跟叶子挤一挤，燕慧推开出租屋的门时，挂钟的时针已经逼近数字十一。
    重重往硬邦邦的单人床一栽，燕慧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小腿肚一抽一抽地痉挛，喉咙更是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咽口水都泛着铁锈味。
    她现在只想闭上眼睡死过去。
    【今日直播时长00：00：00，距离归还一期欠款一千万倒计时：11天10小时01分。】
    脑海里猩红的倒计时和债务数字，像拿着小皮鞭的监工，在她神经上疯狂抽打。
    存款见底，不提那些天量债务，今晚不直播，明天一早承诺的工钱都发不出。
    不能睡！燕慧深吸一口气，用力锤了锤闷痛的脑袋。
    这两天研读了不少资料的052提醒：“宿主当前身体状态不建议继续工作。”
    “我知道，但能咋办？不努力咱俩都要被人道毁灭。”燕慧咬牙嘟囔了一句，挣扎着爬了起来，挪到书桌前坐下，“我现在这劈叉的嗓子会影响直播效果，启动变声器，AI拟声我的本音。”
    【声线模拟启动。】052沉默地完成了燕慧的吩咐。
    燕慧清了清嗓子，“大家晚上好——”试音的问候经过AI转化，一如平日的圆润柔和，听不出半点沙哑。
    052不愧是直播系统出身，变身效果非常好，燕慧自己都听不出差别，她满意地打开直播软件，请假条还挂着，人数增长得比平时慢一些。
    燕慧没太在意，即便镜头拍不到脸，她依然牵起嘴角，“大家晚上好，今天遇到了一些突发状况，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主播到底遇见什么事了？】【哈哈哈哈，还好没睡！】【声音挺精神，应该没事。】
    “谢谢大家的关心，具体时间不方便透露，不过目前已经......”
    苏亦珩在燕慧开播的第一秒就进来了，燕慧每天开播都惯常会聊会儿天，他挂着直播间，打算再看会儿资料，但燕慧说到第二句话时，他切回了直播间。
    好像哪里不对。
    他调高音量，凝神细听，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但仿若一组辉煌的组曲被悄然替换了一个音符，苏亦珩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却又一时分不清哪里怪，最后只能归结为：她可能真的累了。
    苏亦珩正想送些礼物安慰，屏幕就为之一暗【星系通告】贵宾[小甜甜]为[燕慧]献上【噬星黑洞】×10……
    田恬等这一刻很久了。
    她的粉丝青春大学生占比大主打捧人场，打赏金额一向不高，为了防止拿不出30万丢人，她早上八点就开播，忍着黑粉嘲讽昨晚失利的弹幕，连打了十几个小时，中间只喝了两管营养液，连厕所都忍到膀胱要爆炸才去。
    好不容易凑够30万，她为了不在自己直播间给燕慧刷礼物引流，特意在9点50下播，眼巴巴等到十点想刷完礼物就睡。
    结果，这女人居然请假了！她今天累死累活到底为什么？！
    田恬气得把玩偶揉变了形，请假也不请到底，万一燕慧之后开播她这三十万没刷出去，岂不是又会被黑粉嘲输不起？
    思虑再三，田恬将玩偶丢到一边，一脸憋屈地把燕慧的直播间设置成“特别关注”，上线提醒、震动提醒、声音提醒。
    甚至怕系统抽风漏通知，田恬还不放心地设了第二组备用提醒。
    做完这一切，田恬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盯着设置页面看了几秒，暗骂自己神经病，负气将光脑关闭，眼不见心不烦，闭目养神中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叮铃铃~”开播提醒响了两轮，田恬被不耐烦地布丁拱醒，她迷迷瞪瞪睁开眼，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燕慧上线，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冲进直播间对着“噬星黑洞”就是一顿连按。
    她早计划好了——这玩意燕慧实际到手的分成最少，虽然能引流，但基数有限，多得是人不屑于来抢。
    【老板大气！！】
    【哟，还挺讲信用。】
    【啧啧啧，某人今天直播得格外起劲，不会是现赚的钱吧？】
    【我一个打十个皂卷儿2：某些黑粉不要再纠缠不休了，甜甜四百万的悬浮车都全款替，怎么可能缺这区区三十万！】
    【就是，小姑娘愿赌服输挺好的，别硬黑。】
    虽然被黑粉踩中痛点，但好在在场的粉丝更多，轻易控制住了场面，田恬刚得瑟了两秒就猛然意识到：这是燕慧的直播间。
    这女人到底从自己那儿吸走了多少粉？田恬看着那些熟悉的ID，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但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
    【小甜甜：你家这最高额度才3万，害得本小姐连点十次，手都酸了，赶紧升级吧！】
    自觉装了一把，她懒得听燕慧长篇大论的虚伪感谢，刚准备退出直播间，就听燕慧淡淡道：“多谢小甜甜的十个黑洞，时间有限，我们直接进入正题，今晚是新品预告，请大家关注店铺上新哦......”
