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晓》 1. 李公子不怕我贪财灭口吗 临近夏日,早上的太阳也开始变得有些毒辣,小镇上的小饭馆门口有位老者在吆喝。 “苏掌柜,今日菜送到了!”门外的老者探着身子往门缝内瞧,也没瞧到人,手随意抹了一把汗准备继续喊时,听院内脚步声临近。 “赵阿公,我姨母出门了,菜得麻烦您帮把手提厨房里去。”话落撤下门栓,苏眠敞开门笑盈盈的探出身子。那姑娘眉眼弯弯身着青绿色的齐胸襦裙,抬腿迈出,用力把一小篮猪肉提起,领着赵阿公往厨房走去。 将门帘掀开让赵阿公先进,看着他时不时拿衣袖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蹙了蹙眉:“阿公,现在马上入夏哩,你怎么还穿这厚袄,该换换了,不然干活捂一身汗,风一吹多容易生病啊。” 苏眠随着他身后进门,轻轻地把菜筐放到案桌旁,赵阿公停下揉了揉腰:“我这都老身子骨了,如何比得上你们年轻人嘛,还得再过段时候。今天天气热先把青菜收拾出来,别捂着了,筐就先放着,我有空了来取啊。” 苏眠系上围裙,利索的从篮子里拿出菜来,青菜叶子嫩油油的,一看就知道新鲜,慢慢将叶片掰开放进盆里。 “阿公送的菜就是好,都不用择洗两把就好了,”苏眠朝锅里指去,“锅里面有烧好的水,阿公你喝口水歇歇再走吧。” 赵阿公摆摆手快步往门外走:“不行不行,今个出门迟了,家里婆娘还等着我吃早饭嘞,回去晚了又遭说了。最近听说外面好像不太平,晚上可把门闭紧些,尤其是你,也别往外乱跑。” 洗菜的水声哗哗作响,苏眠嗓音高了些:“好嘞,阿公那你慢些走。” 赵阿公脚步声远去,过了一阵,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动,苏眠头也没抬,将洗好的菜放进盆里,以为是姨母回来了。 “姨母,汤都快熬干了,菜也都备好了,你怎么今日回来的这般迟。”苏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掀起门帘往外瞧,身躯一顿,来的竟是个眼生的男子,身着淡蓝色圆领袍衫,背上背着把佩剑,倒是眼睛亮的出奇。 苏眠回头看了眼菜刀,眼神戒备,却还是笑盈盈地开口,总归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位客人,我们今日还未开张,请等会儿再来吧。” 见他不理睬继续往她面前走来,苏眠心里有些紧张,手也由不得攥紧。 男子近了几步,却看见苏眠眼里的警惕,摘下佩剑立在一旁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是在下唐突,我在镇子周围转了一圈并无客栈,只有这一家饭馆,也未见开张,吆喝半天也没见人出来,只好绕到后门碰碰运气。想着打扰店家歇歇脚。请问是否有空余客房,在下可支付银钱作报酬。” 苏眠笑意漫过眼角,谁会和送上门的钱过不去,伸手朝饭馆一指:“那麻烦公子先去馆子里等等,客房钥匙在我姨母身上,桌上有茶您先润润喉歇歇脚。” 男子道谢后转身迈步往饭馆走。 苏眠抬头眯着眼看了看日头,现下的日头是越来越晒了,姨母怎么还迟迟未归,心一紧,光忙着聊天,火上还煨着汤呢,赶忙进去添了根柴。 一袭深紫色长裙的女子剑眉星目,眉眼满是英气,声音急匆匆传来:“芽芽,我刚进门就听着你在和人说话,谁来了?” “来了位客人见我们没开张就绕后门来找,说想要借住。” 苏悦继续说:“原来是这样,刚刚我路过看见镇上告示栏贴了杜府求人捉妖,最近我们早点打烊好了,省的惹祸上身。” “妖怪?是经常免费帮人看诊的杜家吗?出什么事了?刚刚那客人穿戴也像是门派里出来的,不知是否为那告示来,一会儿我去打探打探,姨母你今天这么迟才回来?” 等不及苏悦回话,苏眠脱下围裙挂墙上催促着:“快些换了衣裳去厨房吧,别磨蹭了,你都耽误好长时间了,我先去馆里招呼客人。” 苏悦回过神连忙收拾起来,而苏眠快步往馆内走去。 进门看见男子悠闲自在的喝着茶,她开口问:“公子带着佩剑不离身,怕不是下山历练的吧。敢问是哪个门派的?不会是那凌云派的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男子放下把玩茶杯的手,抬头两人视线交汇,苏眠才彻底看清他的模样,墨发用玉簪高高束起,双眸似水中荡漾的弯月,让人沉溺。 怎么又注意到他的眼睛了,苏眠稳了稳心神对着那男子落座,“我们这经常有凌云派的弟子路过,姨母不让我出远门,我常请他们吃小菜给我讲外面的奇事,谁家狐妖骗了书生,那家小姐爱上了山匪,着实有趣。” 苏眠期待的望向那男子:“公子贵姓,可有什么新鲜事说给我听听,我送你个清炒时蔬。” 那男子托腮面作沉思叹了口气:“在下李云昭,今个儿是第一次下山历练,什么奇闻也没有,没法如姑娘心意了。” 她撇撇嘴给茶壶添了点水,心不在焉:“那李公子是否用饭,现下临近中午马上就忙起来了,用饭后带您去客房休憩可好。” “那多谢姑娘了,麻烦帮我上两大碗面,外加一个小菜随您炒,多谢了。” 苏眠想这人看着身材也不胖,胃口还是真的好,刚准备去后厨报菜,就听见李云昭朝着门外讲话。 “陆柏川,不是说好了这次下山不许跟我吗,先进来,一会吃了面就回去吧。” 苏眠也顺着李云昭视线看去,门外有一角月白色的衣服露着,见状收了回去,然后再也没了动静。 知晓他也不会乖乖听话,李云昭起身迈步往门口走去,转头寻找着身影,差点被蹲在门边的陆柏川绊了一跤。 “陆柏川,好端端你蹲门口干什么,别装什么没听到,师傅不是准你下次出门历练了吗,还不起来,看门的都比你有眼力见,差点绊死我。” 陆柏川不管李云昭怎么说,默默往边挪了两下头埋进腿里声音低低的:“不起!不吃!不回!” 李云昭没办法,抓起对方后衣领就往馆内拖,陆柏川浑身挣扎扯背后拽着的手,“师兄你放开,我就是不走,万一我遇事能帮上你呢,你别抓我衣领,勒死我了!我不管!我今日赖也要赖死在你身上,别想丢开我!” 将他拉到桌前一松,示意他坐下,陆柏川当看不到,就席地而坐背对李云昭靠在他腿边。 苏眠见怪不怪,馆里什么人样的人都见过,默默后厨煮面去了。 刚走到门外苏眠就喊:“姨母,两碗素面,随便炒个小菜。” 苏悦哎了一声就开始从面盆切出一块,擀起面来。而苏眠靠在门上扣着指甲,似有似无的试探:“姨母,那凌云派捉妖真的很 厉害吗。” 苏悦将切好面下锅里,拿起筷子一搅:“应该是厉害的吧,我也不知晓这些,来帮我添点柴进去,看好火,一会捞出来端过去。” 苏眠低低的哦了一声,柴放进炉子火花嗖的扑起,面条在锅里咕嘟嘟的翻涌着,苏眠定定的瞧着锅,内心也不知道翻涌着什么。 “面来咯!”苏眠端着两碗面放在桌上,陆柏川还跪坐在李云昭脚边,不知道刚刚说了写什么死死抱着李云昭的腿,头撇向一边,俩人谁也不看谁。 苏眠将碗推到李云昭面前暗示:“客人快用饭,面坨了可就不香了。” 李云昭抽出一旁的筷子,不急着吃的在碗里翻搅:“这面好香。” 苏眠笑着,这人一点就通,拿起团扇将香味往陆柏川那边扇去:“那是,筒骨在锅里煨了一早上,汤汁翻涌奶白浓郁,这样熬出的高汤本就鲜香,锅里再烫俩小青菜做配,撒点葱花。虽说简单,但味道啊,这十里八乡啊都知道我家面味道最好。” 面的香气开始往外散,飘进坐地上的人的鼻腔里,他的肚子的咕咕叫起来耳后开始泛起潮红,李云昭吸溜面条的声音大的生怕没人听到。 陆柏川闻着也有些受不了,肚子咕咕叫唤声也不停,头埋进衣服里试图遮掩住满脸的局促。 苏眠拿扇子轻点了点陆柏川的肩头:“小公子,面再不吃呀可要坨啦。” 陆柏川纠结了一会,松开抱着李云昭的手,故作自然的落座伸手拿筷子,将面端了过来。应该是饿急了,狼吞虎咽也顾不上说话,不一会一碗面见底,连汤都捧着喝完。 陆柏川抬头看着吃饭变得斯文起来的李云昭,倔强的说:“就算吃完我也不会回去的,我现在传音给师傅,求他同意我出来,师兄你等……” 他感觉眼前发东西变得模糊,眼皮也沉重起来,说话迷迷糊糊的,身躯晃动,苏眠默默将碗推至一旁,咚的一声陆柏川倒在桌子上。 李云昭放下筷子搭在碗边,从钱袋里拿出几两碎银放下,笑意盈盈看着苏眠:“麻烦姑娘先收拾收拾屋子,我这师弟吃完到头就睡的毛病让姑娘见笑了”。 苏眠嘴角抽动,拿起桌上的银钱,装作看不出来放了迷药的样子,这傻小子怪不得人家出门不带他,转身去后院收拾屋子。 不到一会,苏眠就向李云昭走来:“随我来吧。”李云昭起身将陆柏川往身上一抗,跟着苏眠穿过一小片花丛,推开门将人床榻上一放。 苏眠靠在门边,有些不解:“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会跟来,这屋子便就是替他备的吧。那这迷药什么时候会醒?” 李云昭眼神略有歉意:“明早就醒了,麻烦姑娘见他醒了给他碗饭吃,告知他我已经离去,快些回师门。” 手往钱袋掏去:“给姑娘添麻烦了,这是另外的酬劳,这期间多麻烦姑娘了。”摊开手递给苏眠。 苏眠没有立刻接,挑挑眉望着李云昭:“李公子就不怕我贪财灭口,你一离开我就给这小子抛尸荒野?” 李云昭目光平静,眼神对上她的视线:“你不会。”说罢将银钱放屋中桌上,向苏眠作揖转身麻利的就走了。 苏眠回头看着昏睡的陆柏川,真是有个好师兄,什么都替他想好了,把桌上的银钱收入囊中,将门闭好,转头赶去前厅饭馆忙碌。 2. 杜家疑案 这一到午时,陆陆续续客人落座,苏眠在每个桌子周旋,脸上永远挂着笑,记菜算帐样样不出错,客人恶意刁难也能被她化解。 就这样忙到午后,苏眠才有空隙找苏悦聊,两人躲在树荫下,享受片刻的清闲。 “那人走了,扔下个小子在后面客房,银钱给了不少,姨母,我看来他不是为了杜家来的。只是杜家小姐看着心善,怎么能惹上妖邪?” “我今日出门才见贴上告示,外来者未必来就必知晓,我也不知道他家怎么回事,可能杜老爷跑商惹上什么东西了吧。”苏悦躺在树下的摇椅上,将扇子往面上遮:“芽芽,过来给姨母捏捏,忙了一晌午酸死了。” 苏眠起身往她旁边走,手伸向肩头轻捏着:“姨母今日怎么怪怪的,可是出门受热了?一天都蔫蔫的,要不要煮点绿豆汤去去暑热?” 苏悦撤下面上的折扇,视线从苏眠的脸往脚下扫去,眼神中流露出她看不懂情绪。 “今日看着芽芽,才发觉都这么大了,姨母身体无事可能今天累到了,算了,我想去歇歇了,这两天我们就先不开张了,休息两天。” 苏悦推开苏眠的手,往屋中走去,声音悠悠传来:“别忘了锁门。” 苏眠有些怪异,姨母从来都没有这样对她,跑去饭厅将门窗全都关好锁起,躲在屋子里偷摸看起了话本。 而李云昭从饭馆出来径直往东走去,路过一家大户人家宅院,黑漆大门泛着油亮的光泽,金丝楠木做的牌匾高悬,杜府两字苍劲有力,看似低调却处处奢华。 李云昭打量周围一番,深感奇怪,这个镇上只有这一家院落华贵,就算富商建造也该选在城内,不该是在这儿选址。算了人家建宅在什么地方关他什么事,迈步继续向镇子外走去。 午时过后的日头虽然没那么毒辣,也让人薄薄升出一丝汗意。李云昭路过一块告示栏,无意瞥见上面张贴的杜宅重金求捉妖师的布告,走进细瞧。 布告上书写着杜宅近日疑有妖物作祟,特此张贴布告,以求各路捉妖师解杜府之困,事成之后,将以重金献上。 李云昭隐隐想揭下,转念想,若此刻接下,陆柏川势必会醒,这样就如何都摆脱不了。 手正放在布告一角,踌躇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巧被杜府出门办事的管家遇到,管家见那公子看的似乎是自家告示,面露喜色,快步上前询问。 “公子可是想接这告示?” 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李云昭的思绪,管家立刻解释:“我是这杜府的管家,出门办事正巧碰上公子,若公子有这个能力,劳烦您施以援手救救我家小姐” 话音刚落李云昭身上玄机令开始震动,催促他应下,他抬手一拍让它不要激动。然后撕下告示,表示愿意相助,便被管家带往杜宅。 李云昭走进院内,见垂柳随风摇曳,便跟随管家走向前厅。管家请他落座、奉茶,安置好后便匆忙去通报主人。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悠悠的但脚步稳健,应该是个男子,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 “招待不周,请公子多多担待,鄙人杜常枫是这宅子的主人,敢问公子怎么称呼?”杜常枫神态自若的开口,一点也没有家中出事的焦急。 李云昭起身向杜常枫作揖:“在下李云昭,看到告示正好路过被管家碰到,杜老爷,可否细说出了什么事。” 杜常枫坐下,抬手请李云昭也落座后缓缓开口:“那我便直言,平常我在外跑商在宅日子不长,近日刚回家,一进门内子就告知说小女白日经常昏睡不醒。起初贴身婢女以为小女疲累,日子长了反觉不对,从昏睡一时辰,如今昏睡能达半日之久。我夫人知晓小女情况后,也找过医士,也并无中毒之类的问题,我们便怀疑是否有妖物作祟。” 话说至此,椅上男子才愁容满面。 李云昭开口询问:“那敢问杜老爷家中平常由谁操持?杜小姐现下可醒着,若还昏睡,麻烦先传唤令千金贴身婢女前来详问,待杜小姐醒后我在前去查看。” 杜常枫向管家眼神示意传唤,再次开口:“是我家内子全权打理。” “杜夫人在家中也未曾察觉出什么吗?”李云昭眼神看向手中的茶杯,轻抿一口。 门外来的不是婢女,而是位穿着大红色长裙的女子,浑身雍容华贵,恨不得把首饰全戴在身上,抬眸轻笑。 “家中事事都需经我手操劳,况且清芷自幼不爱与人交际,与我也不甚亲近,也是我作为母亲的疏忽,没能及时察觉。 妾身是这当家主母,刚才听闻小女转醒便急着去屋里瞧,本想问些什么出来,见小女脸色不好便让她先休息去了。未曾赶来迎接贵客,身后就是小女贴身婢女,公子有什么尽管细问,小云还不上前来。” 小云颤颤巍巍走向前,手却止不住的发抖,李云昭安抚道:“不必担惊受怕,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就好。你家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嗜睡,平常喜欢做些什么,你日日侍奉,可发觉什么怪异之处?” 小云声音微抖:“我家小姐平常喜静,一月出门免费帮人看诊一次,平常日子无非就是在侍弄后院药草,午后看看医术,时不时抚琴,与平常并无两样。大概半月前开始慢慢嗜睡,我们只当小姐白日累了没多想,结果时间越久小姐昏睡时间也越来越长,三日前我们才去通报夫人。” 杜夫人震怒,手一拍桌瞪着小云:“竟有半月之久!你们这群奴婢怎么伺候的,若清芷有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向夫君交代!来人,拖下去家规伺候,好好让她长长记性。” 小云听到要受罚,吓得立刻俯身磕头:“夫人饶命啊!” 李云昭抬手制止,小厮停下看向杜常枫,不知该不该动手。 “夫人先别急,此事还是身边人清楚一些细节,下人惊恐会遗漏重要信息,于令爱不利,让她现在去柴房思过一晚,明早再放出来可好,好好想想半月前可有什么遗漏。” 杜常枫幽幽的声音传来:“夫人我知你平日劳累无暇顾及这么多,芷儿得的也不是什么急病,下人也难免疏忽,现在更何况有了李公子相助,也别忧心,来人将小云带走。” 俯身的小云如释重负,起身行礼跟着退下。 杜夫人听完 杜常枫的话怒火中烧:“夫君不怪婢女,那便就是怪妾身了。”扔下一句话气冲冲的离去。 杜常枫神态无奈:“李公子,先让管家带你去安置吧,天色已然不早,这事等明日叫小女过来细问。” 李云昭也察觉杜常枫的疲惫,行礼后跟随管家前往后院,留下杜常枫一个人在厅里望着门外出神。 被带往厢房后,他便随便坐椅子上,拿出玄机令施法催动开启,将告示摆在桌上让它拓印,随即开始记录捉妖历练志。 刚记录完一会,门外有小厮敲门询问现在是否用饭,李云昭应了一声,不一会一些佳肴便端上桌,清炒丝瓜,小炒藕片,青笋炒肉,外加一碗鱼片粥,简简单单也不铺张,饭量把握的也正好。 等用完饭,李云昭也不好在人家院里闲逛,他思考着,用手蘸着茶水往桌上画,今日询问下来完全没头绪。李云昭写下杜夫人三个字然后圈住,今日她的怒火太无常了些,更像是欲盖弥彰,为什么她要这样,着实想不通。 况且还迷晕了个师弟,接了这个任务,一天内不可能解决,总不能再给下一顿迷药吧,下重点人都要受不了了。 起身洗漱完,往床榻一躺,算了等他醒了请他吃顿饭补偿再迷晕好了,就这样想着想着沉沉睡去。 曦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一地光斑,剑风带着柳枝摇晃,院落里的人一套招式下来利落干净。 练完过后,李云昭正坐在亭子里擦拭剑柄,耳边幽幽传来一阵琴音悠扬婉转,听着便让人昏昏欲睡,李云昭察觉不对劲,分辨出是从西面传来,立刻寻找小厮询问杜家夫人何在。 小厮将他引入前厅,杜夫人赶来还带着些许喘意:“何事这么急,怎么不先寻我夫君?” “夫人抱歉,事出有因,家中万事还是夫人清楚些,西面是谁的屋子?” 杜夫人听见西面,神情有些紧张:“就是小女的,出了何事?” 李云昭解释道:“我刚刚听到那边有琴音传来,音色感觉不对,敢问杜小姐弹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中途是否更换了琴具?” 杜夫人坐在椅子上沉思:“清芷从小就开始学习琴艺,一直用都是那把旧琴,好像并无更换过。” 不对劲,那么他听到的琴音又是怎么回事?,李云昭打量着杜夫人,虽说有些不礼貌,试图从对方身上挖掘出什么信息,但杜夫人一直神色平静,并无说谎。 杜夫人见他不回话,眼神流露出焦急:“可是公子有什么发现?家中真有妖魔缠上我家清芷吗?” 话还没得到回应,跌跌撞撞跑进个婢女:“不好了,不好了夫人!”正是昨日的小云,还带着微微的喘意:“小姐屋里的人全昏着叫不醒,夫人您快去瞧瞧吧。” 众人立刻赶往杜清芷的院子里。 进院就看见屋子门口守夜的两个小厮歪七扭八躺在地上,李云昭快步过去一探发现小厮已经昏迷,接连查探几名婢女全是一样的状况。 征得杜夫人同意后,等里面收拾妥当,他便进门查看四周,并没有妖邪留下的气息,应该不是妖邪作祟,那问题就出在了那个琴上。 3. 师兄我们来帮你啦! 李云昭转头凝视着小云:“我问你必须如实回答,这关乎所有人性命,不得有欺瞒。”小云连连点头。 “半月前你家小姐,中途是否换了琴。” 小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像是有一把,不是半月前,而是一个月前。那会我陪小姐在书房整理书籍,无意发现了暗室,里面摆着把古琴,我虽不懂这些东西,却能感觉那把琴应该很贵重,小姐说这是我俩的秘密不能对外说,我也不知是不是,可我从没见小姐弹过这把琴。” 李云昭焦急地问:“那琴在何处?” “我带公子去,应该还在暗室里。”小云说完立刻带着众人去往书房,杜夫人愣在原地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久久没有动作,被身旁婢女提醒才前往书房。 小云领着众人进来才想起,暗室是小姐找到的机关,她并不知道在哪儿。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焦急的寻找暗室的开关。 杜夫人迈进门,见小云再找不到机关,屏退众人后,慢慢走到挂着两幅画作的地方,转动墙边烛台上最左边的小烛台,一条密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云昭顾不得问杜夫人怎么知道的,让取下一个烛台点燃,拿着就往里面走去。 暗室里台阶往下延伸,灯火昏暗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好不容易找到墙边的烛台,李云昭用烛火将其一一点燃,整个暗室豁然开朗。 他发现这个地室格局和正常卧房一模一样,甚至家具俱全,正中间应该摆放琴的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副琴架。他上前仔细端详,架子上一点灰尘都没有落,应该是刚拿走不久。 绷着一张脸从暗室出来,直直走向杜夫人,看着她的眼睛,表情严肃:“夫人先解释一下吧,这暗室明显你也知晓,那里面原来放的琴又是什么来历?你们要还是这样藏着掖着,那这杜小姐便不用救了,请夫人直接准备后事罢,也用不着我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白白浪费时间。” 杜夫人脸色一白,身躯摇晃了一下,扶着桌子稳住身躯:“原来放的琴?难道琴不在里面了吗!” 见李云昭点了点头,她面色又白了几分:“不是我刻意遮掩,这暗室是我阿姐也就是杜常的原配妻子,在盖这宅子时偷偷建造的。” 杜夫人抬头看向书房窗外的垂柳继续道:“我阿姐自幼喜欢弹琴,也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古琴。她有个青梅竹马,时常托我送些小玩意讨她开心,这把琴便就是后来他送的,但我阿姐从未弹过,她不敢弹,只能偷偷藏在这里,日子久了就忘了。 我也不知这琴会让人陷入昏迷,白日里我要管理夫君留下的家产,常常忙起来顾不上照看芷儿,也没成想她能发现暗室,偷偷将琴也带了出去。是我并未往此处细思,若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我都不会想起这个地方。” “为何前夫人不敢?既然爱琴为何又藏进地下暗室这么容易损坏琴弦的地方?”李云昭手指搭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似在催促。 杜夫人表情悲哀,思绪飘回二十多年前:“我阿姐从小与那竹马情投意合,但我父亲一直反对,那男子便投军妄想挣个功名回来求娶我阿姐。现想来那人也运气极好,三年内就拿到了军功被将军赏识提成了副统领,写信回来告诉了我阿姐,父亲也松口同意他回来便张罗他们的婚事。 可世事难料,等大军凯旋归来,我阿姐左等右等,没能等到心上人前来相见,只等到那将军神情悲悯递上来这把琴。” 李云昭听一半也猜到了后续,杜夫人继续说道:“公子听到这应该也知晓,那人不会再回来了,可女儿家终究是要出嫁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连说了几个阿姐都心如死灰不愿,时间久了便没人提亲。正好杜常枫求娶,父亲急急地答应就这样嫁了,只有一个要求,让杜常枫在此建宅。 当芷儿三岁过后,正好我阿姐回娘家小住,我缠着要出门,便看到临街乞讨的他,眼不能视物,腿部残缺。我阿姐心如刀绞,便起了心思让他躲进现在的密室,我也劝过她,此事不妥,她根本不听。起初那男子还以为遇上心善的人,可日子久了总会发现什么。 我们正筹谋如何将他偷摸摸送进去,也是那日他发现了我阿姐的身份,在我娘家门口留下封信就消失了,而我阿姐因此也在芷儿四岁时郁郁而终,我就是那时被塞进来当了续弦。我也并不是不关心芷儿,只是我看到她就想起我阿姐,我没办法去靠近她。”杜夫人泪从眼眶溢出,身躯颤抖,抬手胡乱抹了抹,稳了稳嗓音。 “我想起来了,那将军上门来还带了个盒子,可能那里藏着琴的来历,我去阿姐旧屋找找。”杜夫人提着裙摆着急地往临月居走去,推开那个自己一直不敢迈进的门。 窗户上印着一个身影,是李云昭,他从头梳理了一下,发现了一处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态度。从杜老爷到杜夫人,都太镇定了,流露出焦急的神情更像是情绪烘托到那儿不得不表现一下,更不像是为人父母发现子女出事该有的神色。就算杜夫人是续弦,从刚才的话语里也能感受出她对前夫人的感情很深,理应对杜小姐也很上心,却在这个时候故意回忆这么长,不说重点拖延时间,矛盾重重。 可那些人的症状又偏偏和了幻境的状态一样,昏迷不醒,等等,李云昭好像发现了什么共点,昏迷不醒!陆柏川被他下迷药也是昏迷不醒。 在客房被下迷药的陆柏川,扶着头从床上慢慢坐起,环顾四周感觉陌生,摸摸身上衣物完好,玄机令,布袋,其余东西全在,松了一口气,门就被推开了,吓得他立马举起剑对着门口。 苏眠端着一碗面进来,就看见剑指着她,差点给面撒了,陆柏川也看清来人是谁,将剑放下。 苏眠将面轻放桌上:“陆公子睡了一天饿了吧,喏,你家师兄托我做的,快些吃吧,他还托我说他已经离去不必找了,速速回师门认错。” 陆柏川的视线落在桌上那碗面上,想起自己也是吃了碗面就失去了意识,猛的一抬头惊恐的看向苏眠,摇摇头表示不吃。 “昨日那个可不是我下的,我家可不是那黑店。放心,这碗没迷药,我们互不相识骗你做什么。”苏眠也知道他不信,拿出准备的小勺舀起,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摊手:“你看,没事吧。” 陆柏川才放心起 身,开始用饭,吃着吃着苏眠就看着他红了眼眶,语气委屈:“为什么师兄不带我,他还给我下药,他在师门都没骗过我。” 苏眠看着他的模样有些不忍心,脑子里想起一计,今早姨母还说有人被请去杜宅了,要是告诉这小子,多说道说道保不齐能带她一起。 苏眠清了清嗓子,眯着眼笑眯眯的盯着陆柏川,“陆公子啊,我有一计能让你师兄带上你,但是你得答应也得带上我,这样我们双赢,怎么样。” 吃饭的手一顿,陆柏川惊喜的抬头:“成交!”然后速度吃完一碗饭,苏眠先和苏悦交代了一下要出门,陆柏川就跟着她往苏宅去了。 苏眠和陆柏川轻敲门环,开门探出个小厮,陆柏川急着就要说话,苏眠拉了拉陆柏川的一角示意他先别开口,缓缓的道:“麻烦通传一下主人家,我们是昨日贵宅请来贵客的师弟师妹,前来助我师兄的。”没过多久小厮便恭恭敬敬的请他俩进门,带往前厅等候。 屋子里好像还残留着主人的气息,杜夫人伸手在柜子里摸索,拿出被锦布包裹精致的小盒子,总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盯着她。 难道是那个公子,杜夫人神情紧张,不能让他坏了计。装作手颤抖着,弄了好几次才慢慢打开,里面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镯子,其余什么都没有,翻开下面垫着的锦布,也没有发现什么字条。 杜夫人脱力趴在床边痛哭:“阿姐,阿姐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救芷儿,为什么什么线索都没有,他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带把琴回来!”哭声渐渐小起来变得呜咽。窗外的李云昭收回视线,回到书房,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 “师兄!我来帮你啦。”李云昭感觉不对,怎么两个声音喊他师兄,一看是饭馆的那女子和陆柏川,头都大了,拉过陆柏川低低地问:“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回去吗,你小子怎么又跟来了。” 陆柏川一口咬死是他偏要拉苏眠过来,苏眠也装作迫不得已的样子看着李云昭,俩人一唱一和的,还没等他继续说,杜夫人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木盒。进门看见多出来的两人:“这两位是?” “我俩是师傅派给师兄帮忙的,多有叨扰夫人。”陆柏川抢在李云昭开口前先回了杜夫人,拉了一下苏眠袖子像是说我学的快吧,让她跟着作揖。 苏眠心想,这小子看着傻傻的还挺上道,教一遍就会了。 杜夫人视线看向李云昭,也见他无奈点点头,神情恍惚地走到桌子旁,胳膊无力垂在两侧,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声音嘶哑地说:“这便就是那盒子,我刚刚打开看过了,里面只放了一只玉镯其余什么都没有。”说完也红了眼眶:“我那苦命的孩子可怎么办。” 李云昭拿起木盒,装着也翻了翻交还给杜夫人:“夫人别急,麻烦杜夫人先带我们去找找那把被藏起的古琴,见到琴便能试试有什么其他解决之法。” 李云昭并没有揭发杜夫人,想着再等等看看是否有什么内情,太早说出来容易打草惊蛇。回头瞪了陆柏川一眼,这小子也是胆子大,居然敢撒谎,还有那个女子,也得留意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4. 榔头师妹该你解释一下了 众人跟上杜夫人回到了杜小姐的院落,陆柏川看着地上晕着的人,走到李云昭身旁试探地问:“师兄发生什么了?” 李云昭故意装作严肃声音低低地吓他:“没什么,只是有个功力很深的妖,给他们下了幻境,你晚上可闭紧门窗,小心那妖物晚上找你去,瞧着你细白肉嫩抓了你回她洞府去。” “有师兄我才不怕,我是来帮师兄的。”陆柏川声音抖抖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抓着李云昭的衣袖往他身后躲。 反观苏眠一点害怕都没有,眼神里全是激动,哇!沉浸式体验捉妖!好爽! 移步到屋内,众人开始翻找,半天也没找出点什么来,地方就这么大,琴能藏到哪儿去。苏眠突然想起什么,径直走到杜小姐床前,弯腰在床边开始摸索,直到摸到一个小卡扣。 李云昭一直留意着苏眠的动向,看见她蹲着不知道摸着什么,感觉奇怪迈步过去,弯腰也往她视线那边看去,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着苏眠喊:“找到了!古琴藏在这里!” 苏眠猛的起身,没注意到身后什么时候站着个人,一声闷哼两人相撞,一个捂着头蹲下哎哟哎哟的叫唤着,一个摸着鼻子往后仰。 苏眠抱着头眼角泛出生理性泪花瞪着他:“好端端站人背后干什么!” 李云昭也没好气道:“谁知道你会那么快站起来,头比那榔头还硬!给我鼻梁都快撞歪了。” 俩人嘴上谁也不饶谁,陆柏川在两人中间隔开,一手捂着李云昭的嘴另一只手支着苏眠:“师兄看琴,先看琴,救人要紧!” 才发现有些失态,李云昭向苏眠努努嘴一脸挑衅:“榔头,帮师兄拿琴过来放桌上。” 一旁的陆柏川看着势头不对想着代苏眠去拿,却被李云昭拉着走也走不了,苏眠才不会上当,也没好气回怼:“不好意思师兄,我学艺不精,怕一碰这琴也中了幻境,到时候还得给师、兄、拖、后、腿。” 见她不动,李云昭过去查看床上的暗格,心想这杜宅藏东西的地方可真多,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手抚上琴身往其渡着术法试探,一股更强大灵力将他的手震开,却没主动攻击他,抬起琴放在就近的桌上细细的研究起来。 这琴竟使用的是千年雷击木所制,通体漆黑油亮,琴身并没特意刻画一些图案,只有光线照射过来丝丝金色纹理若隐若现,看似普通却处处散发着凛然之气。 李云昭感觉此物应该是有些来历,拿出玄音令,施法向师门汇报,只等到一句让他不要妄动已经派人去查阅古籍。 如实告知杜夫人后,杜夫人也明白,让他们先去李云昭屋里小坐,让下人另收拾出两间屋子供苏眠和陆柏川住,便离开让婢女准备午膳去了。 苏眠一路上好奇地看着那令牌,那胳膊肘杵了杵低声地问陆柏川:“你师兄刚刚用的是什么神物,还可以传音,这么厉害,你有没有啊?” 身旁的人一脸自豪:“那肯定,这是我们凌云派独家令牌,门内弟子人手一个,不仅可以传音,记录要闻,甚至身边有同门求助还能指引,最厉害的还能显现传讯人的模样呢!不过这一点就需要法术高深的人了,太低的术法根本撑不住这样的消耗。”苏眠点点头,心想怪不得没见过原来是独家的。 三人刚进门,李云昭将门闭好,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苏眠:“榔、头、师、妹,现在该你解释一下了吧?” 苏眠自顾自的坐下,倒了三杯茶,分别推给两人也学着李云昭的表情回应:“师——兄——,我好歹也是有些功劳的,怎么关起门来就给我脸色看。” 见李云昭不领情,苏眠自己抿了一口接着说:“陆公子也说了,我是被迫跟来的,他人生地不熟,我引个路帮个忙,不过是随手的事,你说对不对?” 话题抛给陆柏川,李云昭见问不出个什么,拿起茶杯在手里转着:“那个位置你怎么找到的?” “很简单啊,一些工匠会做些小巧思来提高自己的物品价格,而女儿家总有些自己喜欢的小东西,有了暗格就好像自己有了一丝只属于自己一方小天地的感觉。” 苏眠眼神挑衅地看着他:“所以这种在外面也算常见,只是暗格的机关位置不同。你们在山上与世隔绝,没见过也正常。” 李云昭面不改色,语气疏离道:“姑娘不过日子过的无聊,想找找乐趣罢了,此事也不是简单就能应付的,如若你要继续待着,那就别打扰到我们,要不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说完就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还没一分钟,令牌传来震动,李云昭嗖的起身,传入术法:“师傅。” “云昭,我已让你师兄查明,此琴名为若梦,内有琴灵镇守,除受到攻击,不会随便发动幻境。还有种情况便是琴灵主动结契,会将结契者拉入幻境,看是否是合适人选,幻境时间长短就不得而知,结契成功它自然就会放人出来。”庄严的声音从令牌传来:“还有柏川是否在你身旁?” 见陆柏川磨磨蹭蹭就是不回话,李云昭过去轻踢一脚,陆柏川才支支吾吾地说:“师傅,徒儿在。” “你历练之期未到,私自下山,虽说你资质足够,但违反规定在先,必须惩戒警示其他弟子。既然你想出去,那就出去吧,但历练翻倍,你可有异?” 陆柏川没有一丝不服气,欢欢喜喜的应了下来,没想到师傅又来了一句:“听着你挺高兴的,要不翻四倍好了。” 陆柏川哀嚎着,恨不得跪下朝着虚空磕俩头:“师!傅!,徒儿犯了天大的错,痛心疾首,感谢师傅饶徒儿一命,翻四倍就算了吧,师傅!” “历练不是儿戏,你俩万事都需小心谨慎,别再惹出大祸,这次饶你一次,历练三倍。”玄机令传来最后一句就结束对话,留下陆柏川在屋子里苦苦哀叫。 苏眠看着地上的陆柏川,想起苏悦也是这样常常对她,小时候她皮的很,总是不好好练字,被罚抄的字铺起来估计能铺满整个镇子。 收回令牌,李云昭又重新躺在床上假寐,心里开始盘算,早上古琴确实发出了声音,是幻境的前奏不错,但是杜夫人装模作样又是为何。 如若是下了迷药,只给杜小姐一人 下就好了,如何能保证其他人全部喝下?那琴声又为何会响起?她们又在图谋什么? 如果要是杜夫人原本有计划,没想到出了纰漏,杜小姐还没来得及喝下迷药,就被琴灵选中昏迷,这样就说的通了。李云昭爬起身喊着地下心如死灰的陆柏川:“有眉目了,还不快起来!你还想不想要历练次数了。” 陆柏川蒙蒙的,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就被拽起来往外走,苏眠也急急的跟上。 杜夫人看着火急火燎走来的三人,心底升起一股怪异,也是见过些场面的,压着不安道:“午膳还未备好,各位麻烦前厅稍等一会,小春领着贵客前去。” “不必,我们有话和夫人说。” 李云昭神色凝重地看着杜夫人:“夫人早上可听到琴音?” “未曾。” “我早起练剑便听着杜小姐屋子那里传来,刚刚又询问师门也得到了回应,令媛怕是已经被古琴拉入幻境了。”李云昭盯着杜夫人的眼睛,看着她面色慌张起来,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不可能!”杜夫人脱口而出,又感觉失言,慌张的看着三人。 李云昭开始施压:“杜夫人想必也是不知情,但是令媛身在幻境凶险未知,你迟一分便就是对她的不利加一分,现在可以说出实话了吧。” “我之前说的全是真话,琴的来历就是那样,唯一不同的是,我知道琴上住着精怪,我弹过没有发生这种情况。”杜夫人慢慢坐在椅子上,“琴是我放进密室的,清芷从小就和我一样喜欢琴,我怕她出意外就藏起来。但是没想到她能发现,这估计也是命中注定。 她不愿待嫁闺中,又从小跟着祖父学医,就想出门行医去看大千世界,我夫君不同意,生怕有什么意外。就来和我商量有没有什么法子能骗过我夫君,我就想起了这把琴,便想着用精怪之说骗夫君,歇了他下半年说亲的念想,让她借着这个由头出去。 也是我计划疏漏,没想到她会被精怪缠身,我还以为她会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被迷药迷晕,那现在怎么办,李公子,以上全是我肺腑之言,绝无假话,求您救救芷儿!” 杜夫人向他们跪下,苏眠慌忙跑过去扶起:“夫人,现下我们已知原委,李……”发现不对劲立马改口,“李师兄是我们门内资质最好的,必定能解决。”说罢就朝李云昭坏笑。 李云昭挑挑眉,转身往杜小姐屋中走:“好啊,那就多麻烦师妹了。” 苏眠深感不对,有种被算计进去的感觉,为什么要麻烦她,一旁的陆柏川心情低落:“我师兄都不需要我了。”她白了一眼,她并不想被需要啊! 一干人走进屋内,李云昭看着苏眠,掏出个玉佩:“喏,拿着一会进幻境先找到杜小姐,就劝她赶紧醒,如若她不愿意,你就在嘴里默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破!’这样你就出来了。如若已经在考验,那你就助她一臂,事情结束自然就醒了。” 李云昭往她手里一塞,苏眠正准备打量玉佩,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李云昭往琴身一推,神识好像被什么吸走,身体软绵绵的倒下。 5. 杜小姐不必怕我来救你啦 李云昭吩咐小厮将人抬上软榻,在一旁坐下安安心心的喝茶,留着一旁的陆柏川焦急的开口:“师兄!苏姑娘是个弱女子,又没有什么法术傍身,你贸然这样不就是让她送死去吗,好歹人家也是叫你一句师兄。” 又低低的补充道:“虽然是假的,那也不能这样弃人命而不顾啊师兄。” 李云昭听他在一旁叽叽喳喳的烦,给他下了个禁言的咒。耳朵清净了不少,衣袖又开始被人拉扯,忘了还能动,又抬手施咒给人定住,换了一处坐下。 陆柏川身体还保持着拉扯的原样,只剩眼睛滴溜溜的转着,透露出悲愤,又无奈冲不破这咒术满眼不甘的盯着李云昭。 李云昭转头不管背后被人怎么盯着,看着身旁的琴:“你为了个初相识的女子,就不信你亲师兄,该罚。此琴是个法器,与平常器物不同,遇上有术法的我们只会硬碰硬,反而对杜小姐不利,甚至有可能导致幻境崩塌。 而我们之间只有她没有灵力,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我不是给她保命的东西了么,又没亏着她,到是你在这里叽叽喳喳的,一点也不沉稳。” 陆柏川这才恍然大悟,想用眼神暗示他解开咒术,李云昭早就知道他会这样:“你就定着吧,师傅说的对,你也该长长记性。”转身喊婢女向杜夫人传话,已有解决之法,不必忧心。 苏眠晕乎乎的睁眼,来到了一片草地,周边什么都没有。展开手看着手里的玉佩,感觉好熟悉和自己身上的那块好像。 忙着从腰上拿起,瞧着自己的黑身白眼头朝下,李云昭那个是白身黑眼鱼尾朝上。 那里是像,那本身就是一对儿,合起两条鱼身严丝合缝,一黑一白好像什么来着,苏眠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往远处眺望,好像有一条小溪,心想着外面的人家都顺水而居,顺着水流总是好找些,便往上游走去。 也是运气好,没多远就看见一个屋子,苏眠心中大喜,就往屋子那边跑去。 树下阴凉地铺着一张小席,一女子面容清秀温婉,闭着眼沉浸在琴音里,全然没察觉身旁多出一个人。 一曲毕,杜清芷睁眼看见离她稍远处蹲着一个小姑娘在地上画着什么,好似在哪儿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苏眠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松开树枝:“杜小姐吗?不必怕,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为何?”杜清芷满是疑惑,明明自己在这里待着很舒服,为什么要救出去,也带着一丝戒备。 “此处是琴灵为你设下的幻境,现在你的神识出游,身体还在昏睡,时间久了身体会吃不消的。”苏眠解释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我乃,嗯,算好心人好了,现在带你出去。”刚准备拿着玉佩念咒语,就被人打断。 “哪里来的小丫头,打扰吾的好事!”树上跳下来个奶娃娃,不辨男女,生的倒是好看极了,就是说话嘛太老成了。 苏眠忍不住俯身蹂躏一下它的脸:“你好可爱啊,脸也软软的身上香香的,长得还这么好看。” 琴灵哪有被这样对待过,推开作乱的手,脸红扑扑不知是被揉的还是羞的:“别动手动脚的,吾也是有名号的,请尊称吾为流羽大人。”小人昂起头,蔑视的看着苏眠。 杜清芷轻拍了一下它的头顶:“小羽,不得无礼。” 小人生气的捂着头:“干什么,你你你,虽然本尊认定了你,也轮不得你在此造次。” 苏眠越发喜欢它,手又作乱的去揉它的脸颊:“你生气也好好看啊,声音也好听,原来你就是琴灵呀,我还以为是很凶猛的呢,没想到这么可爱。” 流羽被说得脸上一红:“你!”半天不知道该对苏眠说什么,“胡闹!” 杜清芷抬头看向苏眠:“不知怎么称呼?现下外面过了多长时间?” 苏眠沉思:“嗯,估摸着你已经昏睡一上午了吧,你母亲在外面都担心死了。你们可要结契?如果结契成功也能脱离幻境。” “结契?小羽你怎么从未提起?”杜清芷转头问着流羽,它嘟嘟囔囔:“你又没问起过。” 杜清芷面色无奈:“我一进来你就缠着我抚琴,我哪儿知道这些,现在能说起了吧?” 流羽清了清嗓子:“吾乃……”还未说完就被苏眠打断:“说重点。” “我被你琴音吸引,想和你结契,我已经很久没被唤醒。结契你可以随意出入我私人的幻境,屋子里的乐谱,书籍随便你看,还有你可以使用‘若梦’,也就是这把琴当作你法器,好了就这么多。” 流羽解释完又忍不住低声说:“明明刚刚还夸人家可爱的,又对人家这么凶。” 苏眠看着它别扭的表情,内心更喜欢了,好像她之前养的小猫,别别扭扭好喜欢,又揉了揉它头顶作安抚:“好啦,那杜小姐可愿意?” 杜清芷点点头,流羽看到内心激动,终于可以随意出幻境外了,“幻境内并不能结契,出幻境后一定要将血滴入‘若梦’,这样就结契成功,我才能在现实出现。” “谁的血都可以吗?那不是只要碰到法器就滴两滴,看看它愿不愿意。” 流羽看着没什么见识的苏眠不屑道:“结契是需要双方同意的好吗,要不然你流血流尽都不行,真是白日做梦,好了幻境马上结束,结契后见。” 两人感觉眼前一黑,过了一会,床上的杜清芷幽幽转醒,榻上的苏眠也有了动静。陆柏川被定着,看到苏醒的两人激动的看着坐着假寐的李云昭,眼神一直左右转。 杜清芷下床径直走向首饰盒,拿出簪子就往手上一刺,滴入琴身,血液立马消失不见,整个琴一下就有了生气。 杜清芷才发现屋子里除了刚刚见过的苏眠还有两人,苏眠揉了揉脖颈:“这位是凌云派的李云昭和陆柏川,我叫苏眠。” 杜清芷微微微微行礼:“杜清芷见过两位公子,麻烦两位贵客了。” 李云昭点了点头,见苏眠朝他走来,将他的玉佩还了回来,却是黑色的,刚准备问起怎么回事,她就开口:“不好意思着急拿错了,这个是你的。” 重新递给他,李云昭反而从她手里将两只都拿过去瞧了起来,确实是他的家传玉佩不错,难道她就是父亲之前说要他护着的人?。 苏眠见他盯着玉佩迟迟不给,直接从他手里拿了回来,系在腰间:“我在幻境发现的,不过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姨母说是有重要的人赠予的,可不是故意和你那个一样,纯属巧合。” 李云昭哦了一声问她姨母是否也姓苏,苏眠点头。心想那就对了,姓氏,加上这玉佩基本可以确认,算了,还是晚上写封信给父亲稳妥。 杜夫人正准备过来叫他们先用午膳,过后再解决问题,没想到见到苏醒的杜清芷,怔在原地眼眶的泪水在打转,苏眠 见情节不对准备拉陆柏川先走,却怎么也拽不动。 苏眠见他一直保持一个动作,抬头准备说他怎么这么不懂事,拽还拽不动,李云昭才想起来忘了件事,对他一拂手出了屋子外。 咒术解开,苏眠见陆柏川踉跄了一下,揉了揉僵硬的胳膊和腿,艰难地迈着步子,把屋子留给母女二人。 好不容易走到屋外的树下,准备声讨李云昭,李云昭只是看了看手摸了摸嘴,眼神扫了他一下,他便心领神会不敢开口,生怕继续不让他说话。 “原来你叫苏眠呀,天天叫我们公子公子的,我听着怪不舒服,我们应该差不多年岁,你叫我柏川吧,他们都这样叫。”陆柏川挠了挠头,腼腆地笑。 屋内的杜夫人左右打量杜清芷,还让她转了一圈,见没有伤口:“芷儿,是母亲的不对,母亲考虑不周,没料想到你会去碰,母亲好怕,好怕你出事我没办法给阿姐交代。” 杜清芷伸手扶着杜夫人安抚着:“母亲你看,我现在不是没出事么,况且我因祸得福,得了件法器,就是那古琴。” “什么,那琴居然是法器,不过你没事就好,母亲就放心了,也多谢那三位贵客,要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对,午膳已经好了,请贵客先移步用饭吧,你好好歇歇,我让人给你送进来。” 杜夫人笑着抹掉眼泪,出门见他仨人:“让贵客见笑了,午膳已在后厅备好,贵客请。” 一顿饭毕,下人带着三人回房休息。李云昭进门就开始写信给父亲,刚搁笔,门外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前,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原来是他们。他突然打开门,把门外三人吓了一跳。 让李云昭没想到的是杜清芷也在,瞧着他们一个个欲言又止的,他也不着急,靠在门上等着看他们准备干什么。 苏眠推了一下陆柏川,陆柏川扭捏地开口:“哈哈,中午饭挺好吃的哈,是吧师兄。那个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启程了,就是那个……” “我们想跟着你一起去历练。”苏眠不可思议的看着杜清芷,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连带着陆柏川也很意外,看着柔柔弱弱的大小姐,居然这么有勇气。 苏眠跟着就应声,陆柏川也在一旁频频说好话。 “好了好了,我现在还有事,这个事晚上再谈。”李云昭将门一闭,站在屋子里,想起师傅另外传给他的密令,拿出玄机令传密音给师傅汇报。‘若梦琴已认主,我会替师叔问杜小姐是否愿意拜入她门下,如若愿意那徒儿就带上她历练,事后带回师门。’ 门又猛的拉开,看着人还没走,李云昭开口:“五日后早上出发,你们要是愿意就商量好,明晚给我答案。杜小姐,我另外有事想要和你谈谈。” 等李云昭和杜清芷聊完,门又再度关上,苏眠和陆柏川还在发愣,忍不住拽了拽他:“你师兄真同意了?” 陆柏川面上带着不可置信,这么顺利不像他师兄的作风,也回应道:“是的。” “杜小姐,我没听错吧。” “没有。”杜清芷回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回去告诉我姨母!”苏眠跑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进去感谢我师兄!”