    十分敷衍，连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田恬喉间的老血喷出，这女人什么态度？！自己可是砸了三十万啊！就算是打赌输的，现在好歹也是你榜三了吧！
    她越想越气，瞌睡虫全飞走了，她倒要看看这女人今天还能弄出什么新玩意！
    燕慧心累身累，确实没心思应付田恬，反正这三十万转瞬间就被主系统抽走了，她一分钱也没拿到，敷衍地感谢完，她拿起一个有明显拼凑痕迹的浅蓝色皂盒，凑近收音麦克，轻轻摇晃。
    “哗啦啦~”皂盒内菱形镭射散片的碰撞摩擦经过放大，恰似连绵起伏的浪涛，让人的心情不由沉静几分。
    拿捏着观众的耐心界限，“咯吱——咔”，浅蓝色皂盒被暴力破开，白皙的手指碾动摩擦中，大块的皂片与硬质镭射亮片互相挤压，发出绵密又稍显刺耳的“咯吱咯吱”声。
    随着皂块化为粉末，伴着闪亮的银色镭射散片从指缝簌簌落下，声音逐渐变成了细密的“嘶啦……嘶啦……”。
    田恬无法准确形容那陌生的听觉体验，只觉声音像细软的刷子在脊柱上来回搔动，像极了高频粒子刀一点点锯开敌方机甲核心，那种防线被寸寸瓦解的酥麻感让她本能想舒展身体来对抗，又不自觉沉溺其中。
    声音骤然消失，田恬意犹未尽地看着燕慧不紧不慢清理掉手中碎屑，转而拿起一块规整的明黄肥皂，田恬微微蹙眉，她补过燕慧的录播，但比起刮肥皂，她更喜欢今晚的新内容。
    屏幕里，燕慧没有去拿标志性的美工刀，反而将看似坚硬的肥皂拢在掌心，手背隐约绷起青筋，猛地向内一挤。
    “噗——”皂壳崩塌，满满当当的白色粉末失去了外壳的束缚，从裂缝中“嘭”地爆了出来，纷纷扬扬落满黑色的桌面。
    爽！
    田恬眼底的不快瞬间凝固，还没等她回过神，燕慧的掌根已经开始碾压那些混杂着皂壳碎片的白粉。
    没了参杂镭射闪片的尖锐，只剩钝感的干燥与紧实，让田恬回忆起某年和家人去一个小星球度假，见到的一个白色的凝固水，名字似乎叫......雪？
    田恬原本紧紧交叠的双腿渐渐松弛，她往后一瘫，深深陷进柔软的大床里，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那时她似乎兴奋极了，不顾父母的劝阻，她一脚踩进厚实的雪里，雪层不堪重负在闷响中被压扁，留下深深的脚印，她来回奔跑直至气喘吁吁，望着满地的脚印得意极了。
    不过没撒欢两天她的手上就长了痒痒的硬疙瘩，匆匆离开了那颗星球。
    或许可以询问下管家那颗星球的信息，来个故地重游。在田恬思量的时候，不同形状和颜色的皂盒，色彩材质各异的填充物，亦或者酥酥脆脆一手一个的小球，燕慧又换了好几个花样。
    田恬根本猜不到下一个燕慧会拿出怎样的组合。
    【主播到底脑子里装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猜下个里面是绿色系！】
    【我押紫色。】
    【白色更配吧？】
    【爽！！！】
    【我恨不得钻进屏幕里代替主播捏！】
    【刚那个银箔碎片的再来一次！】
    和谐的讨论声中，一条弹幕突兀飘过。
    【咦？小甜甜不是说累了下播休息了吗？怎么一直挂在燕慧这里？】
    好事者立刻来劲了。
    【看得挺带劲啊甜甜，被圈粉了？】
    【昨天果然是联合炒作吧？要不按照大甜甜的性格怎么可能不记仇？】
    【怎么就不能是主播太有魅力呢？】
    眼看自己越发受到关注，田恬霎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软床里弹了起来。
    靠！这帮黑粉真是闲得慌！
    现在走？那不就等于落荒而逃，坐实了自己心虚吗？田恬恨恨打开最先挑事那人的资料，迅速发现了华点。
    【小甜甜：本小姐可是真金白银刷了60万的榜三，我凭什么不能看？倒是有些人，一分钱没刷过，连个粉丝牌都舍不得上，哪来的脸管我？】
    【你这不是愿赌服输吗？还好意思提？】
    【就是，还输出自豪感了。】
    【有些人是不是对甜甜太刻薄了？】
    【才发现自己也没点粉丝牌，汗~】
    弹幕分成几派，某些隐秘心思被点破，田恬又羞又囧，还没想出好办法，之前带头的人就故意气她似地送出了几个礼物，带动着公屏刷出一波小额礼物。
    【现在花了。】
    【补票了。】
    【聊表心意，希望主播越来越好。】
    这些小礼物一个两个的没多少，但架不住人多，粗略算下来也有好几万，燕慧欣然笑纳，“谢谢甜甜和大家的支持......”
    田恬：......谁要你现在感谢的？？
    她面无表情地捧起傻狗的狗头，“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满脸无辜的布丁：“汪。”
    田恬生无可恋，她今天直播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挣来的钱全砸给燕慧就算了，现在还替燕慧激其他观众打赏？她脑子到底进了多少水？！
    她想走，但某些隐秘的小心思却在鼓动：我花钱了，我就要看！谁也管不着！自我说服后，她气鼓鼓地抱着被布丁，眼睛却诚实地继续盯着燕慧手里的肥皂块。
    【没了？】
    【这么快？我刚看上头！】
    【主播你的商店怎么是空的？】
    准备的皂盒全部捏完，效果比预想中好，燕慧扫过飞快滚动的弹幕，心中稍安。
    她清了清嗓子，知道应该趁机进入正题了，深吸了一口气，她脑子里飞速回放着前世看过的那些头部带货主播的话术。
    “今晚的展示就到这里.....明天我的小店将正式开启首轮预售，我会现场展示具体套餐...”
    燕慧努力让自己的话术充满煽动性，但缺乏直播带货经验，那些话语从她嘴里蹦出来，显得干巴巴的。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价格方面...有预售优惠，绝对物超所值...”她觉得自己像个在念推销词的机器人，尬得脚趾扣出了三室一厅，好不容易说完重点，总算松了口气，语气也自然了些。
    “总之，大家晚安。”语毕，她像逃难一样，光速切断了直播。