陆柏川推门就往里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告诉我母亲’杜清芷内心在呐喊,转身也离去。 6. 你喝酒啦 苏眠刚回家,四处张望着,被身后冷不丁的开口吓了一跳,“干什么去了,回来就鬼鬼祟祟的,老实交代。” “姨母,就是有一个事情想和你商量嘛。”苏眠亲昵的挽着苏悦的手臂摇晃,苏悦看着她,心里虽有不舍仍开口“去吧。” 苏眠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悦:“我什么都还没说,姨母怎么就知道了。” 苏悦摸摸她的头:“你当姨母这么多年白带大你的呀,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五日后早上。”苏眠突然升起一丝不舍,窝进苏悦的怀里声音也变得嗡嗡的,“姨母就没有一点舍不得我吗?” 苏悦眼眶微红,轻拍着她的后背,拉开苏眠,让她直视着自己,“芽芽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姨母不能庇护你一辈子。去吧,你只要知道,姨母会在这里永远等着芽芽。不过,怎么五日后才走?” 苏眠又黏了回去:“不知道啊,可能还有什么事吧,怎么我还没走姨母都想赶我出去了。”苏悦拍了她一下,随她腻歪。 这一边的陆柏川殷勤的给李云昭捏肩捶背,问着力道合不合适一系列的话,李云昭含糊的回应,嘴角却微微上扬。 而杜清芷的进展就有些不顺利,杜夫人倒是愿意,杜老爷可不这么想,生怕女儿出门有意外,一下午都没同意。 天渐暗,月亮也开始崭露光芒。苏眠从墙头翻进屋子,本以为是原先自己的那间,没想到是杜清芷的。 她坐在墙头正骑虎难下,想着怎么解释,树下坐着的杜清芷开口:“下来吧,我知你不是凌云派弟子。”苏眠翻身而下,一个两个都知道她想什么。 “杜小姐也是聪慧,我确实不是,但也绝不是坏人,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走进却闻到了一些酒气,“你喝酒啦!” “我没有!这是果子酒,不会醉人!”杜清芷摇摇晃晃的起身,“你看,我还能站起来,要不要我给你走两步,别叫我杜小姐了,我叫杜,清,芷。” 杜清芷离开椅子就准备迈步子走给苏眠看,苏眠看她站都不稳当,一把给她按回去,“我相信你没醉,我们坐下说。” “你好像是叫苏……眠是吧,你尝尝这酒,很好喝的,我爹跑商带回来,我刚刚偷出来。”杜清芷脸红扑扑的看着苏眠,抖着手给她倒了酒递过去,差点怼到她眼睛上,苏眠赶紧接过来。 杯中桃红色的酒泛着果香,苏眠闻不出是什么制的酒,当然也没沾过酒。杜清芷眼神期待的望着她,忍不住尝了一口,入口没有辛辣味,淡淡的酸甜感,一口下去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杜清芷看见苏眠喝了,满足地眯眼笑,又给苏眠倒上:“我没骗你吧,真的很好喝,你看这里全是我喝完的。” 视线随着她一指,地上零零散散倒着两三坛空酒坛。苏眠有些头大,完蛋,要被酒鬼缠上了。 一晚上杜清芷都拉着苏眠碰杯,虽说她清醒时也不得已喝了一些,现下也有些迷糊。后面渐渐两人熟络起来,又喝了一坛,苏眠发觉自己的酒量是真的不好,手中的杯子也开始出现重影。 “杜姐姐,你怎么给我三个杯子,我拿不下了。”苏眠说话打着结巴,初夏的晚风一吹还是让人有些打冷战,“杜姐姐我好冷,我们进屋吧。” 两人互相搀扶着叽叽喳喳的往屋子里走,迈门槛的时候怎么也看不清,踉踉跄跄的没踩稳俩人摔了进去,却坐在地上相视一笑,好不容易站起来倒在了床上。 苏眠听着杜清芷的碎碎念眼睛开始打仗,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话,却怎么也听不清。眼皮也好像压了两块大石头,想着用手撑开眼皮听完杜清芷说的话。手还没伸过去,头一歪人就昏睡过去。 清早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内室,屋外的鸟开始鸣叫,李云昭早早从床上拉起陆柏川开始打坐练剑。 李云昭原本想叫她俩人也起来试试,没想到下人说二人昨夜不知聊什么了,现下还未醒,就歇了心思准备傍晚日头不晒了再练。 苏眠睁开一只眼,头痛欲裂,嘶了一声,撑着想起床下地喝口水。 两缕发丝不知怎么缠绕在一起,疼得苏眠叫唤出声,顺带给杜清芷也疼醒了,嗓音嘶哑:“阿眠你扯我头发做甚,好痛。” “杜姐姐,缠住了,我弄不开,嘶好痛。” “我来,我来,哎哎哎你别动,对就这样,再等一下,马上就解开了,好啦!” 两人慢吞吞地起床,小云听到响动进来准备伺候洗漱,就闻着一股酒味,屋子里还不止她小姐一个人。忙着支起窗户,点上熏香,从衣柜拿出两件衣服,分别让俩人更换,伺候着梳洗。 苏眠看着身上她从来都没有穿过的衣服,抬起胳膊瞧了瞧,眼里亮晶晶的看着杜清芷:“杜姐姐你衣裳真好看,你瞧。”忍不住转了一圈,杜清芷捂着嘴看着她轻笑,“好看极了。” 看着她头上没什么发饰,领着她坐在梳妆台,小云适时的递来头饰盒子,往上面插了几根流苏簪。 苏眠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完全就是个贵家小姐的样子,面色红润,金饰显得华贵,忍不住晃了晃头使得流苏轻颤,想了想还是将这些摘下。 “我看你不是也挺喜欢这些饰品,怎么又摘下了?”杜清芷很疑惑,苏眠抬头看着杜清芷:“发饰虽说好看,但戴在头上便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端庄得体,服饰也代表着家世,太沉重了。我是喜欢它漂亮亮晶晶的,但是我不喜欢这种不自由的束缚。” 杜清芷从来没想过这一方面,翻来翻去也没见有一个素簪子,略显抱歉:“我只是见你喜欢,想给你装扮一下,没想到这些。” “没事的啦,我喜欢你刚刚给我配的一身,这和我想法又不冲突,不要下意识就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苏眠甜甜的笑着,“对了,杜老爷同意让你出门吗?” 她摇摇头,眼神暗淡了几分,苏眠也替她难过,听着门外有人快跑进来,来不及敲门就推门而入,声音还带着喘意:“芷儿,你爹同意了!”杜清芷猛的抬头,惊喜的看着杜夫人。 昨日一下午,杜夫人躲在屋子里,都在想着如何让她夫君松口,无意看了看镜子里的脸,眼神透露出疲惫,眸子神似她阿 姐离世前的模样。 杜夫人让婢女找出纯白色绸缎,往身上一披,撤去发饰将头发散开,表情幽怨看着铜镜,阴森森一笑,对了,就是这样! 杜清芷还想问一晚上发生了什么,杜夫人支支吾吾的不说,给了袋银钱就催着她俩出门采买要带的东西。 虽说是她们在镇上,不过离着城区不远,两个时辰的马车便能到。苏眠很少到城里,总是东看看西望望,路过个首饰铺子杜清芷拉着她就往里进,挑了一只素银簪,往她头上比划。 “玉簪易碎,檀木簪子太素了,金簪子出门又太招惹,这银簪子不错,衬得你也好看,掌柜的,结账。” 苏眠按着她的手,忙翻自己的钱袋:“怎么能让你破费,我带钱了,你看!” “你我已是好友,这是我要送你的,你可是不愿当我好友,借着这个由头拒我吧。”杜清芷装作生气头往另一边转,苏眠绕到她视线另一边,“杜姐姐,我不是这意思嘛,你帮我看看插哪里好。” 杜清芷轻轻将银簪子插入发髻,捧着她的脸,左右转了转,嗯,真是好看。结账后又拉着苏眠买了几身简装,直到黄昏才赶回来。 李云昭坐在园中的凉亭悠哉悠哉喝着茶,等着她俩回来。没想到看着佣人大包小包扛着一堆东西进门,“我们是出门历练,又不是举家搬迁,大包小包的哪里装得下这么多。” “啊?很多吗,也就换洗衣物,日用品什么的还好吧。”苏眠看了看箱子发现好像真的是不少,“我们会再精简一些,你们出门我也未见包袱,不会暗藏什么玄机吧,就和那令牌一样。” 李云昭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身旁的陆柏川开口:“我们门派可是有老多好东西了,入门人手一个令牌,等快历练的时候会发一个乾坤袋,什么都能装。想取的时候只要意念一想,从袋里一拿东西就出来了。” “这么厉害啊!”苏眠拽了拽他衣角,“柏川,有没有什么门道给我们一个,要不然东西太多出门也不方便。” “那真巧了!”陆柏川压低了声线,“我之前求了离派的师兄,拿了两个,我是偷跑的,没法领我匀你俩一个,你等晚上我给你。” “为什么非得晚上?” “因为要开始练剑术了。”李云昭淡淡的开口。 “什么!” 苏眠双腿打颤,被杜清芷一路踉踉跄跄搀着,好不容易坐在椅子上,“杜姐姐,我的腿怎么停不下来了。”苏眠的胳膊无力垂在两侧,试图按住一直颤动腿,实在是没力气任由它抖动,仰着头,“为什么没有法器让我当主人啊!” “我一会叫小云过来帮你按按,晚上泡个热水澡好好歇歇,我也从未一下午的这样练琴,幻境里我胳膊都快断掉了。晚膳我让人传你屋里来,我也要回去躺躺了。” “杜姐姐你可真细致,麻烦你了。”苏眠有气无力的回道,下一秒眼皮就合上了。 就这样一直加练到出发前一晚,苏眠左右摆动头,看着镜子里自己下颌线都清晰了不少,和杜清芷说要回家一趟道别后,欢快地往家跑去。 7. 榔头原来只是头硬 一进门,苏悦就看见苏眠瘦了不少,脸颊都小了几分,总算有人能治她,苏悦心里暗爽,小时候让练剑磨磨蹭蹭的,面上装作关心的样子问她怎么瘦了这么多,苏眠撇着嘴让苏悦多炒几样好好给她补补。 简单炒了几个菜端上桌,苏眠边吃边向苏悦控告自己在杜宅的遭遇,将那李云昭长得人模人样,想的法子层出不穷,差点给她累死在杜宅上。 叽叽喳喳的将饭吃完,到了晚上非要缠着要和苏悦睡一个屋子,两人谈论着苏眠小时候老喜欢出去玩儿根本不着家,有一天下午进门就偷摸摸地进了屋子,没想到抱着剑出来,提不动剑就急眼,非要把剑举起来,问她为什么,就说村东头的小狗见她就咬,要拿着剑过去吓唬吓唬它,让它别叫了,她不是好欺负的,结果半天举不起来委屈了半天。 嬉笑的不知道聊了多长时间,蜡烛都矮了多半截,苏眠觉着不早了,也不敢说到很晚,明儿一早还得赶去杜宅,忙说不聊了怕明早起不来闹笑话。 一看苏眠就是累到了,没过多久就只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反之苏悦一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 早上醒来顶着满脸疲惫,就先给苏眠准备了一些路上的干粮,又从匣子里拿出一个木刻的镯子,牵过苏眠的手,戴在她手上忍不住唠叨起来。 “路上要多加小心,这是姨母在你出生前亲手给你刻的镯子,还拿去寺庙里开过光,现在你要出门,戴上保你平安。 银钱也给你备好了,不要乱放,你小时候老乱放东西什么都找不到。药膏也在包袱里,还有这把剑,是你小时候常玩儿的那把,你也带上,最重要是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什么都是身后事,姨母永远在这里等着你回来。”苏悦边说边整理苏眠没穿好的衣领,还在碎碎念。 苏眠连连应下:“姨母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我们芽芽长大了,快去吧,别让人家等着了。”苏悦把苏眠往外一推装作嗔怒,苏眠摇了摇她胳膊撒娇,将东西都收拾好往杜家走去,一路上也不敢回头,生怕让苏悦看到流下的泪珠笑话。 “姨母,你也多保重,别再和那个男子偷偷摸摸见面了,我都知道了,你们要是两情相悦就成婚吧,不要因为我放弃你的幸福,我长大了!” 说完越走越快,背影渐渐在苏悦视线消失不见,苏悦回头看着门后躲着的男人,手臂杵了他一下:“你还真当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早说她发现了,你还不相信,我都替你害臊。” 那男子揶揄道:“她只发现你我两情相悦,其他又不知,剩下的让她自己慢慢发现好了,不过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我总不能一直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你吧。” 苏悦低低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笑着转身就往院内走,那男子连忙追上去追问她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 苏眠来到杜宅,将包袱系好,费力地从墙头翻进自己之前住的屋子,装作刚收拾好的样子,往前厅走去和他们汇合。 “榔头,你可真够慢的,再迟一会儿,怕是车影子都见不着了。”李云昭欠欠地说,苏眠不理他,往杜清芷身边走去挽住她的胳膊:“杜姐姐我们出发吧!” 四人拜别杜夫人杜老爷,上了马车就往南边走。 至于为什么不御剑,杜清芷还根基不稳只勉强地能将琴离地一米高,还不能完全掌握,让她硬撑就怕半路俩人摔了还得去救,李云昭带着四人一起御剑有些不方便,只好选择这脚程慢的马车了。 好在杜宅出手阔绰,付了酬金后,又给他们租了一辆极为宽敞的马车,送他们去蓟州。车轮咕噜噜的转着,些许摇晃,行了一段路,苏眠困意袭来,随着车身摇晃着打瞌睡。 李云昭见她老犯困,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榔头,你昨晚上拉磨去了,怎么困成这样。” 苏眠还迷迷瞪瞪,一点没听出话外音,随口回了句:“没啊。” 准备重新找个舒服的位置眯会儿,发现陆柏川在一旁忍着笑,她才感觉有些不对劲,转头问杜清芷刚刚李云昭说了什么,杜清芷重复了一遍,她才发现这人骂她是驴。 李云昭看她知道,忍不住笑出声来,苏眠还怕半路给自己丢下来让她回去,心里平复着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 杜清芷问车夫离目的地还有多远,车夫回她还早,起码要到下午快傍晚才能到蓟州,实在无聊就准备去幻境看看医术,剩下他们仨大眼瞪小眼。 李云昭随即让他们打坐锻炼一下意志力,苏眠不乐意车上摇摇晃晃的已经很不舒服了,随即拒绝。倒是一旁的陆柏川乖乖的盘腿坐起,低头附耳让苏眠照做,一会儿给你掐个诀还不如自己来的舒服。 苏眠心想也对,还是不情不愿的坐好,开始冥想。但是车上这个摇晃幅度,真的,好让人发困啊。 慢慢习惯后,神思也变得平静,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被石头垫了一下,苏眠被吓得睁开眼,看向李云昭他俩还是稳稳的坐好,觉着自己还是太弱了,这点小事都坐不住。 中途几人在路上稍作休整,杜清芷从乾坤袋里拿出食盒,简单的吃了一顿,继续赶路。 好不容易挨到蓟州,苏眠人都感觉要散架了,下了马车揉着腰,被李云昭看在眼里凑过去笑:“榔头原来只是头硬啊,啧啧啧,身体弱成这样,要不随着马车回去吧,接下来可比这一路累多了。” “您可真贴心,就不劳您费心了。” “谬赞。” 打点好马夫,苏眠理都不理李云昭俩人,拉着杜清芷往客栈里进。 四人定了两间上房,就出门熟悉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蓟州城不大,临着一条河水而建,城中央矗立着一座高楼,人们的住宅由此分散建造。 简单逛了逛准备回客栈,路过一个小摊叫喊着卖馄饨,还以为杜清芷会端着小姐架子,不和他们吃这街边小摊,没想到她一点也不介意。商议了一下四人都同意就在这里吃,点了四碗落座。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飘着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开,一口咬下,汤水随着肉馅一同滑入胃里,热乎乎的很舒服。吃完过后几人付过钱,往客栈慢慢走去,大家都吃完饭在街上散步,小孩在地上蹲着,不知道玩着什么,嘻嘻哈哈地笑着,整座城充斥着满满的烟火气。 赶了一天路,李云昭就说明早不用早起练剑好好休息一晚,苏眠高兴得一觉不知道睡到多会。 从床上拽起陆柏川,准备照常去城中布告栏看看能不能捡漏,在苏眠她们房门前敲了敲,门被打开,出来的是杜清芷,问说怎么了,李云昭讲他俩要出门去告示栏看看有没有求助,一会就回来。 杜清芷点点头,回去告诉苏眠,俩人商量去商铺里买了点存粮备好。 陆柏川站在布告栏前,好不容易从一堆张贴的布告中找到一张,上面的字被雨水稍晕开几片,好在还能拼凑起来,指给李云昭看,大概写了余村突发怪事,求各路高人帮忙解决。 陆柏川高兴地拍了拍李云昭肩膀:“师兄,你这一招真省事,现在已经是第二桩了!我们就顺路往下,没过多久就历练完了。” 李云昭将告示揭下来收好,对着陆柏川:“多学着点,先打听打听余村在哪儿。” 一路上向路人打听余村的方位和情况,路人都说那村子四周围着江水很少有人过去,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连问了好几个都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问起了路边卖鱼的小贩,他常混迹江水中,保不齐知道些什么。 没想到刚开口,那人就说他是余村搬出来的人家,愿意帮忙带路但是只能载他们一程,三人随即约定好明一早就动身前往。 还没回到客栈,李云昭就在街上碰到她俩,正好说明早一早就出发,先去买点干粮。 苏眠说她们刚刚出门就是去买干粮,四个人足够吃。进了门,苏眠立刻倒了一杯水喝下,这天气也是热起来了,还没走几步就冒汗。 “明天我们去哪儿?”苏眠将茶杯搁在桌上问着李云昭。 “这周边的一个小村,叫余村,具体什么事告示也没写,还得过去查探,其他已经都打点好了。” 苏眠点点头,准备回自己房间去,却被李云昭喊住,“今日还没练呢,你跑什么。” 脚步一顿,昨天不是说不练了么,李云昭知道她在想着什么接着说:“昨日说的是不早起,不是代表不练。” 苏眠无可奈何,默默给自己暗示,没什么的不就是练剑么,又不是没练过,为了不拉后腿练就练。 她倒也是有天赋,已经可以和人对打了,便让陆柏川陪她过几招,发现陆柏川老是收着力让着她,李云昭看着他俩软绵绵的,拿起剑走了过去。 苏眠本身也就打的不爽,感觉后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袭来,利落转身一挡,接住李云昭一剑。倒给李云昭有些意外,继续出招,指点了几下看着苏眠能勉强护住自己就放她走了。 虽说李云昭有时候太严厉,不过他指点的地方全在点子上。苏眠趴在桌上,看着入定的杜清芷,要是她也能进入幻境就好了,里面地方那么大,还能和那个可爱鬼玩儿。 8. 余村诡事 清早,等他们到码头时,昨日那小贩已经在船上等候。待众人上船后,小贩摇着船橹慢慢驶离岸边,有一搭没一搭和他们聊着。 小贩说他原就是这余村的,为了生计就搬了出去,差不多已经五年了。而余村其实原名鱼村,村民都以捕鱼为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读书人给村里起了余字作姓氏,后面便一代传一代都姓余。 还说他叫余文三,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名,接着就问起他们去村子干什么。 李云昭自然地问起告示的事情,余文三皱了皱眉,说他过年前回去过一趟,也没见什么怪事,大家都是照常在家忙碌的备年货,他不清楚。 苏眠无聊的靠在船边,依稀能看清水中的小鱼和飘动的水草,把手伸进河里搅动,水流从她的指缝溜走,滑溜溜的,玩儿得让人上瘾。 从小河开始行了一小段水路,船就汇入一条江里,好在今日江面还算平静,一路上也没遇大风。 苏眠看着船橹荡漾开的水线,已经看不清水下的世界,耳边是他们聊天的声音。 盯着盯着,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诱惑她,把手伸进去,手刚触碰到江水,还以为会像刚刚一样舒服,没想到冰冷刺骨,冷意传上来整个胳膊都好像快冻住了。 苏眠想往回伸手,不知道怎地,胳膊一点也不听她的使唤,仍旧继续伸着往下探,她慌了神,想做些什么阻止,没想到全身上下哪里都动不了,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控制着。 指尖好像触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不像是鱼身的触感,汗毛竖起,胸腔也怦怦的跳动,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也没法递出去告诉大家她中邪了。 耳边听着大家还在聊,没人能顾及到她。苏眠心里凉凉的,眼看水底渐渐要浮上个什么东西来,却又看不清,只有个模糊的黑影越来越近,内心的恐惧也被放大。 怕不是遇上水鬼了吧,苏眠内心哀嚎,不断期待他们有一个人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快来救救她吧。结果半天也没有,眼睛也闭不上,这下真的是非看清这吓人的东西不成了。 ‘苍天啊,倒是让我多见识见识再死好不好,我才第一次出门呐!’苏眠内心在哀嚎,水底的黑影就快触上她时,不知为何却又离开。 苏眠感受到寒意慢慢散去,胳膊也开始听使唤,起码指头能动了,心中大喜。身上那股子僵硬感也好了很多,又害怕那东西不死心的又回头找来,用力抽回胳膊生怕再碰到,一下没收住力,甩了李云昭一巴掌。 一声清响,这一巴掌把船上所有人都呆愣住了,陆柏川看看苏眠又看着李云昭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心想俩人已经意见这么大了么,直接动手。 霎时间船上静悄悄的只有船橹的吱呀声。 “对……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李云昭!”苏眠急急地解释,手伸过去想揉,又感觉不妥,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怎么办,忙向水底指去。 “水里好像有水鬼,刚刚想把我拽下去,但是又放过我了。我害怕,胳膊刚能动弹,没收住力,我说的是真的,我刚刚真的动都动不了,你们说会不会就是告示上写的邪祟啊。” 李云昭不可置信地捂着脸,虽然他刚刚也发现苏眠不对劲,见她眼神呆愣的盯着水里,只是想看看水里那东西能做到哪一步。见她有往水里倒去的倾向,刚准备插手,没想到苏眠面色恢复红润,应该是邪物离开了,就没关注。 现在好了,那一巴掌看来是报应,早知道就早点动手,也不至于挨着一下,看她也是惊魂未定的,算了,就不和她计较了。 “水鬼常见,不一定就和此事相关联,等到了地方再说。”苏眠见李云昭没什么大反应,不像他的作风,管他什么反正没挨骂就好,心也渐渐放下来。 倒是余文三面色不对,李云昭问他平常在哪儿捕鱼,周围是否有人离奇被淹死江中的事。 余文三说大家都是在这江里,位置不固定,周围除了他原来的村子,很少有人出来以捕鱼为生,不过他从来没有遇到水鬼,看苏眠那样只是感觉有些骇人。 李云昭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望向远处。 杜清芷感受到苏眠还是有些害怕,拉过她的手,问她要不要趴在她腿上,不看水边心里会好受些,苏眠答应了。 接下来的时间,苏眠头埋在杜清芷怀里,时不时传出嗡嗡的声音回应他们,生怕再来一遭。 渐渐可以看到岸边的踪影,李云昭环顾四周,发现好几艘渔船都停靠在一旁,开口询问起:“余大哥,平常大家什么时候出船?” “最近太阳升的早天气又热,大家出的也早,差不多这会就陆陆续续回来了。” 李云昭哦了一声,继续看着船只,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看着苏眠还在杜清芷怀里。 “榔头,船到了。” 苏眠这下才敢抬起头来,杜清芷将她额前碎发理好,船刚稳靠在岸上,苏眠就第一个下船到岸上远远的等着他们。 看着余文三不知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往北边一指就撑船离去。 几人沿着土路走了一段,渐渐看见房屋的轮廓,李云昭想,这大概就是余文三说的那个村子了。 刚走近,发现村里的孩童在屋前空地上打闹着,一个小孩面对墙边捂着眼数数,其他小孩笑着四散地跑开。 李云昭看了看发现玩闹的都是些男孩,不见一个女孩的身影,有些奇怪。 苏眠刚走到捂眼小孩身旁,那小孩喊着“好啦!”突然转身抱住她:“咦?你怎么不跑,抓到你啦!” 感觉不对劲,睁眼看见的却是个陌生人,吓得赶紧松开手,怯生生地离了几步看着他们。 “小孩别怕,姐姐需要你帮忙,你家大人可在家?”苏眠蹲下身向男孩开口询问。 “在家的,你跟我来。”说完小孩就在前面跑,时不时回头看着他们跟上了没有,引着他们进了自己家门。 “娘!你在哪儿,有人找!娘!”小孩喊着跑进厨房,一个妇人用围裙擦了擦手,出了屋子,见来了一堆陌生人有些疑惑,将小孩一推让他出门玩儿去了。 李云昭行礼后开口:“冒昧打扰了,我们是凌云派弟子为告示所来相助,不知村长家住哪里,我们需要找他了解一下,麻烦您 引荐。” 妇人这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忙摘下围裙,引着他们去了村子正中央的一户人家,屋子和周围的房子格局差不多大小。 妇人进门就喊:“阿营嫂!阿营嫂!有人来救村里的男人了!阿营哥可在家?我把人给你带过来了,别忙活了,你快出来招呼招呼。” 墙边上摆放着渔具,渔网搭在架子上破了个大窟窿,旁边放着个板凳,人却不在。 “在哩。”声音从屋里传来,阿营嫂笑盈盈地从屋子里出来,忙招呼众人进屋坐。屋子不算很大,中间只摆了一副长桌。 阿营嫂赶忙又搬出几个椅子招呼众人坐下后,就去里屋喊人,搀扶出来个矮瘦的男子,肚子却大得好像怀胎十月的样子。 几人对视了一下,碍于礼貌没好意思直接开口问。 阿营嫂忙给那男子搬了把椅子开口:“这是我男人,也是这个村子的村长,有什么事就问他,你们路上也辛苦了,你们聊,我去厨房给你们准备饭菜去。”说完就急匆匆出门进了厨房,把屋子留给他们。 李云昭率先开口表达来意:“我们乃凌云派弟子,城中看到告示前来相助,敢问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口:“你们见我时便注意到我的肚子了吧,大的出奇,我们村被妖邪下了诅咒,全村上下成家后的男子肚子都如同我一般。” “为何就断定一定是妖邪所致?”苏眠有些好奇,也有可能是生病导致。 村长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不知道是否能解决这事,抱着试一试的心继续往下讲:“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吃多长胖了,没想到渐渐开始呕吐,和我婆娘那会怀孩子一模一样的症状,根本见不得荤腥。 到现在差不多也有八九月了吧,我婆娘感觉不对,以为我病了,急忙请了医者过来诊脉,那人说我居然是喜脉。 吓得我不敢出门,生怕让别人知道我中了邪,一家子总是要吃饭的,我大着肚子没办法出海,只好让我那婆娘出去勉强够我俩温饱,时间长了发现男人们都不出门,船上捕鱼的都是女人。 大家就在一块闲聊,没想到状况都和我一样。然后我就将人都聚在一块问问是出了什么问题,有人说是不是惹了邪祟,我便让我婆娘去城里找道士过来看看,没想到一连几天都没回来。 没办法,请书生写了一张告示贴上,祈求有人能救救我们。”村长捂着肚子,说完有些激动,靠在椅背上,眼神疲惫。 “麻烦阁下伸手让我试试。”杜清芷起身给村长把脉后和之前那医者的结论一样,如实相告:“确实是喜脉无误,脉象看来即将临盆。” 抬头担忧的看着李云昭,“古籍上也未曾记载过男子怀孕生子,其身体与女子构造也不同,自然无法受孕。如若被人下了蛊的话,一般后颈处会长出红斑或者青斑。”杜清芷让村长低头露出后颈,苏眠三人也迈步过来看过去,“后颈处什么都没有,所以说也不是蛊毒。” 李云昭将法术注入村长身体,有寒凉之气袭来夹杂着一丝鬼气,眉头蹙起,活人身上不应该有鬼气存在,难道是鬼作怪。 9. 好了闭嘴吧 “村子之前可发生过什么怪事或者不寻常的?”李云昭开口问起。 村长沉思片刻,看着李云昭的眼睛肯定道:“没有。” 话音刚落,阿营嫂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来来来,大家先吃饭,吃完饭我带着你们去其他家走一遭,多了解了解,保不齐就找到了。门口有水盆,去洗洗咱就吃饭啊。” 阿营嫂端了一条鱼和两盘青菜上桌,又拿来了碗筷,对着他们笑道:“我们这吃食比不上外头丰盛,你们将就着吃,不过我做菜的味道可是好的,你们快尝尝,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吃的饱饱的才有力气帮我们大家的忙呐。” 陆柏川夹了一筷子,鱼肉滑嫩味道虽淡,却衬出鱼了的鲜味,惊喜的抬头:“大娘,你手艺可真是好,这鱼让你做的太鲜美了” 苏眠也应声道:“确实确实,我家是开小饭馆的,大娘这手艺确实不错。尤其这青菜,饭我都能用两碗呢!” 饭桌上乐呵呵的谈论着,冲淡了刚刚的哀愁。吃完饭休息了一会,阿营嫂就带着他们出门去其他户人家里查探。 杜清芷和李云昭轮着把脉试探,所有男子的脉象都出奇的一致,随后问了几个问题,一个个也都说没有出门碰到邪门的事,更没有和外界结过怨,每天出船,突然就这样了。 他们甚至给家中小孩和妇女老人都把了一次,并未发现异常反而都健康得很,那就不是吃的问题,不过转念一想,要是真有邪祟怎么可能光只有男人得,怪的很。 四人百思不得其解,等回去天已经全黑,忙活一下午也没啥收获,阿营嫂宽慰道官府断案还得好些日子,他们这样也不是一天的事,等得起,慢慢来。 回家后,阿营嫂熬了点稀饭配着小咸菜,大家也吃的津津有味。 饭后阿营嫂先帮他们去收拾出两间屋子供他们住,杜清芷说要回去翻翻医书看看能不能找出些什么,李云昭他们也说有点事办都回了屋子里去。 剩苏眠一个人无所事事,就跟着阿营嫂坐在门口闲聊。 “家里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阿营嫂望着月亮,满眼是幸福:“上次这么多人吃饭还是五年前呢。” 苏眠也抬头看着月亮,十六的月儿就是圆,照的路亮堂堂的,转头看向阿营嫂:“也是,怎么没见大娘家的儿女?难道成家后就没住一起吗?” 阿营嫂叹了口气,脸上又布满愁容:“儿大了留不住咯,早跑外面去没影了。年前家中有丧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我男人撵了出去。” “大伯相处起来看着脾气很好啊,怎么会这样。”苏眠撑着胳膊,“等什么时候回来说开就好了,一家人嘛总归是亲的。” 阿营嫂摇摇头,眼里也好似闪着泪光:“再亲的人,被狠狠地伤了心,终究是会有隔阂的,他要是过得好也足够了,夜深了,姑娘也早点休息吧。” 阿营嫂起身往屋里走去,苏眠回房看见杜清芷还在点着灯看医书,让她先等会再看,有事要和李云昭他们说,拉着她转头去了李云昭和陆柏川门前,敲了敲。 门被拉开,李云昭手撑在门框上,“榔头,大晚上有什么事?我看这时间还早,要不带你练练。” “去去去,快进门有事和你说。”苏眠推着李云昭往里面进,“别干站着挡路啊。” 苏眠嫌弃地拍拍手,找了把椅子坐下,“刚刚我听大娘说她有一儿子,五年前就出远门了,今天那个余大哥不也是五年前搬的家吗,我感觉很有可能他就是大娘的儿子。 而且大伯和儿子应该是有矛盾,还不小,大娘说年前回来奔丧,这么大的事,大伯都给人撵出去了,你们说,这事会不会就是余大哥惹来的?然后害怕大家指责自己偷偷躲出去?” 一通下来说的苏眠口干舌燥,想找茶壶喝口水,看了看周围也没有茶具,算了,忍忍明儿再喝好了。 “我知道了。”李云昭淡淡的开口。 “就一句知道了?”苏眠忍不住冲到他面前,“我辛辛苦苦打探到的消息唉!” “哇榔头,你简直头脑灵光,心思细腻,发现了这么多信息,太有用了……” “好了,闭嘴吧!” “真夸你你又不乐意了,好了,事情没这么简单,你明天继续打探打探,现在回去睡觉。” 李云昭见她没动作,“怎么?想加练啊,我还好心的想让你明天早起再练,那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说完就准备起身拿剑,苏眠看他真有这意思,拉着杜清芷就往门外跑。 “那倒是不用,您早点歇息,小的这就退下了。” 苏眠回屋就闷闷不乐:“杜姐姐你说,他不会一早就发现这些事了吧,所以就懒得听我讲。” “应该不是吧,我也不清楚。”杜清芷拉着她的手坐到床上,“阿眠,不要太执着别人的看法。我就觉得你很厉害啊,居然会去打探情报。好啦,别生气了,眉头都拧成小绳了。” 杜清芷突然用手去挠苏眠的腰侧,惹的苏眠直往床上躲,“杜姐姐,哈哈哈,好痒啊,别挠了,我不生气了,哈哈哈哈哈,杜姐姐,我错了。”俩人嬉闹了一阵子,也开始铺床洗漱后休息,奔波了一天也累了,两人沾床就睡。 另一边的李云昭,头枕着双臂在床上看着房梁发呆,一进门他就发现墙根刻着的三个字‘余文妹’。这个名字到底是谁的,和这个事有没有联系,再联想到下午村民说的话,就这样想着想着也沉沉的睡去。 半夜突然有人咚咚敲门,在外急急喊着:“阿营嫂,阿营嫂,快些起,我媳妇见红了,怕是马上就要生了。” 屋子的灯挨个亮起,四人也被外面的喊叫声吵醒,穿上衣服打开门挡,睡眼惺忪的往外看发生了什么。过了会儿阿营嫂已经收拾好,拿着灯笼就准备跟着虎儿走。 四人对视了一下,杜清芷先开口:“大娘,我们也过去能帮点是一点。” 阿营嫂看了看说话的杜清芷想起她也会点医术,便催着让他们赶紧跟上。 夜里的天气冷飕飕的,灯笼在手里摇晃着,几人急着赶到虎儿家中,额头都冒出些汗来。 阿营嫂和杜清芷先进了屋子查看情况,确实要生了,留着杜清芷先照看产妇,她掀起门帘急忙喊道:“虎儿,热水赶紧去烧。还有剪刀,白酒,干净的布子,和包被都赶紧弄过来,你媳妇马上就要生了!” “剪刀有,干净布子都是我娘收着,她昨儿个回去探亲了,我不知道在哪儿,这可咋办啊阿营嫂。”名叫虎儿的人急得头直冒汗,又不知道先干什么。 屋内女人痛苦的声音喊着像是在催促,阿营嫂顾不上其他赶紧对着陆柏川说:“你俩去找你大伯,他知道东西在哪儿,让虎儿给你带路。虎儿,别愣了快 去啊。”虎儿点点头,转头交代苏眠两人柴火在西边小棚里放着,然后赶紧带着陆柏川再次返回阿营嫂家。 “我俩去烧水,大娘你赶紧进去吧。”苏眠拉着李云昭往厨房里头进,还好这家备着水缸,苏眠让他往锅里提水,自己开始找火石烧火。 万幸从小一直帮苏悦烧火,一下就着了,等着火旺起来,苏眠就转身找木盆,先送进屋子一个,正好这会虎儿他们也回来了,苏眠赶紧接过拿到屋里给了阿营嫂,不敢耽误,等水烧好了立刻端水进去。 烟筒里炊烟不断,房屋灯火通明,一盆盆的血水从屋里往出端,整个院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床上生产的女人头发汗湿粘在脸庞,面色苍白表情狰狞,声音有些有气无力起来:“阿营嫂,我快没劲了。” 阿营嫂眼神紧张地低头看了看,见胎儿已经冒头了,心想这会产妇没劲,孩子都得闷死在里面:“不行!就快了,别泄气要不然你俩命都得丢在这儿,杜姑娘你会施针吗,带针了没有” “带了带了。”杜清芷从身上乾坤袋拿出银针包,赶紧听着阿营嫂的话扎下。 “妞儿来,咱再用力使劲一次,听嫂子喊,三,二,一,使劲!” 虎儿媳妇凄厉喊着,脖颈青筋暴起,眼球也因为用力充血,她上半身微微弓起,最后一使劲,脱力地躺倒在床上微微喘息。 外面的天空仍旧是漆黑一片,阿营嫂剪刀一落,往婴儿屁股上一拍,啼哭声响起。门外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虎儿喜极而泣,提着的心也终于落下,腿一软的瘫坐倒在地上在院里高兴的喊。 阿营嫂将孩子简单擦洗了一下,发现居然是个女孩,心里高兴,天神娘娘保佑,大家伙有救了!她将孩子简单擦洗了一下,赶紧包好,给虎儿婆娘看了一眼,“这是你娃,你可受苦了好好歇歇,我也叫你男人看看去。”那女子强撑着点了点头,闭着眼养神。 阿营嫂将孩子递给杜清芷,杜清芷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抱,生怕弄疼了,阿营嫂见她这样小心开口:“没事,你抱稳就行,不用害怕。我把这儿先收拾一下,再叫他们进来。” 杜清芷就保持着同一个动作,生怕把孩子掉下来,等阿营嫂收拾好,将孩子抱走后她才松了口气。 阿营嫂将孩子抱给虎儿,刚成为父亲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伸手,好不容易抱住,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脸颊,看着怀里孩子的目光温柔。 “看看当爹的人就是不一样,只可惜了是个女孩。”阿营嫂一半脸色在明一半在暗,让人看不清神色。苏眠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倒是虎儿听到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动作也停滞住,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眼睛瞪大着看着阿营嫂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手颤抖着打开包被,真的是个女儿。这可怎么办,上天不公,自己千辛万苦盼来的竟是个女孩。 虎儿说话的声音一下就变得低落:“阿营嫂,我媳妇她知道吗?” “不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等她缓过来我再告诉她,你回去告诉村子准备吧。”虎儿也不敢看这孩子一眼,忍下情绪,向众人道谢慢慢抱着孩子进了里屋。 阿营嫂知道虎儿心里不好受,可这个村子的人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回头见他们四人站在院子里也不知所措,都累了一晚上催着他们赶紧回去,还能睡一会。 10. 别耍小聪明 一路上苏眠都想问些什么,看着阿营嫂面色不太好,也没好意思问出口。苏眠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杜清芷感觉到她的烦躁,眼皮却止不住的打架,在产房神经紧绷着生怕出了什么岔子,现下休息下来只想睡觉。 苏眠嗖的一声坐起身来,吓了杜清芷一跳:“怎么了,阿眠?” “杜姐姐,刚刚都忙昏头了,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叫虎儿的男人,肚子没有像村子那些人一样鼓起来。” 杜清芷强撑着也回忆了一下,确实没看出来那虎儿是个大肚子的,但是现在真的好困好困,对苏眠嗯了一声,耳边苏眠碎碎念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进入了梦乡。 苏眠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所以村长说错了,不是所有成婚的男子都如同他一般,我们昨天只去了绝大部分人家,没想到还有例外的人,你说为什么呢,杜姐姐?” 说完转头,发现旁边的杜清芷没有回应,试探的唤了一声,见她含糊不清的嗯了一下,苏眠看她已经睡着了,也不再说话。 又翻了一下身子,就在脑子里一直回想,想着想着也涌上困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苏眠挥着剑,欲哭无泪,真的感慨大门派的弟子怎么能如此的,勤奋。 “榔头,想什么呢,出剑要利落,软绵绵的,舞剑都比你力度大。” 苏眠无奈地笑着,挥剑的力道又大了几分:“知道了!” 李云昭刚说完苏眠,转头看着陆柏川,“哇,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妙的剑法,陆柏川你简直太厉害了。” 这夸的陆柏川都有些不好意思,更卖力了些。李云昭看着他一点也没听出话里的意思,“你,确定你练的是无双剑法?” “对啊!难道不是吗?大师兄就是这样教的呀。” “别提大师兄,他来了看着都不想说你什么。你怕不是练的无伤剑法吧,人让你刺,你往出甩剑。转身回挡,你转那么慢生怕别人找不到反击你的时间。” 苏眠看着被数落的陆柏川,心里平衡了,果然一起挨骂总是舒服一些。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往她身上飞,下意识用剑一击,树叶被削成两半掉落。 李云昭看她反应速度很快,点点头:“还不错,起码危机意识有。” 苏眠看向李云昭对他挑衅一笑,嘴里喊着:“陆柏川!上!” 两人一瞬间一齐往李云昭那边刺,倒给李云昭有点出乎预料,不过光练剑式确实用处不大,实战才行。 李云昭立刻从身旁树上折下一根树枝,转身抵挡,苏眠又往他腰部刺去,李云昭游刃有余的在两人之间周旋,毫不费力。 琴音从树下传来,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现在看来是三打一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不知道打了多长时间,苏眠三人开始力不从心,出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李云昭一击陆柏川的手腕,他的剑就掉了下来,转身用树枝抵住苏眠的脖颈,手中扔出一片树叶向杜清芷飞去,杜清芷猝不及防准备拿胳膊挡,树叶突然在她眼前掉落,琴音随之也断了。 “你们输了。”李云昭随手将树枝一扔,跳上树靠着树干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躺,淡淡的开口:“手举剑蹲马步,一刻钟。” 苏眠和陆柏川认命的找了个树荫下,开始照做。杜清芷这边低头才发现叶子上刻了字,‘马步一刻钟’,也默默的站起蹲下身。 还没过多久,苏眠举剑的手臂开始颤抖,腿也感觉酸软,四处瞧李云昭想看他在哪儿,睡着了没。见他背对自己,偷偷往起挪了一点身躯,还没舒服一会,脑门就被砸了一下,哎呦了一声。 “别耍小聪明。” 陆柏川还以为她怎么了,转头去看,然后也挨了一下。 “专心点。” 苏眠觉着这一刻钟好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不仅胳膊抖,腿也在抖,又怕李云昭加时间,就这样硬撑着。 好不容易熬完,俩人松了一口气直接往地下一坐,活动了一下胳膊,捏了捏腿,还感觉不舒服,向后一躺,倒在地上。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光线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身上,苏眠想着好舒服啊。 苏眠头一歪,看着杜清芷缓缓走到她的身边,手里拿着的琴却比之前小了好多:“杜姐姐,快来,你这琴怎么变小了,不过这样方便多了。” 杜清芷将琴收回乾坤袋,也在苏眠一旁躺下:“流羽教的,这样使不费力。” 眯着眼看着空中的云,时不时飞过几只鸟来。还没躺多长时间,阿营嫂就寻了过来:“等了你们半天都还没回去,饭都快凉了,快随我回去。” 几人赶了回去,等他们吃完饭阿营嫂麻利地收拾,回屋换了身衣裳就准备出门,苏眠瞧着就问:“大娘,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阿营嫂急匆匆地交代着:“这不明天就要祭祀河神了吗,我去和大家筹备看看还缺些啥,还得到城里买,你们想出去查些什么赶中午回来就好。” 李云昭深思,祭河神?半夜说的准备难道就是这个事?平常祭祀都要提前好久做准备,这儿怎么办起来这么急。 苏眠一想,他们和村里的人也不熟,估计问也问不出什么,还不如去帮忙看看能发现什么,对着阿营嫂说:“大娘我还没见过这场面呢,正好大家都聚在一起,我们过去正好也能了解情况。” 阿营嫂想了想他们愿意去就去吧,等着四人收拾好就去了虎儿家。 小院里坐满了人,大家聚一起说笑着,见阿营嫂来了,便快让开路,让她进了屋子商量去。 苏眠隐隐感觉忘了说什么,看见虎儿出来,激动地一拍腿,发现不疼,身边的陆柏川却叫唤着,合着拍别人腿了。 苏眠一脸歉意:“柏川,对不起了,你等等再叫唤,今天凌晨太忙了,我看到虎儿肚子没像村长那么大以为是看错了,就在刚刚,我又见了他确定了一下,他肚子是平的。” “可我们去那些人家看都是大肚子的啊。”陆柏川揉了揉腿,心想苏眠看着个头不大,手劲还不小,怪疼的。 李云昭在脑子里思索着,昨晚匆忙,也没过分注意。现下一想,确实,那虎儿身体修长,完全没有大着肚子。 也是,他们只是跟着阿营嫂去的,可能并非所有的人家。他们太急着想找出些什么,没想到被遮了眼,还以为是所有村里的男子,现在看来不然。 李云昭让他们分别问些细节,生怪病的家里有没有生过小孩,男孩还是女孩,之前祭祀有没有参与。 几人重新开始在人群中询问,等阿营嫂他们商量完,苏眠他们向李云昭说刚刚查探的情况。 大着肚子的男人家里全生过孩子,男孩女孩都有。除了三户人家未生怪病,一户没有生过女孩,还有一户刚成婚没有孩子,另外就是虎儿。 而这祭祀,都说只有成家的男人参与,不让妇女孩童去仪式。 阿营嫂站在院子中央看向蹲在院里的人:“现下还得去城里买些供品,谁出门去买?” “我们去吧。”李云昭站了出来,“我们御剑速度快,正好想熟悉熟悉周边查看是否有妖物搞鬼,顺手就帮忙买回供品。大娘,你说可行?” 阿营嫂点点头:“这样也好,你等我回去取笔墨,我们村里没会写字的,还得麻烦你记一下。” 她刚准备动身,李云昭却说他随身带着笔墨,当即拿出来放在凳上,大家看着李云昭一笔一划的写,字迹遒劲有力,尽显沉稳之气。 待墨汁完全干透,李云昭小心折起放进袋里,走到苏眠和杜清芷面前,低声道:“你俩留着套套话,看这祭祀主要是干什么,我总觉着不一般。”然后就带着陆柏川走了。 到了村外,两人御剑在周围查探了一番,没见什么妖物踪迹,想起苏眠刚来坐船时遇到江水中的水鬼,带着陆柏川到了江边。李云昭施法想激它出来,却迟迟没动静,再次施法在水中查探一番。 水面荡起波纹,远处冒出个小头戒备的看着他们,李云昭定睛一看,不像是水鬼。 水花四溅,江里的东西被术法提到空中,吓得乱叫。一身墨绿色的皮囊,身上周围好像萦绕着淡淡的黑气,脸也是皱皱巴巴。 “好丑。”陆柏川听到他师兄这话,忍不住笑出声,赶忙憋住笑意。 “你才是丑八怪!” 李云昭皱了皱眉,盯着空中被他控制的丑东西正气急败坏的朝他叫喊着。 “哦,还不错,会说话,省事多了,你是什么东西。” “你才是东西!我偏不说,你放我下去!”那东西挣扎着想出来,半天也没挣开一丝。 李云昭也没耐心陪他耗下去,动动手指,空中的那东西就一会儿往东甩去,又快速往西甩过来,还觉不刺激,慢慢往高升起,然后快速控制它落下,只听见整个江边都是它的喊叫声。 “我说!我说!快放我下来。”李云昭往自己这边一带,那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抱着脑袋有些害怕的看着他,“我是诞生在这江里的灵,你有什么事非得这样对我,疼死了。” “村里祭祀的神灵可是你?” “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谁知道他们祭的是哪个神,反正不是我。不过自我诞生从来没见过有神住在这片水域,可能之前有,搬走了吧。” ‘灵’往地下一坐,抬着头,“你还想问什么,快说快说。” “那村民大肚子是不是你想要香火供奉生存,然后使计骗取他们相信你是神,从而接受香火用来修炼。” “我才不要他们的供奉,一个个做的恶心事,我还嫌他们脏了我。” 李云昭看着地上因生气而站起来指着他的‘灵’,突然,身边的陆柏川不知怎么摔进了水里,那东西趁着李云昭回头的功夫一溜烟的跑了。 11. 什么诅咒我不知道啊 等陆柏川从水里狼狈地爬起,早就不见了‘灵’的踪影,他憋着一肚子气:“它有灵力,刚刚使阴招推我!” 他气得环顾四周,什么也没发现。现在‘灵’也找不到去哪儿了,好不容易把衣服烘干,两人商量先去买东西,回来再找。 这边的苏眠帮忙剪祭祀用的纸花,半天剪出来乱七八糟像个蓬蓬草,不好意思地放下,一众妇女看她这样也没嫌她,乐呵呵打趣。 苏眠又试了一下,发现还是不行,也不捣乱了,蹲在一旁和大家唠嗑,随后苏眠问起:“村里祭祀年年都是这会吗?” 一旁的妇人手里剪刀不停:“不是年年都祭,要看新生的婴童什么时候降生,还得是女婴。不过村里好久都没降生女婴了,你说是吧阿营嫂。” 阿营嫂搓纸花的手顿了,面色也有些不好,又怕她们看出来笑道:“啊,是啊。” 那妇人期待地说:“希望这孩子能消了神灵的怒火,让我男人赶紧好起来,我说干活呐,还得是男人,有力气能帮衬家里,不像女娃,生下来就要嫁人,不如祭了河神,替家里保平安呐。” 一旁的妇女们都附和道,苏眠有些不解:“难道大伯他们这样,是因为神灵的惩罚?” 另一个妇人神情哀怨:“是啊,前些年都最少一年祭祀一次,这两年生出来一个女婴都没有,肯定是神灵嫌我们心不诚,降了惩罚。” “为什么非得是活生生的人?烧几个纸人不更好吗。”杜清芷隐隐不快,虽然是婴儿也是有生命的人啊,怎么能这样被迫死去。 一个年迈的妇女开口解释:“这里老人常说,神灵喜欢女娃,乖巧听话,收下养大就可以伺候它,也能保佑家里顺顺利利。 到我们这里估计都不知道传了多少年了,那男娃长大还能传宗接代,女娃能干啥,多一张吃饭的嘴,嫁不到好人家不照样受苦受累,不如这样也是个好归处。” 这话将苏眠和杜清芷一噎,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李云昭和陆柏川刚买完东西,出门就碰到余文三提着鱼篓走,陆柏川热情的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余大哥,又碰到你了!” 余文三被吓了一跳,手里鱼篓掉落,看清是他们,便问怎么又回来了,捡起鱼篓后,热情地领着他们去家里坐坐。 陆柏川一口答应,拉着李云昭跟着回了余文三的家。 “文三,你回来啦!”一女子抱着个小孩从屋里出来迎,看见丈夫还带着客人回来,招呼他们往屋里坐。 余文三顺手接过小孩,在怀里逗弄,给李云昭他们介绍,这是他的媳妇和女儿。转头又问起他们进城来是解决完村里的事了吗。 陆柏川摇摇头说是替阿营嫂来买东西,明天要祭祀用。 余文三脸上阴沉下来,把孩子递给媳妇支开她,随即严肃地问:“是村里生女娃了吗?” 李云昭怀疑他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看来这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便问起:“余大哥怎么知晓的?” “村里一直就流传这样的习俗,但我不认可他们这样的做法,从村子跑出来也是这个原因。”余文三好像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圈微红,“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都被这样的习俗溺死在江边,六年前我娘又怀了一个,还没出生,我就给她起了名字叫余文喜,我们全家都盼着,尤其我爹和我奶奶天天念叨是个大孙子。 没想到,生下来却是个女娃,我娘不忍心,但被我爹狠狠地骂了一通。我晚上偷偷把她藏了起来,被我爹爹发现狠狠地揍了一顿,锁在家里直到祭祀完才被放出来。我受不了他们这样,自己跑了出来,然后遇上了我媳妇。”余文三转过头用衣袖胡乱抹了抹,“让你们见笑了。” “祭祀怎么非得要活人命,还得指定是女婴?” 余文三嗤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打的幌子。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逃难来了那山上,刚来没什么东西可以吃,大家身上钱也没有,打的鱼也没油水,勉强生活。 生了女孩怕抢饭吃,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溺死又怕天神责罚,有人便以祭祀河神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什么祭祀,分明就是杀戮!” 说到这个程度,李云昭和陆柏川对视了一眼,祭祀的真相不言而喻。 又问他知不知道村里出了怪事,余文三愤慨地说他们都活该,聊了半个时辰,李云昭看着也不早了,两人便要走,离开前余文三问了他一句,他们如此视人命如草芥,自作自受,还要替他们除邪祟吗。 李云昭没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提着东西返回村里,发现整个院里的气氛都有些怪异,两人将东西交给阿营嫂后,就去找苏眠她们。 从苏眠口中得知,他俩刚出门一阵,阿营嫂发现漏了一样,赶紧唤人赶去城里采买。 没想到刚到街上就碰到了李云昭他们,看到了余大哥和他们相识,偷偷摸摸跟在身后,甚至还听到余大哥偷偷在外生了女娃这个消息。 回来就立刻和村里的人说是余大哥藏着那孩子,惹得河神不快,导致他们个个受罪。越说大家伙越愤慨,几个村民自发去压余大哥回来,还要把他的孩子一起献祭,来求河神原谅。 苏眠绘声绘色地表演完刚刚的事,急着问他怎么办,真的要让他们将活生生的人命祭祀吗。 李云昭站起身,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我们太莽撞了,从开始的片面之词直接下了结论。现在,得先去找到那个‘灵’,理清楚是什么样的事,看看能不能从根源解决,不能靠信仰葬送了生命,想来这事那东西也知道一点,应该和它也脱不了干系。” 四人走到江边,李云昭完全没耐心等它现身,直接施法将那东西炸了出来,带到面前。 ‘灵’晕乎乎的还没看清是谁就被提起,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越来越紧,心里也慌张起来:“大侠,大侠,饶命啊!” 苏眠仔细地盯着看了看,好像和自己在船上看到的不是一个东西,朝李云昭道:“我在船上遇的不是它,那个东西根本看不清楚,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勉强有个轮廓。” “那是怨鬼啊!不是我!大侠!你先放我下来,咱好好说,我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 李云 昭不信它,继续让它悬在空中:“诅咒怎么解除。” “什么诅咒我不知道啊!” 李云昭继续收紧力度,‘灵’感觉骨头都要碎了,“疼疼疼!哎呀,那诅咒我解决不了!是溺毙婴孩的鬼魂附身在他们身上的,他们罪孽深重,活该的!” 这下就有些犯难了,妖还好说,现在是鬼,不消怨气根本解决不了。苏眠看着疑惑道:“好端端怎么可能直接附上去?” “这些渔民天天喝从江里流出来的水,魂魄本身就在江里困着哪儿都去不了,就随着水到了他们肚子里,慢慢形成一个团,可不就成那样了!” 陆柏川开口询问:“那为什么只是附身到部分人身上?” ‘灵’语气明显重了起来:“它们又不傻,知道谁才是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你们想想,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多虚弱,丈夫抱走她们又能怎么样,别人一宽慰说没了还会有的,还能怎么办。 最可怜的是那些溺死的婴魂,没有名字,没有归处,渐渐生了怨念,根本无法转世,硬生生被困在这里!你说他们该不该受到惩罚!” 一瞬间四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灵’质问着他们:“真相就是这样,你们难道还要帮他们吗!” 李云昭听到它和余大哥差不多意思的话,抬手一挥,‘灵’轻轻地落在地上,气得瞪了他们一眼,径直跳入江水离去了。 苏眠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望向李云昭,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李云昭让他们先回去,看看村民们要干什么。 再次回到虎儿家,院里院门外都挤满了人,好不容易进去,院中央的地上跪着余文三,双目圆睁死死地瞪着四周的人,紧紧地护着怀里孩子。 阿营嫂站在人群中,心如刀绞,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手微微颤抖,根本不敢开口去求。 一个大着肚子的村民眼里是压不住的火气:“我看别明日祭祀了,反正东西也备好了,直接去江边摆好就开始吧,早点赔罪我们也早点好起来,你说对不对,村长!” 村长在一旁迟迟不发话,众人七嘴八舌的越来越多,眼看场面有些快压不住了。 村长一声喝,众人安静了下来:“好了,吵什么,赶日头落山前赶紧备好。看着这个不孝子,别出了什么岔子!” 众人一哄而散,该干活的去江边准备,剩下的都是来看热闹的,生怕村长包庇自己的骨肉不肯将她献祭。 跪着的余文三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自己曾不止一次劝说他,不要再为了私欲犯错了,明明知道真相为何不去阻止这荒诞的祭祀。 面若死灰的低头看着酣睡的女儿,泪水从眼眶止不住的流出,低落在她面庞,身躯微微颤抖。 苏眠和杜清芷不忍地别过头,陆柏川看向自己师兄,发现他就这样面无表情直直地看着地上的人,拍了拍李云昭的肩膀,发现他回过神后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是要让他们付出点代价的。” 听到这话,地上的人欣喜地抬头看过来,泪眼朦胧,他知道,他的孩子有救了。 12. 你们还不承认自己错了吗 落日映得江水如同血色一样妖冶,江滩边的案桌上摆着香炉,供品摆在四周,旁边还放着两个精致篮子和包被。 村长让人把余大哥压过来,从怀里夺过孩子,把孩子放在篮子里,将虎儿的孩子也放在另一个里面。 又唤人将余文三牢牢地捆住,跪在江边,让他赔罪。余文三平静地看着江面对着自己的父亲说:“不管祭祀如何,我余文三不认你这父亲,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村长动作一顿,没回话,立在一旁,等候大家准备好。 李云昭四人站在一旁,苏眠拽了拽李云昭:“我们一会怎么办,不能真让他们事成吧?” “不会成功的,他们能寄生在人的体内,一会仪式开始一定会现身阻挠,如若攻击,自保就好,不要伤她们。”李云昭转头看向杜清芷,“杜小姐,你的琴灵应该知道安魂曲的谱子,让它给你施法显现出来。你不要靠太近,远处架好琴等我指令后,安抚怨鬼就好。” 杜清芷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李云昭见村民已经开始在一旁聚集,便带着陆柏川和苏眠走了过去。 江边围满了男人,案桌前摆着蒲团和火盆,村长艰难地跪下,叩拜三下起身将香点燃,嘴里念念有词,随后拿到水前拜了三下,举起香到两个孩子头顶转了几圈,插入香炉中央。 又拿小刀片,取每个孩子头上一小撮头发,用红布将早准备好的符纸包住头发捆好,在香头处转了四下放进包被里。 抱起余文三的孩子准备包进新包被里然后放进篮里,准备走到船前,摇船到江中央去,女婴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止不住地啼哭。 平静的江面凭空泛起涟漪,落日也被乌云黑压压的遮住,狂风肆虐,轰的一声香炉被吹倒,供品散落一地,停在江边的竹筏被掀翻在岸上。村长护着两个孩子堪堪躲过,心里一阵后怕。 村民见状赶紧跪倒在地,高声祈求河神的原谅。余文三赶紧找到那小刀,用力割着身上的绳子,着急地看向孩子那边。 陆柏川激动地给李云昭指,混乱的人群余文三挣脱绳子,将两个孩子从村长怀里夺过,抱着向林子里狂奔而去。 有人看到准备去追,没想到撞上了个黑影摔倒在地,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婴儿脸,直勾勾的看着他笑,吓得他尖叫着踉跄往后爬。 江面传来的婴儿啼哭声越来越大,整个场面乱糟糟的。人群传来惨叫声,一个个大着肚子的男人捂着肚子躺倒在地哀嚎,李云昭叫他俩先过去装模作样的帮忙。 等陆柏川跑到离他最近的男人掀开衣服一看,肚子撑得血管都清晰可见,肚皮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 刚准备施法安抚腹中的怨魂,大量的黑团从江水里涌出向人群中袭来,陆柏川让苏眠先照看,忙着挥剑击退。李云昭那边也不怎么乐观,围绕的黑影比他们俩这边加起来的还要多,都快看不清人影了。 苏眠将人艰难地扛到一边,抽出剑抵挡,两三团鬼影相继袭来,将她手里的剑打落到远处。李云昭好不容易击退开缠绕的鬼魂,往陆柏川方向看去,见他能应付,转头又望向苏眠那边,正好看到她的剑被打落,神色也慌张起来。 忽然鬼影向她冲去,李云昭心头一紧准备挥剑砍去,没想到苏眠抬手一瞬间迸发出红色的光,鬼影尖细的声音响起,震得耳朵都生疼。 怨鬼攻击不成变得愈发狂躁,开始见人就袭击,来不及跑的人身上全挂了彩。李云昭也顾不上其它,勉强挪动到那边,先将苏眠的剑踢过去让她自保,忙向身后的杜清芷喊快弹。杜清芷早就在这边等的心急如焚,听到喊声立刻弹奏起安魂曲。 琴音从林中飘了过来,渐渐怨灵没有一开始那样攻击速度快,让苏眠有了些喘息的空间,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没有法力的她一剑打散很快又聚拢,渐渐体力也有些扛不住。 陆柏川看她有些力不从心,向李云昭喊着支援,慢慢往她那边靠。好在琴音暂时压制住了怨鬼,李云昭见状即刻将其赶入江面上用法术圈住。 惊魂未定的村民大喊着,让李云昭快将其全部歼灭,李云昭冷眼看着一切:“你们还不承认自己错了吗。” “我们有什么错!他们伤人,附在我们身上,明明错的是它们!你们不是会法术吗,怎么不把它们都弄死!什么狗屁弟子,一群没本事的家伙。”村民迎合的声音越来越高,陆柏川生气地想上前理论,被苏眠拽住,对他摇摇头,现下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 停止翻涌的江面,忽然浮起一个人:“尔等真是冥顽不灵!那便尝些苦头吧。”那人抬手施法,将一干人全部拉入幻境中。 那人落到地面上,衣着不凡,李云昭抬眼:“阁下何人?” “孟江河神,长阙。” “既是神灵,为何不早些干预,白白浪费这么多生命。”苏眠忍不住质问,江中的怨鬼那么多,到底溺死了多少婴孩,偏偏现在站出来当好人,杜清芷也抱琴走来站在苏眠一侧,四人就这样审视着长阙。 长阙面露无措:“是我的失职,一百多年前被人暗算,只能先进入休眠期,那会这山头还没人。今日才刚复苏,碰到江中诞生的灵告诉了我来龙去脉,急忙赶来处理。”长阙身后探出个墨绿色的头,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陆柏川忍不住问起:“那为何不直接降罚,非要拉入幻境?” “幻境存在真实的痛感,既能让他们体会生产之痛也能体会溺毙的恐惧,我目前的神力只能做到这样。”长阙歉意地看向被圈住的怨鬼,“各位可会引魂?” 李云昭回道:“略懂。” “好,刚刚是谁在弹琴?”长阙看向四人中间,见杜清芷应了一声,再次开口:“一会我会施法将江水连接忘川,需要姑娘继续奏响刚才的曲子安抚,两位公子便颂文洗去它们身上的怨气。中途不管发生什么,绝不能停下来,要不然他们就没办法再转世。” 转头看向苏眠,朝她递去一盏里面燃着长香的琉璃灯:“还需麻烦这位姑娘当作引魂人,领着它们去往江边回到忘川,我们只有这一柱香时间。” 苏眠赶紧小心翼翼地接下,长阙向杜清芷示意准备开始,走到江边嘴里念动咒语向江面施法,杜清芷幽幽地琴音也渐渐传来,李云昭将玄机令取出将引魂词施法在空中显现,让陆柏川跟着念,抬手解开结界。 解除了束缚的怨鬼四处乱跑,看到苏眠手里的琉璃灯被吸引,慢慢落到她身边。苏眠身后寒意升起,强忍着惧意,等着所有怨鬼落下,回头一看竟然排了那么长一段,长阙让她领着往江边走 去,站在水里等着所有怨鬼潜入江中就可以结束。 苏眠听着指示将脚迈进水里,比身后鬼气的冷还要刺骨,哆哆嗦嗦的回头望去,身后的怨鬼却无一跟上。苏眠慌了神,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脑子思索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边长阙喊着自己法力撑不太久,让苏眠赶紧想想办法,其他人的声音都不能停下来,只能靠她自己了。 苏眠急的不知如何,来回在怨鬼和江水里走着,仍是不跟,嘴唇都有些泛白。 一个包着头巾的女子从树丛中出来,杜清芷一眼就认出是前日刚生产完的虎儿媳妇,也不敢继续分神生怕弹错。 那女子漫步走到第一个怨灵旁,蹲下慈爱的朝它伸出手:“跟着娘走吧,别怕。” 那怨魂抬头看向她,手试探地搭上,虎儿媳妇稳稳的牵住站了起来,往苏眠那边走去。冤鬼身上的黑气顿时散去,显现出黄白色的轮廓。苏眠忍住心中酸涩,看她牵着怨灵的手走进江水里。 苏眠对着虎儿媳妇说现在的江水阴寒,刚生了孩子这样容易落下病根,让她去岸上接就可以了,她摇摇头继续往江水里走去,温柔又坚定。 ‘灵’看着这一幕,默默将灵力渡给苏眠和虎儿媳妇,她俩慢慢感觉周遭好像没刚刚那么阴冷了,赶紧加快了速度。 最后一点香燃尽,长阙好不容易撑到所有灵魂都渡完,面色苍白的收回法力,向各位鞠了一躬转身回了水里。 乌云散去,夕阳重新照了过来,显得江面波光粼粼,一切恢复如常。苏眠赶紧先搀着虎儿媳妇到一旁坐下,杜清芷赶来从乾坤袋取出干净的鞋袜替她换上,把她脚捂在自己怀里。 李云昭看着‘灵’身上的黑气散去,身躯也变得透明起来,灵低头看看自己,好像知道自己是怎么诞生的了。 不止是人,鬼也有很大的执念,灵是由怨鬼对爱的执念诞生的。执念散去,它没有了支撑生命的来源,就该消散了。 低头看着自己在消逝,向着李云昭欢快的摆手,消散就消散,起码那群女婴终于不用被困在这里了。 苏眠他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准备先送虎儿媳妇回去,见李云昭没跟着往前走,喊也不理睬,以为怎么了。 她随着李云昭的视线看去时,灵已经消失不见了,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见他还没回神,过去轻拍了一下。 “走啊,你看什么呢,喊你也不答应。” “没事,走吧。”李云昭说完就快步赶上他们,回到了虎儿家中。 杜清芷把虎儿媳妇扶到床上,她正是虚弱的时候,又在江水中泡了好长一段时间,杜清芷用被子将她浑身捂好。苏眠下厨煮了一大碗红糖姜汤端来让她喝下,虎儿媳妇年龄也不大,不好意思的看着大家伺候着,门外响起敲门声,李云昭开门一看是余文三抱着俩孩子,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个道子,头发梢还沾着树叶,满身狼狈。 进门将孩子还给虎儿媳妇,床上的人颤抖着手接过,抱着呜咽的道谢。几人退了出来,余文三忍不住问那些人怎么都不见了,李云昭说等他们诚心诚意的认错,自然就回来了。 余文三看着天边,和五年前被关起来的那晚一样漆黑,不过好在没有重蹈覆辙,两个孩子总算是保住了。 13. 多丢人啊这样 余文三带着四人回到了原来的家中,阿营嫂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子,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娘,我知晓你没办法,但我也做不到原谅父亲,你要是愿意,就打开门见见你孙女,我明日一早就走了。” 门迟迟没有打开,阿营嫂原谅不了自己,恨自己被渐渐磨灭了的心气,她也反抗过,甚至嫁来的大部分女子都曾反抗过,最后都是逼迫着麻木的接受一样的结局。 夜深了,苏眠他们已经休息,准备一早跟着余文三乘船离去,而李云昭一个人默默踱步到江边,然后回了屋子。 第二天一早,余文三出门就看见门口放着一把钥匙,和五年前一样,阿营嫂再次偷偷给他留了自家船的钥匙,忍住泪意,叫李云昭他们准备启程。 而村子的另一边,虎儿媳妇开门准备做饭,见地上留了个锦包和一封信,拆开信封里面写着,锦袋里有保她母子不受村民指责的东西,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再打开。虎儿媳妇没想到他们这么心细,连这一层都替她想到了,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进了幻境的男人们才刚体会完生育之痛,就被拉入冰冷的水中,痛感还未消,窒息的痛苦就接着来临。 直到第三日晚才从幻境中出来。村长看着凌乱的祭台,又回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好像那股子窒息感还在,还有人在嘀咕说肯定是他们联合妖物作祟要不然怎么回来肚子还大着,还想要找回孩子接着祭祀,村长立刻喝止,带着众人去虎儿媳妇家赔罪。 虎儿媳妇受了村长一拜,看着自家男人懦弱的不敢说话,将锦布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一包药和一张纸条。 递给村长,他拿起念道:“吾乃孟江河神,尔等犯下滔天罪行,经历他人之苦后望能悔改,如若仍要一意孤行,灵药失效,重新附身,药石无医!” 村长将纸合上,领着一群人走了。回家支起大锅熬药汤,锅里汤汁滚动,散发出阵阵恶臭,村长忍着臭意给众人分发,时不时有呕吐声传来。 家里变得冷清,虎儿媳妇冷眼地看着自己心心念念嫁来的丈夫,突然就变成了个陌生的人,疲惫的说:“你我之间就这样罢了吧,一会我娘家会来人接我回家。” 虎儿不可置信的看着床上的人,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余村的事告一段落,苏眠几人先回到了余文三家中。 刚打开门,就见余大嫂失魂落魄的坐在屋前,听见响动,猛然抬头,看着自己男人抱着孩子安然无恙的回来,踉跄的跑了过来,手抖着接过孩子,忍不住落泪。 待情绪平稳后,夫妻俩朝着李云昭他们深深地行了一礼。 余文三让妻子抱着孩子先进去休息,李云昭他们也准备离去。 他说几日后蓟州朝祈节要来了,让他们过了节再走。苏眠和陆柏川一听有热闹看,在李云昭身边闹着要留下,余大哥也一直挽留,只好打扰小住了几天。 苏眠躺在床上,累得一点都不想动,为了看热闹硬生生被李云昭狠狠地练了几天,感觉胳膊都要断掉了。好在那人还有点良心,明日就要朝祈节,晚上终于不用加练了,午后在床上赖了好一阵子。 影子慢慢朝东边移去,夕阳的金光给树梢镀了金边,苏眠和杜清芷轮番哄着余大哥的孩子玩儿,忍不住问起朝祈节是怎么回事。 余大嫂拿着扇子替她们仨驱着蚊蝇说,朝祈节是从凌晨开始祈求生活美满、前途光明的节日。许多年前蓟州经常战火连篇,人们在黑夜中期盼战争早日结束,回归正常生活,新皇登基收复这里,就是五月二十八,蓟州城上下欢庆,就把这一天定为朝祈节。 前一天晌午前小商贩就会全部收摊回家,官兵会在鼓楼周围设下障物,将中央一条主街上做好装饰,夕阳后摊贩会提前占好位置,也不用担心会丢东西,隔三差五就会有官兵轮番镇守。 大家都会早早歇下,然后等着丑正钟声响起前往鼓楼,官府会从人群中随机挑选几个朝圣使去采集露水,在太阳升起那一刻站在鼓楼上,用柳枝沾取露水撒向人群表示祝福。 苏眠听着就很激动,也不知道李云昭和陆柏川干什么去了半天没见人,快吃饭才回来。 吃完饭天还亮着,杜清芷从乾坤带取出一件件衣物,淡雅的,华丽的,苏眠都没想到她居然带了这么多。 “杜姐姐,你什么时候带的,我怎么不知道?” 杜清芷继续从乾坤袋里取:“还以为没时间穿,就简单带了几件,很多吗?” 她拿出几件在苏眠身上比划,苏眠看着满床的东西,还好乾坤袋能装。 杜清芷让苏眠挑自己喜欢的,看着她自己搭的衣服,简直是乱七八糟,眼都看不下去。重新配了身浅蓝色祥云长裙,又拿出个蓝宝石流苏额饰到苏眠额头比对,苏眠没有耳洞,抹额流苏垂落在耳后正好。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工工整整叠放好,苏眠看着被丢弃在一旁的粉色小袄配绿色小裙,很丑吗,明明很像荷花好不好。 洗漱过后,苏眠躺在床上玩着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杜清芷聊着,等着她搭好自己的衣服,等着等着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杜清芷收拾好后,苏眠已经睡沉了,替她盖好被子,转身自己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也睡去了。 丑正钟声准时响起,长鸣十下,苏眠被杜清芷喊醒,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然后被按在椅子上替她梳头,拿蓝色丝带挽了个半披发。杜清芷细心装扮好苏眠,又快速给自己收拾好,这才牵着她的手往出走。 余大嫂前日就说不出门,孩子还小离不开让他们自己去玩儿。陆柏川蹲着玩儿地下长的狗尾巴,李云昭靠在门框上无聊的扔着令牌,见两人出来将令牌一收,拍拍陆柏川:“走了。” 漆黑的天空洒着几点星辰,余大哥家离鼓楼很近,四人没走多长路就到了。房檐下挂着一串串灯笼,暖色的光映在墙上,街上人头攒动,小孩在人群中嬉笑穿梭,笑闹声伴随小贩的叫卖声,好不热闹。 苏眠和陆柏川新奇的左瞧瞧又看看,“杜姐姐你看,这草编的蝴蝶好好看啊!”苏眠激动的挽住杜清芷的胳膊给她指,小摊上各式各样的草编的东西,栩栩如生。 苏眠掏出银钱买了一只蝴蝶,学着小贩抽动小枝,草蝴蝶翅膀扇动起来,“你看你看,还可以动呢!” < p>李云昭看着她这样兴奋,抱着臂膀:“这有什么稀奇的。” “你厉害,你编一个我瞧瞧,真是闲人说话。”苏眠白了他一眼,真是坏人心情。 “瞧不起谁呢!”李云昭去摊位上准备付钱买些草叶,小贩热情地推开他的手,白送了他几根。苏眠几人凑在一旁,看着李云昭简单这么折了几下,稍作修整,一只活灵活现的草编蚂蚱就编了出来。 “哇,师兄,你这么厉害啊!”陆柏川看着李云昭很是熟练,忍不住惊叹。 李云昭炫耀地将东西放苏眠面前,苏眠准备拿来一看,他立刻将手伸回:“哎,不给!” 噙着笑,将手背后慢慢往前溜达,故意将那蚂蚱放在身后,逗弄苏眠。 苏眠心想着,真是个小气鬼,不给就不给。拉起杜清芷跑向下一个摊位,逛了一会看见远处人群聚集惊呼声响起,陆柏川着急地给苏眠指,俩人在人墙中好不容易挤了进去。 “哇!”众人都齐齐惊叹,杂耍班子里,一个小孩站在板凳上原地翻了个跟头,稳稳的落下。 李云昭让杜清芷在原地等着,钻入人群找着他俩的踪迹,看着一席蓝色衣裙明晃晃的很是显眼,往他俩那边挤去。 一男子拿着火把,端起碗含了一口油猛的一喷,火焰猛地朝人群袭来。苏眠感受到热浪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没想到脚下不平整,被凸起的砖石绊得往后跌。 李云昭刚过去就看见她往后倒,抬手用胳膊一抵让她站稳,一股茶叶香朝他袭来。低头就看到苏眠惊慌的说不好意思,耳后的流苏晃动,又一簇火光升起,额头缀着的宝石折射出光线,映在他的眸子里。 “当心点,这么大人了还站不稳。” 苏眠看清是他,心想早知道就不道歉了,还应该借着力道踩他一脚,让他不给她看草蚂蚱。 低头找准他的鞋子,借着惊呼的人群看准了时机往后一踩。 听着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笑,然后衣领被一拉。 “别这样拽我俩,多丢人啊这样,李云昭!放开!”苏眠气急败坏,和陆柏川就这样一左一右被提着后衣领出来。 杜清芷站在街上等着,捂着嘴笑看着俩人像小鸡仔一样被拎出来,往墙边放。 李云昭严肃的盯着俩人:“站好,一转眼就跑了,生怕我们跟上,人这么多,又不是不让你们看,挤丢了怎么办。” 苏眠想着反正好歹也踩了一脚,算了算了,念叨就念叨吧,低着头拿脚踢着石子,漫不经心的说知道了。 李云昭看着他俩一副懒散的样,一人弹了一下当做惩戒,苏眠捂着额头瞪着罪魁祸首。 “长长记性。”李云昭说完将手一背,刚教训完瞎跑的俩人,身侧来了位穿着打扮有些风度的男子,看向李云昭四人发出邀请。 “我是蓟州城城主林缊,想请四位作为朝祈节的朝圣使,采集露水给城中洒福,请问诸位可有空?” 心情失落的苏眠和陆柏川听到这儿兴趣又勾了上来,互相递了一下眼神。 陆柏川立刻捂住李云昭的嘴,苏眠笑着向对方表示愿意,一人拉着一个随着林缊走 14. 云昭啊! 随着林缊走进院落,城主家的后院就是气派一点,院落布局都彰显出主人家的审美,装饰的虽说没有那么奢华,却让人赏心悦目,别具一格。 林缊递给四人一人一个瓷瓶,让他们能取多少就算多少,寅时四刻会敲响鼓声,会有人领着前往鼓楼进行仪式,周围让下人点灯放好,就向他们告别,忙其他事情去了。 李云昭打了个哈欠,一挥手面前树上的露水凌空聚起,往瓶中一点,满满当当一瓶露水就这样收集好了,往树梢上一跃,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苏眠看着他轻轻松松地作弊,心想着让陆柏川帮帮忙,没想到陆柏川只能做到第一步,还坚持不了多久,水就噼里啪啦往下掉,砸了两人一身,两人在地上叫着乱窜躲避。 李云昭听到响动,闭着眼嘴角微微弧起。陆柏川抱歉地看着她,苏眠拂去身上的水珠,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动手吧,别一会儿一滴都没有了。” 俩人转头看见杜清芷已经开始在花丛边收集,认命的找了片叶子多的地方拿起瓶口接。 微弱的灯光照亮着四周,三人在树梢花丛来回穿梭,直到鼓声响起,勉强够了一瓶。 跟着下人走到鼓楼上,天已经微微发亮,隐约能看到太阳快要冒头。 林缊也匆匆赶来,让下人递上面纱,解释说这是朝祈节的传统,面纱覆面寓意神本无相,他们是代替神向民众撒福。一会只需跟着指令接过烛火,然后将水倒入盘中,拿柳枝沾取往人群中洒就好。 四人接过相互戴好,在一旁等候,鼓楼下人群渐密,在街边排成两列,林缊看着差不多准备好了,示意击鼓人开始。 第一声鼓响起,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宁静,鼓声渐密,昭示朝祈节走向高潮。 四人向前走了几步,眼前全是排列有序的人仰着头望着他们,林缊的声音雄厚的从身后传来。 “朝来暮去,周而复始。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鼓声渐慢,两盏油灯在人群末端亮起,伴着鼓声,微弱的火苗在手中传递,烛光映着众人虔诚的模样,由后置前。油灯直至传到两个孩子手中,他们再将其缓慢传给杜清芷和陆柏川,随后递给苏眠和李云昭。 两人按照指示,将油灯引燃篝火,青烟升起,天边也晕开橙色的光。 晨曦将鼓楼镀上金边,洒落在人群中。不知是烛火残落的热意,还是晨光照映下来的。 “甘霖散落,福临人间。” 身边早有人端着盘等候,四人将露水倒入,接过柳枝浸入盘中,缓缓拿起将水往人群撒去。 “洗去铅华,万象更新。” 清风袭来,带起苏眠脑后的丝带往李云昭脸上擦过。 好痒,像春日里的柳絮落在脸上,抬手去拂,没想到已经飘落,只留下若有若无的香味。 朝祈节落幕,李云昭收到表哥孙景然的信,求他到奉都帮忙解决妖物,四人收拾好向余文三告别,即刻启程赶往奉都。 “咱们奉都啊,位于偏北面最富饶的地带,由于土地肥沃、地势四通八达,成为各地连接的重要枢纽,导致前几年常常战火纷飞。 永安十年,出了一件令人民众所愤恨之事,被称之为永安第一将军的赵勇和其子赵启,通敌叛国,妄图将奉都拱手送到敌人手上,图谋前程。 而他的副将刘京川忍辱负重,一刀斩下那俩走狗的头颅,才使奉都没落入敌人之手!” “啪”的一声,醒木落下。 “善恶终有报呐!”说书先生语气愤慨,面色红润,好似自己就是那刘京川,手里的醒木便是那把刀,顿时茶馆喝彩声响起。 李云昭咽下那口茶将茶杯放下,拍了拍听着入迷的仨人起身离开茶馆,悠哉悠哉地在街上溜达。 奉都果然如说书人说的那样,街道不仅比蓟州城宽敞,还整洁,甚至预留出树木的位置美化。夏日步行在街上,只要有风,就有凉意传来。街上两边各式各样商铺排列着,甚至酒楼茶馆都开着好几家。 苏眠都快将周围的商铺打量个遍了,还没见人来,蹲在树荫下,眯着眼问李云昭。 “不是约好了吗,你表哥怎么还不来啊,一点都不遵守承诺。” 李云昭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数落着:“蹲着像什么样,起来,站好。” 苏眠无奈地撇撇嘴,杜清芷看她这样,将胳膊伸给她让她靠,苏眠舒服地靠着,对着李云昭做了个鬼脸。 视线在行人中寻找了半天,李云昭也没见孙景然身影,心想着小时候他挺守时的,怎么还不来。 又等了半天,苏眠实在忍不住了:“李云昭,你和你表哥什么时候见过。” “约莫我六岁的时候。” “那可真是早。”苏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六岁见过的人现如今都过了多少年,样貌都估摸着记不清了,还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对方,怕不是得俩人运气好到爆。 “云昭啊!” 四人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男子看起来面黄肌瘦,眼下黑青,一副精神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样子,慢慢向他们跑来,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刚到李云昭面前就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抱住他的腿痛哭流涕,惹的周围人频频侧目。 苏眠他们仨慢慢挪动步子,远离开俩人,摆摆手和路人一笑,好似在表达和他们俩不熟。 “表哥,有事我们好好说,别拉拉扯扯的。”李云昭咬牙切齿的边说边拽自己的衣服,奈何孙景然抱的太紧,怎么都拽不动。 没有办法一记手刀将其打晕扛起,眼神暗示他们仨跟上,随便找了家客栈扯出孙景然的钱袋付了钱。 进去将人往床上一扔,还感觉缺了些什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条麻绳,招呼陆柏川帮忙给人捆好,静静的等待人醒。 苏眠在桌上枕着胳膊打着瞌睡,杜清芷在一旁看着书,陆柏川在地上走来走去,李云昭见他像个苍蝇一样晃悠的眼烦,转身拿了个茶杯对他一笑。 陆柏川感觉有些瘆得慌,下一秒茶杯落在头顶,“看你无聊,那就扎马步吧,他什么时候醒,你什么时候停。” “师兄!” “哦,最好别让那杯子摔了,要不然罚你没饭吃。” 陆柏川也是听话,靠着墙照做,慢慢往墙壁上贴借力让自己好受些,低低的发出些声音,试图让打瞌睡的苏眠救救他。突然感觉自己发不出音,好了,嗓子被封了,老天爷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没过多久,苏眠实在感觉睡的不舒服,转头打哈欠看着被罚的陆柏川忍住笑,生怕自己也挨罚,见他不断暗示床上昏迷的那位,摊摊手 ,表示自己不懂什么意思。陆柏川一下就泄了气,差点给茶杯掉了,立马挺起腰。 床上的孙景然有了些动静,感觉后颈钝痛,想伸手去揉却发现动弹不得,看着眼前不熟悉地方,吓得大喊:“别杀我啊,妖怪饶命啊!” 李云昭瞟了一眼陆柏川:“运气挺好。”抬抬手,就往床前走。 陆柏川试探地发了发声,慢慢取下头顶的杯子,松了一口气坐在苏眠一边:“我们之前都共患难了,怎么连患友的眼神都领会不了!”他低低地对苏眠讲,生怕李云昭听到。 苏眠很无奈,眼神乱飞谁能明白啊,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对他眨眼示意。 见他看不懂,拍拍他肩膀,叹口气,“哎,一切不必言说。” 看着杜清芷直笑,陆柏川便问杜清芷为什么,她也学着苏眠拍拍他肩膀哎了一声,然后继续笑着看书去了。 陆柏川看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明说,趴在桌上细想。 李云昭走到窗前捂住床上人的嘴:“表哥,是我,云昭。”孙景然听到声音紧绷的身躯松了下来,声音抽泣:“云昭,救救我。”想着撑起身,忘了自己还被捆着,就在床上扭动。 将他松开后,又抱了上来,好在不是在街上没那么丢人。 “表哥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 “啊?我没说吗?” 李云昭忍下想骂人的心,“没有。” “噢,我以为我一见你就说了。”苏眠听到忍不住笑出了声,孙景然视角一转看到了她,苏眠朝他友好地招招手,他痴痴地看着心想着‘她在对我笑哎’也对着苏眠挥手。 头被掰了回来,李云昭朝他扯出笑意,眼神里却半点喜悦没有,孙景然嘴角撇了下来,还小气地不让看,明明都是一家人真小心眼。 往后一躺,神情悲痛:“我前些日子买了个宅子住,它比周围所有的宅子甚至可以说比整个城的宅子都便宜。” 苏眠无聊的玩儿着头发,自然而然地接下去说:“然后你贪小便宜,买了下来住了几天,发现宅子里面住着妖怪,所以才会卖的这么便宜,想去找卖家发现人早跑了,找也找不到,想往出转手却一个人都不买,又被妖怪骚扰的担惊受怕,想起自己有个学术法的表弟,立刻传信过去让他过来帮帮忙。” 知道他要赖赖唧唧的半天也说不完,猜也能猜到八分,苏眠替他说完好早些离开,客栈里太无聊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云昭,她说的和我想说的一样。”孙景然又准备继续卖惨,早有经验的李云昭转身躲过,让他扑了个空。 “云昭,我可怎么办啊。”指着眼下的黑青控诉着,“我自从住进去开始都没好好睡过一个整觉,可惜我这张脸,涂花露都救不回来,快帮我将那妖怪赶出去。” “你先别着急。”拿出纸笔让他先写个告示,孙景然虽然说不懂什么意思,总归没坏处,按照李云昭说的,洋洋洒洒将告示写完递给李云昭。 看着如此豪放不羁的字,李云昭看着差不多能分辨,将东西收好就对着孙景然说:“先去你宅子里看看怎么回事,表哥带路吧。” 孙景然心想,一点也没小时候可爱,那会儿还会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地哥哥的喊,长大了怎么这样对他,冷冰冰的,慢悠悠的往外走。 “走吧。” 15. 怎么是你 烈日当空,好不容易顶着大太阳来到宅子门前,孙景然摸了摸口袋,感觉不对,钥匙呢!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对着李云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出门急,钥匙落里面了,云昭你们等着,我翻墙进去给你们开门去。”说罢摩拳擦掌预备着往起跳,勉强能够着边,却使不上劲摔了下来。惨叫声响起,大家默默别过头,给他留足了脸面。 孙景然拍着胸脯说刚才是意外,准备再次尝试。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李云昭心想,过去轻松一跃翻了进去。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来问他钥匙放在哪儿,孙景然说在最大那屋,进门茶桌上放着。 四人站在墙边,气氛有些尴尬,孙景然率先开口介绍自己是李云昭表哥,互相瞎聊了半天终于墙内有了动静。 不一会门钥匙就从墙内扔了出来,孙景然赶忙过去开门请苏眠他们进屋去。 李云昭在院子里四处转着,院内装饰品很少,甚至都看不到几样,布局也很简单,等到孙景然他们寻过来,李云昭正在后院的练武场。 孙景然说他刚搬来第一天晚上就遇到了怪事,也没怎么敢在宅子里转,生怕直接撞到妖怪,今天跟着他们才算第一次正经的逛了全貌。 别人家后院恨不得用花草树木彰显出自己的格调,这座宅子的原主直接将练武场缩小建了过来。 靠墙边盖着马厩,如今已经空置,杂草遍布,还有些快要倒塌的迹象。用树木围出一圈空地,中间搭了个比武台,留出骑马和练武的场地,这样就大大减少了占地面积。 逛了一圈,李云昭和陆柏川发现确实整个宅子有些淡淡的妖气,只是日头太晒,众人就先回了屋子里。 “周边都知道宅子里有妖怪,一个人都请不过来,这水是我早上烧的不过现下凉了,你们别嫌弃先凑合着喝一口。”孙景然局促地给他们倒水,李云昭问他妖怪是否现身过。 他沉思了片刻:“没有。” “那你没见到怎么就知道有妖?”陆柏川忍不住问。 “它吓我啊!”急急地指向桌上摆着的铜镜,“喏,第一天晚上我被渴醒去喝口水,一转头镜子上血淋淋的写着字,直接给我吓晕了。” “上面写着什么?” 孙景然抽动嘴角无奈地说:“我直接晕过去了,正常人见到这场景没吓死都不错了,哪里知道写的什么。等我醒来,你们知道吗,我居然在床上,还以为那晚是我梦到的,错把梦当成现实,我就去铜镜上翻看,上面干干净净的,但是有一处被我发现了。” “发现什么?”陆柏川忍不住问了出来,孙景然神秘地笑了笑,“位置摆放不对。” 四人看向周围哪里也没看到摆着镜子,他走到桌子旁,将镜子立起:“在这儿。” 将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摆在镜子的左边,“我一直的习惯就是将花露摆在桌子的左边,临睡前我还抹了,早上起来它居然在镜子右边。然后铜镜下面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 苏眠嘟囔着:“那如果是鬼魂呢,鬼不就喜欢这样吓人吗。” “绝不可能!”孙景然很坚定。 见他们不信,孙景然拽着他们来到厨房,“我来了不过七日,采购的米面起码能够我吃一个月。”孙景然撑开米袋,让他们看,“那会都还是满满的,现在都少了一半,谁家鬼能和人一样需要进食。” “剩下那几日呢,它干了什么。” “第二天我想着收拾收拾屋子,想着屋里放着那些刀剑棍棒的看着太血腥,想给他移到杂物房去,咣当,那刀就往下砸,差点劈死我,还好我躲得快,要不然你们今日都见不到我。” 转身指着李云昭,笑道:“不过,要是真那样你还能见到我,坏就坏在,只能见到我的尸体和丧事了。接下来这几天我就躲在屋里给你写信等你过来,除了吃饭打水,不出门一步。” 李云昭若有所思,不让动东西,那就今天动个试试。 让孙景然带着去了放武器的那屋,招呼让几人一齐往出搬,摆到院中央,就这么等啊等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眠饿得肚子都咕咕叫,实在等不了了,她说要去做饭,让几人先在这边等着,反正也用不着这么多人白白浪费时间。 杜清芷怕她一个人出意外也跟了过去,俩人走到厨房,发现只有米和面,一根菜叶子都没有。乾坤袋里也只有干饼,也没想过备点菜,俩人聊下次一定买点菜放进去,低头看了看米袋,有什么吃点什么吧。 不过好在有柴火,熬了一锅米粥后,准备去喊他们来吃饭。 刚出厨房门没走几步,苏眠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窜了进去,转头问杜清芷看到什么没有,她摇摇头,苏眠只当自己看花眼了,继续往三人那边走去。 苏眠问着他们:“可有什么发现?” 陆柏川摇摇头说连一只鸟都没见到,听到她说饭好了,跟着就先去吃饭,反正那家伙迟早会出现,也不急着一会儿。 掀开锅盖,几人互相看着一锅米粥,苏眠解释厨房除了米面什么都没有,先填饱肚子再说,明儿早上去买些菜回来就好了。 喝完米粥,又回去等了一会儿,几人坐在地上发呆,突然陆柏川感觉肚子里面翻云覆雨的,急忙问孙景然茅厕在哪儿,孙景然坐在地上撑着头懒散地伸手朝西面一指,穿过这个门有个小房子里面就是。 话音刚落他就捂着肚子急忙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几人纷纷感觉不适一个接着一个往茅厕跑。只有陆柏川跑的次数最多,最后出来甚至腿都在发抖。 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苏眠他们一个个趴在桌上,陆柏川有气无力地问着苏眠粥是怎么回事,她虚弱地回说她也不知道,米也没坏,粥也是好好熬的,什么事也没发生啊。 突然想到她隐约看到的黑影,嗖的一声坐了起来:“我知道了,我们做好后准备叫你们吃饭,有个黑影过去了,我还以为是看花眼。估计是那妖怪,见我们人多打不过,又看着自己心爱的东西被扔了出来,心中有气却不好出面,就偷偷给我们下了泻药。” 李云昭面色苍白却无可奈何,他们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它不现身根本没办法知道在哪儿躲着,只能休息等明日再找。 晚上几人都不敢生火做饭生怕再出个意外,苏眠将乾坤袋里的干面饼分开 ,就着水凑合当了晚饭。 回到屋子,李云昭将告示翻了出来让玄机令传过去,陆柏川随即也跟着弄,一开始他还怕师兄会给他不通过,没想到大大的勾让他安心了好多。 区区历练,易如反掌! 烛火晃动,苏眠将烛芯剪短了些,坐在椅子上等着杜清芷洗漱完就睡觉。 将床幔放好,苏眠多多少少有些怕,留了一盏灯没吹灭,屋内有光线亮着,一点也睡不着,就和杜清芷聊天,从小时候的趣事聊起,不知道聊了多长时间。 