    屏幕一黑，燕慧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烂泥一样瘫在了椅背上。太难了，直播带货忽悠人买东西比自己做东西难多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叮——”光脑震动了一下，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良书：如果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告诉我，同在蓝星，我愿尽绵薄之力。】

 21. 第 21 章

    消息发送成功，光标在空白输入框里规律地闪烁。
    今天的直播中燕慧的话不算多，但她嗓音的违和感在苏亦珩的耳中越发刺耳。
    苏亦珩坐在床沿，看着屏幕上那行刚刚发出去的字，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轻叩了两下。
    他很少主动介入别人的私人生活。
    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多大年纪，他们称不上认识，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主播，一个藏在星网另一端的观众而已。
    或许，这些话过于唐突了，苏亦珩思忖着又补了段话。
    【良书：你的状态似乎没完全恢复，希望你保重身体。】
    燕慧点开私信，原本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冷不丁被一根温热的羽毛扫了下，呼吸也跟着慢了一拍。
    时间不早，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动静，很快又归于沉寂。
    房间里很安静，齐贝贝主动拒绝了燕慧的提议，没有来和她挤。
    燕慧知道齐贝贝是看出来自己状态不好，怕打扰了自己休息，毕竟，燕慧转头端详镜中人灰白的脸色，自己的真实状态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只是......隔着星网和变声器，良书是怎么发现的？
    这场直播最高在线人数三十万，只有他听出了她的不对劲，燕慧心头微暖。
    她来到蓝星不过四天，刚睁眼就背上一万亿债务，生命倒计时挂在脑袋上，每天状况不断，缺钱，缺人，缺场地，今天还人生头一遭进了局子。
    说倒霉，确实挺倒霉，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挺幸运。
    叶子、赵阿花、齐贝贝......还有今晚仍旧留在石家的工人，甚至兰姨，那个神秘又危险的女人，最终也实打实给她解决了一堆问题。
    燕慧很开心认识她们，可她们并不能消除她偶尔产生的错位感。
    她来得太突然了。
    蓝星和地球有着近似的文化，可再像，也不是她真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夜深人静的时候，燕慧偶尔会有荒谬的错位感。仿佛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全息游戏世界，周围的NPC足够鲜活真实，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有些事情，有些心情，燕慧无人倾诉。
    叶子不行，她才十岁；齐贝贝不行，她还是一个刚进入社会的小女孩；赵阿花不行，那一万亿债务估计能把她活活吓死。兰姨？如果以后摸清底细和脾性，或许是个好选择。
    唯一目前绑死的052？人工智障，学习路漫漫。
    燕慧需要表现得可靠，需要让别人相信，跟着自己不会吃亏。哪怕进了治安所，也不能在赵阿花她们面前露出太多慌乱，哪怕累得快散架了，也不能真的躺下不管。
    而良书是不一样的，作为最早留下来的观众之一，第一天赠送的礼物将她从死线拉了回来，无论直播间出了什么状况，他几乎都在。
    她被质疑，他帮她说话；有人故意找麻烦，他从不退缩；昨天和田恬打赌，只有他依然相信她，替她撑场子。
    现在，他更是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异常。
    兴许有星网阻隔增加了安全感，燕慧被压抑的倾诉欲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今天真的是倒霉透顶了！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还遇到了一堆破事。蓝星的水真深啊，我想做个小生意都不安生。你知道那个新上任的执政官吗？我今天居然撞见他本人了！简直就是个傲慢自大、不知民间疾苦的天龙人……”
    燕慧敲击键盘的动作越来越慢，直至彻底顿住，盯着那几行字，眼神逐渐清明。
    看良书每天把打赏额度刷满的架势，财力应当不错，可他再有钱，身份地位又怎么比得上蓝星执政官？对他吐这种黑泥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她在干什么？真的是生病把智商也烧没了吗？燕慧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长按退格键，把那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删得干干净净。
    执政官府邸。消息石沉大海，苏亦珩重新确认了一遍，燕慧仍然在线，是挂机休息了？还是感觉被唐突生气了？
    【燕慧：谢谢关心，今天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好在贵人相助，事情已经妥善解决，目前状况良好，您不用担心哈。】
    突如其来的新消息让苏亦珩紧绷的肩膀松快了些，他视线在“状况良好”几个字上停了片刻，真假他并不确信，但燕慧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多纠缠。
    苏亦珩默默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如果我的话让你觉得冒犯，”略一沉吟后重新输入。
    【良书：那就好，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你店铺开业，我一定支持。】
    燕慧轻笑出声，这人还真是......