杜清芷感觉屋外有脚步声响起,隔着帘子有些不太清晰,戳了戳苏眠的肩膀。苏眠刚有些困意转身过来就想开口问怎么了,看见杜清芷将手比在嘴边作出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外面。 苏眠顿时睡意全无,壮着胆子想伸手掀开一小条缝瞧,也有些害怕,更怕妖怪没了踪影,颤抖着手掀起往外看去。 本身就视线受阻,昏暗的灯光下,恐惧的感觉都被放大。脚步声再次响起,苏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看了一圈,屋里什么都没有,那应该是在外面。 还好俩人怕出什么意外,衣服都没脱去,回头对蜷缩在角落里的杜清芷打手势,她准备打开门看看。 杜清芷让她注意安全,苏眠就蹑手蹑脚的下地,往门边走去。 她手触到门框,轻撤下门挡,手有些抖,慢慢将门打开。 门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苏眠转移视角,突然和一只眼睛对上,苏眠紧绷的神经直接断了,汗毛竖起,吓得往后一跌,大声喊着:“李云昭!有妖怪啊!” 杜清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有些怕,听到苏眠尖叫,顾不得其他拿出乾坤袋里防身用的小刀,赶紧下床去看。 “喊我做什么。” 李云昭的声音传来,两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只是感觉声音传来的地方不对,他怎么来的这么快。 李云昭推开门进来,嘴角噙着笑,居高临下地看向坐在地上的苏眠。 苏眠顿时怒火中烧,“怎么是你!” 门外接连响起脚步声,陆柏川提着剑闯了进来警惕环顾四周,孙景然紧随其后,衣服穿的乱糟糟的跑进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以为是谁?妖怪?”李云昭自顾自的将手里的剑晃了晃,心想,进都进来了直接放桌上好了。 “榔头,你上辈子是唢呐精吧,喊的那么大声,快把我耳朵震聋了。”转头朝他俩说:“没事,回去吧。”。 陆柏川将剑收回,看着杜清芷手里还举着小刀未放下,这场面,真没事吗。 苏眠越想越气,还以为真是妖怪来了给自己吓得半死:“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晚,深更半夜到姑娘家门口干什么,也不敲门鬼鬼祟祟的,你还倒打一耙。” “你俩聊的热火朝天我敲了三次门都没反应,时间又不早了,怕你们遭妖怪迫害,想着把剑放门口就走,没想到你倒喊起来了。好了好了,这次是我的不对,你们早点休息,那剑别碰等我明天过来拿,我的剑认人怕伤到你们。” 转身拍了拍还在门口站着的那俩人,“别罚站了走了,回去睡觉。” 16. 他们不是卖国贼 三人走后将门轻轻闭住,苏眠气得将帷幔一拢,杜清芷捏了捏她的脸安抚着。 折腾了一晚上,俩人好不容易睡了过去。 苏眠甚至做梦都是有人追着她跑,她梦里一直问对方为什么追,那东西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笑,忽然一抓她肩膀给她从梦中吓醒,捂着被子大喘气。 杜清芷一晚上也没睡好,俩人就这样萎靡不振地穿好衣服,打水回来洗了把脸,才感觉面色好了些。 杜清芷看苏眠趴在桌上睡觉,喊她去软榻上歇歇,听见她声音低低的,说软榻睡得不舒服不如在桌上,就由着她去了。 敲门声响起,苏眠不情愿起身去开,见是李云昭,没好气地打开门,让他进来拿剑,自己转头继续回去趴在桌上补觉。 桌上不知道被他放了什么,一股面香味传了过来,苏眠抬起头看着油纸包着的包子,两眼放光,喊着杜清芷过来吃。 李云昭将剑拿走,告诉她们吃完去后院比武台等着,俩人吃着包子的手一顿,感觉嘴里嚼着的包子都不香了,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磨磨蹭蹭吃完俩人去往后院,李云昭和陆柏川早就到了,在台上对打,剑光流转,陆柏川在身前用力抵着李云昭的剑,反射的光影打在他脸上,他被光晃得失神片刻,直接就被李云昭击倒在台上。 “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走神,你小命够几次这样。”李云昭一把拉起陆柏川,拍拍他身上的灰,看见她们来了,陆柏川顿时松了一口气,可算是等苏眠来了,李云昭顺势朝着苏眠招手,让她上来。 陆柏川跳下台,朝苏眠走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长叹一口气。苏眠扯扯嘴角,脚步沉重走到台前,撑着台子往上一跃,李云昭挑眉示意,让她先出招,苏眠拿起剑,深吸一口给自己鼓气,立马朝他刺去,李云昭双手抱臂不反击只躲避。 苏眠打得很不舒服,想逼他动手,故意只攻上面,然后再出其不意往他下盘扫去,李云昭立刻拿剑挡,他笑意漫上眼角,有点意思。 台上俩人动作不断变换,李云昭感叹她进步飞快,已经可以接下他好几招,顺带做出反击,现在开始在找他的漏洞。 李云昭连续出剑,想看她防御怎么样,苏眠勉强接住,被他击得连连后退,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看都快到台边,心一横后腿用力一蹬往前空翻来到他身后。 不过李云昭反应比她更快一步,刚站稳,他的剑又直逼而来,奋力一接再次被推至台子边缘,苏眠往后一看,自己已经快退到台子边缘,现在身后完全没有空间让她再次空翻,好不容易想到的反击就这样被破解。 杜清芷和陆柏川在一旁树荫下紧张地看着台上,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让她走神失误。 苏眠准备卸力往后倒,让他顺着力道往下跌的瞬间转身,没想到李云昭也猜到了,笑意更深,手上力气加大,直接压着下来根本没办法躲。 腿也快要支撑不住,她硬撑着胳膊往起顶。李云昭知道她快挡不住了,想看她能坚持多久,两人就这样僵持。 苏眠脖颈青筋暴起,汗珠从额头掉落,再次往李云昭那边使力,勉强让自己腰直了些,刚想伸腿踢倒他,没想到李云昭在这时候发力,她伸出去的腿来不及收回,一下没站稳往台下倒去。 比武台长时间没人打理,周围的麻绳被腐蚀根本挡不住苏眠的重量,刚触及绳子就断裂开,苏眠心想,这摔下去不知道要疼她几天。 李云昭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就这样悬在半空,从他眼里看到自己的表情,满是惊慌,好在不用痛了。 惊呼声响起,却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李云昭将手中的剑扔向声音的源头,剑穿过树枝,直接插入一女孩面前的树干,没想到给人吓晕了过去,树丛中鸟被惊起飞开。 李云昭用力一拉,先将苏眠带回台上,松开手就赶紧往树林中看。 陆柏川看到剑飞过去,立刻拉着杜清芷往那边去查看情况,苏眠缓缓神也往那边赶去。 等四人跑过去,发现树后倒着个姑娘,杜清芷往手腕上一把脉,对众人说只是惊吓过度暂时晕厥,唤苏眠过来,两人先将她扛起往屋里走去。 费力地将人放在床上,正想着如何把人唤醒,杜清芷直接过去掐人中,没过多长时间,床上的人眼睛睁开,看见床边围着一群人吓得往床角躲去。 李云昭质问她:“你是谁,躲在树后干什么。” 那女子被吓得声音微抖地解释:“我是阿梨,只是看你们比试吓到了。” 阿梨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毫无敌意,李云昭奇怪她是什么时候偷摸进来的,言语冷冽:“你是怎么进来的。” 阿梨被他表情有些吓到,不肯开口,苏眠将李云昭挤开,友好的向她伸手,“别怕,我们只是想问你点事情,不会伤害你的。”阿梨怯生生地点点头,“我一直都住在这里,很早就在了。” “什么!那偷吃我饭的是不是也是你。”孙景然气的大喊,转念一想:“不会给我们下泻药的也是你吧!” 阿梨委屈得眼泪直掉:“明明是你们先将东西丢出来的,那是阿启最喜欢的东西,我日日擦的锃亮,你们一来就将他们扔出来,明明是你们的错。” 孙景然还想争辩,杜清芷拽了他一下,安抚着阿梨说:“好,这事算我们不对,我替他们向你道歉,对不起,那现在可以回答我为什么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我要替赵将军翻案,真正的英雄不该歹人欺辱,被唾弃至今,我住在这里是因为,这是赵启家。”阿梨哽咽了一下,声音低低地,“也是我的家。” 陆柏川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李云昭说:“赵将军?哪个赵将军?不会是我们那天在茶馆听到的那个什么卖国贼赵勇吧?” “他们不是卖国贼!”阿梨抹掉眼泪朝陆柏川喊,“叛徒明明是刘京川,他勾结外国被赵将军发现,却将赵将军全家灭口,这么恶心的人却被称为英雄,真是侮辱英雄这俩字。” 李云昭问她怎么知道的,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阿梨让他们围坐好,一瞬间众人思绪穿回五年前,那会儿还是赵启活着的时候。 漫天飞雪里 躺着一个受伤的女子,身后的血晕开在白雪中异常妖冶。 骑马打头的男子,环顾四周,雪下的越来越大了,不仅视线受阻,行路都有些艰难起来,得赶紧回到营地,要不然之前留的记号被雪覆盖根本分辨不出方向那就糟了,急忙喊着让大家加快脚步往营地赶去。 不知行了多久,脸都被风吹的有些僵,终于看到营地的屋顶,没走几步,就发现远处雪地里一片红,他骑马快速过去,竟然躺着个昏迷的女子,下马将手探入她鼻子下,还有微弱的呼吸,立刻解开大氅招呼人牵马来,背着女子利落的翻身上马,打点好后拿起缰绳一夹马身,率先往营地里赶去。 路上一刻也不敢停下来,进了营地直接骑到军医帐子前,朝里面喊着让军医出来接应,好不容易将人抬到床上,军医看了看伤势,万幸还有救,这人命大捡了一条命回来,将女子包扎好。 视角一转来到战场,那男子身披铠甲,脸上溅满血迹,敌军袭来,挥剑便砍下一个头颅,不知道打了多久终于结束,士兵簇拥着他欢呼。 帐门掀起,一女子在桌前细细地缝补衣服,冷意传了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将手里的衣服晃动:“衣服我替你补好了,你瞧。” 那男子看见是她,冷淡地点头:“下次不用帮我,我会自己缝。”女子失落地低下头哦了一声,将衣服工整地叠好放在一旁。 窗外从冬日变成春日,床上男子面无血色陷入昏迷,军医对着和床上有三分像的将军摇摇头说情况不妙,将军身躯微晃硬稳住情绪,不能丢了士气,转身出了帐子前去和军师商讨对策。 见人离去,女子偷偷从挂着大氅的衣架后走出,思索了半天,拿起案桌上的小刀,找出来个小碗,咬着牙对着空碗将手腕一划,不一会就流了半碗。 忍着疼意把手腕用绷带缠好,赶紧扶起他的头颅,小心翼翼地将血喂进那人嘴里。没想到嘴唇紧闭,血从嘴角流下,她急忙去擦,好不容易将嘴巴掰开才将血灌了进去,床上的人下意识吞咽,费了好大力才将一碗喂完。 第二天军医再次来看诊,没想到昨日还微弱的脉搏今日强健了许多,欣喜地告知将军,少将军有救了,一旁偷听着的女子也喜笑颜开,继续日复一日割腕取血喂养他。 五日后,她刚喂完准备将人放到枕头上,昏迷的男子突然睁开了眼,吓得她赶紧放手。起初男子还有些迷糊,渐渐看清是她,视线往下移去,看见撑在床上的手腕绑着布条,隐隐渗出些血来。 她下意识往后藏,突然想起碗还搁置在一旁,没来得及收拾,就这样漏了马脚。 躺在床上的男子直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那女子直接晕了过去,还不敢倒在他身上,在床边化成了一条小鲤鱼。 男子呆愣的看着这一幕,原来她是妖,又怕她变成原形缺水死掉,强撑起身躯把她放进水盆里,他走到床前就一头栽倒在上面。 外面士兵听到响动,进来帐子发现这一幕,惊喜地赶忙出去喊军医过来,整个营帐乱糟糟的声音充斥着。 17.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画面再次变换,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年掀开帐门,坐到桌前,拿手逗弄着水盆里的锦鲤自言自语:“阿梨,今天好点了吗,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割血救我了,不让你这样非不听。” 盆中的鲤鱼啄了他手一下表示生气,赵启拿手轻推了推小鲤鱼的头,继续说道:“现在好了吧,你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下次再这样,我就将你随便放一条水里去,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水中的锦鲤吸了口水,奋力朝他吐去,他伸手去挡,没挡住,溅到了袖口上,把少年逗的一笑。 她则在盆里欢快地游着,赵启又将她拢在手里玩儿了一会,便来了个高大的男子喊他商讨军事,他轻抚了一下鱼身说待会回来陪她继续玩儿,就转身离去。 时间又转到冬天,阿梨在雪地里不知道堆着什么,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来,惊喜的转头,就知道是他来了:“赵启,快来看我堆的小黑。” 赵启蹲下看着地上的三团东西,实在是看不出哪里像军营的小黑,阿梨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兴冲冲的给他指去,这里是头,中间身子,那里是尾巴。 赵启将怀里的手套给她戴好,又捂了捂她的脸,感觉不是那么冰凉,才放开手。 几个小兵嬉闹的路过,问阿梨地上团着三坨什么东西,气的她团了几个雪球砸了过去,说那不是东西,是小狗。 转头看着赵启居然在忍着笑,质问:“不会你也没看出来吧!”将雪往他脸上一糊,气得跑开,害得他一路上追着哄。 冬雪渐渐消散,营地迎来第三个春天,赵启飞快跑进阿梨的帐子,告诉她大军马上得胜,再也不用打仗了,他们可以一起回奉都的家了。 阿梨也替他高兴,终于再也不用见他满身是伤从战场回来了。 赵家军得胜归朝,迎着奉都百姓的欢呼声浩浩荡荡走进城门,赵字旗帜随着风在空中肆意地飘着。 等一切尘埃落定,赵启回家见阿梨已经睡着了,替她掖了掖被子,退了出去将门轻闭。 门再次被推开,赵启的身形已经比之前高了一些,眉眼也带了些狠戾。 “阿梨,这次你就呆在家里,不要跟着我。” 阿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为什么,赵启什么都没说,将一个簪子递给她。阿梨一把推开,木簪掉落。赵启也没办法,深知这是为他设下的局,不得不上场,便将木簪捡起放在桌上离去。 阿梨感觉自己有点过分,拿起木簪坐在椅子上端详,梨花木上面刻了几朵小梨花,上面还有一丝血迹干枯的痕迹。 握在手里眼泪止不住的流,没一会感觉头晕目眩,往桌上倒去。 赵启在门外没走,听到声响,推门进去,把阿梨抱到床上,嘴上说着对不起,将簪子插入她发间,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离去。 阿梨醒来看着空荡的府邸,感觉不对准备往出寻人,小厮挡在门口,她用妖术将小厮迷晕,跑到城门前,发现大军早已经离去,只能看到远处飘荡的旗帜,失神跌坐在地上。 阿梨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饭也没心思吃,不安的躺在床上,下意识将枕头抱在怀里。没想到露出原本压着的信,欣喜的展开却看到了让她痛心的字,赵启居然赶她走。 日子过得飞快,阿梨也没听他的话,一直住在将军府,每天都坐在门口望着远处。 平常的一天,她再次蹲坐在门前,路过的孩童喊着赵家军又打胜啦,我以后也要身披铠甲上战场去。 这话让阿梨燃起希望,跌跌撞撞的往城门走去,这次她成了人群中的一员,看着马背上威风凛凛的赵启,欲语泪先流,还好人平安归来。 回到家中,就一直在门口望着巷口,赵勇率先归来,看着门口蹲着的阿梨,眼里亮着的光看到他又暗淡下来,还是起身向他问安,简单寒暄了几句,赵勇开口说赵启很晚才会回来,她点点头,继续蹲着等。 阿梨等到夕阳染红了脸庞,才见到赵启匆匆赶回来,欣喜的立刻冲进他怀里,没想到被他冷漠推开,说在外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阿梨顿时红了眼眶。 刚想问他之前留的那信是什么意思,只见他直接往府里进,根本不留说话的时间,赶紧就跟着他往府里走去。 两人一路无言,跟着跟着就到了书房,赵启快步往里面走去,然后用力一关,将阿梨隔在门后。 阿梨朝着书房质问他,没等到回应,只剩周遭风吹过的声音。阿梨知道现下也问不出个什么事,气冲冲的离去。 赵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发现她又瘦了好多,一路上根本不敢开口,他知道自己会心软,可现在不是时候。既欣喜她没离去又忧心,疲惫的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这几天,赵启经常早出晚归,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也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开口就是让她走,阿梨不愿听他讲话,索性每次送完东西就走。 车轮被石子垫了一下,阿梨被木簪子硌的疼醒,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的就是马车顶,急忙掀起看向窗外,四周都是树木,已经见不到奉都城,感觉自己腰侧沉甸甸的,打开全是金子。 阿梨没想到自己再次被迷晕,直接被送出城了,阿梨内心深感不安,赵启绝对在计划着什么,不管驾车的车夫怎么劝,急忙跳车下去往回赶,等到晚上才回到赵府。 费力地翻墙进入,来不及拍去身上的土,就准备去书房,问赵启将要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要迷晕她。 刚走过一条小路,就听到乱糟糟的声音,尖叫声、刀剑相向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府邸。 阿梨感觉不对,小心翼翼地走,就快要去了前厅,感觉里面有人在,躲在墙后的一盆花植,从叶片缝隙往里面看去。 见赵勇被人拉在院中央跪着,腰杆绷直屈辱的瞪着对面,为首的人她见过,是赵勇的副将刘京川。 不知道两人谈着什么,声音太低有些听不清楚,突然赵勇死死盯着刘京川,“逆贼!我赵家满门忠烈,坚决不从贼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京川坐在椅子上嗤笑,懒得和他废话,抬抬手,身边人手起刀落,赵勇的头颅就这样滚落在地,眼睛仍是怒目圆睁。 一瞬间,阿梨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直勾勾的看着,吓出一身冷汗,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 ,生怕发出声音引起响动,内心越发想找到赵启。 背后传来脚步声,阿梨心中大惊,准备施法将人迷晕,转身却发现那人是赵启,赵启让她别出声,拉着她赶紧走。 刘京川身边的士兵听到墙外好似有人,准备去追,刘京川让他别动,自己亲自去解决,手拿起弓淡定的朝他们追去。 赵启在宅子里穿梭,边跑边交代,军中出了叛徒,就是刘京川,现在还没有证据能证明,以后见到他躲着点。还让她一会赶紧变回原身,什么事情都不要管,只要保管好兵符,一切都有余地。 她感觉身后有人追来,凭借对宅内布局的熟悉,将人稍稍甩开一段距离。 赵启终于看到比武场上的那口井,心顿时松了下来,赶紧让她变回原形跳进水里,阿梨一刻也不敢迟疑,生怕自己拖累了赵启。 刚跳进水中,抬头看向井边的人,就见赵启胳膊上中了一箭,鲜血顺着箭矢头掉落在井里,落在她头顶,血迹在水中晕开。 阿梨心头一紧,赵启比划让她不要管,将手里攥着的兵符扔下去,阿梨知道东西很重要,一口将其吞进肚子。 阿梨不知所措地看着井边的人,心中焦急自己为何没有好好学妖术,一点也帮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将军逝去。 他心想这人用弓,肯定不会立刻上前,便对着井底笑了笑,做着口型告诉阿梨:“院中梨树。” 将胳膊上的箭矢掰断,拿起剑朝刘京川走去。 两人厮打在一块,刘京川久经沙场总归技高一筹,赵启渐渐落入下风。刘京川也不着急,不伤及要害,像是在他衣服上绣花。 鲜血渗出,阿梨在井中都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打斗声还未停,赵启还在强撑,妄图找出刘京川的破绽。 忽然刘京川好似没了耐心,感叹他还是这样轻敌,轻轻将剑一送,贯穿胸口,赵启就这样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望着面前的水井,笑了笑,还好她没事。 阿梨在水里不安的游动,上面的声音停止,脚步声离去。接着听到又另一波脚步袭来,板车车轮滚动的声音混杂着交谈,勉强听到他们说现在城门已关,先堆放在后面武场,明儿一早拉出去烧掉。 阿梨听完这段话就知道,赵启败了,强忍悲痛,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做完。 听到上面声音逐渐归于平静,阿梨仍呆在井里不敢动,直到半夜整个府邸陷入寂静,才悄悄出来。 水井旁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阿梨先将兵符放在身上藏好,回屋子换了身隐蔽好行动的衣服,感觉好像缺了些什么,找到把小刀用来防身。 还好今日月儿有些亮光,阿梨轻车熟路的找到武场。 阿梨环顾四周,武场四周各有一个守卫守着,好在都在打盹。篝火燃起噼里啪啦响声,正好掩盖住她的脚步,顺利从树林中摸到一个人身后,用法术迷晕,生怕发出动静,慢悠悠费力将他拉到树林里去。 随即用同样的方法成功迷晕了两个,现下就剩西南角的那个了。难就难在他四周没有树丛遮掩,离的尸体最近,只能折返回去,先扒下守卫的衣服穿上。 18. 转机来咯 将过程如实告诉李云昭,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竟然这样严防死守,李云昭思考着,明日看来不能掉以轻心。 阿梨前来唤李云昭他们帮忙端菜,自己则去将桌椅摆好。 “开饭喽!”苏眠将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中央,缓缓落座,大家等她回来才一齐动筷子。简单用过饭菜,陆柏川便说自己来洗碗,苏眠太乐意了,在自家饭馆里一直都是她洗碗,如今有人代替太棒了。 西南角的那人看见有人朝他走来,正想问什么事,突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简单解决守卫。 阿梨将人拉入尸堆旁,好不容易翻出赵启和赵将军的尸体,强忍泪意,现在不是该伤悲的时候。 左思右想如何将尸体运出,绕道门前发现守卫重重,她已经消耗了众多妖力,根本不足以应对这么多人,只能折返。 蹲在地上看着赵启被人削的浑身是伤口,手颤抖着将他头上一缕发丝削下,接着用小刀撕下一块衣服上的布包好,划破手指用血写上做好标记。 走到赵将军面前,他身躯僵硬,用手想将他眼睛合上,却怎么也合不住,阿梨泪水模糊了视线胡乱抹去,继续开始割发包好做记号。 好在大部分人都认识,好不容易将所有人收集完,又将尸堆恢复原样,跪下狠狠的磕了三个头。 又将衣服换下,把守卫拉回各自地方,隐约感觉他们快苏醒,麻利地跑回自己寝居,赵启送自己出城匆忙,衣物什么都没给她带,好在自己东西不多,将衣服首饰收好背上包袱,翻墙跑出去。 好不容易找了一处隐蔽地方,不敢停歇将衣服换下扔掉,一晚不敢合眼,硬生生熬到天亮。 阿梨将自己头发梳好,去一户人家借了口水,用帕子将脸收拾干净,焦急的等待城门开启。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阿梨又等了一会,稳住心神往外走去,城门旁守着的士兵不会搜查,只是在一旁站岗疏通人群。 阿梨顺利的走了出去,沿着小路一路走着,终于找到一处山头,清理出一片空地,费力的挖出几个小坑,挨个将布包放入,堆成小土堆,每个土堆前放一个小石头做碑。 将一切都弄好,日头已经到晌午,阿梨在这些小坟堆面前磕了一个头,语气郑重的喊:“目前没办法给各位立碑,但我阿梨在此立誓,一定还各位一个清白。” 随即去到赵启墓前,低低的说了句,等我。 回忆在此刻结束,众人从阿梨的记忆里抽离,坐在桌前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阿梨看他们一个个表情凝重,欢快地让他们不要忧心,她现下已经找出些线索,只是刘京川太过谨慎,这些证据太过渺小,不足以一下扳倒他。 苏眠点点头,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吓人,孙景然也想知道原委。 阿梨看他们有些误会,急忙解释说并没有恶意,她之前喜欢看话本,故事上都说冤案发生后冤魂会留在原地。 她成天待在府里,一次也没见赵启他们现身,慢慢等到府邸被重新卖出,她就起了心思,装作冤魂,希望有人能发现赵启他们的冤情。 没想到次次弄巧成拙,将住户都给吓跑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住进来,伸手指向孙景然,直到他来了。 孙景然想着简直是无妄之灾,好不容易买个宅子,还送鬼宅深度体验。 阿梨有些紧张,忐忑的开口:“虽然我是妖,但是英雄被歹人迫害,我一个人力量扳不倒刘京川。希望你们能帮帮我,不会耽误你们很长时间的。马上楚国使节就要来了,我们可以趁这个时候潜入,只要找到关键证据,就能洗清冤案,我求求你们。” 陆柏川转头问李云昭:“现下怎么办?”苏眠义正言辞,帮妖处理也算事件啊,实在不行问问他们师傅,看看这能不能算一桩。 孙景然随即让大家举手表决,李云昭看向四人都举起手,眼神里都流出正义感,让有些他有些头大。 众人央求了李云昭半天,反正历练也没有期限,李云昭无奈同意。 几人欢呼,阿梨便拿出她收集的一些证据,摆在桌上,挨个解释。 用手在纸上画了个小人,给他们指:“这是刘京川,有些潦草不要介意,他是前任赵将军赵勇的副将,目前与楚国暗中交涉,但不知用什么方式交流的,行径谨慎,我跟踪了几次都被甩开,不太好找出破绽。” 然后又画了一个穿裙子的人,阿梨继续道:“而刘京川夫人,出身也是武将世家,我和她打过几次交道,比较好说话,容易取得信任。 目前刘京川一党还在找兵符,之前快把府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现在应该是还没歇了这个心思,每有住户搬来就会宴请,打探消息。” 四人转头将视线放在孙景然身上,孙景然想了想,好像是有封书信送来,不过他怕是鬼魂的恶作剧,看也没看就扔了。 好不容易有个计划现下又没有了,这下可完蛋了,请帖没了,如何接近刘京川。 苏眠突然想到,如今不是鬼魂作祟,现下当务之急,应该是买点肉和菜回来了,总不能天天啃干面饼子喝米粥吧。 苏眠便提议先出门碰碰运气,万一有什么收获呢。 苏眠想叫阿梨一起出去,李云昭却说不妥,阿梨在军营呆了那么长时间,刘京川肯定熟悉,现在还没有计划,一旦露面被知晓,变数更大,他们掌控不了局面,只会被赶着走。 苏眠想了想也对,李云昭问了一下刘京川府邸位置,准备分头行动,看着日头快中午,苏眠急着往门口走,待过了午时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五人走到门前发现地上留着一封信,陆柏川走过去捡起,看到信封正中央写着大大拜帖两字。 “神了神了,苏眠,你嘴巴开光了吧!”陆柏川惊喜地边拆边讲,打开先看落款,“刘京川!师兄你快看。” 他急着给李云昭指,李云昭接过,上面赫然写着,闻君新迁,前日差人送帖,未见答复,想必繁忙。明日再度邀君过府小酌,望有回音。 刘京川手启。 大家都凑过去瞧,苏眠兴奋笑着:“转机来咯!” 李云昭看纸上笔锋苍劲有力,不像是个纯武将出身,将信放好,先让孙景然回屋写回信,他们查探回来立刻将回帖送回。 就此大家兵分三路,开始行动。 苏眠和杜清芷在街上逛着,快到中午,菜被人挑拣得有些不太好了。 杜清芷在家都没见过这些 ,从来都是做好的饭菜端上餐桌。看着苏眠在菜摊上挑挑拣拣,兴致勃勃的时不时还给她讲,青菜要选嫩绿不要颜色深的,卖肉要盯紧要不然很容易掺东西,让她也感觉有些趣味。 苏眠将她往菜摊前一推,让她试着挑一下,倒让她整得有些手足无措,按着苏眠说的那样,硬着头皮挑一些出来,不自信的回头让苏眠看了一下。 没想到苏眠直接付了钱,将菜接过:“杜姐姐,要对自己有信心,不是你对我说的吗。” 杜清芷腼腆的点点头,俩人差不多买了点一两天的食材,又往乾坤袋存了一些就准备打道回府。 李云昭和陆柏川提前就带上斗笠,俩人装作不经意漫步到刘京川府前,门口守卫的士兵不少,墙体也比平常人家的高一些,若翻墙也有些难度。 外墙都盖成这样,内里防守更加严密,只能等明日进门再说了,也不敢过于上前,被撞见明日上门还得解释,李云昭朝陆柏川示意可以回去了。 四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回府,苏眠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去厨房忙活午饭。 李云昭看着纸上丑的要死的字迹,无奈扶额:“表哥,姨夫虽说不是书法大家,字迹也工整美观,怎么你……” “云昭,你居然嫌弃哥!”孙景然拿出一沓纸让李云昭看,“我也是认认真真写了好几张,这是最好看的了,你看看,是不是这张最好看!” 陆柏川忍不住拿起几张,有的字写的大生怕对方看不清,有的甚至墨水都滴落上去,总体来说,每一张都不忍直视。 李云昭实在想不明白,从小他这个姨夫对他表哥读书上极为严厉,怎么就,培养成这样,端详了一下语句,还好起码语句是通的。 默默拿起笔照着话术重写了一份,孙景然也不恼,自己字迹潦草也是事实。 李云昭将信封封好递给陆柏川,让他去送。 陆柏川拿起就准备出发,李云昭总感觉不对劲,让他等等,看了看他身上穿着的衣服,质感太好了,一点也不像送信的小厮,倒像是谁家的公子哥。 谁家公子会亲自送信上门,让他换了一身粗布衣服再走,陆柏川前脚刚走,李云昭转头看向失落的孙景然,拍拍他的肩膀:“表哥,为了大计!” 孙景然听到这话,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又有了动力。对,为了大计,什么都是小事,将废纸收好送到厨房让苏眠烧火用。 陆柏川顶着大太阳,再次来到刘府前,佝着腰,低声下气的询问守卫是否是刘将军府,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应,表明来意,将回帖递上。 对方立刻进去通传,陆柏川下意识往里面望去,还没看到什么,眼前就变成了坚硬的铠甲,他忙转换表情,向对方道歉,满是下位者的讨好。 没过多久那士兵就去而复返,将信封递到陆柏川手上,见他恭恭敬敬的接下,眼神中忍不住流露出鄙夷。 陆柏川才不管他怎么样,拿好转身到墙边留意那边动静,听到俩人聊天,笑他刚刚窝囊样子,还说刘将军为什么老要邀约那晦气宅子里的住客,这都不知道第几位了。 另一个守卫让他别乱说话,小心被将军责罚,俩人声音再也没传来,陆柏川揣好回信就回了府上。 19. 谁知我心里苦啊 陆柏川收拾完就看见大家坐在院子里,天已经全黑了下来,空中星光点点,院子里微风袭来,让人好不惬意。 孙景然笑着向大家讲小时候的李云昭,三岁那会,简直就是个粘人精,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甩都甩不掉。 孙景然甚至还要继续说些什么,李云昭虽说不记得那会的事,也深感不对劲,忙倒了杯水塞过去,堵住他的嘴。 孙景然笑着接过,没想到李云昭一席话直接让他呛住。 李云昭轻飘飘地说:“我记得那是你多大来着,应该是快秋日了,在院里玩儿,拔起院里的草根,非骗我找到了人参。 死活要放进酒坛泡着留给姨夫喝,没想到晚上姨夫宴请宾客,直接将那坛酒拿出来。倒着倒着,发现酒杯底居然有东西,黑黑的沉在杯底,以为有人下药谋害。” 说到这李云昭都忍不住挂上笑意,继续说道:“姨夫直接在院子里大喊,没想到医者来了,从坛子里拿出个草根,顿时姨夫气得脸都黑了,拿着竹条满院子找表哥。” 孙景然笑着打哈哈,忙说:“你们可不知道,那顿毒打简直太狠了,打得我三天没下床,半个月不能走远路,甚至吃饭都是在床上喂的。” 几人各自分享着小时候的糗事,也不知聊到什么时候才各自回房。 陆柏川回了自己屋子,又忍不住出去,敲李云昭屋子的门,问这次历练该怎么向师门汇报。 李云昭让他如实交代,如果师傅最后不同意,那就只能是多找一个,说罢便赶紧催他去睡觉,明早还得早起,就将门关上。 苏眠仍旧和杜清芷睡在一屋,朝夕相伴已经习惯对方睡在身侧。 清晨杜清芷被门外敲门声吵醒,李云昭喊她们起床吃饭,她将身侧的苏眠喊醒,苏眠迷迷糊糊的起床,打着哈欠穿衣服。 两人收拾好,打开门,天甚至才微微亮,苏眠看着场景,已经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眠磨磨蹭蹭跟在杜清芷身后,走到餐屋。李云昭看她慢悠悠的,开口问:“榔头,你磨蹭什么呢,饭都要冷了,快点吃。” 苏眠和李云昭声音一同响起,“吃完好扎马步。” 李云昭一顿,倒是陆柏川笑道:“师兄,苏眠都知道你的路数了,哈哈哈哈。” 苏眠慢慢小口咽着粥,第一次感受到食之无味,不过拖延这招也没多大用处,只能耽误一会时间,仍旧认命的被领着去往后院。 李云昭见她最近练功进步很多,就和俩人打赌,如果两人能标准扎马步两刻钟,那今日练功时间可以缩短一半,如果失败,两人就围着整个比武场跑二十圈。 苏眠将目光移到场地上,虽说院子不大,二十圈加起来也不少。就在她权衡利弊中,李云昭又加了一条更具诱惑力的条件,他同时会一起扎马步,如果满足前一个条件,还能比过他,那晚上的训练就免了。 生怕他反悔,苏眠立刻答应,拽着陆柏川快步到一处树荫下,坚定地看着李云昭:“来吧!” 李云昭喊来阿梨,取出两只香,让她等第一只香燃尽,拿火折子点燃第二只香就好了。 阿梨点点头,乖乖接过火折子,等待李云昭指示。 三人成三角面对面互相监督,李云昭开口,阿梨赶紧就将香点燃,此刻比赛开始。 香灰慢慢掉落,阿梨生怕多给两人加时,拿着火折子在地上紧盯,看到香灭掉,立刻引燃另一根。 苏眠和陆柏川熬到第二根香燃了一半,感觉吃力,硬挺直身躯,绝不能让李云昭找出错处。 反观李云昭,扎着马步轻轻松松,好像有什么东西虚空撑着一样。 苏眠俩人时时刻刻盯着香,仿佛燃着的火光是希望种子。 苏眠的汗水从额头滑落,不小心滑进眼眶,一瞬间辣得眼泪也渗了出来,眼角痛意越来越重,索性就闭上眼,任由它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耳边是风吹过的沙沙声还夹杂着几声鸟鸣。 李云昭睁眼看向陆柏川,腿弯已经开始打颤,仍强撑着,视角又转向苏眠,闭着眼不知道想着什么,能坚持到这个地步却是不错了。 孙景然跑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管不顾拉了一下李云昭,让他踉跄了一下。孙景然急问晚上宴席能不能代去,他实在害怕。苏眠两人看着李云昭动了,激动得要死。 李云昭看他俩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以为怕他不认,让孙景然等一会商讨,对着苏眠两人说他们赢了,拉伸了一下身体,就在一旁和孙景然聊了起来。 苏眠想直起身子,却发现身体僵硬的动弹不得,动作慢的像只蜗牛。想让陆柏川帮帮忙,没想到他也是一脸别扭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不容易站起身,拿拳头锤打身体,见李云昭还在聊,便说要回去躺躺,见他点头,飞快的往屋子跑去。 先烧了一锅热水,慢慢往浴室提,冷热水混合好倒入浴桶,将门插好后退去衣服,泡进水里。热意冲散四肢百骸的酸意,苏眠舒服的靠在浴桶上。 简单泡了泡,收拾好后坐在凳子上绞干头发,又将衣服洗好晾上,忙忙碌碌一上午,中午简单弄了几个菜,现下终于能躺床上了。 苏眠开心的在床上打滚,杜清芷看她这样,忍不住笑着问她怎么了。她语气兴奋的讲,今日扎马步赢了李云昭,晚上不用加练啦。 将头埋进枕头:“我心爱的床床,狠狠睡一顿补偿你。” 杜清芷坐在窗边,翻动着书页,渐渐阳光爬上书籍,抬眼望出窗外,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放下书收好,赶忙去唤苏眠,要不然这家伙晚上要睡不着了。 苏眠被唤醒,强撑着起身,感觉身躯疲惫不堪,好累,又跌回床上。 还是杜清芷用力给她拽了起来,听到她嘟囔着好酸,轻轻揉捻她的肩膀。 赖了好一会,俩人才出门,在院子里四处逛着,不见李云昭他们,就见阿梨一个人坐在凉亭里。 阿梨无聊的趴在桌上,摆弄着手里的草叶,视角里突然出现俩人身影,笑意漫上眼角和她们打招呼。 她俩刚坐下,阿梨就问:“眠眠早上好厉害,我之前被赵启拉着扎马步都坚持不了多久。” 苏眠愁眉苦脸:“谁知我心里苦啊!天天被歹人逼迫,天不亮就起床, 昨日打坐,今日扎马步,后日练招式。苦啊!” 杜清芷两人笑着看着趴在桌上的苏眠。没聊一会就见陆柏川灰扑扑的回来,苏眠看他穿那个样子,问他进府顺利吗。 陆柏川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这天气越来越热了,看着杜清芷拿着扇子,赶忙借来扇扇风。 “顺利,太顺利了,我原本还想跟进去呢,谁成想那看门的不让,说什么闲人勿进。”陆柏川指着自己,“说我,是闲人,给我拦出去了,师兄也让我回来,也不知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李云昭和孙景然被小厮带入前厅等候,一路上都有意无意地观察四周,李云昭轻酌一口茶,瞬间茶香充满整个口腔,心想着一个小小的府邸都要有士兵把守,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孙景然有些坐立难安,之前让李云昭代他来,非说人家已经见过他,不来容易起疑心。忍不住附耳对李云昭说:“云昭啊,我有点害怕,一会说错话怎么办啊。” 李云昭让他安心点,没必要别开口,他会圆回来。 没过多久,刘京川姗姗来迟。李云昭和孙景然顿时起身行礼,刘京川让他们别见外,只是他们刚来未尽地主之谊,随意一点。 孙景然看着洋溢着热情的刘京川,用手摁住自己微微发抖的腿,心想不会是鸿门宴吧,还得装作坦然的样子聊。 刘京川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孙景然自然地说家里闹矛盾分家产,没争过其他弟兄,被大哥大嫂赶了出来,辗转来奉都看能不能找个什么活谋生计。 李云昭感觉对方视线落在他身上,声音传来:“这位是?” “这位是我远房表亲,这不是图便宜买了个宅子,没想到三番五次有鬼吓我,便求他帮忙解决。”孙景然灿笑着解释,“之前信里提的就是他。” 刘京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身旁有小厮来传话,对着刘京川说已经准备好了,便起身让孙景然他们移步后院。 苏眠几人感觉在府里呆着无趣,苏眠看着天色还早,也没什么事干,提议不如去野外打点东西吃吃。 阿梨非常赞同,说自从离了军营很久没吃到野味了,之前留着的弹弓还在,便起身去找。 四人带好装备就向城外出发。 刘京川府里的两人坐在席上,周遭人将菜都布好,便全都退了下去。 接着刘京川便举杯:“第一杯敬你们远道而来,路途艰辛。”说罢一饮而尽。 孙景然看了一眼李云昭,见他已经举起,无奈举杯示意,闭眼心一横将酒喝下,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往下走,感觉胃里火烧火燎。 没想到刘京川还有第二第三招,孙景然又被迫喝下,现在还能强撑意识清醒。 李云昭见他有些不对劲,起身独自向刘京川敬酒:“刘将军勿怪,我表哥酒量不好,我便代他向您敬两杯,感谢您邀约。” 刘京川手握着酒杯,这酒是上等的烈酒,几杯下肚一般人都招架不住,再过一会后劲上来,就好套话了。 便笑着让他们尝尝当地特色,李云昭简单用了两口,就感觉脑袋有些发昏,酒量再好也招架不住烈酒连着喝。 20. 想吃吗 李云昭轻轻一掐,痛意传来,神识恢复一丝清明,嘴角带笑看向刘京川:“这奉都的菜肴确实不错,味道特别。” “李公子是哪里人士,拜的又是哪座门下。”刘京川试探地问,想拉近距离。 李云昭回应:“京城内的小门小户,不足挂齿,得幸拜入凌云派,略懂些术法。” “那孙公子家中怪事可解决了?”刘京川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嘴里。 孙景然迷迷糊糊地抬头想要接话,李云昭立马在桌底施法让他彻底昏睡过去。 李云昭这下放下心来,随意夹起一筷子,“哦,刘将军说的那鬼怪啊,似是个怨鬼,天天在院里徘徊,如今不再害人,只是没找到驱逐的法子。” “可知晓那鬼生前是何人?”刘京川有些紧张,转念又一想,都是个鬼魂了,又能掀起什么波澜,不自然的拿起酒杯,烈酒的灼烧感让他放松。 “现在还不能得知,只是奇怪他一直在一个地方,我们翻找了半天,也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东西是他的执念,刘将军见多识广,可知道原先住的是什么人?”李云昭开始将话题往他感兴趣的地方引,搁下筷子等待。 刘京川心底有些期待,常常徘徊之地会不会就是藏匿兵符的地方,转念又想,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这么明显的让人发觉。 简单的解释给李云昭听,刘京川想看看他还知道些什么东西:“原先是前将军赵勇的府邸,不知公子可听过他的传闻?” “刚来时在茶馆听了些,没想到竟是他。那刘将军可知道,他生前执念是什么?” 刘京川往后一靠,脸上满是得意:“怕是悔恨让我发现了踪影,没将我一刀斩首,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自顾自地给自己斟酒,“只可惜,误入歧途,可悲啊!” 刘京川最后拿起酒杯朝他举起:“那就祝李公子早日解决,如若有什么需要帮忙,或者发现了什么东西,刘某的府邸随时欢迎公子登门。” 李云昭听出言下之意,想必这饭也该到结尾了,今日互相试探无非混个脸熟。 刘京川起身,眼含微笑:“那就不送李公子和孙公子了。” 李云昭也起身回礼:“多谢刘将军今日款待。” 走到孙景然旁边,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肩上,在刘京川目光下离去。 他们离开后,刘京川身边冒出来个人,压低声音问要不要跟上去。刘京川点点头,示意让他跟到府内,那人便心领神会,转眼不见了。 李云昭一路上都不敢解开术法,感觉好似有人跟着,也不能唤他们出来接,撞到阿梨就不好了,本来就沾了些酒有些费力,硬生生将孙景然扛回宅子里。 李云昭先将孙景然放在床上,褪下鞋子,让他躺好。感觉脑袋有些晕,随手倒了一杯冷茶,也没好受起来,用术法一探,发现对方离去,又坐在凳子上缓了缓。 暗卫返回刘府,报告说没什么异常,他们直接回屋休息了。刘京川点点头表示知晓,那人便退下了。 李云昭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嬉闹声,他起身往窗边走去,刚打开,就有阵肉香飘来,让他忍不住出门,朝着源头寻去。 好似从练武场传来的,慢慢走近,嬉笑声也随之越来越大。 渐渐能分清楚是谁在说话,苏眠和陆柏川两人叽叽喳喳的,杜清芷时不时夹杂几句,不知不觉李云昭走到了练武场,在墙边看着里面热闹的一幕。 比武台边升起一小堆篝火,燃烧着低低的火焰发着红色的光,噼啪作响。 陆柏川刚将桌子放好,阿梨戴着面纱,手里不知道抱着什么瓶瓶罐罐,杜清芷正从她怀里往桌上放。 苏眠则守着火堆时不时转动架子上的东西,他站的远,想看清上面烤的是什么,却怎么也看不清。 李云昭往前走去,不小心踩到了地下的断枝,他们也没发现李云昭这边的响动,仍在忙碌。 快走到火堆前,陆柏川感觉有人来了,往那边一看,没想到是李云昭回来了,兴奋地问:“师兄,你回来啦?刘府的饭菜如何?今晚聊的怎么样?” 陆柏川往他身后一看,没见到孙景然,又问起孙景然怎么没跟过来。 李云昭说他喝多了,已经睡下了。陆柏川哦了一声,蹲在苏眠旁边看她烤肉。 篝火燃起的热气熏得苏眠脸上红扑扑的,时不时转动架子,李云昭这才看清烤的是什么,原来是只野兔子,应该还没烤多久,肉还是粉红色。 过了一会,苏眠拿起小刀,将兔身划开些小口子,让阿梨把油罐子拿来,往上面薄薄刷了一层油,在火堆的炙烤下,肉皮滋滋作响。 翻过另一半,将盐撒上,盐沫被火烤化,浸入兔肉中,杜清芷看苏眠一直被火烤着,额头汗也渗出来,替她擦了擦,拿出团扇站旁边扇风。 “苏眠,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都快等不及了,好香。”陆柏川早馋的口腔一直在分泌口水,兔肉散发的香味实在令人煎熬,本身逮它就费了不少力气,现在多少有些等不及了。 苏眠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告诉他还得一会,烤成脆皮的感觉才最好吃。 李云昭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凳子上,也不说话。苏眠感觉奇怪,往常总要呛上一两句,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兔肉。 翻转了几次,苏眠拿小刀在肉皮上刮过,声音沙沙的,油脂附在肉上冒着小泡,现在就是最好吃的状态。 苏眠将肉从架子上慢慢拿下,放在桌上提前铺好的油纸上,陆柏川立刻递过去刀,菜刀落下,声音听着都很酥脆,汁水也从切口渗了出来,满院飘香。 苏眠用小块油纸包住,先递给陆柏川一只兔腿,没他今天还吃不上烤兔肉呢。剩下的就摆在桌上,让他们随意拿。 “好烫好烫。”陆柏川吃得嘶哈嘶哈叫,给苏眠比了个大拇指,“苏眠,这也太香了,怪不得别人千辛万苦也要自己打兔子吃。” 