    【燕慧：那可不行！你帮了我那么多，以后你就是我店里的SVVVIP。】
    【良书：SVVVIP是？】
    一不小心把现代名词秃噜了出去，燕慧忙噼里啪啦补救。
    【燕慧：就是以后店里所有的产品我都包了。顺利的话明天首批样品就能寄出，我看你地址也在中心城，最晚后天就能收到了。】
    苏亦珩不缺这点星币，也乐意去照顾燕慧的生意，但感受到燕慧的心意，心底也不由一阵熨贴。
    她送的那份自己留着用，杜城应该会自己买，明天再买几份给姐姐好了，她整天跟那些老狐狸尔虞我诈，说不定会喜欢。苏亦珩脑中思绪飘散，手下却只敲出一个字符。
    【良书：好。】
    【燕慧：那就说定咯，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好梦哦~】
    小小的波浪线在苏亦珩心海掀起一阵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暗涌，蓝星上不止有混乱脏差的北区、言语不同的民众、冲动鲁莽尖酸刻薄的泼辣老板，更有燕慧这样知进退有涵养的女孩，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苏亦珩的指尖悬停了好几秒，到底还是关闭了光脑。
    燕慧等了几秒，见没回复也没在意，干脆地关闭了聊天页面，又让052定了闹钟，她迫不及待奔向床铺，几乎刚沾到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翌日。“滴——滴——滴——宿主请起床”052像个大喇叭响个不停。
    燕慧迷迷糊糊把脑袋往枕头里重重埋了埋，试图躲避噪音，可普通闹钟尚且可以关闭，052可是直通大脑的绑定系统，燕慧很快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喊道：“知道了，知道了！”
    0522消停了，宝贵的安宁中，她磨磨蹭蹭仰面躺着缓了几秒。喉咙还是火烧火燎的疼，但身体轻松不少，昨天那种随时去世的状态消失了。
    燕慧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床洗漱，刚下楼，就恰巧对上一双错愕的三角眼。
    她还特意趁早出门，怎么还是碰上这煞星了，一宿没合眼的王姐肥肉一哆嗦，拎着垃圾桶转身就想回屋。
    “王姐，这两天我就搬走了，请把1000押金退给我。”
    身后传来的恶魔之音让王姐脚下一顿，她僵硬转身，飞速点开光脑，“退！我马上退。”
    “叮——”即刻响起的到账提示让燕慧挑了挑眉，昨天王姐可不是这个态度，这消息可穿得真够快的。燕慧居高临下审视她那幅鹌鹑样，回忆起围观人群里躲躲藏藏的身影，她不禁生出了几分恶趣味，
    “我这个月可没住几天，而且......你之前是不是多收我房租了来着？”
    臭不要脸！咱们可是签哪里合同的，王姐的眼皮狠狠一跳，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可想想牛寡妇绘声绘色的描述，还有她那可怜被关牢房的侄儿，只把嘴唇咬出了血，一个字都不敢讲。
    她咬牙算出多得的钱，加上一个月房租直接转账。
    “滴——您的账户转出：6000星币。”
    之前宰肥羊的收益连本带利换了回去，王姐心疼地心脏突突直跳，差点没抽抽过去，她弓着腰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地道，燕老板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这种人计较。”
    燕慧昨晚一场直播就分成了二十多万，比起六千星币，王姐那幅肉疼又不敢发作的样子更只票价。
    心知王姐给王大志吹过风，燕慧爽快收下钱便直奔饭馆而去，将神色惶惶的王姐远远甩在了身后。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一点凉意，石家院墙内却升起袅袅白雾，米粥的香气顺着风一路飘到巷口
    。
    燕慧的脚步拐了个弯，一进石家大院，便见十几个工人散在院子里呼噜噜喝粥。
    “老板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齐贝贝坐在小板凳上，一手端着碗，一手夹着酱菜，见燕慧进来，她眼睛一亮，“慧慧！”喊完，她又像想起什么，连忙改口，“老板！”
    燕慧失笑：“你继续吃。”齐贝贝憨憨笑了两声，将腮帮子塞地鼓鼓囊囊。
    燕慧走到灶边，农家的米打得糙没有精制大米白，浓稠软烂的粥带着浅黄，旁边几盘酱菜颜色鲜亮，看着就好吃。
    “多早起来的？早饭去饭馆买就是，何必费这个事儿。”燕慧接过粥喝了口，这粥似乎特意晾过，温度刚刚好，香滑的热粥下肚，抽痛的胃总算舒服了些，她又夹了块酱黄瓜，也是清脆可口、咸淡适中。
    “也不碍事，而且小禾娘一早就来帮忙了，她做饭又快又好，在我们这片儿也是有名的，这些酱菜都是她自己做的。”赵阿花让了让，她身后衣着朴素的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冲燕慧一笑，眉眼间依稀可辨青春时的靓丽。
    这人近几天都在，燕慧又喝了口粥“新厂子位置偏，正好缺个厨娘，你愿意去吗？”
    “愿意愿意。”小禾娘忙不迭应声，这正是她想要的，这几天叶子娘人精神了，走路都带着风。她将叶子娘的变化都看在眼里，早决定要跟着燕慧一直走下去了。
    “你可得想好了，那边远，你来回估计不方便，大部分时间得住在那儿。”
    小禾娘眼神暗了暗，定定看向燕慧，“可以带着小禾吗？她手巧，叠皂花可快了。”
    燕慧想了想，“放假可以，但该上学还得上学。”
    小禾娘喜笑颜开，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好了！”
    事情定下来，院子里的气氛更加热闹。
    燕慧边吃饭边安排齐贝贝负责包装厂，又寻摸一圈，深觉人才不够，只能让叶子看家验收成品。
    吃完饭，她与赵阿花带一帮人坐上预约好的小巴，朝染坊开去。
    一路往北，两侧的房屋从挤挤挨挨到零零星星，原本平稳的小巴也颠簸起来，刚出发时还热热闹闹的一车人，这会儿也渐渐没了声音，只时不时探头往窗外看一眼。
    越往前，景色越荒凉，最后连路边的房屋都看不见了。
    “这也太偏了吧？”有人忍不住问了句。
    “快到了。”燕慧安抚，不远处，终于又出现了房屋的影子。
    岔路口，一个吧嗒嗒嗒抽旱烟的干瘦老头招了招手。
    “吱——”小巴刹停扬起黄色烟尘，燕慧探头往外看，低矮的土砖房错落着，满打满算也就十来户人家。
    “是燕老板吗？”老头在鞋底磕了磕烟枪，缓步踱到车边。
    燕慧降下车窗，“是我。”
    老头眯着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从腰带上解下一串生锈的铁钥匙递了过去，伸手指向一条小路，“往前开，没多远了。”
    车子再次启动，又开出了一千米，小路彻底变成了羊肠小道，小巴的保险杠顶着浓密的野草往前推，伴随着引擎嘶吼，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草汁被碾碎的青涩味。
    终于，车子停了下来，车里的人扒着栏杆往外看，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满脸的期待瞬间凝固。
    横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段长满青苔的破败砖墙，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后面，草长得比院墙都高。
    这哪是什么新厂？分明是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破院子。
    “我的娘唉……这地方能干活？”有人嘀咕了句。，众人的心更凉了。
    “下车。”燕慧好似没发现气氛的低迷，率先推门下车。
    众人还在车里迟疑，燕慧已经踩着半人高的野草走到了铁门前，那串生锈的钥匙足有十几把，她挑了最大那个，“咔哒。”锁芯转动，沉寂多年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院内的荒草随风摇晃，几只不知藏在哪里的飞鸟受惊而起，扑棱着翅膀掠过。
    燕慧怕了拍手上的灰，回身冲众人一笑，“愣着干嘛？开工！”

 22. 第 22 章

    “先搭把手，把货卸了。”
    “劳烦司机大哥稍后去村里买柴火，顺便招人，80星币一天，有多少要多少。”
    “......”
    燕慧有条不紊安排着工作，司机打开车后的行李舱，石头爹带着几个新招的壮劳力一拥而上，男人们平日里干惯了重活，抬些东西一点儿都不含糊。
    一群人吭哧吭哧一顿忙活，很快，空出车厢的小巴掉头远去，徒留面面相觑的众人呛了口黑漆漆的尾气。
    赵阿花探头看向院内，正北侧一栋两层高的青砖小楼和几间平房，虽墙皮斑驳但红瓦还算齐整，应当有人定期打理，其他区域可谓满目疮痍。
    大片荒草中七零八落散着些歪歪斜斜的朽木架，东边沿着院墙垒起的一长排棚屋，屋顶依稀可见凸起的断椽，瓦片掉得七七八八，阳光穿过一个个破洞，将墙根那一溜儿用黄土和条石砌成的老式大灶台照得亮堂堂。
    这得投多少钱修啊，赵阿花咋舌，面色凝重地看向地上一袋袋原材料、五花八门的产皂工具，以及最显眼的那几口夹层大锅，眉间挤出深深两道褶。
    燕慧同样打量着四周，心里却是一百个满意。这地方只是被坑洼的路拖了后腿，实际距离中央城并不远，后续只要把路铺上，出货很方便，长期收益比在城内租房高多了。
    离最近的村落隔着几里地，机器24小时开着也不怕被投诉扰民；旁边就是河，水源充足；周边全是平原田地，以后这6亩地不够折腾了，直接买地扩产就好，工业自由不是梦！
    兰姨真够意思，让她捡了大便宜。燕慧深吸了口气，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草木味，远比七道巷混杂着油烟和汗味的浑浊空气舒服，身体里积攒了一夜的酸软似乎都散了几分。
    “把东西带上，我们先把灶台清理出来，尽快开工。”燕慧心情大好，身体力行扛起半袋高岭土，往破棚屋走。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背得背，扛得扛，虽跟上了燕慧，脚步却有些拖拉，这破染坊只怕连电都没有！而且那屋子破破烂烂，万一倒霉被砸出好歹可怎么办？
    察觉到气氛沉闷，燕慧颠了颠肩头的高岭土，“大家不要看这地方破，今天就能大变样！”
    “技术工和建材已经在路上了，我保证今晚就能通电，路面、房屋也会尽快修整，过几天我预定的电热恒温锅和其他设备也该到了，咱们鸟枪换炮，专心生产......”
    石头爹竖起耳朵，他之前也眼馋过恒温锅，可算来算去电价贵没烧柴划算，他舍不得换，他现在倒不怀疑燕慧买不买得起，只是心里也难免犯嘀咕：这样搞，香皂得卖多少才能回本啊？
    燕慧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大手一挥指向右侧的荒草地，“这边的草要全部拔干净，浇上水泥就是晾晒场，那边要再起三行窝棚，用来做皂花、打包......”