大家都挨个啃着,只有李云昭不动,仍保持一个姿势坐在一旁,苏眠感觉这人今天怎么回事,拿着油纸垫着递给李云昭一块。 李云昭呆呆的也不接,苏眠朝他眼前晃了晃:“李云昭,你被刘京川下傻药啦,怎么回来也不说话,很好吃的这个。” 又往他身边凑去,才闻到一股子酒味,刚刚一直被肉香掩盖,这下靠近才能闻出来。 几人视线也看了过来,苏眠继续说道:“怪不得,我说你今日怎么不说话,合着在刘京川那儿喝醉了。真不吃啊?一会冷了可就没现在味道好了。” 李云昭思维有些迟钝,现在才 消化了苏眠刚刚一直在说什么,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太吵了,另一只手准备接过兔肉。 苏眠见他伸手,立马往回一收,李云昭没拿到,不解的眼神看着她,不是要给他吃吗,拿走又怎么回事。 将他捂着的手推开,苏眠心想,这可是为数不多的好机会,在他眼前诱惑道:“想吃吗?” 李云昭点点头。 “那明天我们不练剑好不好,你答应我就给你吃。”苏眠继续将兔肉往他鼻子前凑。 李云昭问她刚刚说了什么,没听清楚。 苏眠体谅他喝多了迟钝,刚准备重复,李云昭就着她的手,一口咬下,苏眠急得往后拽他嘴里的肉,“你怎么不按常理走啊,你还没答应我呢,松嘴,李云昭!” 外皮焦香酥脆,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苏眠看着手里被咬掉一口的兔肉,又看看李云昭一脸满足的样子,皱着眉头,嫌弃地还给他。 自己从桌上拿了一块,准备吃,才看见他们三个都在憋着笑,臊意涌了上来,耳根微红带着热意,还好月色不亮,大家看不出来。 苏眠吃了一会才觉着不对劲,不对,今晚李云昭就没想着练剑吧。 越想越不对劲,刘京川约他们吃饭,怎么会早早放他们回来,要不是她说逮野兔,这个时间都快准备入睡了。 看着李云昭专心致志的啃着,止住他的动作,喝酒了的李云昭动作也慢慢的,任由她摆布,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 “你今晚不会就没想着练功吧!” 李云昭看着她,呆呆的点点头,随即又摇头,让苏眠看不懂他什么意思。 她松开手,算了,明日再找他算账,看着他这吃东西的架势,想必在刘京川那儿饭也没多好吃。 不过这两只野兔够大的,他们几个吃正好。 陆柏川吃饱后,拿起一只腿骨端详:“这家伙看着小,腿上力气老大了,我逮它时还踹了我脸两脚。” 几人顿时想到下午的场景。 城外的林子树丛茂密,苏眠拿着镰刀割开一条路,听到右侧发出响动,立刻让他们别出声。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苏眠缓缓往那边走去,眼前赫然出现只野鸡。几人眼睛都亮了,运气也不要太好,刚来就有货。 阿梨和苏眠拿弹弓对准,嗖的一声,石子射出,野鸡吓得尖叫起来。 陆柏川赶忙往过跑,扒拉了半天草丛也没见野鸡尸体,捡了几根羽毛,丧气地走回来,告诉他们野鸡跑了。 苏眠安抚陆柏川,表示没什么,要是这么容易,它们如何存活至今。 苏眠拿小刀,一路上在树上刻好标记,人生地不熟的,别在林子里迷了路。 几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走了半天,四处都没见其他活物踪影,可能今日运气实在不好。本身他们就没有多少打猎的经验,阿梨抬头望向空中,找着太阳的位置,估摸着时间。 感觉有些迟,阿梨便劝说他们先返回,别误了时辰,关了城门可就得在外面过夜了。 四人忙碌了半天什么也没收获,大家也都不丧气,反倒笑聊着陆柏川刚刚扑过去,差点被脚下的草绊倒。 走着走着,又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前面草丛中窜了过去,几人脚步顿住。 21. 既然不是诚心实意,那你就拿走吧^…… 杜清芷离得最近,苏眠让她轻扒开草,发现是两只野兔,转头朝他们比划兔耳朵的样子,表示有两只兔子,又指了指它们的方位。 阿梨和苏眠心领神会,没想到居然有两只,蹑手蹑脚的走近,刚刚离得远不好瞄准,现在好不容易遇到,可不能丢了这个机会。 苏眠朝阿梨指其中一只兔子,表示交给她,自己则用弹弓瞄准另一只兔子的脖颈。 杜清芷在两人中间低低的倒数:“三,二,一!” 石子尖锐,在倒数最后一声,两人松开手,嗖的往野兔那边去,两只兔子前一秒还在悠闲地吃草,下一秒则被石子打倒在地。 陆柏川早就在一旁,发现击中立刻扑过去,生怕再次逃脱。 苏眠收好弹弓,就听到陆柏川叫喊,还以为磕到了,纷纷往他那边跑去。 没想到看到的是,陆柏川左右各提着野兔的耳朵,脸上有明显的红印,憨憨的笑着。 “我逮到了!,你和阿梨可真厉害,直接扎脖子上了,就是扎的不深,它俩还有劲儿想跑,我抓它耳朵倒给了我一脚,痛死了。”陆柏川用胳膊揉了揉脸颊,举起炫耀了一下。 她们三人见他没事,放下心来,苏眠拍拍他肩膀:“大功臣,今晚我们就宰了它们吃!”说完急忙往回赶,生怕关了城门。 炭火渐渐变得发白,小盆里的骨头堆成个小山。 众人吃的心满意足,慢慢收拾残局,然后就在院里踱步消食,残月挂在天空,提醒大家时候依然不早,便各自回自己屋里洗漱休息去了。 晨光洒下,苏眠今日起了一个大早,让杜清芷都有些意外,往常苏眠可是最赖床的,得喊好几遍才醒,甚至还得伸手去拉。 厨房里传来声响,苏眠刚将一根柴火放进灶里,锅里熬着小米粥,将盖子掀开,热气腾腾,用勺子舀起,米粥已经快变得浓稠,又煮了一段时间,苏眠低头看着灶里柴火即将燃尽,将提前准备好的蜂蜜水端好,慢悠悠地往李云昭屋前走去。 李云昭一早就醒了,头痛欲裂,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揉着额角。 脚步声传来,还以为是陆柏川,李云昭也没管,没想到的是传来敲门声。 看来不是陆柏川,起身去开门,就见苏眠端着一碗淡黄色的水,朝他递来。 苏眠一脸谄媚:“喏,给你弄的蜂蜜水,还有些烫,看你昨日喝酒了,特意给你送来的。” 李云昭接过碗,回了屋子将碗搁在桌上晾晾,见她不仅没走站在门口看着他,便出声问她还有什么事。 苏眠扭捏试探地问今天能不能别练剑了,看在她如此贴心的份上,放一天假。 “哦,合着是有目的而来啊榔头。”李云昭内心有些别扭,将碗往外一推,“既然不是诚心诚意的,那你拿走吧,有些人的东西吃不得,喝不得,全是算计。” 苏眠见状有些着急,冲进屋子里,重新将碗放进李云昭手里,催着他:“没想算计你,只是今日菜都快吃完了,得早早上街买,你练起来又没完。”苏眠感觉说错话,忙改口,“不不不,是练起来太认真了,哈哈,那会天色已晚,菜都不新鲜了,我没想偷懒,晚上加练还不成吗。” 李云昭见她如此诚恳,给面子的喝了一口,点点头。见她高兴地往门外跑,又不知为何返了回来,扔下一句“小米粥熬好了,喝完记得来吃饭”,然后就跑走了。 碗边热意传到手掌,李云昭低头盯着水,手指好似残留着苏眠不小心触碰到的感觉,软软的滑滑的,李云昭摇摇头,试图将这种想法赶出脑海,一口饮尽。 早饭简单用过,阿梨主动要求她来收拾,让苏眠她们上街买菜,苏眠点头答应,回屋换了身衣服,拉着杜清芷就出门去。 还得是早点出来,街上早市人群攒动,两边摆着小摊,卖什么的都有。 两人在各个摊位穿梭,买好后就准备回,路过个杂货铺子,杜清芷让她等一下,没过多久就走了出来。 路上苏眠问她买了什么,杜清芷说没什么,自己衣服刮破了买了点针线。 苏眠也没多想,见回去时间还早,就在院子里逛着。李云昭见她们回来,便唤她们到前厅商议。 李云昭将昨晚发生了什么一一说明,现在已经把兵符在宅里的消息放了出去,没过多久刘京川肯定会登门,得提前准备。转头问阿梨之前说的楚国使节来访是什么意思。 阿梨解释道,奉都是楚国使节进京路过第一座城,前段时间圣上下令,要让刘京川护送使节至京城去,差不多一个月后就到了,他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如此正大光明的机会,刘京川肯定会抓住机会,向楚国传递什么东西。 然而,李云昭总感觉不只是传递情报这么简单。又问阿梨要来了兵符,拿在手里端详,这兵符设计的很是巧妙,用玉做成戒指的模样,上面又刻了些图案,也能当作印章使用。 李云昭看向杜清芷,问她有没有带戒指,就见她手伸进乾坤袋,随意拿了一个放在桌上。 李云昭拿起念诀,手上的金戒指突然就变得和兵符一模一样,阿梨惊喜地拿起对比,根本看不出区别,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骗过刘京川了。 “唯一不足就是,这个持续时间不长,最多坚持三天时间,它就会变回原样。”李云昭的话让阿梨刚提起的心一瞬间掉落。 杜清芷转念一想:“如果我们设计安插进刘京川府里一个人呢,是不是可以拖延时间?” 李云昭摇摇头,表示这法子不行,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拿走绝不可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放在哪里。 “那如果我们不要太早让他拿到呢?”苏眠看向李云昭,他示意苏眠继续讲,“我们可以延长‘捉鬼’计划,阿梨不也说了,使节一个月后才来,我们就装作挑选个良辰吉日,赶在使节来之前让刘京川拿到假兵符,使节来临装模作样也要招待一番,那会就比较好混入。” 李云昭想了想,觉得苏眠说的也对,于是提议这一两天,先放出兵符在宅子里的消息,把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上。 剩下的时间就需要查探刘京川的目的是什么,使节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来,他们会不会有什么计划。 李云昭表示自己和孙景然已经露过面,消息放出去,刘京川绝对会暗中派人 监视,上次他们回来一路上都有人跟着,好在没继续在宅子附近监视。 然后看向陆柏川,接下来他就需要一直装扮成看门小厮,保持到整个事情结束,陆柏川点点头。 苏眠心想阿梨铁定不能露面,便问李云昭她和杜清芷又该是什么身份,李云昭不怀好意地笑笑,喝了一口茶:“丫鬟。” 还以为苏眠会不答应,没想到却一口应下,还说下午要去采买点布衣什么的,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几人继续商讨着,把计划慢慢敲定,口供也对好。 接下来捉鬼行动正式开启。 午后,苏眠、杜清芷和陆柏川三人换上最朴素的衣服,出门去成衣店买了身最便宜的衣裳和鞋子,店家问起他们去哪家干活,苏眠顺嘴说一户新搬来人家里,活计好干银钱给得也丰厚。 一切都置办好回去,苏眠几人顺势换上,提前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谁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派人来监视。 最近天气闷闷的,应该是酝酿着大雨。苏眠睡不着在院里凉亭坐着,杜清芷和阿梨也陪在一旁,三人拿着扇子扇着驱赶蚊蝇瞎聊。 阿梨说这一年,她一睡着就梦魇,全是那天惨痛的场景,让她梦里都感觉喘不过气,经常醒来满头大汗。 直到苏眠他们到来,才感觉心里松快了一些,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微弱的抗争了。 杜清芷眼里满是心疼,阿梨一个人独自承担沉重的担子,还要轻飘飘地说出来。她摸了摸阿梨的头,安抚道:“善恶终有报,赵将军他们终会等来那一天。” 阿梨点点头,苏眠心想起他们进入阿梨记忆的第一幕,问她当时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倒在雪地里。 阿梨声音柔柔的讲:“我是我们那片河里最低下的鱼妖,修炼一百多年才能化形,其余什么的都不会,妖力也不深。 族中人一直排挤我,时时刻刻伤我,喝我的血,根本没有生存之地,只好出来找活路。没想到半路碰了个妖怪也要吃我,我害怕,就一直跑啊跑,也不知跑了多久,低头才发现自己早被那妖伤了腰腹,晕了过去,还好遇到赵启,要不然命都丢了。” 苏眠他们也不知该怎么安慰阿梨,倒是阿梨看到她们俩反过来宽慰说没事,有伤痛才能记住仇恨。站起身来准备给她们表演,说现在她天天刻苦练习妖法,已经可以变幻出别人的脸了。 阿梨手掌往脸上一覆,赵启的脸就变了出来,只是男人的脸按在女人的身体上说不出来的怪异。她再次一覆,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苏眠继续问她,能不能完全变成赵启的样子,不止是脸。 阿梨说可以,只是她妖力还是不够,支撑不了多久。 苏眠惊喜地看着阿梨,心里又有了一计,高兴地抱住阿梨,说她好厉害,明日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云昭他们。 阿梨被抱得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却暖暖的。 天边一声雷响,轰隆隆的,三人生怕雨淋,说此事明日再聊,赶紧往屋里跑去。 雷声越来越大,密密麻麻的雨点伴着落下,砸着屋瓦噼里啪啦的响,听着雨声,众人陷入梦乡。 22. 为了大计,只能先委屈你了 苏眠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李云昭门前,急促的敲着,又感觉不对,动作缓了下来,在门口喊“公子,开门呐!” 李云昭打开房门,瞧着她装着侍女的样子给他行礼,叹了口气问:“又怎么了,榔头,有话快说。” 苏眠不管不顾闯了进去,转身回头朝门外张望了一圈,李云昭在她身后,也随着她视角望去。 苏眠确认安全,回头差点撞上李云昭,还好李云昭有上次的经验,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躲了开。 将门关严后,苏眠还是不放心,走到窗前也关上,李云昭心想,其实不必这么麻烦,他刚刚一用法术探过一遍,没其他人,仍看着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忙活。 “榔头啊,青天白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不妥吧。”李云昭抱着臂膀,看着她朝自己走来。 苏眠拽着他衣袖,让他先别吵吵,她有大事说。 垫起脚,在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却又郑重其事地讲:“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讲,我怕有刘京川侍卫偷听,不是故意和你靠这么近的啊。” 李云昭感觉热气传到耳边,温热的带着痒痒的感觉,苏眠还在喋喋不休,声音更低了些,让他忍不住屈膝,往她那边侧去身子,“阿梨她,会变换模样!” 这倒是让李云昭感到意外,想抬起身和她聊,没想到被苏眠一下勾了回去,身躯往她那边靠上。 苏眠的手掌遮在他耳朵上低语:“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急!她能变出赵启的模样,只是坚持不了多久。呀,我忘了问她能坚持多长时间了,等我问清楚了再和你讲。” 苏眠松开他,李云昭不自在地揉了揉刚刚苏眠碰到的耳朵,敷衍地说知道了,这个消息确实很重要,让苏眠一会记得去练武场等着,将她推出门外,关上房门。 苏眠见怪不怪,对着紧闭房门拳打脚踢了一顿,比了个小拇指,转身去厨房忙活。 李云昭打开窗,想要让清早的凉风灌入,却没曾想,是闷潮的气息。 看着苏眠离去的身影,手又忍不住附上耳朵,脑子里直接浮上苏眠在他耳边低语的场景,她的发丝不小心落在他的肩膀,扫的他脸颊也有些痒,想着想着耳尖也染上了红意。 连着早上吃饭都有些不自在,匆匆吃过后,忙往练武场走去。到井边打了口水,捧起水洗了把脸,身上的燥意才消去一点。 提着剑独自练着,陆柏川第一个赶来,看着他师兄那样子,还以为有了啥烦心事,也没去打扰他,自顾自在一旁打坐。 苏眠随后也跟了过来,看了看李云昭练剑不理人,另一个在一旁打坐也不好打扰,心想着,可能今天任务就是打坐吧,自己乖乖的坐下吐纳。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昭将剑收回,才注意到他们俩人早就来了。 视线由不得往苏眠那边看去,见她已经能稳住心性,而不是借着打坐偷偷打瞌睡,甚是欣慰。想着他们也快好了,在一旁慢慢擦拭剑身候着。 陆柏川和苏眠一前一后结束起身,默默拿出剑,便问李云昭今日练什么。 下一秒李云昭直接出剑,不给他们留时间,直接攻去。 两人现在反应都比之前快了许多,立刻做出反应,三人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感觉日头越来越毒辣,身上也黏糊糊的不舒服,纷纷回去沐浴。 苏眠突然回屋,给杜清芷吓一跳,忙将手里的东西往后藏,生怕苏眠看到,见她没注意便悄悄先收回乾坤袋中。见她风风火火从柜里拿出衣物,说要去沐浴,练了一通全是汗粘的她实在不舒服。 苏眠走后,杜清芷又拿出那绳子,在手里忙活。 现下,整个府里就剩孙景然是个大闲人,实在呆着无聊,午后天气变得凉快些,就独自上街溜达。 没成想碰到一戏班子正往客栈里进,甚至板车都拉了好几车。 随即进店问店小二这群人是干什么的,见人家爱答不理,只好落座问店里招牌菜是什么,那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热情地介绍。 孙景然随意点了几个,拿出银钱付了些定金,让店小二一会做好送到福林巷左侧第三户人家里,顺带多给了些银子,当作跑腿费。 店小二也很上道,替他倒了杯茶,便说那群人是为了迎接楚国使节的到来,刘将军特意请来的,害怕舟车劳顿表演不佳,提前就将他们安置下,还有舞妓等其他人还在路上。 孙景然笑了笑表示知道了,提醒店小二一定送到,转身往宅里赶去。 进门也不敢大声喊,将众人都聚集到前厅,李云昭表示没事正常讲话,四周没有刘京川的人。 苏眠问他如何得知,李云昭朝她施法,让苏眠闭上嘴巴,下了禁言咒。 苏眠发出呜呜的声音,指着自己的嘴表示突然不能说话,李云昭再度一指,她便又能言语。 霎时大家都懂了,人家是凌云派的,会术法,一探就知晓。 孙景然便说他刚刚外出遇到的事,这让李云昭接连惊喜,随即苏眠也说明阿梨会变幻模样的事。 阿梨也说她最多能坚持半个时辰,太长妖力扛不住。 李云昭表示,明日就开始计划,他会亲自去刘京川府上散发找到兵符的消息,时间先定一个月后才能解决,先看刘京川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着急,那说明他的计划开始时间,便是楚国使节来的时候,如若刘京川不急,那就只能从别处再找东西下手。 消息一旦放出,刘京川必然会派人监视,明日开始,大家各自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能露出马脚。 苏眠几人点点头,杜清芷问起那阿梨该如何安置,李云昭想了想,只能让她变回鱼身放在苏眠屋里,三餐端进去用。 接下来李云昭就开始琢磨,如何在楚国使节来临时混进去。 想着刚刚孙景然那番话,戏班子肯定是不行,短时间根本练不成,舞伎还没来,倒给了他们时间,简单练练也好混入。 杜清芷善琴,但武功不好,到时要是出了不好自保,还得有人陪同。 李云昭的目光在苏眠和陆柏川身上来回打量,乐器有了,现在舞伎让谁去当,现在是个好问题。 奉都没有舞师,要学只能去青楼,苏眠是个姑娘家,去那地方不安全也不合适。 现在只有一个人 是最好的选择,大家目光纷纷聚集在陆柏川身上,陆柏川感觉坐如针毡,急忙摆手表示自己是男子,身躯僵硬学不成。 苏眠开始给陆柏川洗脑:“哪里不行,柏川,你肤白,身躯修长,化点胭脂水粉,无非是高挑些的美人。 你想想,宅子里不可能没侍女伺候吧,你身份是个小厮,常出门也没人感觉怪异。那青楼里什么人都有,我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出事了可怎么办。 再者说请到家里来,被刘京川的人猜到目的,有所防备,计划功亏一篑可就不好了,为了大计,只能先委屈你了。”苏眠期冀的眼神看向陆柏川。 陆柏川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个男子,怎么能让好友去虎狼窟犯险,咬咬牙应下。 这件事敲定,李云昭对着阿梨,需要她在后面捉鬼中扮演赵将军,骗过刘京川,到时候再告诉她该怎么做,阿梨点头应下。 刚刚聊完,门口叩门环的声音响起,孙景然忽然才想起自己定了菜,着急往门外跑去,将饭盒提了进来。 “那店小二实在是狗眼看人低,非得花点钱才能打听到消息,不过这菜闻着倒挺香,既然菜送来了那我们就先去吃饭。”将菜往桌上摆好,苏眠则提着空盒还给店小二。 待吃完饭后,杜清芷和苏眠回屋,杜清芷神神秘秘地把苏眠拉到一旁,让她闭眼。 苏眠听话的乖乖闭上,听着杜清芷说可以睁开,便看到杜清芷在她面前举着胳膊,手里好似攥着什么。 杜清芷将手松开,一个红色的剑穗展开,上端挂在杜清芷手指上。 苏眠先是惊讶,随后欣喜涌上心头,雀跃地从杜清芷手里接过东西,拿在手里仔细翻看。 指着上面绳结样式问她是什么,杜清芷回答是打的平安结,在上面缀了几个珍珠作装饰。 苏眠直接拿出剑来系了上去,出门挥了几下。杜清芷做的剑穗没有很长,不会让她挥剑感觉不舒服,笑盈盈看向杜清芷,问为何突然想到给她做剑穗。 “我见李云昭和柏川剑上面都绑着,你剑上却空落落的,便想着给你做一个,喜欢吗?” 苏眠上前挽住杜清芷胳膊撒娇:“喜欢,喜欢的不得了,杜姐姐可对我真好。” 杜清芷拍拍她,让她快些去练剑吧,别让他们等着了。苏眠这下才想起来,忙收好剑跑去。 看到李云昭他们,苏眠忍不住上扬嘴角向他们炫耀,故意拿着剑在他们面前晃悠,剑穗随之晃动。 陆柏川瞬间注意到她新绑了剑穗,便问她谁编的。 李云昭视线也吸引了过去,苏眠解释道:“是杜姐姐亲手给我编的,好看吧。” “好看好看,我这剑穗还是师门统一发的呢。”陆柏川非常捧场,苏眠拍拍他,说他有眼光。 李云昭看她那模样,要是有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不过是个剑穗,那么高兴干什么,忙让他们练剑去。 苏眠觉着他真是破坏气氛,明明时间还早,只当他羡慕自己,对他做了个鬼脸,欢欢喜喜地练去了。 练了一会儿,李云昭便说一会还有事,早早地放他们走了。 23. 好戏开场 一夜过去,李云昭在纸上大致画了兵符的模样,收入乾坤袋中,独自一人前往刘府。 刘京川拿着大刀在后院擦拭,身边有侍卫通报,说门外李公子求见,有要事相告,刘京川示意让他进来。 李云昭被带入一间屋子,见刘京川坐在一堆武器旁擦拭着,仔仔细细地擦过刀身每一处地方。 刘京川也不问他来意,声音慢悠悠:“这些刀剑跟着我一路征战,不知斩下了多少人的头颅,如今却困在这一方屋子里,真是,憋屈啊!” 刀身的光折射在刘京川脸上,下一秒他拿着刀往李云昭那边劈去,李云昭就站在那里静静的不动。刀带来凌厉的风直逼他的眉眼,在他眼前停下,再近一分,他眼睛便不能视物。 刘京川非常满意他的状态,将刀利落收回:“李公子临危不惧,刘某着实佩服,要是你是我手下的小兵,我直接提拔你为副将了,哈哈哈哈。” “刘将军谬赞了,今日在下有一事相求。”李云昭从袋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刘京川。 刘京川疑惑地展开,眉眼逐渐变得舒展,将纸展开放在桌上,“李公子所求何事?” “前几日我一直在宅子中寻找踪迹,就在昨晚,那鬼魂再次现身。” 李云昭刻意提起他的好奇心,见他已经跟着自己思路走,便接着继续说,“他周遭被黑气萦绕,想必怨念极大,在院子里打转,走到一棵树前,从土里刨出一个首饰盒子,我在窗户往外窥见里面放着东西,大致就是这个模样。” “此物乃是我营中兵符,当初被他摆了一道,说他大事未成,也不让我好过,直至今日才再次得知它的踪迹。” 李云昭挂上淡漠的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兵符,倒做的精致小巧,我还当什么首饰。不过目前还不能将此物还将军。” 刘京川眉头蹙起,问他为何。 “不瞒刘将军,待那鬼魂散去,我也去翻出那盒子,根本打不开,那鬼在上面封了禁制,蛮力去开启则会让东西一并销毁,再下不敢妄动。” 李云昭说完将那盒子递上,刘京川面露喜色,这朱红色漆盒上没有锁,他尝试打开,盒子纹丝不动,一连试了几下还是不行,歇了心思,还给李云昭。 将盒子收好,刘京川问他这事该怎么解决,兵符长期流落在外已经让他饱受争议,眼里不经意流露出困惑。 李云昭解释说已经找到解决法子,要不然不可能贸然前来让他空欢喜一场,只是需要一段时间。 刘京川追问:“大概要多久?” “下月二十五,那会阴气弱,阳气盛,再借刘将军最趁手的武器一件压制,那鬼魂烟消云散,自然盒子的禁制便会消失。” 李云昭对上刘京川的眼睛,眼神里全是坚定。 刘京川问他能不能早些,七月初十楚国使节前来,他需要兵符带领军队护送至京,那会太迟了,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稳妥的办法。 李云昭摆摆手,中间日子多少都有些凶险,何况他并不是道士出身,只能勉强用术法压制。 刘京川将刀放回架上,眼神闪烁不定,再次试探问李云昭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李云昭深深叹了一口气,表示有一日,七月初八,但日子也极为凶险,一开始并未考虑,二十五是最稳妥的时候。 听到事情有转机,刘京川恳请李云昭一试,事成后他想要什么他便给他什么。 李云昭站在一侧,装作深思,过了一会,对着刘京川说愿意一试,成功与否便要看天意了。 刘京川恭恭敬敬地将李云昭送出府去,李云昭慢慢踱步回到福林巷,见没人跟着,倒感觉这次太过于顺利,刘京川这人未免有些太过急切,也不知其中是否有诈。罢了罢了,按着计划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柏川看见李云昭回来,想冲上去一问,又想起苏眠的叮嘱,恭敬地喊了李云昭一声公子。 李云昭点点头,忍着笑说没人跟着不用装了,接着就往屋里进,陆柏川一下感觉浑身轻松,忙喊大家伙聚集过来。 一瞬间,李云昭的屋子挤满了人,众人七嘴八舌,李云昭施法让三个最能说的闭上嘴,整个屋子瞬间安静。 李云昭揉了揉耳朵,慢慢将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那刘京川怎么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杜清芷感觉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 李云昭表示他感觉也是太过于顺利,阿梨讲之前刘京川已经好几次搜寻未果,军中人也并非人人好糊弄,本身赵将军为人和善军中威信也高,不信他投敌的人也有小部分。 时间久了,又不见刘京川拿出兵符平息风声,争议愈发激烈,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刘京川肯定会不顾一切抓住机会,况且,李云昭他们远道而来,也不知实情,根本不必担忧。 再者说,赵启之前在她面前提起过刘京川的为人,心思狠毒果断,但也自负,总觉着刘将军的计策太过温和,打仗不需要圣贤心。 听完阿梨这一番话,确实能解释通了。 接下来这几天,时不时有刘京川的人过来查看,不过呆的不久,大致看看他们干些什么就离去了。 而陆柏川天天回来哀嚎,说青楼里的姑娘说他躯干太过生硬,阿眠急着想要他舞一曲给她看看练的如何,追的陆柏川在府中四处乱窜,死活不同意跳。 孙景然常常去街上溜达,时不时见杂耍班子,说书先生,乱七八糟的来了一堆往各个客栈里进,每个都带着一堆行李和大箱子,阵仗快赶上圣上办宴席了,心想这使节到底多大来头,需要这么多人演给他看。 回去在饭桌上忍不住吐槽,李云昭却感觉不对劲,问孙景然上街时是否见到那些人出门。 孙景然收起嘻嘻哈哈的模样,想了一下确实没有,他们将东西运往刘京川府里,便在客栈住着闭门不出。 甚至连客栈小二都说奇怪的很,从未见过水土不服到吃饭都得送到门前不见人,不过出手大方管人家爱不爱出门。 李云昭问孙景然在那个客栈,听他说每家多多少少都住了些,随即说吃完饭要出去一趟。 趁着夜色,李云昭御剑在奉都上空搜寻,停在客栈屋顶边缘,轻轻踩上去,脚下传来微弱的交谈声。 李云昭附身下去,几道男声声音变得清晰些,听到一人问什么时候才能出门,都快憋屈死 了,好几人挤在一个房间还又热,饭只够两人吃,还得等别人偷偷送点干粮。 好几人附和,一位声音稍微年长的人安抚着躁动,轻飘飘地说等到初六,就能出门,再说过了初十整个奉都都是他们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下终于知道为何刘京川急着要兵符了,什么宴请使节,全是幌子。 回去李云昭便让苏眠他们多勤练剑,陆柏川也不必去练舞了,整个宴会是打出去幌子,到时候人多杂乱,直接混进去也不会有人发觉不对劲,这下大家心里都明白初十定会发生大事。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初八那天,刘京川那边也有些坐不住,频频过问准备的如何,让他应付的都有些烦躁。 他们将捉鬼行动定到了晚上,届时刘京川也回来,必须让他亲眼看到。 吩咐苏眠和陆柏川提前准备好柴火,看他指令熏出烟替阿梨和他遮掩,杜清芷则在屋里用琴让刘京川生出幻意。 一切准备好静待晚上开场。 月亮挂上枝头,整个宅子安安静静,刘京川提着刀前来,刚想开口,却被李云昭比划让他噤声,指了指他身后跟着的侍卫,让他们先离开。 侍卫不动,刘京川生怕坏事,让他们先走不必担心,跟着李云昭往里走,甚至步伐也变得轻了些。 俩人走到到院中,孙景然早就等候,拿提前写好的字,递给刘京川看。刘京川展开,上面写着一会儿绝不能出声,会借他忠义之血除邪祟,发生什么事也不要插手。 刘京川站在一旁等待李云昭指令,眼神里是忍不住的雀跃。 阿梨在书房变幻成赵勇的模样,端着架子,从书房走出,在院里来回踱步。 再次见到赵勇的模样,刘京川心里紧绷,李云昭朝他摇摇头表示没事,让他抬手,大刀轻轻擦过手掌,鲜血就直往外冒。 李云昭将血抹满刀身,就见‘赵勇’慢慢往树边走,蹲下身子开始刨着,杜清芷的琴音也适时响起,让刘京川有些恍惚。 李云昭提着刀往‘赵勇’那边去,‘赵勇’刚刨出盒子,感觉有危机,从身后拔出剑朝李云昭砍去。 四周烟雾飘出,慢慢大到将李云昭两人盖住。阿梨瞬间变换身姿,变回鱼身被李云昭收入乾坤袋。 就是苏眠他们两人太认真,烟这么大,给他呛的半死,赶紧把刘京川刀上的血抹在自己脸上几道。又感觉太假了,用刀划开衣服,乱抹上去,用刀剑模拟相撞的声音,实在忍不住了,装作踉踉跄跄的从烟中走出。 刘京川准备去扶,李云昭朝他摆手,将盒子摆在地上,举起大刀,往盒子劈去。 火光乍现,李云昭脱力的往下倒,勉强用刀支撑住躯体。孙景然和刘京川连忙跑去,李云昭颤抖着手将地上盒子捡起递给刘京川。 刘京川将盒子放在一旁,先查看李云昭伤势,李云昭顺势晕在孙景然怀里,留下残局给他收拾 两人将李云昭扶回屋子,孙景然让刘京川等着,立马跑出去忙着去叫医者。 陆柏川不舒服地用手摆弄着假胡子,孙景然打了一下他的手,让他别弄掉了,陆柏川扮着医者的模样跟着孙景然进了屋子。 24. 阿梨,听话 陆柏川疾步到了床前,将众人清退至屋外。站在床边,看着手里的布条犯愁,他也不会绑啊。 床上的李云昭见他半天没动静,忍不住睁眼看他在干什么,见他不动推了陆柏川一下,比着口型问他愣着干嘛。 陆柏川指了指布条摊手表示不会,李云昭顿时无奈地闭眼,褪去身上的衣服,用布条在上身缠绕起来。 李云昭又重新躺回床上,见陆柏川径直准备走,药盒子还留在窗边,忍不住低咳一声提醒。 陆柏川听到动静,手从门上撤下,头转过去表示疑问,李云昭默默指了一下那盒子,然后默默将被子拉好盖上。 陆柏川才发现忘了东西,憨笑着跑过去拿好。 众人守在门口,见他出来,急涌上去询问。 陆柏川出了屋子,面色沉重,刻意压低了声线说:“公子身上的伤口不深,我已经处理好了,只是脉象虚弱,让他好好休息,切记不能打扰。” 孙景然恭恭敬敬地把陆柏川送出门去,回来便让刘京川先行回府,他会照料好一切。 送走刘京川,众人松了一口气,今晚的戏总算是落幕了。 清早,孙景然就见侍卫提着好几盒子补品送来,他将盒子提进李云昭屋子放下,坐在椅上,看着床上装病的李云昭。 “喏,人给你的补品,我现在去街上看看能不能得到些什么消息。” 李云昭撇了盒子一眼,起身收进乾坤袋,现在没用处,可不代表以后。让他把陆柏川他们先喊过来再走,孙景然点点头出门。 不一会苏眠几人就赶来问他有什么事。 李云昭让陆柏川和杜清芷明日宴前分别混入舞女和奏乐班中,苏眠则想办法混进侍女中。 李云昭视线放在阿梨身上,问她是否还有妖力支撑变换成赵启模样一次,见她点点头便放下心。 明日他们绝对会宴请一众当地官员,必须要等他们率先发动反叛,然后阿梨变成赵启拿着真兵符出面降服。 阿梨有些担忧,她不会武力。李云昭让她放心,她只是站在那边出面,好让刘京川漏出马脚,其余不用担心,他会安排好一切。 李云昭又想起什么,从乾坤袋掏出几件藤衣让他们拿好,明日穿上,以防不测。 夜色爬上天空,渐渐褪去迎来新的光明。 刘京川府上一早就开始忙碌,人多杂乱,苏眠从墙头刚翻进去,拍拍手就见一婆子朝她走来。 这下让苏眠心里直打鼓,那婆子过来就拽着她胳膊走,路上问她为何还不换衣服,她都快忙死了,今日全是些新人,一个个都不听话。 随即将她塞进一个屋子,叮嘱她快些换,顺带朝里面喊着催促,苏眠才发现全是换衣服的侍女,随意找了件合身的换上。 没想到真是找了个好差事,换好衣服出门后就脚不沾地地在刘府忙碌,反观杜清芷和陆柏川那边就好了很多。 陆柏川率先帮杜清芷逮住一个落单的乐师打晕,顺利让她换好衣服,又怕她出意外,递给个小刀让她防身。 陆柏川则去找舞女的队伍,在府里谨慎地四处寻找,看见一堆大男人捧着裙子犯愁,就知道找到地方了。 “我去了趟茅房,怎么你们还没穿好啊,我的那件呢?”陆柏川装着熟人的样子,过去随意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 那男子疑惑地抬头,见人面生,不过今日来的全不认识,理所当然把他当作他们的一员,惆怅地举起衣服在身上比划,“平日都是耍枪舞棒的,哪里会穿这玩意,我都怕手上的裂子给着衣裳勾破了,这咋穿嘛,头儿。” 众人视角全部看向坐在门前的人,陆柏川心想这人可能就是他们这群人的小领将。 领将开口,他也在犯愁,嘴里骂着也不唤个侍女过来帮忙,男人家的怎么会穿女人的衣裳。 陆柏川随即上前表示他会,一群人诧异地看向他,他赶紧解释说之前在家都是帮媳妇穿衣,娇贵的很,装作不好意思的低头挠挠头发。 众人见他那样,哄笑着朝他打趣。 陆柏川边帮一群大老爷们穿衣心里边想,这青楼练的那几天可没少穿女装,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好不容易都换上,陆柏川赶紧从地上捡两件穿。只是他们一个个皮肤黝黑,拿着送来的妆粉往脸上拍,脸色惨白,再配上鲜红的口脂,瞧着都渗得慌。 互相看看,赶紧又将嘴上嫣红的东西擦掉,带上面纱,席地而坐等候吩咐。 夜幕降临,刘府灯火通明,丝竹声四起。 侍女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将手中佳肴摆上,官员们则坐在席上相互交谈着,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孙景然坐在下席,不安地环顾四周,只能看到杜清芷坐在乐师中间演奏,其余人一个都不见,甚至连李云昭都不知道藏在哪里。 过了一会,一群穿着不同的人走了进来,落座上席,看着大家都在偷摸打量,孙景然心想那估计就是什么楚国使节吧。 拿起杯子想喝一口茶压压惊,又怕他们下毒,思来想去还是放下。 乐声停止,刘京川坐在席上,率先表示感谢楚国使节来临,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孙景然懒得去听,就见大家都举起酒杯,敬向刘京川。 孙景然赶忙跟着举起,用袖子遮挡脸时,将酒水洒在袖子内侧,故作镇定的将杯子放下。 接着一群人高马大的舞女上场,孙景然惊呆了,好歹也重视一下这次叛变啊,这谁看不出是群刺客扮的。 一官员大声喊着有刺客,随即场面混乱起来。 孙景然赶忙寻找安全的地方躲着看,刘京川淡然地坐在席上喝着酒,一旁的官员朝他大喊救命,刘京川慢慢朝他走去,那人还以为自己得救了,没想到刘京川接过刺客的刀一把刺入他的腹中。 拿出手中的兵符高举,“赵家军听令,控制奉都城,如有不从,格杀勿论!” 院内驻守的士兵见兵符亮了出来,军令如山,不得不听令,霎时宴席上惊叫声四起。 院外有马蹄声传来,刘京川抬眼望去,马背上赫然出现一张绝不可能的脸。 刘京川脸色大变,‘赵启’手举兵符往里面冲来,身后跟随着一大批军队,高喊“除叛徒,守奉都!” 院内乱成一锅粥,根本不知道听谁的命令,倒是楚国的士兵仍在厮杀。 刘京川快速冷静下来,他亲手杀了赵启,如何又能复活不过是小把戏罢了。拿着刀就准备上前,却感觉浑身无力,跪倒在地上,浑身感觉软绵绵的,视角转到自己桌上那杯酒。 李云昭将酒杯拿 起,对着刘京川敬了一下,随即倒在地上,酒水溅落一地,朝刘京川挑衅。 刘京川赶紧看向手中的兵符,没想到变成一个破金戒指,才发觉被骗了。愤恨的一扔,强撑着往起站,被李云昭一脚踹倒在地上。 陆柏川在人群中忙大声喊,刘京川手里的兵符是假的。 两派人顿时都感受到了欺骗,‘赵启’随即大喊:“所有赵家军听令,除鬼!” 院中厮杀声响起,阿梨感觉自己快撑不住,忙下马,朝刘京川走去。 刘京川在地上,平淡地对着‘赵启’笑:“你不是他。” “那又如何?”阿梨提起剑,一剑将刘京川的头颅砍下,血液溅起,落在眼下,好似流了一串血泪。 阿梨看着地上的头颅,心里一阵松快,大仇已报,感觉没了什么信念支撑,麻木的抬起剑。 苏眠赶到阿梨身边,看到这一幕惊得不知怎么办,刚想拽阿梨离开,就见她拿剑往脖颈上去,顾不得其它立马抓住剑身。 鲜血瞬间从指缝流出,落在阿梨手上。 李云昭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苏眠忍下剧痛,声音微抖:“阿梨,不要,赵将军他们尸骨未寒,还需你处理后事,阿梨,听话,松手。” 阿梨听到苏眠的声音,感觉手上温热,从恍惚中缓了过来,就看见她手仍在剑上不肯松开,泪眼朦胧看着苏眠,手中握着的剑由不得松了松。 苏眠随即也松开手,疼痛让她忍不住想蜷缩手掌,又怕阿梨继续自刎,将剑从她手里扔出。嘴唇也变得惨白,仍在安抚阿梨说自己没事。 杜清芷和陆柏川从混乱中赶来,看见两人手上都是鲜血,赶紧查看,阿梨说自己没事,让他们快去帮苏眠包扎。 楚国使节看向这边,忙指挥人来,没想到自己周围已经不是自家人,而是赵家军。 李云昭让阿梨先躲进屋子变回去,阿梨担心地看着苏眠,又感觉自己帮不上忙,只能乖乖听话。 整个场面逐渐平静,一位年长的士兵上前来询问,却看到了阿梨的身影,忙问她赵启去哪儿了,为何这几年不露面。 阿梨不知道怎么解释,李云昭站起身来表示惋惜:“小赵将军之前被刘京川迫害,勉强捡了一条命,本已是强弩之末,强撑着解决此事,刚刚交代我不必忧心他,尽快找到新的将领。” 听到这话,沉重的氛围在府中弥漫,大家好像猜到了结局。 待刘府之事解决,回到宅子里,阿梨一直带着歉意对着苏眠,也不敢靠近。 苏眠见她那样,故意对她讲:“阿梨,帮我倒口水,渴死了,忙了我一天,嗓子都干得冒烟了。” 听到这话,阿梨欣喜地将水倒好端给苏眠,苏眠宽慰她说自己根本没事,现在一点也不疼了,她要是感觉实在过意不去,那这两天做饭的事就交给她了。 阿梨一口答应,还问她还要让她干什么。苏眠摆摆手说自己好累,明日再说。 李云昭将手里的药瓶放在桌上,告诉杜清芷下次换药撒这个好得快些,杜清芷点点头将药收好。 众人也不打扰苏眠,纷纷回房去。 刘府里的孙景然还在躲着,偷摸摸探出头打量,整个府邸寂静得可怕,才发现大家都走了,没有一个人叫他,吓得翻墙腿都在抖。 25. 你在干什么 孙景然踉踉跄跄地往家里跑去,时不时回头,老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好不容易到家门口,没想到居然上了锁,又吭哧吭哧搬来几块石头翻墙进家。 一顿忙活累得半死,闷头就往床上睡去。 李云昭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直浮现晚上那一幕,细节不断放大。苏眠眼神流露出的害怕,手缝中不断冒出的血珠。 而他那时心脏咚咚咚的震动,到底是什么原因。 清早苏眠的门被轻轻敲响,杜清芷打开门,便见阿梨端着吃食等着,忙让她进来。 阿梨有些局促,时不时偷看苏眠,苏眠见她这样,大大方方地举起手,晃给她看。 “今日敷上李云昭的药已经结痂了,只不过还得拿布条绑着,要不然就给你看看伤口,那样你就放心了,阿梨真的没事的。” 苏眠顺势坐下,阿梨做了白粥配小菜,苏眠还有些用不惯左手,不自在地拿勺子舀着喝。 好在右手受了伤,李云昭也没天天叫她起来练剑,躺在床上看着话本打发时间。 杜清芷的琴灵时不时冒出来一下,也待不了很长时间,流羽还念叨杜清芷再多提升一下自己的法力,这样他就能多呆一会。 赵家军也选出了新的统领,阿梨将兵符交还给他们。 上面也派人彻查赵将军遇害一案,从刘京川府里搜出密信捶实,赵将军家的冤案得以翻案。 阿梨和众将士将赵将军等人风风光光送葬,至此奉都冤案结束。 苏眠的伤口已经掉痂,一干人总归是要启程的,四人告别孙景然和阿梨,继续往下一座城走去。 杜清芷已经可以御琴,这样大大减少了路上的时间。苏眠坐在琴背上,无聊的玩儿着头发,李云昭和陆柏川则一左一右的跟在身侧御剑。 忽然刮起一阵风,杜清芷还根基不稳,琴被风吹得晃动,苏眠吓得赶紧扒住琴身。杜清芷勉强稳住心神,李云昭则问她能不能坚持住。 还没等到回答,又一阵风朝他们继续刮来,李云昭朝杜清芷比手势往下落,她连忙放缓速度朝地面降去。 苏眠抬头才发觉天空黑压压的,雷声隆隆的传来,四人急忙随着小路往前走。 雨点已经开始往下砸,杜清芷说乾坤袋里有伞,苏眠则在她身上摸索找到,拿出伞勉强能遮住雨。 前面豁然出现一座庙宇,李云昭喊着说先去里面避避,等雨过了再走。 四人即刻提起速度往庙里飞去。 进来才发现这不是庙,而是个废旧的道观,四人走进,杂草丛生,观里台上的神像头颅被削去,也不知道原先供奉着谁。 他们在地上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铺上了块布,静待雨停。 苏眠一点待不住,杜清芷都觉着这地方有些渗得慌,反观她在四处翻看,角落里好像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苏眠便往那边走去,在供桌底看到个精致小巧的铜镜,拿起时上面盖着厚厚的灰尘,她用供桌上铺的破布将灰尘简单擦去,还是雾蒙蒙的。又拿出帕子,才将铜镜擦得能照出人的模样。 苏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瞬间感觉有些恍惚,却立马消散,拿着铜镜给李云昭看,李云昭左右翻看也没觉着有什么问题,只当是之前有人遗落的。心想反正是没人要,白白扔在这里,还不如被自己收入囊中。 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众人准备出发,李云昭却说奉都城忘了交代孙景然一些事,非要往回返。 杜清芷和陆柏川俩人都赞同,视线全都落在苏眠身上,无奈也随之同意。 坐在杜清芷琴上,苏眠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心里想着到底有什么事非要折返回去。 一路晴空,赶着夕阳快落山前回了宅子。 刚到李云昭就拽着孙景然走了,阿梨说既然回来了,那就歇歇再走,要不然过后都未必能见上面。 接着过了两天练剑的日子,午后李云昭突然说奉都有妖作祟,处理了此事再离开,众人点点头。 晚上苏眠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之前捡到铜镜,忙找杜清芷要来。杜清芷不自在地掏出,苏眠接过铜镜,原本发亮的镜面变得雾蒙蒙,连人影都辨别不出。 “杜姐姐,我记得这铜镜在道观里是好的,怎么今日拿出来什么都看不清了。”苏眠递给杜清芷看,没想到杜清芷却说当初捡来就是这样,还说苏眠是喜欢铜镜背面的花样才留下的。 苏眠躺在床上,翻到铜镜背面摩挲,嘟囔着:“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 杜清芷将铜镜从她手中抽走,提醒她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第二日,李云昭便带着他们去往昨日发现家中有异的那户人家。 几人在院中查探,院中一切都完好无缺,除了厨房门上有残留的妖力。 李云昭问起发生了什么事,那男主人说昨晚他起夜,听到厨房传来响动,他壮着胆子抄起木棍推开门,里面有只狐狸在翻找东西吃,气得他推开门准备用棍子敲,没想到那东西对他施展妖术,将他击倒,就不见了。 抬起胳膊,将袖子挽上去让李云昭看,伤口上散着淡淡妖气,一直不结痂。 李云昭掏出药粉撒上去,滋滋的声音响起,男子感觉胳膊上火烧火燎,急想要将药粉抖落。李云昭一把抓住,让他别动,要不然妖气不除,只会随着血液扩散至全身,那时候就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那男子只好强忍痛意,李云昭问杜清芷要来布条,紧紧地缠好,告诫他三日内不能解开。 男子点点头,李云昭继续问道,那妖怪可有什么特征,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众人只好作罢回了宅子,李云昭说要在周围转转,苏眠无聊的在府中溜达,鬼使神差走到练武场,心想也无事,便拿着剑在空地上练着。 汗珠掉在衣领上,苏眠热得拿手扇风,还是不行,准备跑到井边打上水,洗把脸。 水桶扔下,却没听到落在水面的声音,忙往上拉,桶身干干的,苏眠往井里望去,里面黑漆漆,看不清有没有水。 “你在干什么?” 声音突然传来,吓得苏眠差点松开撑着井边的手。抬头看见是陆柏川,气的苏眠朝他身上给了一拳。 “你吓死我了,这井里怎么突然没水了,前几天咱们烤完兔肉不还打水浇炭火么,今日怎么就枯了,奇奇怪怪的。” 苏眠又朝水井望去,准备再次扔下桶去捞 捞看,被陆柏川拦住,“没水就别打了,回去歇息歇息就不热了。” 陆柏川一直催促苏眠离开这里,路上苏眠心里感觉自从捡到铜镜,处处透露着诡异。 镜面变得模糊,水井里的水也没有,她每次想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让她干些其他事,好像都在掩盖什么东西。 