    燕慧的一通大饼让众人的脸上少了些怀疑，多了些向往，老板这么阔气，他们的工资肯定有保障，反正干一天领一天钱，不吃亏就成。
    来到棚屋前，燕慧将高岭土靠着个相对完好的灶台放下，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望向众人，
    “今天把主屋收拾出来，愿意长期驻场的每个月包吃包住，还有额外补贴，咱们多劳多得，只要你们一心一意跟我干，我保证你们吃喝不愁奔小康！”
    听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众人的眼睛都亮了，有谁不想过好日呢？
    “老板想让我干啥只管说！我豁了命也办好！”一个年轻汉子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有人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张星这小子反应真快，又让他表忠心出风头了。。
    “你说话算数？”燕慧挑眉挽起袖子。
    不会真让拼命吧？汉子心里打鼓，抓了抓头发讷讷不知该怎么接话。
    “比起漂亮话，实干更重要。”燕慧弯腰翻出抹布手套，“先清理出几个灶台吧。”
    众人纷纷行动，张星臊红了脸，杵在原地，之前羡慕的人幸灾乐祸地白了他一眼，马屁精，该！
    “这，那儿、那儿.....咱们先弄这几个，今天你们几个至少开两锅，都得学会才行！””石头爹热情高涨地嚷嚷。张星低着头闷不吭声拿起扫帚，默默干起活儿来。
    才清理出两个灶台，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喧闹，抽旱烟的老头领着十几号人背着柴的人涌了进来，“燕老板，你看这些柴和人够吗？”
    “人和柴都越多越好，女人也要。”燕慧直起身回答。
    “那感情好，我让村里人都过来！”老头喜上眉梢。
    燕慧微微皱眉，人群中不止有老人，还混着两个皮肤黑黝黝的半大少年。
    老头是个有眼力见的，“咱们庄户人家娃们打小就干农活，别说这些半大小子能顶一个劳力用，稍稍懂事的也都麻利得很。”
    他嗦了口旱烟，“你如果不放心，半大小子给一半就成，小的就当附带，不要钱！要不单留老小在村里也不放心呀。”
    两个孩子眼巴巴地望过来，燕慧在心里暗叹了口气，蓝星的工业化程度不高，底层农家连收割机之类的器械都未普及，很多家庭依旧靠着几亩田地过日子。孩子从小跟着大人下地，拔草、挑水、捡柴，干农活早就是日常。
    可再怎么说……孩子就是孩子。
    罢了。燕慧翻出装胶手套的包裹，“妇孺老小先去拔草，注意别碰重东西，也别进破屋，你们干多少算多少，我也不让你们白忙活，只要孩子们过来，饭都包。”
    “老板真是大好人！”老头连连道谢，赶紧招呼村民去叫人。
    难得有便宜可占，八平村除了留下几个老人守村看娃，其他能动弹的都来了，再加上陆续赶到的水电工、泥瓦工，和一辆辆建材车，旧染坊空前热闹起来。
    大人和半大小子干得热火朝天，再小些的孩们也一点不含糊，比赛谁拔得快，拔下一大把便互相炫耀。
    众人拾柴火焰高，棚屋很快清理出几块儿干净区域，燕慧找到石头爹和6个新招的制皂工，将原料比例、色素、香型等交代了一遍，又亲自监督纠正了一遍流程，待皂液咕嘟嘟沸腾，院里的工作也在各色草本香氛中步入正轨。
    拔草的、扫地的、修屋的、拉线的、熬皂的，一个多小时前还荒草丛生的破败院落，满是人声和烟火气。
    燕慧嘱咐小禾娘带几个人准备餐食，多备几个菜务必让大家吃饱，便坐车回城，今晚想做出实际样品，这边儿的只是基础，要操心的事可太多了。
    模具厂、锅具厂、包装厂、邮政局、网店设计、产品图片、定价核算……燕慧像高速旋转的陀螺，不停地从一个地方转到下一个地方，一个接一个地对接确认。
    密密麻麻的清单一项项被划掉，天擦黑时，燕慧终于带着一车样品回到了石家皂坊，顾不上休息，她简单喝了口水，“叶子，把今天你觉得好的端出来。”
    从质量上佳的皂花里又挑出一批最好的，燕慧又亲自上手，用旧染坊送过来的肥皂拗了几朵造型别致的进阶版皂花，然后是几种异形皂盒、皂球、皂片......
    捏了一天皂花，自认进步很大的工人们不知不觉放慢了手里的动作，视线全被吸引了过去，原来还能有这么多花样！
    多学些花样总没有坏处，刚将东西送进烘箱燕慧就被热情好学的工人团团围住，燕慧巴不得他们多学点，边用胶水调配史莱姆，边倾囊相授，耐心回答大家的问题。
    又一次变魔术似地将蜡皮史莱姆定型，燕慧在众人的惊叹中招呼齐贝贝拿来至尊全家福礼物，现场打包。
    带有《无忧小店》标识的瓦楞纸被折叠固定成箱，燕慧动作轻柔地在盒底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暖色拉菲草，接着又覆上一层雪白柔软的雪梨纸。
    清甜的柑橘、沉稳的松木、淡雅的茉莉......丝丝缕缕地清香充斥鼻腔，远
    山青绿的硬皂、樱草明黄的软皂、琥珀茶褐的夹心皂……色彩缤纷的皂块恍若春天，被整齐关进了盒子里。
    娇贵的皂花皂块更是各个单间待遇，稳当当地卡进纸箱预留的凹槽里，再裹上两层泡沫纸。
    一包包预制好的材料包，一罐罐各色彩珠、镭射闪光纸，一瓶瓶香精，一排排色素，各归其位，整整齐齐，别具美感。
    清点完说明书，轻手轻脚将小恒温炉卡进预留槽，最后覆上一层泡沫纸，合上盒盖，打上漂亮的蝴蝶结。
    第一盒至尊全家福大礼包，完成！
    燕慧擦了擦额上的汗，围观的众人早看直了眼，我滴个乖乖，这一盒肥皂得用多少年才用得完？而且，这么精致漂亮，得卖多好钱？
    “慧慧姐，我们的肥皂以后都这么卖吗？”叶子忍不住询问。
    燕慧轻笑，“不是，这是其中最贵的全家福套装。”
    叶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至尊诶，虽然她不太懂，但听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大蝴蝶结，小声问：“那这个多少钱呀？”
    “999星币。”燕慧答得随意。
    “嘶——”现场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倒抽凉气声。
    999？！工人们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们一个月累死累活在城里打工，撑死了也就赚个三千星币。这一个大纸盒子，相当于他们三分之一的月工资了！
    “这、这太贵了吧！”一个大婶惊呼出声，“我的亲娘哎，差不多一千块钱，谁会买啊！”
    “就是啊，这价格定得太离谱了……”
    看众人震惊到面部抽搐的样子，燕慧忍不住笑，“这个定价已经很良心了，真正贵的是运费。”
    “啥？”大婶诧异，大伙儿也都竖起了耳朵。
    燕慧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礼盒：“这玩意儿重将近十六斤。如果那些外星系的客人下单，运费就得将近九百星币！”
    “九……九百？！”这下，连最沉稳的工人都绷不住了，加起来快两千星币，抵得上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大婶沉默不语，真会有二傻子买？反正她家谁敢买她打断谁的腿！
    工人们看向燕慧的眼神，从刚才的震撼、崇拜，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理解的复杂，甚至带上了几分同情。
    完了，看这架势，这作坊估计干不了几天就得黄。看来明天还得抓紧去城里打听打听别的零工，以防万一啊……
    燕慧将众人变幻莫测的神色尽收眼底，也有些心虚，她这个定价的利润率确实不低，但很快又镇定心神，不黑心怎么挣大钱！
    如果今晚预售不佳，再滑跪也不迟，吧？
    燕慧紧赶慢赶，卡着邮政局下班前一分钟抵达，顶着办事员一个又一个白眼，寄出了属于良书的SVVVIP超级大礼包，至于其他人？燕慧表示：已累瘫，明天吧。
    晚上九点半，燕慧踩着深沉的夜色，再次赶往旧染坊，土路铺上了厚实的碎石子，小巴车没有再像早上那样颠簸。
    院门大敞开，新牵拉的电线上挂着一串串灯泡，将院落映照得恍如白昼，杂草被清除了大半，漏风的屋顶铺上了防雨毡，院子一角整齐地堆放着明天继续施工的建材，叶子爹精神奕奕指挥着皂工分装最后一锅皂液，赵阿花领着村里的妇人孩子学做皂花......
    跟早上比，像是换了个地方。燕慧空了大半荷包的心疼终于减轻了些。
    “老板，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我留得有饭。”、“你看看新出来这锅......”燕慧差点没招架住众人的热情汪洋。
    婉言谢绝了各色邀约，燕慧来到主屋二楼主卧，合上窗，拿出祖传黑布简单布置了直播间，时间：九点五十八分。
    希望大卖！
    直播带货经验为零的燕慧暗暗祈祷，擦了擦冒汗的手心，启动变声器。
    【开始直播】。

 23. 第 23 章

    【主播晚上好！】【晚上好晚上好！】
    【咦？桌子好像不一样，今天换地方了？】
    【搓手~今天播什么？】
    【小甜甜送出噬星黑洞*10。】
    几天的直播下来燕慧也积攒出一批忠实粉丝，看着一条条弹幕飘过去，燕慧的唇角轻轻弯了下，忙碌一天的疲惫舒缓了不少。
    “谢谢甜甜的礼物，大家晚上好，确实搬家了。之前大家反应想买皂花，我这几天组了个手工作坊，今天就正式搬过来了。”燕慧边说边将全家福礼盒抱上桌。
    礼盒实在太大，她一个人抱起来都有些吃力，052也适时调整镜头，将巨型礼盒完整地收入画面。
    【好漂亮的盒子！】【这是昨天说的新产品？】
    【眼馋好久了，终于可以买买买了？？】
    【这盒子好大，得不少斤吧？】【666】
    “谢谢喜欢，包装可是小迷妹花了不少心思惊喜设计的。”燕慧缓缓解开缎带蝴蝶结，揭开盒子，因为是样品，燕慧没特意做防撞处理，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皂花就这么沐浴在暖色灯光下，纤薄花瓣晕出呈玉器的油润质地。
    【好美，真的要捏碎吗？好罪恶】【风格很特别。】【这个包装我喜欢。】【团子好可爱！】
    【小迷妹绵皂团5送出星辰颗粒*1：谢谢大家，不过这也不是我的独立作品，慧慧也提了很多建议。】
    【哇，颜色好多。】【怎么买？】
    “我只是给一个方向而已，”燕慧顿了顿，其实她已经提前在心里打过好几遍腹稿了，可真正面对镜头，还是有点别扭，于是紧着嗓子将腹稿一股脑秃噜了出去：
    “我们目前有肥皂纯享套装、肥皂DIY入门套装、花式纯享套装、至尊全家福套装，四个组合可选，详情可进入《无忧小店》查看~”
    一口气说完，她清了清嗓子，“今天参加预售可以享受七折优惠。”
    燕慧明显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热，可话都说到这里了，总不能再缩回去，她索性一咬牙，扯着嗓子激情喊麦：“花式纯享和全家福套装限量一千套，先到先得，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哈！”
    话音刚落，直播间下方多了个购物车图标，皮卡皮卡的闪光勾得不少人顺手点了进去。
    【我去瞅瞅。】【好耶！！必须马上下单】
    店铺后台的浏览量瞬间过万，燕慧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大家目前看到的就是品类最全的全家福套装，接下来我将大家看看有些什么，怎么玩。”
    她掏出一朵半开的栀子花在镜头前展示，“比如这朵，是我之前玩过的玫瑰皂花的变种，是参照蓝星上的栀子花制造的，香味也尽量还原......”
    燕慧搜肠刮肚介绍着手上的皂花，可看着商品页面里不断增加的浏览人数，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生硬。
    没过多久，弹幕便炸了。
    【是我唐突了。】【本来想买些试试的，这价格......】
    【我眼花了吗？至尊大礼包原价999？打完七折还要700星币？！】
    【最便宜的纯肥皂也要512？疯了吧！】
    【楼上，你再仔细看看，跨星系特快运费首重400，本体才112。】
    【那么贵买回去也只能捏一次......性价比太低了吧。】
    【把我们当大冤种宰呢？取关了取关了！】
    【6666，这运费简直逆天，普遍比产品都贵，奸商是加了多少？】
    【小声说下，蓝星的运费确实很贵！主播这儿已经很便宜了。】
    【就是，我在B411星上大学时，舍不得飞船钱四年没回过家，有一年过年特别馋家里的腊肉，我妈去问首重都上千了，就没舍得给我寄......】
    【那也贵！我也是蓝星人，肥皂在我们那儿3星币一块，大家不要上当！】
    【昨天我还觉得你挺给蓝星长脸的，谁知道今天就塌了。】
    【想买买，不想买就不买呗，主播又没法隔着星网把钱伸进你们兜里。】【+1】
    【楼上脑残粉吧？你看看主播自己敢说这话不？】
    【你们爱买买呗，反正我白嫖。】
    【说要买的赶紧了哈，两个套餐的一千单都没怎么动呢。】
    【谁卖了个位数呢？笑~】
    另一边，小甜甜看着扣款失败的系统提示，对着打赏完三十万后所剩无几的余额干瞪眼了好一会，才愤愤不平地关闭了购物页面。
    出来潜水了会儿，见燕慧被追着骂顿时神清气爽，只觉连续两天高强度直播的疲惫都不翼而飞：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我爱上班冰糖皂4：时间还早啊，你们等着吧，别的不说，限量那两款卖完还不轻轻松松？】
    这明明应该是属于她的榜一，田恬又冒酸泡泡了。
    原本想再观察会儿销量的苏亦珩指尖轻点，花式纯享和至尊全家福的库存立即各下降了一百份。
    【哟，榜二来了？】
    【我爱上班大脑是真有实力啊，慕了慕了】
    【大佬威武！】
    【主播也就靠傻大款撑着了。】
    【也靠不久咯，你没见榜一都没露头吗？】
    我还没买呀！原打算兜底包圆的杜城懵了一瞬，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肯定是良书！
    这几天他也发现了，燕慧的粉丝里真正有实力的也就他们两个。
    【确实，榜二才是真爱呀！】
    【雷打不动的榜一要易主了？】
    啊这，杜城莫名有些心虚气短，闷不吭声去各下单了200单腰杆才算挺直了。
    【我爱上班冰糖皂4：小意思啦~】
    【小迷妹绵皂团5：呜呜呜，上班哥太有眼光了！谢谢支持！】
    【大佬威武！】
    少数人包圆并不是好事，苏亦珩摇了摇头，未免杜城争强好胜没再掺合进去。
    “......大家的星球有栀子花这种植物吗？”燕慧声音越来越低，按计划念完推销词，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有大佬捧场当然是好事，但有些弹幕说的在理，她总不能一辈子就指望着薅这几个大佬的羊毛，去还那一万亿吧？她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更想在星际的一千亿人口里筛选更多的目标客户。
    蓝星人月薪三千没错，外星球上的月薪普遍一万+，按道理这定价应该在接受范围内啊，“咔擦~”燕慧一把捏碎
    了栀子花，果然还是太贪心了吗？
    【爽！就是这声音！】
    【以后不会每天都要花时间讲解商品吧？不喜欢听主播说废话，跟以前一样直接库库捏呗。】
    【对啊，哪有主播一开播就卖东西的？又不是要饭的。】
    靠！你们这些没见过带货直播的才是土鳖好吗？燕慧盯着弹幕，感觉有些好笑。
    她直播带货的功力确实差火候，但这个时代的直播带货本来就是个新鲜东西，她卖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产品也没啥好羞耻的。
    局促和生涩被火气烧了个干净，燕慧坐直了身体，声音里透着股不卑不亢的利落：“说我要饭的，大可不必。咱们凭手艺和创意吃饭，挣的是正经钱。”
    【哎哟，大哥才下单，主播就又抖起来了？】
    【那可不！】
    燕慧没理会那些嘲讽的弹幕，随手拿起两块红色的玫瑰皂花，将镜头拉近，
    “有蓝星人说咱们这儿的肥皂只要3星币，没错，但那是用的是最劣质的原料，我这里用的原料，从高岭土的细度到植物精油的萃取，全都经过了筛选。更重要的是......”