苏眠回屋找之前落下的话本,却怎么也翻不到,明明走之前就放在枕头下的,甚至将床褥掀开也没见。 杜清芷进来就看她在翻找什么,出声问她,苏眠说自己的话本找不到。 杜清芷过去拉住苏眠的胳膊:“阿眠,你最近老是记错事情,从我家出发时我们就没带话本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怕她不信,拿出乾坤袋让苏眠找,确实一本也没有,苏眠深信自己绝对拿了几本放进乾坤袋去。 抬头看向杜清芷,她的脸明明那么熟悉,现在却感觉有些陌生,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在学。 苏眠忍下不安感,笑着说她自己记错了,现在准备去厨房做饭,练了一会儿剑饿死了。 杜清芷挡住苏眠要离去的道路,说今晚李云昭在酒楼定了菜,一会就送来了,就不用自己做了。 苏眠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他们处处阻挠我,绝对有猫腻在其中。便改口说要去找李云昭还药,转身跑了出去。 苏眠一刻不敢停,往厨房跑去,一把揭开水缸,里面空空如也,缸内也是干的像是没存过水的样子。 他们才走了一天,根本不可能没水,水和铜镜又有什么联系呢。 苏眠将盖子放回,突然想到两者都能映出影子,只能去看孙景然屋里那个铜镜是否完好。 转身又往孙景然屋子跑了,在屋里翻找一通也没见铜镜,原本应该放着的桌上只剩花露。苏眠心里凉了几分,现在可以确认,自己应该是进入了道观捡到的古镜创造的幻境里。 “你在找什么!” 五道声音齐齐地响起,苏眠猛一回头,李云昭他们站在门口,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直勾勾地盯着苏眠笑着。 那笑容让苏眠心里直发毛,抽出剑指向他们:“你们是谁?拉我进幻境到底想干什么?” 一瞬间幻象破碎,整个空间变得只剩黑暗,一个巨大的铜镜出现在苏眠面前。 铜镜后走出个男子,墨色的衣袍配上金色的丝线,拿着把金子做的小扇轻扇着。 “没想到是你先发现不对劲,可惜你那群朋友,一个都没发现。”那男子一挥手,铜镜中显现出李云昭他们的模样。 苏眠仍举着剑不敢放下,男子朝苏眠走去,用扇子将剑推开:“忘了这个。” 苏眠手中的剑破碎消失,顿时苏眠感觉心如死灰,没有了武器,这下该怎么办。 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下来,眸子一冷看着他:“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男子笑着看着苏眠,眼神却冷漠,“我乃镜妖玄冥。” 强大的气场朝苏眠袭来,让她忍不住想跪下。见苏眠不服,玄冥继续施压,苏眠心想跪就跪,咚的一声,玄冥才满意地收回。 苏眠一下感觉浑身轻松,打不过对方时,该低头就得低头。 26. 镜妖大人,有何吩咐 苏眠跪下后,见对方没动静,忍不住问:“然后呢?镜妖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玄冥愣了一下神,见苏眠由跪变成坐,胳膊撑在腿上支着头,无聊的玩儿着发梢。 “你不怕我?” 苏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儿发梢:“你要是想我死,我刚刚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那还能好端端坐着。” 玄冥走到苏眠面前,被她勾起了兴趣,用扇子挑起苏眠的下颌,冰冷的触感让她一激灵,眼睛直接对上玄冥。 金色的眸子弯了弯,收回扇子,笑意越来越大。 苏眠心底涌上不安,随即四周黑影消退,变成天空的样子。 麻溜的爬起来,准备抓玄冥的衣角,还没来得及,就见玄冥打了个响指。 苏眠猛地感觉心脏不舒服,身体极速往下坠,惊慌得根本发不出声音,玄冥在一旁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风吹乱发梢,胡乱拍打她的脸颊,打得脸生疼。等到熟悉这种感觉,苏眠张开双臂,任由风贯穿她的身体。 玄冥看她如此享受,心生不满,往常拉进来的人,个个脸色苍白,惊慌失措,她怎么还享受上了,没意思。 一挥手,再次回到原来的幻境,苏眠咚的一声摔下,痛的她轻呼出声。 从地上爬起,轻揉胳膊肘,刚刚简直不要太刺激,心里雀跃的还想再试一次。 玄冥微仰着头,端着架子,感觉一道热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到苏眠双手合十,眼神里全是激动,祈求他再来一次,实在太好玩了。 恶趣味涌了上来,玄冥故意吊着她不肯答应,任由她在自己身侧叽叽喳喳的左右说着好话。 苏眠见这招不行,歇了心思,躺倒在地上:“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觉得闷吗。” “闷?怎么会闷?” 玄冥一挥手,他们便来到了繁华的街道,路人奇怪的打量躺在地上的苏眠,马车迎面而来,车夫绷直缰绳喊着让苏眠快点躲开。 马蹄在苏眠面前停下,人群的声音一下消失,周遭变得静止不动。 苏眠赶紧麻溜的爬起,习惯性拍拍身上的灰尘,一抬头他们已经置身于密林之中,身旁树丛晃动,窜出来只小鹿,歪着头打量着他们。苏眠伸手想去触摸它的头,还没碰到就到了水底。 面前的鹿也变成了一头肥大的鱼,窒息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急的在水里朝着玄冥比划。 苏眠撑在地上止不住的咳嗽,发丝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玄冥正想看她生气,可她却一点发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让自己给她烘干。这让他感觉没意思极了,随意一摆手便消失在幻境里。 地上的苏眠缓过来,发现玄冥已不见踪影,她蹲坐在地上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心中惆怅,不知何时才能从这鬼地方出去。 李云昭他们并未发现身边的苏眠已然换了个灵魂,还在庙里休整。 陆柏川探着头往外看,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看来一时半会也停不了。转身回去坐在铺好的布上,随意拽了个小草在手里绕着。 ‘苏眠’依偎在杜清芷旁边,正瞧着她手里的那副铜镜,李云昭看她手里一直把玩,也没理会。 过了好久,雨终于停了,树梢上还坠着水珠,四人出门准备再度启程,‘苏眠’在空中悄悄将手里的铜镜扔下,目光随着铜镜消失,脸上也挂起了笑。 李云昭问她傻笑什么,苏眠回他只是突然感觉心中快意,倒给镜中世界的苏眠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四人赶在晚上之前来了漳州,这一天路程让大家都有些疲惫,尤其是杜清芷,能坚持到漳州已经是极限。 随意找了家客栈开了四间房,简单吃了两口东西,便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清早李云昭准时地敲响他们各自的房门,一个个睡眼惺忪的拿着剑出门。 李云昭注意到,这几日的苏眠格外的话少,往常总是要呛两句,现在练剑都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是习惯性左手握剑,‘苏眠’看到李云昭在看自己的手,才发现抓错了,忙换了回来,解释自己睡迷糊了。 ‘苏眠’悄悄叹一口气,好不容易能出来,坚决不能让别人发现,硬逼着自己改掉习惯用左手的毛病。 幻境中的苏眠无聊地在原地打转,刚开始她还尝试去立着的铜镜前拍打,毫无波动。她根本不知道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是什么,况且捡铜镜已经被假苏眠丢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苏眠带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能让始作俑者好过的心思,一声声喊着玄冥的名字。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吵得玄冥没办法,现身大喊着让苏眠闭嘴。 “让我闭嘴也可以啊,我一个人呆着太无聊了,你坐下陪我说说话。”苏眠席地而坐拍拍自己身侧,示意玄冥过来。 玄冥白了苏眠一眼,变出个躺椅,躺上去。又怕她吵着要,随即也给苏眠变了一个出来。 这下苏眠心满意足的躺了上去,“我们现在在哪儿?” “知道在哪儿你也出不去,问这做甚。” 苏眠无奈的侧躺看向玄冥那一边:“我就问问,那你是妖不用吃饭,我总得要吃啊,不然饿死怎么办。” “不会死。” “为什么?” 玄冥气的从躺椅上坐起,怒瞪着苏眠:“这里是镜中世界,只要外面的你吃饭,你就不会死,你现在不过是个灵魂,灵魂需要吃什么!” 苏眠用手挡住耳朵,说他说话声音怎么这么大,不能仗着自己脸蛋好看就随意发火吧,表情做多了会长皱纹的。 就见他变出个小铜镜仔细端详自己的脸,苏眠一看这情况,又一个孙景然。 她闭眼躺了回去,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睁眼就见玄冥的大脸趴在自己身旁,吓得苏眠立马坐起身躲开。 “我脸上真的长皱纹了吗?很多吗?看起来很老吗?” 苏眠心里突然想到什么,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玄冥的脸,忍不住啧了一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玄冥忍受不了她这样,急着想知道答案,可苏眠偏偏不说,一味的吊着他。 “你快说,你不是想继续在天上飞,你说了我就答应你,飞几次都行。或者你想在这里去哪儿我就给你变,别不说话!” 苏眠见他已经迫不及待,张张口,只叹口气出来。 玄冥瞬 间垮下脸,在原地走来走去,看着苏眠都感觉心烦。 苏眠伸出手拽住玄冥的袖子,“别转来转去了,你要是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如何保养脸。” “此话当真?” “当真。” “可惜,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苏眠听到这话心顿时死了:“不是你拉我进来的吗!你怎么能不知道!你难道不想让脸容光焕发吗?不想让自己容貌重回巅峰吗?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就羡慕到嫉妒吗?”越说声音越来越激动。 玄冥也很无辜,他是真不知道出去的方法,前几次来的人,不是自己吓死自己,就是咬舌自尽,唯独她,呆了这么长时间还活着。 苏眠忍不住问他是怎么将自己困在这里的,玄冥拿着扇子轻敲胸膛沉思,告诉苏眠自己是被人误封印进去的。 那会他才修炼成一方大妖,也没做坏事,无聊在人界闲逛,被人嫁祸,一朝醒来就在这个鬼地方。 苏眠嘴角抽搐,镜妖被人封到镜子中,还不知道怎么出去,说出去简直要被人笑死。 心想这人靠不住,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外面的他们身上。 接下来,玄冥就看到苏眠跪坐在铜镜面前,双手合十祈求。他心想,刚刚还看不起自己,结果不也一样,神神叨叨的。 又忍不住拿起手中的铜镜,左右看着自己的脸,然后也跟着苏眠跪坐在一旁,学着祈求对面能找到带苏眠出去的法子,把自己也带出去。 李云昭他们在客栈连住了七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陆柏川去布告栏旁也没见贴着告示,晚上到李云昭屋子里找他商量要不要换个地方。 见李云昭点头,陆柏川开门准备告诉杜清芷他们收拾收拾东西,手刚打开门,就见杜清芷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人都吓了一跳,杜清芷忙让陆柏川别出声,将他推了进去,探头出门外看走廊没有人。 这一幕让李云昭顿时想起,在奉都苏眠也是这样,赶走脑海中的想法,问杜清芷有什么事。 杜清芷走近,刻意压低声音,好似生怕有人听到:“你们有没有感觉最近阿眠有些不对劲。” 李云昭回想这几日,仔细一想确实感觉有一些,相处这么长时间苏眠绝不是左撇子,却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先用左手。 朝杜清芷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有些疑惑。 “她之前晚上都一直和我睡一屋,自从来了这里,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之前梳头总要照着镜子看着我帮她梳,如今从未见她桌上摆着。” 陆柏川忍不住提出疑问,是不是他俩想太多了,他感觉苏眠和原来没什么区别,况且人都长的一模一样,怎么可能突然换一个人伪装,他们也没分开过。 杜清芷突然想到什么:“阿眠在观里捡到个铜镜,会不会和那个东西有关?可最近一直都没见她拿出来。” 李云昭感觉也有可能,毕竟他们最近也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唯一一个意外便就是那个铜镜。 苏眠和玄冥在镜子里看到这一幕,激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终于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他们感觉是自己虔诚的祈求声被神仙知晓,于是变得更加卖力。 27. 求求你别添乱了 陆柏川望向李云昭:“那现在怎么办?要去找苏眠去拿铜镜吗?” 李云昭仔细想了一下,做出了决定:“这样吧,先试探一下她。杜清芷,你是最好的人选,随便找个由头先问问看。 我现在去问问师门,看看置物集上是否有记载。我们得快点,已经耽误很长时间,还不知道榔头现下在哪儿,长时间消失,也不知道会不会危及性命。” 杜清芷答应后,立刻动身去了‘苏眠’的房间,手指轻叩房门。 苏眠探出头来,问杜清芷找她有什么事。 杜清芷眼角带笑,强装淡定:“之前观里捡到的那个铜镜可在?刚刚我背上不知被什么蚊虫叮咬了,现下有些疼痛。我屋里铜镜太大不好拿着瞧,想借你的来看看。” ‘苏眠’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告诉杜清芷说在来漳州的路上没拿稳,手滑掉下去了,反正也是捡来的小东西,问可否要她帮忙涂抹。 杜清芷一听如同被泼了一身冷水,铜镜已丢,那真正的苏眠怎么办?她忙对着‘苏眠’笑着说不用,不习惯有人触碰她。自己回去慢慢抹好了,转身迈步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屋子中的李云昭拿出玄机令,闭眼施法联系师傅,过了好久,对面声音匆匆传来,甚至带着些急促,应该是刚赶过来。 “云昭,我是师兄,师傅有事出门去了,交代我最近来代为接收讯息,你有何事禀告?” “麻烦大师兄了,我们这边出了个麻烦事,这世上有没有神不知鬼不觉换人的方法。我朋友捡了个铜镜后性情大变,甚至习惯性用左手,在我们面前也曾刻意伪装,可是外貌体态一点变化没有,好似换了个魂。” 严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你且等等,我去藏书阁查询一下,等会儿给你答复。” 李云昭回了个好,便结束通话。听到房门被敲响,猜测应该是杜清芷,让陆柏川打开门请杜清芷进来。 她摇摇头,说对方已经将铜镜丢了,问李云昭这边可查处些什么来。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回杜清芷,手中的玄机令开始震动,李云昭立刻拿起,严辰的声音传来:“云昭,我会将一些背面描图施法传给你,你们分辨一下是哪个。” 空中赫然浮现出五个铜镜背面的花纹,杜清芷挨个扫过去,在第三幅图上停下,花纹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来,中间朱红一点,剩下的便是大片牡丹花纹。 杜清芷对着李云昭指去,确认就是这个,她在苏眠手中仔细的看过,背面和这幅一模一样。 李云昭即刻回复严辰说是第三幅图像。 严辰过会儿表示此物是上任掌门炼造的法器,名叫万华镜,主要用来暂时容纳收取的妖怪。许多年前它就已经被人偷取,遗失好久未曾找回,后来前任掌门病逝,再也没人提起过。要不是有这本书记载,恐怕他也没办法帮忙。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此法器丢失时间久远,长时间没有法力供养,便会吞噬靠近人的灵魂来供养自己,直至耗尽对方精气,你们需要尽快找到她,时间拖得越久,危险就越多一分。 “那大师兄,换回来的方法上面有没有记载?” “有,你们必须要找到两方世界的媒介,有了连接才能沟通,只要找到万华镜的位置,立刻联系我,我将法咒告诉你。法器需要施法者下禁制,才会将妖困在其中,如今无人使用,按理来说,她如果会些法术便能冲破。” 李云昭表示她不会,只能先联系上再说。 对话切断后,严辰的一番话让他们有了些眉目,现在只要考虑两者间的媒介到底是什么。 苏眠和玄冥在镜中也听到这对话,蹲坐在地上思考着,媒介?什么东西是能连接双方的东西,他们面前现在只剩一个铜镜。 苏眠转头问玄冥:“你是如何能随意看真实世界发生的事的?你是妖可以不用吃饭,这么多天为何我没饿死?” 玄冥微微扬起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朝苏眠解释道:“如今家家户户都有铜镜,而水面,光影,都可以折射出模样。我本身就是镜妖,只要能施法,完全可以随意操作面前的铜镜供我使用。” 玄冥突然想到刚刚他们说的那番话,对着苏眠意味深长的笑,他们说那人已经死了,人都没了哪还有什么禁制,现在什么都困不住他了。 玄冥闭眼开始调动浑身法力,妄图冲破。 苏眠静静的看他朝铜镜甩出一道光线,自信的仰着头往那边走去,回头还贱贱的朝苏眠挥挥手:“再见咯!”。没想到直接对着铜镜撞上去,额头渐渐泛起红色。 试了一次还觉得不相信,玄冥再次聚集法力,心一横,第二次撞了上去。 苏眠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玄冥,强忍下笑意,走到他身边看他拿手捂着额头,见他还要再试:“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撞了两次还不长记性。” 转念一想,忍不住脱口而出:“哎,忘了你是妖,不是人,情有可原呐!啧啧啧。” 实在忍不住,苏眠笑出声来,气得玄冥瞪了她一眼,转头躺到榻上睡去了。 这边的李云昭三人正商讨媒介到底是什么,陆柏川听了一会儿,低低的嘟囔,这假苏眠捡了万华镜却弄丢了,别的铜镜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李云昭心想,死马当作活马医,先试它一试,万一成了呢。 他们打量四周,房间内并没有配备铜镜,问杜清芷可有日常用的铜镜带着,杜清芷点点头,起身回屋将桌上的铜镜搬来。 李云昭对着铜镜尝试喊话,苏眠在镜中世界便看着李云昭的脸,她在一旁努力地发出声音,对面却一点也听不到。 场面转换,玄冥在软塌上对着苏眠冷嘲热讽,说她喊破嗓子都不会被对方听到。 苏眠朝他快步走去,猛地给他一拳,玄冥痛呼一声,坐起来问她要干什么。 “我为了和你一起出去,尽心尽力的喊,你倒好刚刚还想抛下我一人出去,小人!” 被戳破的玄冥不自在地说,谁知道她出去会不会履行诺言,现在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先出去还不一定呢。 李云昭尝试了半天,都没见镜子里传来声音,便想是不是自己脸不对,准备一会和陆柏川将‘苏眠’绑住,用她的脸再尝试看看。 三人商量好,先去‘ 苏眠’房里假意聊天,趁她不注意,李云昭和陆柏川冲过去,将她制住。 说干就干,计划顺利进行,‘苏眠’被捆在椅子上,神情紧张地看着四人,还在伪装。 “杜姐姐,你们这是干什么?” 李云昭他们不管‘苏眠’说什么,都置之不理,将铜镜推到她面前时,见她剧烈的挣扎起来,还以为她知道些什么才反应这么大,静静的等待着。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动静。铜镜里也不见任何动静,捆着的‘苏眠’渐渐放下心,开口装作换回来的样子,求着他们给自己松绑。 陆柏川见这场面,到李云昭耳边低低问,是不是已经换回来了,要不要给她松绑。 李云昭却一口咬定说绝没有,苏眠要是换回来肯定会问他们是不是真的,真正经历过幻境的人总是会质疑自己是否还在假的世界里没出来。 ‘苏眠’祈求了好一会,见他们仍然不上当,心想没办法鸠占鹊巢,嗤笑一声:“你们捆着我也没用,我阴差阳错来了这里天天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丧命。不用试探我了,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换回来。” 她突然改了策略,试图说服他们:“再者说,那铜镜早不知道丢在哪儿,一时半会也找不回来,我俩本身就是一体,与其大费周章地寻找,还不如就这样将错就错。” 杜清芷冷然地打断她:“你俩虽为一体,但绝不是一人,就算死我们也会找她回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好啊,那我便等着那一天!” 三人生怕‘苏眠’跑了,又怕长时间勒坏躯壳,只好捏个诀将她封在房里哪儿也不能去。 夜已经深了,忙活了一晚上让他们疲惫不堪,外面打更人叫喊声响起,只能作罢。商量回屋收拾东西准备返程路上一路寻找,总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李云昭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好,等他们的时间,倒了口茶脑海里还在思考。 苏眠在铜镜面前嗓子都快喊哑了,靠在铜镜上,生气地锤了它一拳,就见李云昭放在桌上杯子里的茶水开始荡漾。 一瞬间苏眠惊喜涌上心头,大喊道:“玄冥,我们有救了!” 背对着的玄冥没理会她,只觉得这人也被逼疯了,继续假寐。 苏眠不肯放过这一机会,心里默默祈求李云昭快低头看一次,拍得手掌都通红还在坚持。 陆柏川在门外喊,说李云昭他们已经收拾好了,可以现在御剑出发。李云昭低头准备拿起佩剑出发,突然发现杯子里的水无端晃动。 还以为是地动,看向窗幔,却是静止不动,打消了是地动的念头。 苏眠见他望向了茶水,更加卖力,手也不敢停歇,喊着让玄冥过来帮忙,说他们已经发现自己。 听到这,玄冥立刻起身朝苏眠这里跑来,有了玄冥的加入,水面晃动的越来越大。 陆柏川见李云昭迟迟不出来,忍不住推门进去,就看着他直勾勾的盯着个茶杯看,准备拉着他走,别再耽误时间。 苏眠气的在铜镜前骂陆柏川是个傻蛋,别再添乱了,真把李云昭拽走,他们可真是要完蛋了。 28. 我还以为你会出尔反尔 李云昭让他先别动,自己则看着那茶杯陷入了沉思,试探地朝茶杯问去:“榔头?是你吗?如果是你,你就停止晃动水。” 苏眠两人听到这话,立刻停手。 陆柏川似被吓到,还以为他急得魔怔了,也不敢打扰,走到李云昭身边看向茶水。 陆柏川眼睛不由得睁大,因为那茶杯里的水真的慢慢静止了,他急忙去找杜清芷,让她别收拾了,有急事快些过来。 李云昭则继续问,她现在状态还好不好,有没有受到危险,不危险就晃动,危险就仍是静止。 水面开始晃动,跑来的杜清芷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顿时放了下来,没事便好。 李云昭从乾坤袋拿出纸和笔墨,接下来他问了好几个问题,苏眠接连回答,一一记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不知不觉中,纸上也密密麻麻的写满好几张。 苏眠靠在铜镜前,一开始老用蛮力,后面才想起脱了鞋用鞋底敲,揉着自己发麻的手掌,心想过会儿肯定要泛起淤青。 李云昭他们看向纸张,勉勉强强判断出苏眠他们所处视角下,铜镜所处的位置。 在假苏眠把铜镜扔下去的那一瞬间,铜镜应该掉落在一户人家的院落边,铜镜所能照到的位置有限,还被草遮住一半,好在落在围墙边立了起来。 对方应该是个猎户,家里有小孩,茅草做屋顶简单搭了个屋子,四周用木头围了一圈,院里种了些菜,总体看来,家庭不是很富裕。 知晓这些信息后,天边已经微微发亮,黄线照进屋内,三人立刻简单收拾好东西,下楼和守夜的小二打点好,立刻出发。 他们也不敢离地面太高,太阳从东边往中间缓慢移动,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晌午,一路看到疑似是的情况,立刻下去对着找,接连不是。 再次看到一间茅草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下走,李云昭敲响木门,院里小孩的哭闹声遮盖了他们发出的声响。 他们只好朝院内喊,一妇人气冲冲的打开门,男人本就一连好几天没打到猎物在家里蹲着,小孩还不听话,让她心烦意乱,问他们前来有何事。 李云昭脸上挂着笑,尽量装作和善,开口讲他们丢了件东西,可否进门去找。 见那妇人不松口,还直接将火气撒到他们身上,李云昭有些头疼,只能利诱。 “若在夫人院中找到我们遗失的东西,我们必然献上报酬,还望夫人谅解。” 妇人见他们这样三番五次地来谈,丢的东西肯定很重要,眼睛骨碌碌一转,家里吃食就快不够,不如好好敲他们一笔,反正那没用的家伙也换不回钱来。 她一下换了种脸色看着他们,陪笑着说她刚刚小孩太过顽皮,忍不住将火气撒了出来,让他们不要在意,立刻请他们进门寻找。 李云昭从围栏旁仔细寻找,苏眠眼皮忍不住打架,生怕李云昭他们有什么问题需要找她。 苏眠嘶着嘴,用手撑开眼皮,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却一点用都没有,还是困得要死,只好在地上原地走来走去,时刻注意他们那边的动向 铜镜中闪过李云昭的身影,苏眠看到顿时清醒,他们快要找到自己了。 李云昭的手一寸寸的在围栏边扒开草丛寻找,手碰到一个冰冷的硬块,颤抖着将那东西找了出来,是铜镜没错。 “啊!玄冥!我们被找到啦!”苏眠兴奋地在原地跳了起来,转身忍不住用手去拍他。 玄冥也很激动,但被苏眠吵得耳朵疼,忙让她别叫了。 李云昭朝杜清芷两人喊着说找到了,杜清芷赶忙跑来确认就是万华镜,那妇人也笑着走来恭喜他们。 李云昭从袋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妇人,表示多有打扰。妇人见他出手阔绰,笑眯眯的接过,问他们要不要歇歇,烧口水给他们喝。 三人婉言谢绝,李云昭将万华镜收好,立刻启程返回漳州。 ‘苏眠’已经在屋里等得睡了好几觉,手掌上还泛着青紫,也不知里面那人干了什么,怪疼的。 李云昭将她那屋的禁制揭开,推开门,三人进了‘苏眠’房间,又怕她出什么幺蛾子,先把她在椅子上捆好。 李云昭赶忙掏出玄机令联系严辰,严辰告诉他们咒语是什么,念完后镜中世界的灵魂会直接被驱散。严辰让他们伸手将苏眠的灵魂从万华镜中拉出来,这样她的魂魄就会自动回归正位。 咒语缓缓地从李云昭口中念出,苏眠早早等在铜镜前,两个世界开始连接。 李云昭试探地朝铜镜伸手进去,已经成功一半,而苏眠也看到向她伸来的手,转头朝玄冥说自己出去,便立刻给他想办法,让他好好等着。 李云昭接着将手放了上去,李云昭感受到一双小巧的手牢牢地抓住他,便用力往出拉。 苏眠整个人半透明的状态,从镜子中轻飘飘地出来,径直飞到自己的躯壳上。 终于回到真实世界的苏眠还有些不可思议,生怕又是幻觉在做梦,想站起来却动不了,低头才发现自己还在被捆着,忙喊他们快些解开,勒的她很不舒服。 “谁知你是真是假?别从里面飘出个假灵魂来诓骗我们吧。”李云昭朝苏眠走去,逗弄着她。 苏眠白了他一眼,也不解释,直接说铜镜中还封着只妖怪要她帮忙。 好在刚刚严辰交代过,前掌门临去前提过,他曾经听信一面之词,太过决断,误封了只镜妖,让他们有万华镜下落,立刻解除放他出来。 被松开的苏眠揉了揉被勒红的胳膊,李云昭则念动法诀,玄冥自己从镜中飞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会出尔反尔。” “谁像你,我们可是极其有信用的!”苏眠接着告诉玄冥,想要恢复容貌,可以去奉都城打听福林巷的孙景然,问他抹的花露从哪儿买的。 玄冥听完点点头,准备从窗户飞走,又好似想起什么,朝苏眠扔了个东西,转身离去,声音从远处传来,告诉她那东西能解一次剧毒,他不喜欢欠人情。 苏眠摊开手一瞧,是个碧绿的小瓶子,转手交给杜清芷让她先收着,自己实在太容易丢。 好不容易从镜中世界出来,苏眠从兴奋中缓过神,感觉肚子空落落的,没想到此起彼伏的咕噜噜叫声从各自肚子里发出。 忙碌了这么长时间,大家都没心 情吃饭,现在危机结束,食欲大开。 杜清芷见苏眠吃饭抓着筷子有些不舒服,便问她怎么了。 苏眠解释说那会儿怕李云昭发现不了,一直用手拍打铜镜,手有些痛,不过不打紧。 杜清芷知道她在欲盖弥彰,放下筷子,朝苏眠伸手想看看到底什么情况,见她一直躲着不肯,越发起疑。 硬扯着掰开,她的掌心整个都泛着紫色,看着都揪心。苏眠还笑着解释,现在已经一点都不疼了。杜清芷从乾坤袋掏出药膏,拿出干净帕子沾取,轻轻地往她手上擦拭。 苏眠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说不疼都是骗人的,杜清芷满眼心疼,将动作放的更加轻柔。 吃过饭后,四人回屋狠狠地睡到第二天清晨。 而远处的余村迎来了它的客人,村长的家门被敲响,阿营嫂打开门,见到一位和善的中年男人。 阿营嫂还以为是那河神,忙解释说他们已经不再将女婴祭祀,已经改过自新。 那男子缓缓开口表明,自己是凌云派的掌门王意之,询问前些日子是否有自己弟子前来帮忙。 见阿营嫂点点头,甚至还夸奖他们各个厉害的很,便继续打听其他事情。 询问了诸多问题,王意之有了些眉目,道谢离去回到了凌云山。 凌云派依山而建,与世隔绝,离最近的城镇御剑都要半天左右,而整座山越往上,灵气越浓,居住的级别也越高。 严辰见他回来,立刻上前汇报弟子们历练进度和最近的事情。王意之点头示意他已知晓,严辰也不再打扰,看着他快步往住所走去。 王意之没直接往屋内走去,而是朝后院沿着一条小路走,直到走到尽头。一甩袖子,障眼法瞬间消失,露出个洞口,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洞内墙壁上附着厚厚的寒霜,中央石台上放着个玉做的棺材,王意之缓步走近,将棺材板推开,里面人脸露出,竟然和苏眠有几分相似。 王意之站在玉棺旁,用手抚上女子的脸颊,也不觉着冷,自顾自的说:“阿倩,我好像找到我们的孩子了,我就知道我们终究会相遇的,你好好等着,我会很快将她带来见你。 又待了好长一段时间,王意之眷恋地看了女子一眼,将玉棺阖上离去。 清早,李云昭他们在屋子里商量准备继续往前往下一座城,李云昭展开手中的地图,发现离他们最近的是南湾城,便决定去那边碰碰运气。休整一日,明日清早就出发,差不多中午便能到目的地。 晚霞爬上天空,夕阳照得屋子内火红一片。李云昭的玄机令牌传来响动,他还以为是严辰找他有什么急事,接起才发现是自己的师傅。 王意之询问他在余村一事中可否有什么奇特的事发生,李云昭表示并没有。这让王意之感觉很是奇怪,明明魂器确实接到了苏倩血脉的气息,不可能有出错。 李云昭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王意之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将事情原委告诉李云昭。 王意之说起自己炼造的魂器收到了苏倩血脉的气息,传来的地址就是余村,他已经从那边打听回来,时间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他们祭祀那天。 29. 好看吗 祭祀那天? 李云昭突然想到苏眠被怨鬼攻击,手腕散出的那道红光,将其告诉了王意之。 王意之表示,可能就是那样魂器才能接收到。询问李云昭,对方是男子还是女子,李云昭回道,是女子。 他让李云昭先不要告诉她自己的身世,他想借机锻炼一下,等历练结束后,再找个机会和她细说。 清风徐徐,七月清晨的风已经变得凉飕飕的,苏眠忍不住拢了拢衣领,朝杜清芷走去,从她腰侧乾坤带拿出个薄外套,替她披上。 穿过云层,一座庞大的城市在远处微微露出,周围全是层层叠叠的山脉和细小的河流,纵横交错。越往城飞近,梯田,平地,房屋也越来多。 四人落下,缓步进南湾城。 李云昭打量四周,繁华的街上茶馆接连开着,茶铺也有好几家,连街道上都飘着淡淡的茶叶香味。 客栈里人头攒动,已经是晌午,密密麻麻全是各地方的口音,看来是跑商的人群。 “芷儿?” 嘈杂中,杜清芷听到熟悉的声音,欣喜的转头,一个熟悉的脸朝他们走来,他穿过人群,苏眠才看清原来是杜姥爷。 杜清芷眼角不经意流露出笑意,揽住杜常枫的胳膊:“爹爹!你怎么在此地?” 苏眠他们也随之和他打招呼,杜常枫爽朗一笑朝他们点点头。 然后轻拍杜清芷的头,将她拉开好好的打量全身,没瘦,甚至看着很有精神头。 自从她走后,夫妻俩总觉着不踏实,谁也不敢提,生怕让对方担心,今日一见,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爹爹听说南湾的顾家茶叶突然出名,各地茶商抢着要,便想跑来看看能不能带些回去。你母亲在家也常念叨你,我过几日才走,今晚你写封信给她,届时我带回去,她知晓你平安,也好安心。” 杜清芷点点头,得杜清芷的福,三人白吃了一顿,寒暄了一会,杜常枫便催着他们别管自己,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四人在客栈开好房间,躲过潮热的下午,临近傍晚才出门溜达。 逛着逛着,苏眠突然想起杜常枫说的顾家茶叶,便说去茶铺买些看看到底有多好。 随便走进一家,瓷罐里摆在架子上都十多种,苏眠问店家最出名的是那个,那店家洋洋得意告诉他们,是当地顾家产的“翠青”。 见他们是外地来的,店家热情的给他们介绍,顾家的茶色泽翠绿,大小长短基本一致,将储藏罐打开,茶香立刻散了出来。 苏眠不爱喝茶水,但喜欢用茶叶做香包,便问店家多少钱一两,店家说笑着用手比划,七两银子一两茶。 李云昭心想,这个价格在茶叶中已经算的上价钱高的,那卖出城外得涨成什么样。 苏眠想着这茶叶未免太贵了些,七两银子,实在消费不起,便拉着大家走了。 一路晃到传说中的顾家门前,李云昭耳边好似听到了低泣,左右没见人,没想到继续传来一句求救。 李云昭问他们是否听到声响,苏眠茫然的看向他,却见陆柏川和杜清芷都说听到了,难道大白天见鬼了不成,苏眠仔细的靠在墙上,又一道声音传来,仍看向李云昭摇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什么都听不到。 李云昭感觉不对劲,此人应该是会点法术,才能将密音传给他们,他们中间只有苏眠没有接触过术法,所以才会听不到,便用同样的方法询问里面的人。 苏眠随机就看到李云昭神经兮兮的将手放在地上,闭着眼。 陆柏川则给她解释这是为了更好的传音,他们不知对方位置在哪儿, 不过聊了两句,简单知道对方的身份是府上被囚禁的小妖,还没来得及细问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打断再无回应。 李云昭抬头看天,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拜访主人家有些不太合适,只能明早请杜常枫作由头,进去找机会查探发生了什么。 回到客栈李云昭就借着杜清芷找到杜常枫的房间,商量好明天的事项,杜清芷则在一旁拿起纸笔,书写出娟秀的字。 苏眠洗漱完睡不着,将窗户打开些,趴着看窗外,星光闪烁,映的她眼底都亮几分。 见杜清芷送完信回来,苏眠将窗关上,“杜姐姐,我在万华镜里都快吓死了。”苏眠学着幻境里的杜清芷,眼底微寒,嘴角扯的弧度极大,“你在找干什么!” 苏眠抖了抖身体收回表情,坐到椅子上,用胳膊撑着头:“你们三个人都这样,看着我阴恻恻的笑。咦~现在想起来我还起一身鸡皮疙瘩,” “还好那是幻境,不过我们阿眠真聪慧,那么快就识破了。”杜清芷淡淡叹口气,皱起眉头看着苏眠,“我们过了好久才发觉,幸苦你在里面了。” 苏眠见她自怨自艾,忙改口说那幻境挺好的,不过是玄冥设下逗她。 想起玄冥,苏眠就想到他手里扇的那把金扇子,做工太精美了,每个扇片上镂空,前端尖锐,既美观又能当武器。 李云昭躺了一会又些睡不着,觉着屋里闷,起身将窗户打开,听到隔壁传来苏眠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麻雀,李云昭忍不住嘴角扬起,侧着耳朵听她再讲什么。 声音断断续续,他的身躯由不得往她那边的窗户靠去,隐隐约约听她说什么玄冥,好看。 心想玄冥是谁?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豁然想起在万华镜中放出的那只妖,苏眠好像叫他就是玄冥。 李云昭听了一顿感觉内心不爽,将窗关好躺回床上。脑海细细想玄冥长什么模样,想了半天再次从床上爬起,在屋内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个铜镜。 将剑抽了出来,借着灯光,左右打量自己的脸旁,比那个什么妖怪好看多了,榔头真是有眼无珠,心满意足的躺回床上睡去。 清早,窗外树上叽叽喳喳的喊着,吵着苏眠一只眼睁开,一只眼紧闭的从被窝里爬出,打开窗户对着树上的鸟喊,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 沙哑。 鸟被苏眠惊的四处乱飞,她的睡意也随着飞鸟煽动的翅膀被带走了。 晨光洒落在她身上,晒得暖洋洋的,好惬意。 咚的一声,窗户好似被什么击中,吓了苏眠脑袋一缩,探出头去看向始作俑者。 李云昭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镶着金线的黑衣,与玄冥的衣着不同,他袖口和腰部收紧利落,显得整个人的身姿挺拔。 “好看吗?” 李云昭声音从屋底传来,苏眠看他穿的乌漆嘛黑,和乌鸦一样黑压压的,撂下一句不好看就将窗户闭上了。 李云昭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在乾坤袋里翻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一件,和玄冥那天穿的差不多,居然说他不好看,急匆匆回屋。 房门被敲响,李云昭边换衣服边问门外是谁,苏眠回答道是自己,问他今日去顾家要带谁,要是没事他们便在南湾城瞎逛逛。 苏眠靠在李云昭的门上,等待着他的回应,却没想到他直接将门拉开,毫无防备的往后倒去,手伸出来想抓什么却什么也没有,只能在空中扒拉,惊呼的倒进李云昭怀里。 李云昭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还没来得及扎住的头发落在她的肩膀上,因为动作相互缠绕在一起。两人心脏狂跳,鼻息间充满了对方的身上气息。 不自在的将她扶稳,说话都带了些结巴,让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出门也行,说完就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李云昭靠在门上,衣领上和手指上好似还沾着苏眠身上的茶叶香,将手指放在鼻下,那股味道再次袭来。内心由不得想起,昨天她说去茶铺,原来不是想要卖茶叶喝茶,而是用来当香包。 蓦然回神,发现自己在干什么,慌张的将手放下,不安的搓动手指,呆愣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有约在身,重新将头发束好,整理好衣着,按照约定时间在客栈厅里等候杜常枫。 俩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杜常枫摆手,让他免了虚礼,直接往顾府走去。 一路上杜常枫打听他们路上发生了什么,李云昭都自然的接话,让他听着很满意,自己女儿能保护自己还敢出面,让杜常枫感觉不可思议。 就这样唠到顾家门口,李云昭让小厮进去通报,说他们俩人是从栾城特意赶来,想来拜访一下这位有名的茶匠聊聊茶艺。 李云昭打量着顾家的外墙,应该是刚建造没几年,上面屋瓦看着都很新,尤其地上的门砖,都是四方四正的,没有多少磨损,不像是传统大家族居住过的房子。 还没等一会,小厮就从门内出来,恭恭敬敬地请他俩进去,穿过连廊,两人被请入院外凉亭中。 园中琴音阵阵,还夹杂着一些水声,李云昭朝着声音源头望去,原来是假山上流动的水。不知何设计的,将活水引入,水滴从高处飞溅,声音清脆再配上婉转的琴声,让人感觉身心舒畅。 甚至园中摆设也很讲究,各个摆放位置都恰到好处,让人眼前一亮,一步一景。 30. 作何请教一说,不过一介茶农罢了…… 李云昭微低头往里进,男子身着一身淡色青衣,身旁地上置一小炉子,炭火烧得微红,壶内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那人请他们落座,用夹子从陶罐里取出一些茶叶放进茶壶,将小烧水壶垫着布从火上取下,往茶壶里倒去,热气随之腾起,茶叶随着开水在壶里翻涌。 茶汤从壶嘴流出,倒入瓷白碗,汤色清亮,茶香浓郁。 “请用。”将茶杯往两人面前一推,李云昭拿起轻吹一口,茶水入喉,随即涌上甘甜,长久不散。 李云昭挂着笑,淡淡地开口:“顾公子的茶味道极佳,怪不得能让众人痴迷。我们乃是栾城来的商户,便想过来请教一番。” “作何请教一说,我不过一介茶农罢了,不懂那些。”顾长明不接话,自顾自地饮茶,目光看向外侧,眼神带着些许愁意。 杜常枫看这情况有些不妙,连忙岔开话题,询问他如何将活水引入假山,这样的设计简直太奇了。 顾长明听到这番话,提起来了兴趣,甚至愁苦都少了几分,带着他们往假山旁走去。 “这假山身后倚靠树木,用竹竿在其中间支起一个通道,本身房屋依山而建,从山上泉眼处引下一支细流,竹竿上用苔藓,碎石,泥土遮掩。而南湾常年树木葱郁,树木叶片茂盛正好能遮掩住竹竿。” 顾长明接着用手给他们指,“临近假山前很容易显露出杆子,只能在背后种了些攀附的藤蔓,它会自己一寸寸缠绕上去,这样水流从山而来,又从山落下。” 杜常枫又忍不住问道:“可这水长久流淌,池子总会溢出来,这怎么办呢?” 顾长明第一次觉得,终于聊的不是一成不变的茶叶话题,居然有人愿意和他探讨宅子的布局摆设,原本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兴冲冲地继续给他们介绍。 “你瞧,池底我用大些的石块遮住小槽,在水底挖出一条小渠,你们刚来的那条道,便就是我用来排水用的。” 顾长明引着他们继续走,往地上指去:“这些细小的渠道也不能白浪费,我先用画纸拼在一起,画出大致花纹模样,按石板大小分别裁好,再用刻刀刻出细节来,既美观还能排水。” “还有还有。”越说越来兴致,直接在园子里逛,顾长明指向连廊旁墙壁上的窗户,让杜常枫站到窗边往外看去。 中间镂空的窗户好似画纸,将院中景物框住,假山,流水,白色的院墙作天,一幅画作就这样诞生,甚至一连去逛了几个,个个景色不一样,巧夺天工。 杜常枫佩服得不得了,聊半天这下终于热络了起来,称兄道弟的,李云昭才发觉幸好跟着杜常枫,要不然喝完茶就该被请走了。 在他俩聊天空隙,用术法时不时发出信号,过了一会才接收到那人的回音,她说自己没办法时时刻刻传递,昨日已经写好一封信,已经放在后院假山背后的树下。 李云昭借口说内急,俩人正聊在兴头上,随口答应,他便前往假山边,顺利拿到信封,刚收好,背后就来人。 和顾长明长得有些相似的老妇朝他开口:“贵客迷路了吧,正好我来寻明儿,一道走吧,请。”老妇作出请的动作,反正信已经取好了,随着顾老夫人的步伐找到了顾长明他们。 俩人还在谈论,顾长明余光看到顾老夫人,眼上的光便暗淡下来,举手投足都流出局促不安,和刚刚判若两人。 “明儿,怎么能让贵客一人在宅中闲逛,别失了礼数。”顾老夫人微扬起头颅,威严地看向顾长明。 “是儿子的错。”顾长明朝着李云昭拱手,说道:“李兄,刚刚多有失礼,请多担待。” 场面顿时变得压抑,李云昭和煦地说无事,顾老夫人才满意地挂上笑脸,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顾长明瞬间泄气,好不容易提起的兴致也被顾老夫人搅得一团乱,这下没心情和他们聊了,发展到这个地步,对方也不可能继续呆下去。 忙朝着杜常枫他们说道歉,唤身旁小厮取来备好的两盒茶叶奉上。 李云昭走到顾长明身边,接过盒子的手顺势往对方手里塞了个东西:“今日多有叨扰,感谢顾兄款待,不必相送。” 顾长明将手里的东西握紧,目光注视着他们离去。 迈开步子往书房走,告诉小厮说自己要回去翻看账本,让他在外面等候。 刚闭紧门,顾长明立刻将手里的东西展开,是张字条,他心里奇怪,这字条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纸张被他紧张渗出的汗打湿了一些,好在墨迹没有晕开到让人辨别不出字迹。 上面写着,如若未畅聊尽兴,明日福来客栈二楼第七间房随时欢迎。 顾长明暗暗记好,将纸条置于蜡烛上焚烧,纸条细小,火舌差点灼伤他的手。 书房门被推开,顾长明的母亲走了进来,拉着脸面露不悦:“你在房里干什么,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随即下令,让下人将一扇扇窗户全部打开。顾老夫人清退下人后,眼神冰冷质问着顾长明,为何要带人闲逛后院,礼数不周,动作粗鄙,行为跳脱,一点都没君子的模样。 顾老夫人站在光线处,审视低头不语的儿子,越瞧着越忍不住内心升起一股火,仍旧端着姿态:“你现在和你那无能的爹有什么区别,一样的不堪大用,不是我一直操持,顾家茶业早拱手送给你二叔了,还轮得到咱们家?你也就比你爹听话些,要不然也是没用的东西。” 说完,顾老夫人便甩手离去,留下站在阴暗处的顾长明。 