    燕慧的指尖轻轻拨弄着花瓣，“贵在心意，贵在人工，贵在创新。”
    她将那朵玫瑰花转了一圈，展示着它层层叠叠的精巧，“这些不是冷冰冰的3D打印，每一瓣花，都是我作坊里的工人，一点一点计算着肥皂的含水量、软度、厚度，一刀一刀削出来，再纯手工卷上去的。”
    日本那一套工匠精神在二十一世纪尚且能唬住不少人，在工业高度发达却极度缺乏人文温度，从而越发看重人工成本的星际人来说，更是降维打击。
    “当然，纯手工的坏处就是没法像机器那么标准。”她坦然地指了指花瓣边缘的细微褶皱，
    “你们收到的每一朵花，形态都会有偏差。世界上没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纯手工皂，大家就当拆盲盒，收到什么，都是独属于你们自己的那一份缘分。”
    弹幕安静了一瞬，刚才还叫嚣着“工业垃圾”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一个多小时后，看着彻底灰掉的限量款按钮，燕慧长舒了一口气：“今天的限量款已经全部售罄啦，没抢到的朋友可以看看基础款，同样解压哦。今天就播到这里，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关闭光脑，燕慧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迫不及待地拉出后台营收面板。
    限量款全部售空，基础款因为“续重便宜”的凑单心理，也卖出了极其可观的数量。粗略一算，今晚的总营业额竟然逼近了150万星币！
    她又找052确认了一遍分成规则：带货做实业，主系统只抽取销售额的8%，052抽2%，总共才10%！这可比单纯直播打赏被抽走65%要划算太多了。
    “果然，要想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做实业才是王道啊。”燕慧暗自感叹。扣掉十几万的系统抽成，再抛开各项成本，今晚的净利润稳稳超过了一百万。
    燕慧心情大好，习惯性地点开主页，想看看今晚这场翻身仗涨了多少粉。
    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她嘴角的笑容却一点点凝固了。
    53万。
    不仅没涨，反而又掉了三万粉！

 24. 第 24 章

    粉丝蒸发四分之一，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燕慧一阵肉痛，这两天忙昏了头，疏忽了。
    可这两天的直播反馈还不错，几个大粉的噬星黑洞引流也没停，就算礼物引流有边际递减效应，按理说也不应该掉这么多粉，燕慧分析来分析去只剩一个怀疑，“052，你可以分析流失粉丝画像吗？”
    “当然，这是直播系统的基本功能。”052貌似有点小骄傲，“宿主这几天流失23万粉，涨粉8万，合计流失15万，流失的粉丝中91%带有‘星际荣耀’‘竞技赛事’‘全息游戏’等活跃标签。”
    果然......燕慧向后一靠，砸进新买的办公椅柔软的椅背，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前天和小甜甜游戏约战获胜让燕慧吸粉数十万，粉丝量暴涨了十倍，这些人中有不少纯血游戏粉，在她“口出狂言”吐槽《星际荣耀》无聊，表示自己以后不会再玩后，观望了两天她确实不玩游戏，又对刮肥皂不感冒，自然大批量取关。
    本就是天降的流量，不是目标群体也没办法，燕慧自我安慰，随手检索《星际荣耀》官方主页。
    《官方粉丝破两百亿福利......》
    置顶标题流水般淌过平滑的大脑皮层，燕慧反应了一秒，眼睛差点没瞪出来，她猛地坐直身体，“咔哒”椅背快速回弹，整把椅子跟着惯性前后晃荡。
    她稳住身体，飞快瞄向页面右上角，粉丝数：208.12776亿。
    她赶紧查了一下公开数据，宇宙虽大，虫族却毁坏了不少宜居星球，再加上数百年的星际战争，整个星际联邦目前的总人口大约有1000亿。
    《星际荣耀》一个游戏竟然能吃下五分之一的人口流量！燕慧对着那串数字狂咽口水，悔得肠子都青了。
    请原谅她被娱乐小报的含水“顶流”脱了敏，早知道这游戏顶流到这种程度，她前天就算被虐菜一千遍也不敢出言不逊呀！
    要不吃吃回头草，抽空再练练？燕慧蠢蠢欲动，她在地球时也算得上是键盘网游里的高分段选手，魂系游戏硬核玩家。
    但理智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星际荣耀》是直接接驳神经元的，极吃玩家本身的体质和精神力，原身两项都平庸，她硬件上就比其他高玩差一截。
    勤学苦练？总系统追着催款，为了小命她得集中精力赚钱，哪有空闲时间挥霍。
    至于靠系统开挂，燕慧冷笑，系统商城里倒是有真正能提升基础属性的强化药剂，但价格把现在的她卖了都买不起，而便宜的低端药剂……
    燕慧摸了摸现在仍干痛的喉咙，副作用她这辈子都不想体验第二次！
    算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人得有骨气！！燕慧恋恋不舍地退出官网，转而去检索其他游戏。
    《星际荣耀》高攀不起，其他热门游戏也行啊！
    经过好一番寻摸，燕慧发现了华点：游戏类型相当单一。
    由于长期军事管制，已经发行的游戏主要有两大类。第一类：军事战争，代表游戏《星舰前线》、《深空战场》、《母巢防线》。
    第二类：飞行/机甲竞技，代表游戏《星际荣耀》、《太空竞速》。
    近几年管制渐松，研发中的游戏类型明显丰富了不少，比如从《母巢防线》分离出的模拟经营版本，主打虚拟恋爱的《粉色星球》等。
    轻松休闲、画风可爱的MMO，或者前世烂大街的消除、种田休闲小游戏，在这里完全是查无此游的状态。
    可惜全息游戏研发周期太长，燕慧惆怅中灵光一闪，重重敲了敲脑袋，地球上的存量游戏可不老少，星际有一千亿人呢！里面总会有愿意玩2D游戏的吧？她说不定也能号召些粉丝去尝鲜。
    燕慧越想眼睛越亮，“我可以把地球上的游戏搬过来吗？”想到资金不足，她额外补充道：“相当于上架跨区平台，咱们躺着赚提成。”
    052兜头浇下一盆凉水，“当前权限不足，分系统需要升至二级，方可解锁此类跨界版权交易。”
    燕慧急了，“我记得我第一天就买你《小王子》实体书吧？”
    “《小王子》已被主系统收录图书馆，宿主可正常购买，只是不能商用。”
    “那你升级需要多少星币？”
    【十亿。】
    “……”燕慧眼角下拉成死鱼眼，十亿！！她现在还在为一千万奋斗呢！但一块没被任何人染指的肥美大蛋糕就摆在眼前，燕慧哪甘心放弃，
    “你能做游戏吗？就那种很简单的小游戏，比如扫雷、纸牌接龙、消消乐，我穿越的时候程序员都快被AI取代了，你作为高阶人工智能，写这些小程序还不是手到擒来？”
    052的代码里又增加了一行从没出现过的乱码，他小心地把乱码保存，“从程序实现角度而言，确实不属于高复杂度项目。”
    还没等燕慧喜上眉梢，他继续补充道：“根据《星际联邦人工智能限制使用法案》，鉴于曾经的AI创作反向污染数据库浪潮，现在严禁AI从事具有‘创造性、艺术性、文化娱乐属性’的独立生成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文学创作、游戏代码底层架构编写、艺术绘画......”