他忍不住攥了攥手,无力地松开,忍不住呵气一声。 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体态娇小的小厮,往他手里塞了一根毛笔。 顾长明麻木地抬眼,那人已经快速跑出去了,只留给他一处背影。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嘲讽,也不是第一次有人来安慰他。 低头望着手中的笔,他已经好久没有在纸上画过草图了,又望向背影离开的地方,可惜一次都没见过他的脸,不是他,自己根本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不下来。 顾长明慢慢挪动步子,将内心压抑着的情感全寄托在纸上,随意地画着,甚至连送来的饭冷了不知道多久,他都没察觉,直到这时才搁下笔。 低头满意地翻看着自己创作的园林设计,忽 然被一股淡淡的窒息感扼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伸手将一沓纸往烛火那边移。 火焰升起,他想起儿时父亲握着他的手,慢慢绘下第一张假山的模样。火势蔓延开,耳边好似响起父母争执的场面,玉瓶破碎,母亲拿着火盆将他的设计全部烧毁。 大片的火已经吞噬了多半张纸,如同顾长明感受到的窒息,唯一支持自己的父亲离世,亲二叔的落井下石妄图将他们母子赶出家门,母亲永远失望的目光,如同这副燃烧的画作,一点点被压制一点点在消失。 一盏茶水朝他扑来,冰冷的触感让顾长明神志被拉回一些,并未全部泼湿的纸升起一团团烟,他在烟雾中仍旧看不出对方是谁,那人接过他手里的纸扔在地上,用脚用力地踩灭剩余的火光。 接着一声轻响,他的脸侧了过去,右脸传来火辣辣的疼意。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顾长明,那人气冲冲地准备走,却被拽住衣角,顾长明因为用力,指尖褪去血色,泛起白色。 “谢谢你。” 说完将手松开,那人便慌张地跑出去,也不忘将门关好。 顾长明蹲在地上收拾一地凌乱,他知道对方不愿意露面,那就不要随意打破这个规则,随即将冷掉的饭菜吃完,独自在书房呆了很久。 日落西山,李云昭运功飞到客栈屋檐上,头枕着胳膊看着远处的夕阳 ,心随之也静了下来。 他从顾家回来就立刻展开信封,上面大致写了对方叫楚晴,被顾家家主囚禁,宅子里唯一有个交好的名叫挽云。 上面还写了她因为报恩,辗转前来帮助顾家家主,没想到时间久了,对方起了邪心,囚禁了她,每日取一碗妖血来滋养茶苗,好让自己家财万贯,名利双收,祈求他们能救她出苦海。 可今日一见,再一打听,那顾家家主就是顾长明不错,却并未像信中所说的为了名利不惜一切的人。 转念一想,估摸着这顾长明肯定会来找他们,到时再套套话,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躺了一会,夜幕已经全黑,翻身回了屋子,见隔壁灯火亮了起来,李云昭知道苏眠回来了,将今日顾长明给的茶叶拿在手中,敲响苏眠的房门。 苏眠正和杜清芷打开杜常枫送来的茶盒,耳畔响起敲门声,苏眠迈步将门打开,还以为是陆柏川来了,没想到竟然是李云昭。 李云昭见她表情有些意外,下意识将心里想着的什么说了出来:“怎么?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你在等谁?” 说完感觉有些不太合适,但话都说完了,强撑着脸面,听到苏眠回他没等谁,问他有什么事,才将手里的茶盒递给她。 “今日顾家给的,你不是想要,送你了。”见她不知道想什么,手也不接下来,又怕她拒绝自己,忙往她手里一放解释道:“我可不是故意送你,只是我不爱喝,太香了。” 前言不搭后语说了一通,李云昭便转身飞快离去,苏眠疑惑地看着他怪异的走姿,将门闭上。 她抱着盒子往杜清芷那边走去,忍不住嘴里嘟囔:“这李云昭,去顾宅不会喝一盏茶叶水喝傻了吧,走路还顺拐。” 31. 心动 杜清芷听他俩谈话品出了别样的意味,却不想点破,眼角带笑转移话题:“阿眠我看你平日都不爱喝茶水,想拿它做些什么?” “我啊,原本想拿它做香包,可实在太贵重不适合,谁会拿那么贵的茶干这个。”苏眠将盒子放在桌上,胳膊撑着头,另一只手玩弄盒子上的锁扣。 杜清芷替她出谋划策:“可你不喝茶,茶叶也不是好存储之物,与其让它放置一旁,倒不如做成香包发挥用处。”杜清芷就着她手将茶盒打开,“呐,茶叶有好多,正好我身上也缺个。” 苏眠想想也是,不能让好东西埋没,两人便商量给李云昭陆柏川也各做一个,明日上街选个料子就开始。 苏眠手上的伤痂已经完全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杜清芷怕她留疤不好看,坚持继续给她敷药,现在留下浅浅的痕迹。 虽说李云昭不急着让她练剑,自己却一点也都闲不住,天一亮就醒了。好长时间没握剑,动作稍微有些生疏。 “右胳膊打直,腿再往下曲一点。” 李云昭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苏眠按照他的话纠正着自己,声音由远及近,李云昭下楼问她要不要换个地方练练手,总归客栈院子里不好施展。 苏眠点头答应,李云昭身后的剑自动悬浮在脚边,李云昭率先迈了上去,便朝着苏眠伸手。 可她没接受,拿手拍开他手掌,表示自己不需要,迈着步子往上站好,“走吧。”李云昭收回手,御剑往远处飞去。 风在耳边呼呼响,苏眠怕他听不清,往他身边近了几分,“你喜欢什么颜色!” 李云昭有些没听清,转头喊着让她下去再说,风声太大了。 寻到一处稍微宽广好施展拳脚的地方,李云昭不怀好意的极速往下冲去,苏眠头上的碎发被吹乱,手忍不住抓住他背后的衣角,感受风肆意的从她身上穿过。 剑平稳的落在地上,苏眠往下一跳,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李云昭:“如果我赢了你,能不能一会多来几次俯冲,太刺激了。” 李云昭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答应,心想着,其实她高兴的话,不赢也行,但一让她,就会感觉赢的不正当,不行不行,那就输了也带她飞一次好了。 苏眠率先出招,两人在林里穿梭,惊的鸟到处飞,李云昭的剑术步步紧逼,苏眠则借助地形四处还击着躲,企图消耗李云昭的体力。 见没多大用处,林子里树不高,苏眠削下树叶阻挡他的视线,叶片落下,充斥在两人中间,苏眠左右穿梭,让李云昭根本分不清苏眠的位置。 剑锋穿过一片叶子朝他袭来,直逼面门,周遭叶片全部落下,李云昭眼前只剩苏眠举着剑,胜券在握的眼神盯着他,“你输啦!” 苏眠利落的将剑收回,见他还呆愣着,抱着剑柄走到他面前:“喂!你别想反悔,我们答应过的。” 李云昭回过神,表示自己不会食言。 苏眠指挥李云昭能不能在快点,不够刺激,却见他速度变慢,忍不住想问他要干什么,却只听见他说抓好。 手抓紧他的衣角,李云昭突然御剑往上冲去,苏眠见抓不稳,直接拦腰抱紧他:“我不是故意要抱你的啊,我只是不想掉下去。” 苏眠靠在他背上,听到他笑出了声,平稳行驶了几秒,苏眠觉着老抱着也不对,准备松手。 李云昭感受腰部力道小了些,就是这时候,立刻向下冲去,苏眠又忍不住死死抱紧,尖叫声迎着李云昭爽朗的笑意在天上喊着。 他的背传来苏眠心脏剧烈的跳动,头埋在上面,温热的暖意传来,这种温度让他感觉安心。 两人飞回地面,苏眠还沉浸在刚刚的氛围,心还在砰砰的好似快要蹦出来一样。 “李云昭,你比玄冥好多了,幻境里我求他,他都不肯。我们回去吧,一会还和杜姐姐有事出门一趟。” 苏眠说着说着,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来着,刚刚来的路上问你,你让我下来再说。” 李云昭又从她嘴里听到讨厌的俩字,没好气的回她:“天青色。”接着,带着苏眠往客栈飞去。 一路上苏眠,东一句西一句的和他聊,李云昭时不时搭茬,心情也多云转晴。 刚回到客栈,苏眠就迫不及待的找杜清芷去了,李云昭看着她跑动起背后摇晃的发丝,脸上也忍不住挂上笑。 杜清芷正靠在椅子上看着医书,流羽因为杜清芷灵力大涨后,在外界能待的越来越长,现在正坐在椅子上痴痴的望着门口。 门先敲了敲,接着吱呀的被打开,流羽眼睛一下亮了,用手推了推杜清芷:“她回来了!我们出发出发!” 杜清芷将医书放下,见苏眠被风吹的头发都乱了,起身拉过她替她梳好,流羽早就等不及了,一直在一旁催促。 好不容易等到能出发,流羽忙往楼下走,却被杜清芷喊住,让他等一下,她俩先去和李云昭他们讲一下。 流羽往楼梯上一坐,幽怨的等着,来了俩客人上楼,嘴里嘀咕谁家小孩坐门口挡道。 气的他变换身姿,等着苏眠她们俩出来,便看到一少年头靠在墙上手扣着木板,嘴里不知道讲的些什么。 杜清芷左右不见流羽,怕打扰到别人,轻声唤着流羽的名字,却见那少年低低的哎了一声。苏眠两人有些不可置信,走到他面前,看着面貌确实像流羽。 本来就等着急,还被人嘲讽了一顿,流羽有些不高兴:“别看了,什么时候能走啊?” “走走走,你还是变小了可爱些,变成现在这样都不好玩了。”苏眠见他不情不愿慢慢走,便在他身后推着,“哎呀,小流羽,一会姐姐请你吃好吃的,给你赔罪,让你等久了。” “真的!”流羽瞬间提起兴趣看向苏眠 “真的,走吧走吧。” 流羽和苏眠两人路过个小摊,小蒸笼中冒着热气,米香味勾的两人馋虫都快跑出来了。 苏眠问摊主卖的是什么,摊主说是南 湾独有的米糕,得热着才好吃。 流羽探过头,可怜兮兮的拽着苏眠的衣角摇晃,苏眠受不了他这样,便商议先买三个,等回去时再给李云昭俩人带。 米糕下面垫着层不知什么东西的叶片,被热气蒸的褪去青绿色变得发黄,正好不用脏手。 米糕软糯,入口后,还带着叶子的清香味,味道着实不错,三人先将米糕吃完,再前往布匹铺。 南湾城的布匹虽说没有京城的精致,却独带地方的花纹样式,别具一格。 苏眠在挂着的布匹上挑选,她喜欢天蓝色,杜清芷要浅紫色,陆柏川的深绿色,还有李云昭的天青色,最后再买块最便宜的纱布用来包茶,再根据布匹颜色配了几种丝线。 将缝香包的材料买好后,三人在街上又买了些小吃匆忙往客栈赶,生怕米糕凉掉味道大打折扣。 苏眠和杜清芷分别敲响李云昭和陆柏川的房门,将米糕塞进俩人手里,让他们先尝,接着他们到一个屋子来吃其他的小吃。 享用完,陆柏川看茶壶里水倒光了,提着水壶准备往楼下去倒点热水喝,门刚打开就见一人站在门口俩人都被吓得一激灵。 李云昭视线往他女那边看去,原来是顾长明,只是没料想到他来了速度如此之快。 将他请进门后,互相介绍着自己。 初进门的顾长明还有些拘束,见大家聊的都很接地气慢慢也放松下来,问着杜常枫何在。 杜清芷向顾长明解释道,“家里突发急事需要家父处理,已经连夜返程。” 顾长明有些失落,还不容易找到个志同道合的人,现在也离去了,眼前却朝他递来一封信。 “家父临行前曾叮嘱我,以后见到顾公子一定要亲手奉上这封信。” 顾长明从信封中抽出,杜常枫自己工工整整。 书写着,自家铺子遭了火灾,损失惨重急需处理,顾府一谈,志同道合,可惜不能畅聊至天黑,属实不幸。杜某久居长安城外的常秀镇,愿请顾公子前来做客,必定好好招待。 顾长明将信里的地址牢牢记住,下意识找桌上的烛台,却发现是灭的,忽然缓过神对着众人道歉。 苏眠不解,这人有些过于谦卑了:“你又没做对不起我们的事,为何要处处道歉。” “不好意思,是在下习惯了,家母严厉,常以君子论来约束我。”顾长明被苏眠这一问,有些不知所措,开口就是道歉。 苏眠看出他的紧张,宽慰道:“你不用顾及这么多,现在这里没有你母亲,你可以不用这样紧绷,既然再此相遇大家都是朋友,自在一点。” 李云昭接起话,朝着顾长明开始试探:“顾公子好似对茶叶不是很感兴趣,反之更喜欢园艺,昨日做客便能看出,顾公子对园艺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确实,茶业是家族传承的行当,并非我本人喜爱之物,只是人生来便有许多迫不得已的事,我既然生是顾家子,便该承担起顾家传承的责任。” 32. 可我害怕!不敢停啊! 顾长明觉着胸腔沉闷,不敢抬头,手紧紧攥着茶杯,杯里水面晃动。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啊。”陆柏川背靠在窗边的墙上,习惯性的扣着手,却被杜清芷拍了一下。 猛地才想起来,之前经常无意识的扣手,导致手上全是血痂。被杜清芷教训了几次,忙对着杜清芷赔笑说不扣了,手迅速背到身后,郑重的朝她点点头。 顾长明看着他们自然的一幕,内心羡慕,母亲甚至对他结交的朋友也心生不喜,这个言行不佳,那个品行不端,好似他干什么都是不对的,领个神仙回来也会挨说。 没想到,和他们才刚认识,一个个都能看出自己的内心是什么,身为母亲的她却常常不理解自己。 身边人来做客或者宴请,只会借势夸赞他识大体,顾大局,有手段能撑起家业,全是阿谀奉承的话听的就让人厌烦。 心里渐渐浮现起一个人的身影,穿着一身布衣,默默的,跟着自己。 杜清芷见顾长明面露疲惫,眼白看着都透着些许浑浊,问他昨日是不是没睡好。 见他点点头,征得他同意后,从乾坤袋里拿出脉枕,让他先伸左手放在脉诊上,她手探上腕处,脉搏跳动,让她表情有些凝重。 接着让顾长明换只手,继续把脉。 杜清芷见他左脉跳动过急,右手腕处却软绵无力,绝对是平日太思虑过重,导致肝郁气滞,气血不足,抬头问顾长明之前有没有让医者调理过。 顾长明摇摇头,白日常常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强撑,反正也无人在意他。 杜清芷从乾坤带取出笔墨纸砚,开了一副安神调理的药方。 叮嘱他不要和内心较劲,学会和平共处,身体消耗太大,时间一长就萎靡不振,慢慢四肢病痛就会找上门,吃苦的终究是他自己。 杜清芷将脉诊和墨宝收入乾坤袋中:“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也并非当地人,待几日便又奔赴下一处。 顾公子有什么事没法说与他人听的,不妨说与我们听听,虽说不能帮你什么,起码说出来会畅快些,凡事不能憋在心里。” 顾长明被说的有些动容,忍不住开口:“我父亲生前本就喜爱制作些小玩意,我从小受他熏陶,跟着渐渐爱上了设计园林景观。 母亲常常指责我们不务正业,却不会过于阻拦,直到父亲离世,祖母有意扶持二叔上位,从那时母亲就性情大变。 我二叔经商很有头脑,其实茶叶名声能打响各地,不止是因为它品质好,而是我二叔带着茶叶,跑遍各地让茶商品尝,再联合官府一并商讨推出。 可母亲一昧的感觉二叔别有所图,因为她母家就是被二房上位,导致地位颠覆,所以才会下嫁给父亲。而我二叔为了让我母亲放心,至此未成家,也不会过多过问家业,生怕她觉着要夺家产。 可这样并没有换来真心,一个被遮住眼的人,根本是看不到任何的好。 再后来我实在忍不了,便偷偷化名为颖作,借着去茶园小住的由头偷偷外出,帮人设计宅院。” 说到此处,顾长明面色都变得好了些,带了点生气。 “你是颖作!”苏眠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他,“长安街上孟家宅院便是你设计出的?怪不得,那孟家门槛都快被宾客踏断了,争着去看一眼,学学如何建造。” 顾长明也没想到自己在外面居然受人喜欢,内心由不得满足,朝苏眠点点头,表示是自己的手笔。 苏眠知道自己打断别人说话不太好,便让他继续接着讲。 “二叔常在外跑动,他自然帮我牵线搭桥,时间久了竟被母亲察觉,等我从荆州回来,她带着一群人守在茶园口,还把赵叔责骂了一顿。 之后变得越发细致,连我去哪里都要和她讲清楚,身边的小厮也都换她安插的眼线。诺大的宅子,只有一人是站在我这一边。” 李云昭那一感受真相越来越近,等待着他说出名字,好继续试探。没想到听顾长明说自己并不知对方姓名,心又落下。 大家都替他感到伤感,母亲的掌控,家业的沉重,内心的压抑。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没有什么话能够安慰他。陆柏川只是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可以随意来倒苦水,他们只要在南湾一天,就随时欢迎他来。 “恕我直言,顾兄府上可有怪事发生,比如,妖啊什么的。” 李云昭开始直白的试探顾长明,却见他一脸茫然,看起来真的毫不知情的模样,询问李云昭为何这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云昭大概将事情简单说明,还问起宅中有没有叫挽云的婢女。 顾长明细想了一会,确实没有怪事发生过,起码他知道的事里没有。而那婢女名字,他也对不上号,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便说回去找找,要是真有其事,必须将那妖解救出来。 接着和他们约好明日见面的的地点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然后就表示自己已经到了该回去的时间了,待着太久回去还得受母亲处处拷问,众人也理解他的难处,将他送至客栈外。 一番聊天下来,李云昭心想,可能顾长明真的不知那妖怪的事,只是为何那妖怪要说被囚禁。为何事囚禁? 只能等明日将那挽云找到,才能水落石出。 顾长明早在出发前,就已经作了万全的准备,从马车下来前就叮嘱好小厮。 果不其然,刚进门,顾太夫人就站在门口等着他,眼神冰冷却嘴角扬着笑:“明儿干什么去了,怎么这般晚才回来,还等你一起用午膳呢。” “去客栈谈明年的货,那人母亲也见过的,昨日来做客的那个年轻一点的商人。”说罢,从袖子里拿出提起准备好的定金和凭据,递给顾母,“这是他给的定金和凭条,请母亲过目。” 顾太夫人从他手里接过,仔细的翻看,确认无误便还给顾长明。 他顺势提起:“明日那商人闲来无事非要要去自家茶园转转,儿子身边全是男子伺候着,粗枝大叶,生怕怠慢了对方,希望借母亲的侍女一用,总归细心些。” 顾太夫人细想也赞同,便随意指了自 己身边跟着的几人,顾长明从一堆名字里正好听到挽云的名字,心中大喜,面上却装作不显。 “你们几个明日跟着家主去,切记别怠慢了客人。” “是,太夫人。”一干侍女齐齐答应道。 一切准备妥当,顾长明便陪着顾太夫人行至餐厅用膳。 清晨的太阳还未出,茶园里已经有零散的工人提着工具来了。 七月底的茶园已经不再忙碌,茶苗叶片肥厚泛着油光,枝条随意生长着。远处望去,茶田里部分工人正在修建枝桠,将茶苗修理整齐。 迎着清晨的薄雾,李云昭几人在茶园里一处院子里的凉亭中闲聊。 苏眠和陆柏川坐不住,提议想去茶田里逛逛。 顾长明借着这个由头,朝一众侍女喊出挽云来,让挽云替她们打伞遮阳,剩下的人在院里等候。 李云昭跟着他们的步伐,往茶田走去。不经意的打量挽云,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样子,应该是很好说话,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思绪忽然被苏眠欢快的笑声打断,视线望去,陆柏川正被田里突然蹿出的狗吓到,又生怕自己踩到茶苗,以奇怪的姿势在小路中间跑,整座山沟里回荡他的惨叫声。 “二黄!不能追!二黄!停下” 年长些的男子听见这边的响动赶来,见狗不停,仍追着陆柏川越跑越远,急的脸都红了生怕贵人生气忙大声喊着:“喂!小子!你停下来,它不会乱咬人的。二黄以为你和他在玩儿呢,别跑了,它就不会追你了。” “可我害怕啊!我不敢停!”陆柏川声音拉长,说完还带着二黄兴奋的汪汪声。 李云昭真的很无奈,看大家急的怕出什么事,朝二黄捏了个决,狗叫声瞬间停止,只剩蒙头往前冲的陆柏川。 这下不用担心他被咬了,全是忍着笑,注视着。 跑了一半的陆柏川听不狗的喘气声,正想回头嘲讽它一帆,可地上那里还有狗的影子,往李云昭他们那边望去,见一个个笑的直不起腰,脸都快羞红了。 赵叔小跑到二黄身边,二黄委屈的呜呜叫,他不知该怎么开口求那贵人高抬贵手,就见二黄突然摇着尾巴往他身后钻,赵叔便知道那人不会再计较了。 “公子莫气,平日二黄守院子惯了,见了外人容易兴奋些,平日它可乖了。”赵叔笑着将二黄一拍,那狗欢快的从茶苗缝隙中钻出去跑了。 顾长明这事倒知情,见李云昭他们不怪罪,只是一味地调侃陆柏川,也不再担心。 饭桌上,赵叔简单炒了几个小菜,由侍女们端上桌去。 顾长明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却见苏眠和陆柏川滔滔不绝,也忍不住搭了几句话,刚说完,就被身边人提醒慎言,心情忍不住失落。 李云昭注意到他的表情,看他身边站着的表情严肃的侍女也能猜到一二,随意施了一个法术,除了挽云赵叔他们,一个个都倒地睡去。 这让顾长明有些担心,陆柏川劝他安心吃饭,其余不用管,她们醒来后便什么都不会记得。 33. 第 33 章 挽云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认识她。” “只是认识吗?她可是说与你交情好得很呐。” 李云昭随意从茶苗上扯下一片叶子在手里端详,挽云如同那案板上的鱼,内心慌乱,不知该怎么办。 她又想起楚晴之前说过的话,仍怯生生地开口:“我救过她,我们也就这样的交情,公子想问些什么?” “她现在在哪儿,你可知她原身是只妖?” 虽说世人已经和妖族共同生活了很长时间,但内心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惧意,大部分人还是会刻意避开妖族。 “她…”挽云忽然瞥见李云昭将手里的叶片慢条斯理地撕开,一点一点地往下扔,面上却是和煦的笑,像是无声的警告,让她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挽云内心极度恐慌,发出来的声音也有些抖:“楚晴被太夫人关在哪里我也不知情,不过她是妖这事,我很早就知晓了,奴被太夫人要挟,扣住了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不敢说出实情,请公子饶恕!” 李云昭有些深信不疑,那太夫人关着那妖能干些什么。 顾长明见远处有人寻来,脸色一变,转头提醒他们眼线来了。 扶桑走来就看到这一幕,苏眠和杜清芷两人先将腿软的挽云扶起,询问她可有磕到哪里,李云昭和顾长明则对着茶园指指点点。 “挽云,怎么能让客人照顾你,还不快些起来。” 扶桑收起呵斥挽云的嘴脸,转头对着顾长明解释,现在日头渐烈,已经备好了些绿豆汤消暑,提议不如回屋闲聊。 苏眠拿着勺子在汤里舀动,开花的绿豆从勺子中溜走,轻吹一口咽下,汤略带一丝甜意。 赵叔在后厨简单炒了几个小菜,由侍女们端上院中凉亭桌上去。 顾长明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却见苏眠和陆柏川滔滔不绝,也忍不住搭了几句话。 刚说完,就被身边站着的扶桑提醒:“家主。” 李云昭注意到顾长明的表情僵硬,看他身边站着的表情严肃的侍女也能猜到一二,随意施了一个法术,除了挽云,赵叔他们,一个个都倒地睡去。 这让顾长明有些担心,陆柏川边扒拉饭边劝他安心吃,其余不用管,她们醒来后便什么都不会记得。 “对了,挽云你说太夫人扣住了你的什么东西?” “回家主,是奴母亲留下的遗物,我与弟弟分离时各有一半,待日后存够钱赎身用此物相认。” 顾长明考虑一番,告诉挽云自己会尽量替她取回遗物,又问起那楚晴是为何被母亲关押,她知晓些什么实情。 挽云思考了一番,也不知如何说起,苏眠则让她慢慢讲,从头捋清。 “我还未来顾家时,在林子摘野菜遇到受伤的楚晴。楚晴原身是只狐妖,不知被谁所伤,倒在地上只有微弱的呼吸,我将她捡了回去,村里人见不得妖怪,我只好偷偷地养着。 她恢复得很快,痊愈后时不时回来找我玩儿几天。再后来家里父母相继病逝,只好出来做活。家主可能不知,幼时挽云受家主恩惠,没想到招工的人居然是家主,我极力地去争取,只想尽心伺候回报那点恩情。 做了几年活计,忽然有一日,大家干活时偷偷摸摸传顾家快要易主,茶苗出了问题,成片的开始枯萎却找不出原因所在。正好楚晴来找我,我便恳求她能不能帮帮忙。 接着楚晴便悄悄跟着家主去了茶园里,第一次试探用妖术,完全不起作用。接着她消失了几天,再次回来便兴冲冲地告诉我她有办法解决。 拿来一小包粉末,混着她的妖血,茶园过于大,只能分五次放入灌溉茶园的水中。 她就带着我半夜溜出去,我替她看水,她则用妖术将药水撒下去。可不知为何就在第三日,太夫人晚上突然点名传唤我,那时我已经身在茶园,对宅子里发生什么毫不知情。 刚和楚晴回到住所,开门就见太夫人带着好多人等着,我不想连累楚晴忍着一直不说,楚晴看不下去,主动讲出实情。后面太夫人便以贵客的身份安置楚晴住下,再后来,我就再也没能见到她。” 挽云用余光打量几人,内心有些忐忑。 “哦?可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呢?”李云昭像是看出了点什么,继续朝挽云发问。 挽云忙往回圆话:“我…我只是太慌了,一边是太夫人施压,一边又是好友。可我只是一介下人,贵人说生便生,说死那便死的,怎么敢求有人来救她一命。” 顾长明放下食筷,淡淡地开口:“好了,我不会责罚你,李兄更不会,你先下去吧。” 挽云退下后,顾长明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兴致,问李云昭怎么想的。 李云昭压低些声音,四人也下意识将头凑了过去,听他简单分析道:“听那挽云说,她与那楚晴交情非同一般,又对顾兄有报恩之心,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可重情谊,怎么会放任好友被囚禁关押,面上却一点也不心急,不求人解救,也不去打探消息看看到底对方什么情况。 反倒句句在说自己的不易,自己默默奉献了多少,甚至将话题扯到令堂上来,企图混淆视听,有些撇清关系的感觉,可见此人说话真假参半呐。” 听李云昭这么一分析,众人感觉也很有道理,正商讨该怎么办,耳边却传来陆柏川问:“赵叔,锅里还有没有饭,有些不够吃。” 赵叔回他还有,准备替他端来,可陆柏川非说不用,准备起身去拿。 苏眠觉着不对,在桌下用脚踢了踢他的腿,用手遮住些脸,不断地用眼神传递给陆柏川,提醒他等会儿再去拿饭。 可陆柏川一见饭菜,什么都抛之脑后,乐呵呵地跟着赵叔走了。 刚落座,李云昭准备再度开口。 “你们怎么都不吃啊,赵叔炒的菜真是一绝,太香了。” 陆柏川此话一出,李云昭再次被打断。 陆柏川见大家都不动筷子,顺带转头便给李云昭碗里夹了一筷子,催促他快吃,冷了的饭菜对胃口不好。 苏眠顿时扶额,内心默默替陆柏川向上天求情。 “柏川啊,这么好吃吗?” 陆柏川未曾感觉危险即将来临,猛地朝李云昭点头,甚至还继续扒拉两口饭到口中 。 李云昭见状气急反笑,拿起筷子狠狠地夹了一筷子到陆柏川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以防万一那个挽云包藏祸心,顺带施法将其也弄昏过去了,这下可以安心地聊了。 好在接下来陆柏川乖乖的,一点都没发出声响,这让苏眠松了一口气。 李云昭让顾长明回去先和顾太夫人随意聊起茶苗枯萎一事,也不要太着急地去追问楚晴被关在哪儿。 而他这边找机会再去尝试和那楚晴交流,实在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问出来,他只能故技重施,设计让茶苗再次枯萎,乱了太夫人心绪。 地上的侍女们幽幽转醒,一个个扶着腰揉着头从地上爬起,刚想问发生了何事,就见顾长明一干人倒在餐桌上,昏迷不醒。 扶桑率先反应过来,吩咐下去挨个去喊醒,见时机差不多,餐桌上的几人慢慢抬起头,装作不适的样子揉着后颈。 “公子,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苏眠惊慌地看着李云昭,害怕的躲在杜清芷怀里,“我好害怕啊,杜姐姐。” 实际上,苏眠一抬头就看到陆柏川演得太过用力,龇牙咧嘴的,正好露出俩大门牙上粘着菜叶子。实在憋不住笑了,躲在杜清芷怀里强忍着不发声,一抽一抽的笑着。 除了杜清芷知道她在笑,大家都惊叹苏眠的演技实在传神,居然演出害怕发抖的状态。 李云昭一个唱红脸,顾长明一个扮白脸,一唱一和地将扶桑他们哄住,声称有妖怪作祟,戏弄他们。 闹得最后人心惶惶早早的返回南湾城中去。 一回来,扶桑就去了顾太夫人的房中,将今日茶园发生的事全都说给她听,让顾太夫人一阵后怕,问有没有伤到,见扶桑摇摇头才放下心。 晚上用完饭,顾长明陪顾太夫人在院里消食,他也讲了午时昏迷一事,聊了一会,顺带提起之前茶园枯死的枝干上重新生出嫩芽的奇事。 顾太夫人总是见过些风浪的人,抬头看向天空,云淡风轻的道,是上天善待他们孤儿寡母,不忍心看他们无端受苦,降下福瑞帮他们度过难关,叮嘱他以后要多做些善事。 转念想起最近也无事发生,明日准备前去城外南山寺拜拜。 夜里无风,让人有些烦躁,顾太夫人又忍不住唠叨起顾长明的婚事,语气里全是不满,质问顾长明还要推脱到什么时候。 前几年总以家业不稳固做借口,现在茶业名声大噪,她心想,非得过几日请媒婆上门替他说道说道。 顾长明见事情越发收不住,忙找了个借口躲到了书房去。 客栈里的苏眠坐在烛火旁借着光,火苗跳动,杜清芷拿出剪刀将烛芯稍剪短些。 苏眠将混好的香料分别装入纱布中,仔细缝好,在手里晃了晃,确保不会漏出来。 又怕让香气互相沾染,将纱包分别放在桌子四角,借杜清芷的笔墨,将三人的名字写在纸上垫在纱包下,这下就不会混淆了。 一切收拾好后,苏眠躺在床上思考,到底要在香包上缝些什么花样,一时想不出来,转头问杜清芷有没有什么想法。 34. 原来这便是心动 杜清芷平躺着,思索了一番:“阿眠要不然,将我们几个名字里最后一个字绣上,作为区分。然后,在香包上另外绣个相同的东西作为我们共同的代表,你看怎么样?” 苏眠听到她这个建议感觉不错,只是绣个什么能代表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两人躺在一个床上辗转反侧,忽然一齐说出一句话。 “玉兰花!” 苏眠惊叹两人如此的默契,竟然能想到一块去,随即就敲定,就绣玉兰。 第二天一早,顾长明传来消息,他母亲今日要去城外南山寺礼佛,可以趁这个时间来。 而苏眠起得也很早,绣花可是要慢工出细活的。 杜清芷正坐在桌前,拿着笔墨在纸上绘出简单玉兰的模样。 苏眠将锦布用绣绷撑平,接着拿着石蜡笔,在布上勾勒出大致线条。将丝线穿入针眼,手指拿着绣花针在布上来回穿梭。 她的绣工算不上极好,但针脚平整不杂乱,又专挑了有光泽的丝线,绣出来的玉兰栩栩如生。 李云昭这会儿已经成功潜入顾家宅院,继续尝试和楚晴联系,好在对面很快传来了讯息。 楚晴说她目前在顾家一处小院子里,三餐有人送进吃食,可就是没办法迈出门去,好似有人在周围一圈下了什么禁锢,房檐,门洞,甚至挖墙她都试过,只要一碰到边界,如同被火炙烤,好在用妖术能将信息传输出去。 李云昭继续让她描述屋子大致的样貌,有没有什么独特之处。 楚晴从屋里出来,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可以说,简单得就只有一棵树,一个门,一间屋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能从这棵树上下文章了,在周围转了一圈,才发现这是一棵枣树。靠墙那边有枝条延伸出去,挂着零星几个小枣,另一半好似被人折断过,很明显的不同,连忙将这一发现告诉李云昭。 李云昭跃上屋檐,在顾宅四处寻找,挨个去查看,最终锁定在一处。拿剑往门前试探,一阵金光显现,在院子四周形成个屏障。 心想原来是缚灵锁,知道是什么阵法就好办了,接着,按约定好的往顾长明书房里去。 李云昭轻叩房门:“顾兄,是我。” 顾长明将他迎了进去,询问起是什么情况,李云昭大致讲了讲,那缚灵锁光靠外力是根本破不开,反而会让里面的楚晴受伤。 而这阵法的开启,关闭都需要个小物件作为介质,这个东西大概率在顾太夫人手里攥着。 现在看来只能启用茶苗枯萎那个办法,逼一逼顾太夫人。 李云昭告诉顾长明,后日会将茶苗施上障眼法,使它外表看起来是枯萎的。只需要他在太夫人那里扇扇风,燃起火来,自然那东西就找到了。 顾长明也很认同,计划商量好后,李云昭回到客栈。 路过苏眠的屋子,静悄悄的,还以为俩人出门去了,径直回了屋子。 午时见她俩匆匆用过饭就走,倒让他觉得她俩很奇怪。 实在无事可做,李云昭准备出门逛逛,敲响苏眠房门,半天才见她出来,鬼鬼祟祟的将门开出一条缝,探出头问他有什么事。 李云昭出声问她们可要一起出门逛逛,苏眠摇摇头说还有事情没做完。 街上瞎逛的李云昭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心情有些低落。陆柏川看到远处茶馆聚着一堆人,拉着李云昭往那边走去。 众人在一旁议论纷纷,大致说茶馆请了有名的说书先生前来说书,马上就要开场了。看到陆柏川祈求的眼神,李云昭正好也不知去哪儿,就迈步进了茶馆。 好在二楼雅座还有些空位,李云昭正好不想在下面挤,便让小二引他们前去。 楼内灯笼高挂,台上摆着一张桌子,小二将茶端来,长长的壶嘴将开水倒入茶碗中,叶片在水中舒展开。 “客官请用。” 没过多久,人声渐渐安静下来,李云昭朝台上望去,原来说书先生已经站到台上,准备开场。 “平日大家都听惯了战场厮杀,今日我给大家讲讲爱恨情仇。” 随即醒木一落,故事开场。 “话说那虎城有一武将,上阵杀敌出招狠毒,是周边国家忌惮的对象。在一次庆祝胜利时,士兵围着篝火欢呼起舞,热闹非凡,唯独他坐在席上独自饮酒。 李云昭跟着众人挤在场地旁观看,忽然,他被人群中一抹鲜亮的红色抓住眼球,那舞姬身上带着一串串宝石,舞动身躯时,宝石在场地边篝火的映照下光泽闪闪。” 李云昭听到说书人讲的这一幕,喝茶的手一顿,由不得想起朝祈节上的苏眠,额头上缀着的那颗蓝宝石。 “那舞姬肤白貌美,身上的红裙衬得她越发白净,跳起舞来也绝不含糊,摇动的裙摆像是只灵动的蝴蝶,一瞬间将军喝到嘴里的美酒也失了味道。 众人正沉浸在欢快的气氛中,一点也没感觉危险即将来临。舞姬转着圈,分别靠近周遭的士兵,转动的裙摆中央,一柄利剑从衣摆中冲出,嗖的一声,朝着那将军袭来。” 说书先生声音停下,一瞬间众人的心被提起,不知那刺客到底是不是红衣女子,这场刺杀又是否能成功。 “那将军一点也不害怕,直勾勾地看向剑锋。刚准备反击,就见红色的衣裙遮住了眼,鲜血飞溅到他的脸庞。一声痛呼,那女子如同凋零的月季朝将军倒去。 大家才反应过来,舞姬中混入了刺客。接着听到有人高喊‘有人行刺,快快捉拿刺客!’ 原本欢庆的场面也变得混乱不堪,将军稳住心神,先喊来军医前来看诊,快速将混乱场面稳住。拿起麻绳,一举将刺客捆住扔在一旁,直接往她嘴里先塞了块布,以防她吞药自尽。 可那刺客盯着那将军,眼底笑意越来越大,她口中塞的那团布洇开血迹,紧接着她咣当一声倒在地上翻着白眼抽搐。将军上前把她嘴里血红的布扯开,见她嘴唇发紫,显然是中毒的模样,随即将那群舞姬连同引荐人压制在一处拷问。 转头回去看见红衣女子脸色苍白,躺在地上,将军让人抬着担架抬进他的营帐让人医治。” 台上的声音牵动台下听者的心,随着他的话跌宕起伏。 “待那女子恢复差不多后,那将军提出能满足她一件事,来作为报答。那女子只谋求当个随身奴婢,给口吃食即可。那女子解释道,自己本就是被卖来学舞,未 来献给高官显贵的棋子,如今领头人已经被罚,她也没什么好去处。 将军对她也有些怀疑,但不能作无情之人,留她下来当个简单奴婢。日子慢慢过去,那女子渐渐让将军放下心,改名为红拂。渐渐两人日久生情,红拂随意问起将军何时动的心,将军心里由不得会想到那日的篝火,红裙飘飘,宝石晃动,他心荡漾。” 这一句话让李云昭嗑瓜子的手一颤,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嘶了一声。陆柏川正听着入迷,被他发出的响动打断,问他怎么了。 李云昭摇摇头示意没事,让陆柏川继续听,舌头侧边渗出些血,嘴里一股子血腥味,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他心荡漾”四个字。 李云昭根本无暇听说书人继续讲话的声音,不断闪过和苏眠相处的片段,心也开始急促地跳动。 将手抚上胸膛,感受手传来的感觉,原来那就是心动。 他的心,很早就开始荡漾而不知之。 楼下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将他思绪扯回。 原来是说书人讲到那红拂一剑刺入将军心脏,字字句句说他为了快速结束战事,不管寻常百姓的性命,让无辜之人惨遭敌军杀戮。 她自知武力不高,无法正大光明将他斩杀于众人之前,只好费尽心思博取信任。 众人唏嘘不已,那将军在他的国度,便是人人拥戴的神勇大将军。而在被攻打的别国土地上,身份转换成无情的恶鬼。 陆柏川沉浸在刚刚的气氛里,久久不能忘怀,见李云昭也是那副模样,也以为和自己一般。 茶馆楼里随着说书先生退场变得哄闹起来,李云昭等了一会人去散去些,才和陆柏川下楼。 没想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他们出来时间还很早,在茶馆用了些点心茶水,没想到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也不知苏眠用过午膳了没有,买了些糕点带回去。 苏眠用小剪将最后一段丝线剪断,最后一个香包已经成功收尾。四个香包放在桌上,杜清芷在一旁拿起一个赞叹苏眠好手艺,夸得苏眠都有些不好意思。 装作羞涩的样子朝着杜清芷撒娇,房门被敲响,苏眠忙让杜清芷将香包收到乾坤袋去,她现在还不想送出去。 将门打开,李云昭提着油纸包的糕点,问苏眠今日在房里到底干些什么名堂,苏眠一顿搪塞,转移话题问他手里提着什么。 “是茶楼里的点心,今日我们去听说书了,他家茶点味道好极了,我吃了一大盘。”陆柏川笑嘻嘻地朝苏眠两人说,“师兄特意买了给你们也尝尝,真的很好吃,甜还不腻。” 李云昭将茶点放在桌上,洗过手,苏眠将捆着的油纸打开,面香味袭来。 刚刚一直忙着绣花,一时都忘了时间,闻到香味饿意让她受不了。 随意拿起一个,咬下去外皮酥脆,内陷软糯,茶香在口腔中蔓延,原来是将茶叶混入面中制成,中间用枣泥作馅。 李云昭看苏眠一连吃了几样,发现她尤其爱吃那茶酥枣泥糕,心里默默记下。 一旁的陆柏川看着也馋得不行,好在买的东西多足够他们几人吃,吃饱后,苏眠惬意地靠在椅子上,问他们怎么今日突发奇想要去茶馆听说书。 35. 不要告诉我什么 这下给陆柏川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将茶馆里讲了什么故事告诉苏眠。 平日苏眠就喜欢看一些话本,听到陆柏川说的这些话,兴趣也被勾了起来,便约着陆柏川明日继续上那茶馆听书。 “明天为何不唤我一同?” 李云昭感觉心里酸溜溜的,今日约她,她不去,他便就如此地不招她喜欢吗。 苏眠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啊,难道不是我们四个一同去吗?” “那为何今日我唤你…”李云昭发觉不对,停顿了一下,立马改口道,“你们俩,为何不出门?” “你说原来是这个事儿啊,我还等着想另找个时间,郑重一点给你俩呢。” 苏眠让杜清芷从乾坤袋内掏出四个荷包放在桌上。 “你拿来的顾公子送的茶叶贵重,我平日也不喜喝茶,断不能让好东西浪费在我手上,便想着用茶叶做些香包。这下我们一人一个,也能发挥用处。” 苏眠将分别绣着名字的香包递给李云昭和陆柏川,李云昭才发现苏眠问他喜欢什么颜色,是作这用途。 “苏眠,你的绣工可真好。”陆柏川忙把自己香包上绣的玉兰花给李云昭看,“师兄,这玉兰花绣的可真像啊!” 又将香包放置鼻下,茶叶香还夹杂着其他味道,但他闻不出来,就问苏眠里面还加了什么。 苏眠向他们挨个解释道:“柏川天天念叨有蚊虫叮咬,他的里面我加了一些艾草驱虫用。而杜姐姐呢,更喜欢花香味,里面我放了一些干的茉莉花作配。 李云昭的嘛,加了一点点檀木。这样我们四个既相同又有特点,就是不知它能持续多久。” 李云昭拿起香包一闻,确实夹杂着一丝丝檀木香,放在茶叶里香味并不冲突。视线渐渐转移到香包绣着的字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名字里的‘昭’被写得娟秀好看。 陆柏川不管这些,迫不及待地就将它系在腰间,起身满意地看着,和自己的衣服也很搭配,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李云昭视线不由得打量起苏眠的那一个香包模样,颜色和它的相似,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满足的感觉,随即也同陆柏川一样系在腰间。 “你们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们嫌太香不愿意呢。” 陆柏川仍沉浸在兴奋的世界:“怎么会,我还没收到别人送出的东西呢,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苏眠看他们这样喜欢,心里也感觉幸福。 忽然想到什么,李云昭忙对苏眠说,明日可能去不了茶馆了,苏眠有些疑惑,问他明日有什么事要办。 李云昭说今日去顾宅,发现之前有人在府中下了缚灵锁,猜测那介质在太夫人手里,贸然去找,绝对不可能交出来。便想着今晚去顾家茶园,施法将茶苗枯萎大半,明日再以茶商身份去施压,逼顾太夫人放楚晴出来。 苏眠觉得此事更为重要一些,问明日他们能做些什么。 李云昭让陆柏川今晚陪他去茶园一同施法,而明日清早,苏眠和杜清芷则在南湾城内散布顾家茶园受灾的消息,嘱咐她俩散布得越严重越好。 苏眠和杜清芷点点头,李云昭起身,将头探出窗外,因客栈楼高,从这里远处望去,大部分人家灯火已灭。 他心想,差不多这个时间出门也无人发觉,将窗户关好,带着陆柏川往顾家茶园方向去。 勉强分辨出茶园方位,李云昭怕搞错,在四周确认了一下,接着指示陆柏川往远离院子的那一角飞去,二人分别御剑凌空施法。 在障眼术中,茶苗肥厚的叶片逐渐变成黄褐色,生机勃勃的枝丫也变得干枯,好似一碰就碎。 男主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远处有狗吠声,两人立刻返回客栈,静待第二日清晨。 天刚晓,赵叔习惯性早起在茶园里带着二黄溜达,却发现远处的茶苗颜色不太对劲,忙往那边跑去,大片的茶苗已经枯死。 赵叔蹲下身子,查看茶苗根部,完全没有病害,甚至土壤都是湿润的,不应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察觉不对劲,他立刻动身赶往顾宅。 顾家宅院的门被人重重敲响,小厮跑来开门,便看到赵叔额头冒汗,气喘吁吁的,手撑在腿上,半弓着腰,让小厮赶紧去通报家主,茶园出了大事。 赵叔缓了一口气,前往书房等待。 顾长明推门进来,看到赵叔背部被汗水染湿一大片,透出深色,疑惑地问:“发生了何事,赵叔?” 见顾长明进来,赵叔感觉有些对不住他,急忙开口:“今早我和往日一样遛二黄,发现茶园大部分的茶苗都枯死在田里,我翻看叶片和根部,甚至连土壤都翻了一番,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 顾长明先安抚住他:“赵叔,你先别急,等我去茶园看看,先不要告诉母亲。” “不要告诉我什么?” 顾太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进门便质问赵叔发生了何事。 赵叔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不该说,低着头眼神却下意识瞟向顾长明。 “怎么,我现在的话不管用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太夫人开始施压,顾长明朝赵叔点点头,事已至此只能告诉顾太夫人。 顾长明将茶园的事情完完全全地再次讲述了一遍,顾太夫人面色有些不太好,平复了一下情绪。 “赵叔,你照看茶园多年,说话也有些威严,先回去含糊过去,让工人不要发现茶苗枯死一事,大家都虎视眈眈,绝不能让此事传得人尽皆知。” 顾长明准备跟着赵叔一起返回茶园,看看能不能补救,却被顾太夫人一把拦下,她觉得此事有蹊跷,断然不能露面。 事情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街道上人声鼎沸,苏眠和杜清芷两人从客栈出发,转了好几条街道,终于在南湾城找到了一处聚集着一堆年长者的地方,稍离远几步,刻意大声地聊天。 “你听说了吗?今早那顾家茶园遭灾了!那么一大片的茶苗全部枯死,也不知道惹到了谁家,这下可完蛋咯,明年顾家的茶叶算是喝不到了。” 苏眠拿了一把瓜子靠在墙边,轻飘飘地对着杜清芷讲。 杜清芷接着便问她,这事情是真是假,可有其他茶园发生一模一样的事。 “你说这可就奇怪了,顾家周遭挨着那么多茶园,别人家好端端的,就他家苗子枯死了。甚至就隔着个篱笆墙,一头是绿的,一头是枯的 。” 见不断有人视线往这边看来,苏眠知道计谋已经成功,装作不自然的样子,拉着杜清芷:“快快快,一会儿别让顾家的人来找咱,说咱背后嚼人舌根,看人家笑话嘞。” 两人走到巷子弯处,躲在暗处的陆柏川静静地听着那边的动静,顾家遭灾的流言开始在人群中散开,没过一会儿,整个南湾城都快知晓。 外出采买的婢女正在菜摊上挑拣,卖菜的大嫂在和旁边另一户卖肉的闲聊,正好聊的就是那顾家的事。 婢女听到议论的是家主的事,急急放下手里的菜,惹得卖菜的大嫂不满,她一边宝贝似的把菜摆好,一边没好气地剜了婢女一眼,还数落她随意扔东西。 根本顾不上其他,婢女立刻跑回府上向顾太夫人汇报。 听到这件事一瞬间,顾太夫人脸上白了几分,甚至感觉手冷得都在发抖,到底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急忙让身旁的挽云去唤顾长明来。 整个顾府瞬间乱成一锅粥,众人人心惶惶,生怕顾家因此事家道中落。 顾长明疾步走到顾太夫人身边,虽说这是计划好的一幕,但看到母亲失神地瘫坐在椅子上,顾长明心里莫名发紧。 “母亲,你面色怎么如此灰白,可否要传唤医者来?” 顾太夫人摆摆手,低声说自己只是不稳,坐在椅子上缓缓就好了。 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小厮前来通报,门外有李公子求见,顾长明装作不知该如何的样子,眼神向顾太夫人求助。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李云昭冲破阻拦的下人,气势汹汹地在宅里喊:“顾兄何在,为何不见在下?” 苏眠三人则装扮成李云昭随身的侍卫和侍女在一旁狐假虎威。 顾长明即刻起身出去迎,装作一路安抚李云昭的样子来到前厅,在众人面前大闹一通。 “顾兄出了这样的大事,为何不找在下商议,前些日子还称兄道弟,简直假模假样。” 