    “停停停！”燕慧被念得头疼，连忙打断，她也没太失望，052不能干，那就找人干！
    她之前几万粉时，就能淘到齐贝贝这种专业能力过硬的好员工，现在的四十多万粉里绝对也是卧虎藏龙，指不定就能找到对口的专业人士。
    【无忧小店诚聘游戏开发一名，要求能熟练编写游戏代码，有过大型游戏开发经验更佳，蓝星包食宿，周末双休薪资优厚，有意者私聊。】
    置顶完公告，燕慧活动了下酸胀的双腿，深觉自己不能再当个光杆司令了。
    肥皂卖得不错，明天起燕慧想马力全开赶货，争取早点发下一车，可齐贝贝内向害羞还得锻炼，叶子娘赵阿花进步虽大，也不可能劈成两半儿用。
    燕慧想铺开摊子提高效率，管理人才却捉襟见肘，啥事都得自己盯着。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除了多在工人里寻找人才，招聘也得跟上，燕慧撤回了置顶公告。
    她不知道的是，蓝星的另一头，一座老式平房里，一个中年男人捧着热茶，望着空荡荡的公告栏发呆。
    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男人长长泄出一声叹息，肩膀缓缓塌了下来。
    胸口有些闷，男人啜了口热茶，看向窗外的皑皑白雪，思绪逐渐飘远。
    林青，网名“阙青”，燕慧的原始粉丝之一。
    林青是蓝星本地人，打小就是学霸，高中从小城市考进了省会，大学更不得了，被B146星的大学录取了，父母自觉家里出了金凤凰，省吃俭用四处拆借，举全家之力供儿子出了蓝星。
    林青也争气，假期在B146星勤工俭学，顺利完成学业后转身进了大厂当程序员，勤勤恳恳干了三年。
    离家七年，回到家那天他订了当地最好的饭店，把家里的亲戚全叫了过来，一直吃到了深夜，父母开心坏了，亲戚都夸他身上有他们说不上来的“外星人的气派”。
    林青也跟
    着高兴，一不留神吃了两碗饭，长久喝营养剂的胃早变得脆弱，疼得他一晚上没睡着。
    接下来几天家里每天像过年，临别那天，父母难得没让亲戚们来，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吃了顿饭，林青才恍然发觉母亲鬓边多了白发。
    母亲察觉到他的视线，笑着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这几天忙来忙去，也忘了补染。”
    林青匆匆埋头扒了一大口饭，压住眼眶中的酸涩，他以前能一口气走二十里地的人父亲，现在爬几层楼都呼哧带喘。
    林青不想走了。
    “你好不容易才出去，怎么能回来？”、“外面机会多，不要怕吃苦。”、“我们在家里好着呢！”、“你回来他们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可丢不起这人。”
    其实外面没你们想象那么好，一顿热乎饭都是奢侈，他也没少因为是蓝星人没笑话，林青有许多话想说，但终究什么也没说，还是走了。
    从那以后，除了一年一次回蓝星，他开始一门心思往上钻，从普通程序员慢慢做到项目骨干，一级一级往上，工资越来越高，年终奖越来越丰厚。
    手抖、记忆力下降、工作效率降低、整天不说话、反应迟钝......同期一个个减少，林青熬了过来，升成了小领导，那一年过年他没回家，把父母接到B146过了年。
    满天的悬浮车、智能天气调节系统、地心工厂......应接不暇的新鲜玩意让父母直呼开了眼界，林青说好就移民吧，他们又不愿意，“还是蓝星好！”
    林青不知道他们是真觉得好，还是怕给自己加负担。他更加努力工作，努力到开始用舒缓剂改善睡眠。但一年，两年，三年，他花了不少年头才发现：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禁锢着他，他这辈子就只能摸那么高了。
    一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终于到我了，他想。
    同期们的症状一点点出现、加深，之前是没有舒缓剂他睡不着，那时有舒缓剂他也睡不着。
    他又小心翼翼坚持了三年，才被揪住一个错处开除了，没有赔偿金。
    林青见过太多同期离开，也没白费力气纠缠，麻溜带着存款悄悄潜回了老家，在提前租好的出租屋里躺了几个月才稍微有了力气。
    睡到自然醒，晒晒太阳，给买的花浇浇水，偶尔出去逛逛，远远观察父母过得怎么样，过了一年慢吞吞的日子，林青渐渐能睡得着了，饭量也从小半碗增加到了大半碗。
    前几天，他偶然点进了燕慧的直播间，感觉挺有意思，前期也送过礼物，后来燕慧的粉丝越来越多，他就潜水了，他现在坐吃山空，攒下的家底还要给几个人养老用呢。
    没想到前天他收到了燕慧的私信，说要送他答谢礼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反正他已经快两年没碰游戏开发了，不去拖后腿也挺好。林青试图平复被公告勾起的活络心思，手指却一直在刷新网页。
    倏地，那条公告重新冒了出来。
    【另聘人事主管一名，小组长数名……】阙青盯着多出来的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原来还没招到啊。
    他不再犹豫，【您好，我以前从事过游戏开发相关工作，不过已经离开这个行业两年了，对近两年的一些新技术可能不太熟悉。如果您不介意，可以详聊。】
    消息刚发出去，阙青就后悔了，就在他准备撤回的时候，对面秒回【没关系，能编写2D游戏就行！】
    基础中的基础那个2D？林青摇了摇头，不可能。
    看来这两年游戏开发界又出新概念了，林青心更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