李云昭见顾长明有些接不住话,随即继续往下演。 “怎么?如今连话也不肯说了?顾家可真是家大业大,我如今是见识到了。现在定金已给,茶苗一时半会儿又恢复不成原样。现在该怎么办?” 顾长明一直在李云昭身边说着好话,而李云昭也正想着该发出些动静,引顾太夫人来,好继续添一把火,变得更旺。 不经意地在四周打量,手边放着一盏茶杯,听见厅外有脚步声传来,掐着点,将茶杯往地下一扔。 茶杯的碎片溅到刚进门的顾太夫人脚边,吓了她一跳,身旁的挽云赶紧上前扶住顾太夫人,顾太夫人本就因为这些事情扰得心神不宁,见里面也一地狼藉,一瞬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最重要的人物已经出现,李云昭冷声道:“定金已给,万幸是我还没离开南湾城知晓此事,要不然怕明年前来取货,都人去楼空。” 太夫人极力地平复心情,第一次做出忍让:“求贵客再给顾家一次机会,五日内,不三日内定然给到贵客满意的答案,如若办不到,顾家愿意赔偿三倍价钱。” “一日。” 李云昭坐在椅子上,眼神冷淡地看着有些站不稳的顾太夫人,毫不让步。 36. 事情真相 接连发生的事,让顾太夫人脑子有些混乱,尤不得想起之前发生的茶苗枯死一事,将两桩事联系在一起。 她心想上次能解决,这次一定也可以,心一横,直接答应了李云昭。 “一日,那便就一日。请贵客明日此时前来,顾家定然给贵客一个答复。” 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李云昭很是满意,被顾太夫人和顾长明恭恭敬敬地送出了宅子。 李云昭转了个身子,三人便藏匿在巷子边,跟着他悄悄地攀上房顶。 顾长明在旁边添油加醋,问顾太夫人为何要答应李云昭无理的要求,他们又如何能在一日之间,重新挽救茶苗。 顾太夫人感觉耳边乱哄哄的,心烦意乱,忍不住朝顾长明发火,让他闭嘴,说她自有办法。 顾长明随即离去,也躲在一旁侧耳倾听里面说些什么。 顾太夫人视线落在挽云身上,语气尽量装作温和,问她当初用了多久让茶苗重新焕发生机。 “那时我急忙满城里找楚晴,也就是太夫人关押的那只妖,这样才浪费了很多时间。好在现在夫人知道她在哪里,不出半日,茶苗应该就会有转好的迹象。” 有了一句准话,终于顾太夫人感觉心中的大石头轻快了几分。 即刻快步走向自己房中,在一个小盒里拿出一个小珠子,顾不上遮掩,往宅子一处偏僻的院落走去。 李云昭和顾长明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见她独自一人往锁着楚晴的院子走去。 不知为何,李云昭心里总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以防万一出什么意外,在顾家整个宅子下了结界。 顾太夫人手拿着珠子,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咒语。一瞬间,院子上空金光闪现,从顶部逐渐消失。 看来这顾大夫人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放在平日,断不可能做出此等莽撞之事,毕竟里面关的可是一只妖。 站在院子里无聊晒着太阳的楚晴,第一次听到外面人说话的声音,用妖力一试探,果然束缚着她的法术失效了,心中大喜,不论如何就往宅子外冲去。 砰的一声,楚晴在空中好似碰到了什么遮挡,极速的掉落在地上,霎时间尘土飞扬,呛的刚进门的顾太夫人直咳嗽。 楚晴没想到的是,外面居然还有一层结界没解除,心里默默骂着之前见过的那老道,现在真是颜面无存。 从众人面前挣扎着起身,旁若无人的拍去身上的灰尘,抬头望向远处屋檐下的黑影:“是你下的。” 李云昭有些意外,没想到那狐妖居然发现了自己,从暗处走出,“是我。”身后还跟着仨人。 顾太夫人这才发觉自己中了李云昭的计,也不知为何他要帮这妖怪。 楚晴压下眼睛,满心不悦,他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之前是被那老道阴了一手,才不会被关怎么个破地方,朝着李云昭嗤笑一声。 “怎么,对待救命恩人便是这个态度。”李云昭无聊的把玩腰间的香包,楚晴朝他猛的扑来,俩人瞬间在空地上厮打。 苏眠他们见情况不对,立刻让大家躲在安全一点的地方,以免被两人打斗时误伤到。 楚晴看了李云昭一眼,没说话。妖力在体内转了一圈,四肢百骸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忽然灌进了水,涨得有些发酸。她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还没打斗一会,顾太夫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强撑的平静:"你走吧。从今往后,顾家不再关你。" 楚晴转过身来看她。桂树的影子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碎碎的,晃来晃去。 "顾夫人,"楚晴说,"你让我走我就走,那我算什么?你说关就关,说放就放,我楚晴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顾太夫人的身子晃了一下。她扶着门框站稳,脸上那层端着的冷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一句实话。"楚晴往前走了一步,妖瞳里的青灰色在日光下流转,像深潭底下翻涌的水,"当初你把我关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别跟我扯那些妖祸人间的鬼话。" 院外安静了。风从回廊穿过来,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顾太夫人的脚边。 顾太夫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晴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道长把你托付给我,便就是为了压制你的心性,说你身上有地灵之气,若不好生养着,会被那些野妖叼了去,只不过时候还未到,要不是碰上李公子,你现在仍被关着。" 楚晴没吭声。 顾太夫人继续说道:“那道长说是你妖丹长成了,压不住那股气。若不找个地方镇着,方圆十里内的草木都要被你吸干。那时候顾家茶园刚出了头批好茶,满城人都盯着,我不可能让你毁了那一片。"顾太夫人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哽住了,她别过脸去,用袖子飞快地按了一下眼角,"我把你关进这院子,不是为了害你。这棵桂树是我亲手种的,底下埋了镇灵符,能压住你外泄的地气,护着你,也护着顾家。" 楚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棵桂花树的根,树皮粗糙,枝干虬结,她靠在上面晒了不知多少日的太阳,从来不知道底下埋着镇灵符。 "那噬妖珠呢?"李云昭忽然开口。他靠着假山,双臂抱在胸前,语气淡淡的,目光却锐利,"镇灵符压得住地气,噬妖珠却是往外抽妖丹的。太夫人,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可不是什么'护着'的做法。" 顾太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噬妖珠……是我近日才得的。有人送来的,说能解茶园之急。" "谁送的?"李云昭追问。 顾太夫人摇头:"不知名姓。一封信,一个匣子,信上说若茶园有难,以此珠可解。我……我鬼迷心窍了。" 楚晴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把院里的气氛搅得更乱了。她走到顾太夫人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楚晴低头看着她,那双妖瞳里的光柔和了几分,却也更凉了:"你为了茶园,把我关在一旁。如今为了茶园,又想拿噬妖珠吸干我。顾夫人,真是谎话连篇呐。" 顾太夫人没说话。她的肩膀塌下去了,像一堵年久失修的墙,终于承不住力了。 顾长明在旁边急得额角冒汗,来回跺了两步,终于忍不住道:"楚晴,我母亲她……她最近精神不大好,那珠子的事她是一时糊涂。你要怪就怪我,是我没看好家,是我没早些来救你。" 楚晴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末了她只说了一句:"你倒还是从前的性子,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顾长明被她这一句话钉在原地,眼眶蓦地红了。 李云昭没再追问。他踱步到楚晴身边,从袖中取出那颗噬妖珠,递到她面前:"这东西里的妖丹之气,我帮你逼回去了大半。剩下的你自己收着,还能养回来。" 楚晴接过珠子,在掌心掂了掂,忽然挑了挑眉:"你倒是大方。这颗珠子值不少钱呢。" "不值什么钱。"李云昭收回手,神色平淡,"我另有所图。" 楚晴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的冷笑真切了几分,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狡黠:"你图这桂园底下埋的东西,对吧?" 李云昭没否认。 楚晴将珠子收进袖中,转身走了两步,在桂树底下蹲下来,拿手拍了拍树根旁的那块土。土是松的,她拍了两下便露出一个浅浅的凹痕来。 "这棵树种下去那天,我在底下放了样东西。"楚晴头也不回地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当年有个道士交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若有一日,有姓李的少年来寻,便把这个给他。'" 李云昭的呼吸顿了一下。 楚晴从土里刨 出一个巴掌大的油布包,抖掉上面的泥,递给李云昭。油布包得很严实,扎口的绳结打了三遍,解开时里面露出半块玉牌。玉质温润,刻着一个"玄"字,边角有磕碰过的旧痕,像是被人贴身带了多年。 李云昭拿着那半块玉牌,指腹摩挲过那个"玄"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一直漾到了眼底。 "楚晴,"他说,"多谢。" 楚晴摆摆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顾太夫人一眼,又看了顾长明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往长街上走去。 日光落在她背上,把那个纤瘦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她走得不快,步子却稳,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十二年的光阴一步一步走回来。 顾长明想追上去,脚抬了一半又放下了。他站在门廊下望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她还会回来吗?" 没人答他。 李云昭将那半块玉牌妥帖地收进怀里,抬步往外走。经过顾长明身侧时顿了一下,侧头道:"今晚子时,把你母亲的簿灵锁碎片送来桂园。这件事,你欠我的。" 顾长明点头,哑声道:"一定送到。" 李云昭走出顾家宅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巷口的炊烟升起来了,混着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他拐过街角,看见苏眠正靠在墙根下等,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墙缝里的青苔。 听见脚步声,苏眠抬起头来:"办完了?" "办完了。" 苏眠打量他神色,见他眉眼间比出门前松快了几分,便没有再问什么。她丢开草茎,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在他身边并排走。 两人走了一段路,苏眠才开口:"楚晴呢?" "走了。" "她往后去哪儿?" 李云昭想了想:"她身上地灵之气还没完全收住,恐怕得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先住一阵子。南边有座青岩山,灵气足,应该合适。" 苏眠点点头,没再说话。街面上的铺子一家家亮了灯,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两人肩头。秋风凉了,苏眠把衣领拢了拢,李云昭侧目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外袍解下来递过去。 苏眠一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耳根先热了:"我不冷。" "夜风硬,穿着吧。"李云昭把外袍往她怀里一放,脚步没停,径自往前走了。 苏眠抱着那件月白外袍,上面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檀木香——她前些日子给他做的香包里的味道。她抿了抿嘴,到底还是把外袍披上了,几步追上去,走到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将尽的长街上,影子被身后的灯火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头顶的天从橘红慢慢沉入青灰,第一颗星在南边的屋檐上亮了起来。 苏眠忽然说:"你方才说子时去桂园,要我一起去么?" 李云昭脚步微顿,侧头看她。夜色里他的眉眼轮廓柔和了几分,声音也带了点笑意:"你倒是不怕麻烦。" "怕什么。"苏眠把外袍裹紧了些,下巴缩进衣领里,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眼睛亮亮的,"你答应过我的,有什么要紧事要告诉我,不能瞒着我。" 李云昭想起那日在茶馆里她说的这句话,唇角弯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继续走路,隔了一会儿才说:"子时桂园,我等你。" 苏眠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地踩过青石板上的月影。夜风里裹着远处人家灶台上的饭菜香,混着草木的清气,一阵一阵拂过来。她低头嗅了嗅肩头那件外袍上的檀木香,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月亮升起来了,圆滚滚的一轮,挂在桂园的方向。再过几个时辰,那里会有另一桩事等着他们去办。可此刻苏眠不想想那么多,她只是跟着前面那个月白长衫的背影慢慢走着,走着,把这条路走完,再把下一条路好好走下去。 37.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顾长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敬重的母亲,没想到她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带着些许心痛的感觉,希望楚晴嘴里说的是假的,可现实确实她能做出来的事。 质问着顾太夫人:“我就说小叔怎么会突然不告而别,原来是母亲在从中作梗。可小叔从来都没有说,要同我争一争这家产,为何母亲要做这般龌龊事?” “你说为何?” 顾太夫人仰起头颅,不再躲避,站起身来:“我不早点做打算,你以为就凭你们父子两个,谁能争得过?是,你二叔现在并未成婚,可以后呢!你们谁能保证?人都是会变的!” 看着自己心善的儿子,顾太夫人越发气不打一处来:“他以后成婚,为了自己的子嗣总归要图谋,现在顾家家大业大,谁不想分一杯羹!可到头来你居然说你的母亲龌龊,谁又能懂我? 自从你父亲死后,我每日提心吊胆,那时你没及冠,我不仅要防着你亲叔叔,还有顾家的旁支。他们个个都虎视眈眈,你以为我想变成这个样子吗? 谁都想看我徐芝这个丧夫妇的笑话,况且你也要想想清楚,我不做这事,如何让你有金钱造这样规模的屋子!” 顾太夫人越说越激动,“难道你们要布你舅舅的后尘吗!我处处思量,辛辛苦苦布局,到底是为了谁?好啊,现在你成了家主,居高临下,居然连同他们一起来数落我?” “哟,这话说的,顾太夫人简直是一点错处都没有,那谁来陪我的损失。” 楚晴听着这些话,早不耐烦了,什么婆婆妈妈,人就是麻烦,净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一点不说正事:“别装什么牺牲自我的戏码了,听的我都恶心,呸。” 李云昭时不时注意苏眠这边的动向,看着她举着剑的时候微微发抖,下意识咬着嘴唇,估摸着她举着胳膊累了。 接着他朝地上的楚晴捏了一个诀,金色的丝线将她束缚住,轻声提醒苏眠可以将剑放下,楚晴不会跑掉了。 苏眠将剑收回剑鞘,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的胳膊略微有些僵硬,动弹的那一瞬间,刚刚受伤的手臂,痛意隐隐传来。 她低头看去,胳膊上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好在伤口已经结痂。苏眠生怕让他们发现端倪,赶忙拢了拢袖子,手臂背过身后。 可李云昭一直注意她那边的动静,早在她将视线望去胳膊时他就发现,她胳膊上的细长伤口差不多有一掌长,他思绪一顿,这伤口不会是自己刚刚伤到的吧。 苏眠看到李云昭一直盯着自己,怕他察觉什么出来,朝他笑笑表示胳膊一直举着太酸痛了,伸出另一只手,连忙装作去揉,朝他打着马虎眼。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越发让李云昭感觉心疼。 “可母亲,你不该用他人的性命,解决顾家的事。我虽说应该体谅母亲,却也不该助纣为虐。” 顾长明的声音,将两个人的思绪拉回。 顾太夫人觉得自己刚刚行为有些可笑,剖析自己换不来什么。自己从他儿时就开始教他君子行径,倒给他养成了一副好思想。 仍旧端着她那贵妇架子,整理了一下额前略微凌乱的头发,高傲地扬起头颅:“自始至终,我都没觉着我有一丝一毫的错误。” “难道,是我的降生,让母亲变得如此辛苦吗?” 顾长明的声音传来,语气低落,再也没有刚刚质问的气势,头低下,看着自己脚下的砖石,那是他自己绘出的纹路。 心中那股子压迫感再次袭来,让顾长明有些不知所措,越发地感觉自己的出生给所有人都带来了重担。 一边是母亲的寄托,另一边,则是自己向往的生活。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在逼迫着他,推动着他往前走,可前面的路到底是通向哪里,他看不到。 “你若知我的苦,那现在便要做出选择。” 挣扎一番,顾长明低低地说了一声:“好。” 接着他抬脚往李云昭那边走去,低头在他身边吩咐,一会将楚晴放走,随后他不经意间默默捡起一块儿略大一些的石头,攥紧后掩盖在宽大的袖子下。 心中由不得想,自己的母亲已经为了权势做了太多的错事,不能让她一直再这么错下去了。 顾太夫人见李云昭一抬手,顾府周遭下的结界消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朝着顾长明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家的事情,本就不应该牵扯其他人,母亲从小教导我为人君子,可这事,真就是君子该做的吗?” 顾长明坚定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既然母亲不肯认错,那我便自施惩罚。如今我已是顾家家主,为了让母亲放心,也为了对楚晴的囚禁道歉。” 他将自己之前藏在袖中的石头拿出,背过身蹲下,确认在场的人不会看到血腥的一幕,心一横,将石头狠狠地砸向自己的右手,骨头断裂的瞬间,顾长明的惨叫声在宅子里回荡。 巨大的痛意传了上来,顾长明忍不住捂着手臂,还没等杜清芷反应过来,挽云顾不得身份有别,第一时间冲到了他身边。 她将自己衣服上的布料撕下一角,捂住顾长明不断流血的伤口,又怕他再次犯糊涂,将脚下沾着血的石头,狠狠往远处踢了一脚。 手上鲜血不断流出,瞬间染红布料,挽云泪流满面看着顾长明,出声骂他为何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 如此近的距离,顾长明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气,莫名地熟悉。瞬间联想到之前在他身边匆忙逃走的那个身影,原来竟然是她。 “母亲,这下你可满意?我自废右手,再也不能提笔绘图,接下来我会安安心心地打理顾家家业,于好于坏,便就是我顾家,我顾长明的命。” 顾太夫人看着这一幕,瘫软在地,呆呆地望向他内心慌乱,想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长明因疼痛声音都发颤,强撑着说完这一番话,朝着楚晴,狠狠地磕了一下头,“此事是我母亲做得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对不起。” 杜清芷回过神,连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东西朝顾长明跑去,顺带喊着让陆柏川和苏眠过去帮忙。 她将挽云胡乱塞在手上的布片丢掉,看着 碎落的石片扎在顾长明的皮肤里,杜清芷赶紧让陆柏川和挽云两人按住顾长明,自己用小夹子夹出碎片。 楚晴在一旁,早就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虽说她已经修炼了百年,哪里见过这些场面,不过是想借着此事,宣泄一下自己被囚禁的愤怒,让大家看清顾太夫人真实的嘴脸罢了。 虽说阵法日日汲取一些妖血,但好在不是很多,休养一段时间也能恢复,根本没有料想到,看着外表软弱的顾长明,竟能下得如此狠心。 楚晴视线忍不住落在挽云身上,越发有些担忧她的未来,现在越发觉得人真的是太可怕了,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来人界玩儿了。 忽然,楚晴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消失,急忙朝挽云喊:“挽云,救命之恩已报。那个顾什么家主的,你的道歉,我也接受,我们后会无期。” 说完转头赶紧朝顾宅外跑去,一溜烟跑得早不见了踪影。 杜清芷好不容易将他手背上的碎片收拾干净,总待在院子中也不是个事,蹲着怪累人的,便提议让顾长明先到屋子里头。接着吩咐下人赶紧拿些白酒来,并让李云昭去砍些厚实的木片。 高度的白酒倒在手上,冲刷顾长明的伤口,如同千万根针扎一般,疼痛早让顾长明脸色发白。杜清芷在他手上摸索,将错位的骨头一摁一拽复位,又在伤口上面洒下药粉。 正好这时李云昭也带着木片进了屋子,将东西交到杜清芷手里。 将木片找好位置摆放好,杜清芷对着苏眠说:“阿眠,你来扶住这俩木片固定住他的手,我好拿着这布条缠上去。” 杜清芷拿着布条,一寸一寸绕上,好不容易将手绑好,接着拿出笔墨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来,让下人赶紧去抓。 瞧着顾长明魂不守舍的样子,杜清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是提醒他最近不要过多活动右手,及时换药,若要是有发热感染的症状赶紧找医者处理,最后很严厉地叮嘱他不要再犯这些傻事。 顾宅的闹剧结束,四人拒绝了顾长明的好意,选择回到客栈休息。 苏眠靠在窗边的小榻上,望着空中的明月,时不时有蚊子飞进,忙将窗户关严实。 苏眠忽想起今日杜清芷第一次露出严肃的样子,便眼神直勾勾盯着在一旁看医书的杜清芷,有些好奇地问她为什么会那样。 杜清芷放下医书,转身朝着苏眠解释道,只是见他随意伤害自己身体有些生气罢了。别人生怕生些病痛自己遭罪,他可倒好,身为顾家家主,意气用事不是个好办法。 等她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太多虑了,毕竟是人家家事,自己担忧个什么劲儿,无奈笑了笑继续拿起书来看。 两人房门被敲响,苏眠下榻前去开门,没想到门外是李云昭。 李云昭站在门前有些许不自在,让苏眠借一步说话,可没想到苏眠说杜清芷又不是外人,干嘛要偷偷摸摸讲,李云昭赶忙将苏眠拽了出来。 杜清芷早就发现他们那边的响动,杜清芷从书页边抬眼,弯着眸子打量俩人离去的背影,随后将房门关紧。 38. 哦~原来药膏得这样送啊 苏眠被李云昭直接拉出客栈外,她还以为李云昭又要训练自己,心里有些哀怨,早知道就告诉他自己受伤了,趁着他的歉意,还能免去今晚上这一遭。 还没想完,她被李云昭拉着直接凌空而起,吓得她死死的抱紧李云昭,生怕他突然扔下自己让她锻炼御剑。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在长安城还未正式跟着他们历练时,苏眠亲眼看到,李云昭到底有多少手段对待陆柏川。 那是陆柏川御剑还不太稳当,时常还偷懒逃避,那李云昭直接一把将陆柏川衣领提起,乘着剑快速往上空飞去。 而苏眠正用手遮着阳光,在地上望着天上那两人,忽然间,李云昭将手一松,陆柏川急速地往下坠,那叫喊声,她离的那么远都能听到。 好在那一招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陆柏川进步得飞快,扔了两三次之后,已经越来越稳当,就是他一下地,赶忙蹲在地上,狂吐不止。 现在想起来,苏眠都忍不住害怕,抱着李云昭的腰身越发紧了紧。 刚腾空,立刻就落地,李云昭笑声从头顶传来,她贴在他胸腔上,感觉到了些许震动。 “还不下来?” 苏眠这才睁开眼,试探的往周围一看,原来李云昭将她带到了客栈房顶上,耳根微红,脸也感觉火烧火燎的,急忙将他推开。 想了想,又觉得气得很,拿起左胳膊又杵了他一拳,没想到李云昭将她作恶的手臂抓住,然后撩起她的右胳膊。 这让苏明有些慌了神:“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 夏末的风吹过她手臂,寒毛竖起,苏眠不自在的,想要将胳膊抽回,“哎呀,没事的,一点小伤罢了,不要紧的,都结痂了。” 可李云昭才不管这些,苏眠这家伙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必须得自己亲眼看到伤成什么样,他才能放下心来。 粉白色的臂膀上凭空出现一道细长的疤,他轻抚上去,低声问:“疼吗?” 苏眠感觉胳膊上微微有些痒,抬头见他一直盯着伤疤不死心,宽慰道:“早就不疼了,你看吧,我都说痂都已经长的结结实实了,你还不信我。” 话音刚落,胳膊上传来一丝清凉的感觉,李云昭单手挑起药膏,往苏眠胳膊上抹去,“这药膏每日抹一次,五天过后便不会留疤。” “你怎么知道?”苏眠下意识回嘴。 李云昭顿了顿,手没停,继续在上疤上涂抹:“我幼时就被送上凌云派学剑术,那会儿小,很容易受伤,而我母亲又见不得我这些,我便求师傅替我寻了一些膏药来抹,细小的伤口三天左右就会好,若伤重一些,就得涂抹好些日子。” “那你那会儿疼吗?” “不知道了,应该是疼的吧。好了,它还没有干,先不要将袖子拉下来。” 苏眠觉得站着和他说话有点儿累,直接坐在屋顶上,用手轻扇着风,好让它快些干。 突然她想起什么,忙从衣服的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不规则的小块。她让李云昭将手展开,将盒子里取出一小块儿,放在他手心里,接着又放了一块在自己嘴里。 “这是我姨母熬的梨膏糖,不是很甜。我从小皮得很,常常被街坊邻居告状,他们告完状可是没事了。而我被我姨母追着满院打,什么柳条啦,木棍啦,扫帚啦,可以说我姨母手边有什么,那我就挨什么打。” 李云昭将梨膏糖放进嘴里,淡淡的甜,与之前吃过的完全不同,不自觉看向她的脸,实在想象不到她儿时居然是这样子的,忍不住笑出声。 苏眠也不在乎继续接着说:“你别说,打人的东西里,尤其那柳条,最痛,看着细细的简直就是掩人耳目的东西,一抽一个红印子,好几天都下不去。我记得当时是怎么回事来着,对,同村那二牛说我是没爹要的孩子,我气不过,晚上偷摸扮鬼吓他,吓了他一次就歪了脚。” “为什么是一次?向他这种应该多吓几次。”李云昭并排坐在她身边,呼吸间全是苏眠身上独有的香味。两人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他内心由不得满足起来。 苏眠感觉居然发现有同道中人,心里越发高兴,手也忍不住朝他比划着:“我也这么觉得,我第二完继续准备出门,刚披好白布迎面撞上我姨母,提剑就砍我,还好我喊出声,要不然命都没有了,接着你就知道了。 不过我姨母也是心疼我的,打完一顿教育一番,接着就会给我颗吃梨膏糖,哄骗我要乖乖的不要惹人嫌,可那会儿哪能记得住,出门转眼我就忘了。这还是她临行前做好的,装了好多盒,还好有柏川送的乾坤袋,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带呢。” 接着她将装梨膏糖盒子往他怀里一塞,“送你了。” 低头见胳膊上药膏已经干差不多,风吹着也有些冷,便让李云昭带她下去。 乱糟糟的一天实在太累了,苏眠回房就见杜清 芷别有深意的眼神望向她,她举起手中的药膏盒晃了晃,接着往桌上一放。 她解释刚刚李云昭是为了送药膏,接着便出门打热水洗漱。 杜清芷盯着桌上的药膏,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哦~原来药膏得这样送啊~这小子心思都打苏眠身上了,不过见苏眠也不抵触,任由两人发展好了。 来回翻了两页书,见也看不到心上,就收了回去,等着苏眠洗漱完灭了烛火歇息。 李云昭自从回了屋子就频频出神,手里有一搭没一搭转动放着梨膏糖的盒子,糖块挂着盒壁哗啦啦的响,又忍不住打开放了一颗在嘴里。 第二日清晨,苏眠还未睡醒就被李云昭敲门声吵醒,听着他声音有些急促,她和杜清芷两人连忙将衣服穿好,慌张穿好鞋袜,打开门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急。 李云昭来不及和她俩说,只让她们赶紧先收拾东西,路上再细聊,转头去敲陆柏川的房门。 李云昭走后,两人将房间里的东西赶忙放进乾坤袋,又确认了一边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找李云昭他们汇合。 清晨的冷风灌入衣领,直接将他们几人的瞌睡虫吹的一干二净,李云昭边御剑边和他们将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今天早上,他照常起床洗完脸在客栈院子里练剑,腰间的玄机令振动个不停,拿起一探,大师兄火急火燎的声音询问他是否离泸州很近。 他立刻施法,远处凌云派藏书阁中,严辰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面前焦急的等待,刚和李云昭说完,他的名字便在地图上便亮了起来,他们在南湾城。不过离泸州还隔着一段距离,相比其他师兄弟到是近一些。 严辰快速的朝他讲,泸州城内突然出现石化人,如今有蔓延的趋势,城内人心惶惶,泸州城主急忙写信请求凌云派,派出弟子前去帮忙。 将今早发生的事托盘而出,苏眠有些疑惑,既然是门内下令联系,为何陆柏川还得李云昭唤醒。 陆柏川一脸无辜,表示自己的玄机令真的一点都没响动,李云昭解释严辰知晓他俩在一处,所以只联系了他一人。 幸好他们走到早,快到晌午赶到了泸州去。四人临行前没来得及吃,在空中也没敢垫吧一口东西,生怕吃一肚子气不舒服,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刚落地几人立刻朝饭馆奔去,填饱肚子后,找了处僻静点点地方,李云昭拿出玄机令联系严辰,他们已经到了泸州城。 39. 第 39 章 刚落地,苏眠问他们接下来先去哪里,李云昭手一指附近的一家酒楼,准备先去酒楼打听打听。 “可大师兄不是说泸州事情非常急?我们不应该先去找泸州县令吗?” 陆柏川在一旁有些疑惑,事态严重为何不先去找泸州县令了解情况,泸州县令长久治理此地,了解消息也更快些。 “他虽说是当地最大的官员,毕竟得到消息也是靠下面的人收集,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况且现在已经晌午,直接上门拜访,怕有些不妥。不如饭后,我们查探一番,再看什么时候去拜访。” 众人想想觉着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缓步往酒楼里面去。 可走着走着,他们也发现不对劲,去过了好些地方,唯独泸州,不仅街上冷冷清清,到了饭点儿,饭馆里都没一个客人身影。 账房先生百无聊赖地敲着算盘,小二趴桌上打瞌睡,听见有响动,两人抬头,神色却不见来客人的欣喜,是略微带着些惊恐。 警惕地朝四人打量了一番,才提着茶壶,向他们走来,脸上挂着笑,问他们吃些什么。 简单点了几个菜,李云昭也不急,等菜全部上齐,起身先将饭钱一付,喊过小二来,一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为何中午一个客人都没有。 那小二也是个热络的,想了想他们已将饭钱付清,不必担忧逃跑,声音压低了些:“客官有所不知,泸州城内啊,出了些怪事儿,吓得大家伙儿门都不敢出呐。” 李云昭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询问:“哦?什么样的怪事儿?” 苏眠从一旁拉了一条凳子,让李云昭坐下来闲聊,小二摆摆手,声音压低了些说道。 “前几月,城东头有一家农户,他儿子清早醒来胳膊动弹不得,您可不知道,一整个胳膊啊,都长的和那石头一样,怪瘆人的。 夫妻俩寻医问药,个个都说没见过这样的怪事,过了些日子,又有好几家接连出现这种情况,一传十,十传百,都闹得人心惶惶的,哪敢出门呐。”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李云昭搁下筷子,饶有兴趣地听他讲。 那店小二笑了笑,搓搓手,半天也不见开口。 李云昭将一小块儿银子放在桌上,那小二果真是见钱眼开的东西,贼眉鼠眼地朝账房先生一瞅,快速地将银子收到自己兜里。 “说来也巧,我家就那边附近,那会儿还生意好,大清早塞口饭就要往这边儿赶。洗了把脸,急匆匆往外走时,便听到街坊邻居都在议论。 我也觉得好奇,偷偷爬到他家墙角,亲眼所见,确实如大家所说的那样。”小二边说边比划,将手抵到自己肩头,“约摸这么长,长着麻麻赖赖的石头。” “那后面你可见到这户人家?” 小二摇摇头,表示后面接连发生此事,官兵便将那几户人家院封了起来,人也接走了。 没有什么可用信息,李云昭也不再询问,安安心心将饭吃完。 填饱肚子后,几人找了处僻静地方,李云昭拿出玄机令联系严辰,表示他们已经到了泸州城内,并将店小二刚刚说的事情完整复述给他,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严辰的声音从中传来,“此人和泸州县令所说一致,你们直接去泸州县令府邸拜访,出示玄机令证明身份即可,遇到难解决的事,直接玄机令联系我,我随时在这边等候。” 好在严辰刚刚用法术传来了泸州地图,要不然这空无一人的街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泸州县令的府邸。 李云昭拿着玄机令,几人按照地图到了泸州县令府邸门前。 将手中凌云派令牌出示,李云昭挂上一贯对待陌生人通用的表情,温柔地开口:“麻烦通报一下,我们乃凌云派弟子,受县令所托前来。” 还以为等来的会是小厮,没想到穿着一身官服的泸州县令亲自出门来接待。 “我乃泸州县令陈风,诸位路途辛苦,快些请进。” 苏眠打量起这位县令大人,第一次见当官的亲自来迎接,真是一点架子都有没有,只不过脸色看着凶巴巴的,看起来让人有些怕。 从连廊里走进会客厅,四人刚落座,身旁的仆从便将茶水端来,搁在桌上。 李云昭谦卑地先开口介绍:“在下凌云派弟子李云昭,其余三位是我师弟师妹,泸州发生的事情,师兄只是简单说明,敢问陈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风点点头,拿起茶杯轻嘬一口茶,缓缓道来事情缘由。 “时间差不多一月前,城东头拐子巷里一户姓王的农户,早上发现其子右臂如同石头一般,不得动弹。无人得知什么病因,起初只以为得了怪病。 可隔了差不多十天左右,城西又有一户发现和之前那户人家一模一样的症状,他丈夫睡一觉醒来,左腿出现石化的这种状况。 毕竟之前王家事情闹得满城皆知,而两家人之前也有过来往,他夫人便上门去找那王农户家麻烦,可大闹一通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就不了了之。 紧接着,也就五天前,又有一户发现同一状况,共同点是三家多多少少有些接触过。 接连发生了三桩事,我便怀疑这病会传染。只不过传染速度不快,直接下令将三户人家大门贴上封条,日常物品由小兵用长棍绑着竹篓挑进。 出了这样子的事,也不敢贸然接近,只是隔着门,询问记录了一些简单问题。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刚刚已经让人去取笔录,应该快送过来了。” 陈风话音刚落,就有下人进来通传,随后一精壮男子双手将一个本子递上,陈风接过,将三家笔录找出,让身边的下人递给李云昭看。 修长的手指接过册子,李云昭细细翻看着,上面记录的内容和陈县令所言一致,三起事件间隔时间也没规律,唯一联系就是他们私下有过接触,可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接着,从侧门进来一人,快步走到陈风面前,两人低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陈风面色突然一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公子,现下又出了两桩,随我一同前去查看,你们总归要比我们懂得多些。” 苏眠几人视线交汇,随即动身跟着陈风前去。 陆柏川一路在车上想着些什么,平常总是和苏眠一样叽叽喳 喳的讲话,今日有些安静得过分。 “想什么呢你?”苏眠忍不住好奇地问他。 陆柏川皱着眉头:“这个石化人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今天早上我就在想了。” 马车快行驶到目的地时,陆柏川猛地一拍腿,“我想起来了” 突然的出声给大家伙吓得一激灵,苏眠和杜清芷朝陆柏川看去,李云昭忍不住给他一拳,“有话好好说,喊什么喊。” 驾车的侍卫声音急促地传来,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李云昭瞪了陆柏川一眼,回他说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陆柏川吃痛地揉了揉肩膀,委屈地开口。 “师兄,之前我被罚整理藏书阁时,碰巧读过石化人的记录,不过门内书上记载是叫石人篇,虽说上面大概写了什么我没想起来,但我肯定上面并未说明此病会传染。” 李云昭见他眼神如此肯定,表示自己知晓了,打算等会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回去后再联系大师兄把记载的那本书找出来,看看有没有线索。 马车行驶到一户人家旁,停靠稳当后,几人下了马车,陈风将面纱,粗布罩衣和厚布缝上的手套分发给四人,穿戴整齐后,士兵将院门打开。 苏眠打量着四周,走着走着,忽然感觉院子里有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她闻着有些不舒服。 快走到屋子前,陈风手一拦,接着一波人将小案笔墨一类记录的东西摆好,然后陈风开口示意。 一旁的侍卫向前跑去,隔着房门朝里面喊着让人一会打开门,自己出院子里来。 没过多久,房门从内打开,一老妇搀着老头从屋里出来,苏眠见他左腿直挺挺无法挪动,只能靠右腿勉强行走。 一路上他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朝他们走来,好不容易坐到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喘着粗气。 几人上前询问是那个部位出了问题,老妇将他丈夫左腿上的裤脚挽起,露出里面的模样。 露出的部位皮肤呈石子一般的灰色,分布着不规则凸起。杜清芷蹲下看去,由于裤脚不能挽太高,不知道蔓延到哪儿去。 杜清芷低声询问:“老伯这种状况是蔓延到小腿还是整条腿,其他处还有没有发现?” 那老妇人在一旁用手比划到大腿处,说只长到这里,其余地方还并未发现。 杜清芷见陈风的下属已经停笔,继续询问到老妇,什么时候发现的,有继续往上长的趋势没有。 老妇一一作答,昨晚刚躺床上睡觉,突然老头朝她喊腿感觉有些僵硬,还以为是老毛病又犯了,接着他老头准备揉膝盖,就发觉不对劲,她下去点灯一瞧,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那老妇思忖了一顿,长,好似没有,昨日发现时,和现在的状况并无二致。 接着杜清芷戴着手套,从地上捡起一根筷子粗细的树枝,拿着朝坐着的老伯脚腕处戳去,树枝碰到的好似真的是一块粗糙的硬石头,上下滑动又轻微敲了敲,询问是否有痛意或者发痒的感觉。 老伯摇摇头,说什么感觉都没有,紧接着她又加大了力度,老伯仍是说没有感觉。 40. 第 40 章 一连询问下来,老妇脸上都带了些不知所措的急促,问到底出了什么样的事,是否是能救治好。 杜清芷起身安抚着老妇的情绪,原因还不能得知,不知是感染什么东西附在皮肤上,还是整体腿部石化。 陈风也适时开口,表示自己会尽力的查明,接着又问起那老妇之前是否接触过王小虎,赵支和孟玉堂三家。 老妇摇摇头,说自己本身身体不好,常年喝药基本不会出门。 众人又将视线落在老伯身上,李云昭见他眼神飘忽了一瞬,接着就说也没接触过。 陈风朝着俩人开口,说日常吃食会统一发放,大门会贴上封条,不必担忧,待找出缘由解决后便能恢复正常。 他转头问那人是否记录完整后,带着众人离开,关上大门牢牢贴上了封条,说另一家隔着不远,迈步前往下一家。 不过这家出现症状的居然是一儿童,约莫六七岁的姑娘,看起来病怏怏的,好在只是长在左手,不影响日常行动。 小姑娘看起来怯生生的,脸色微微白,嘴唇也泛着些紫,杜清芷一眼就发觉这孩子心脏可能有些不太好,也不敢多问什么,怕吓着她,得出结果也和上一家差不多。 不过奇怪的是,小孩没接触过外人,倒是大人接触过孟玉堂,怎么会他没事,反而小孩沾染上了。 苏眠见帮不上什么忙,就在一旁安静地等候着,一路跟着大家走来走去。 刚出门,陈风便让大家将分发下来的衣物脱下,扔到一个铁桶里封好,他们也不敢随意焚烧,生怕布料沾染了什么,一烧反而让污染物蔓延出去,只能先这样处理,等候找到病因。 乘着马车在回陈府的路上,苏眠将帘子掀开,看着窗外。临近秋日,天气也凉了起来。树上的叶片看起来都蔫蔫的。 马车在石板路上咕噜噜地转着,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忽然间闻到一股熟悉的血腥味,那味道随着马车的前进,立马消散。 杜清芷的手轻拍了拍苏眠,说风吹得她有些冷,她将帘子放下,低头想着那股味道,和那对老夫妇家味道有些相似。 又仔细想了想,好似在那小孩儿家中,也闻到了隐隐约约一模一样的味道,急忙又将帘子掀开朝后望去。 可马车虽然说行走速度不快,她使劲望去,也分不清刚刚是在哪里闻到的,随后泄气一般地将帘子再度放下。 李云昭见她的行为有些怪异,便出声问她看到了什么。 “你们刚刚进门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苏眠这话一出,让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外面又有什么联系。 杜清芷虽然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听到苏眠那话也仔细回想了一番,确实好像有一点。 “我好像是闻到了些,不过这血腥味并不重,就没在意。” 然后杜清芷转头看着苏眠问她,为何突然提起血腥味一事,难道她们闻到的血腥味不对劲吗。 苏眠说刚刚马车路过的地方,她闻到了相同的味道,就算是家里头买过的猪肉味道,可一早就被贴了封条,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不散。 除非——苏眠说话的声音突然停下。 接着四人异口同声地低声说出来:“他们经常在院中屠宰东西。” 就好似经过屠户身边,不管他身上衣物浣洗得多干净,仍会遗留一股子肉腥味在身上散不去。 难道,他们这几家杀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惹到了不该惹的,引火烧身。 可那到底是什么? 李云昭心想,这也算个线索,可以朝这个方向去查。 马车外车夫的声音透过帘子穿来,说陈府已经到了,请他们下车。 帘子掀起,四人接连从马车中走出,李云昭等着车夫将步梯放好,本想先下马车扶苏眠一把。 没想到这家伙率先跳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将手伸向杜清芷,让她扶着自己好下马车。 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的手,悻悻地收回,随着陈风迈步进入陈府。 见时间还早,陈风走之前就安排好了他们住所,吩咐下人们将热水等物品分别送进他们房内,让他们先行沐浴,别不小心沾上了,谨慎的很。 苏眠受不了别人伺候沐浴,将婢女们都一一清退,自己热乎乎地泡在水里,仔细地擦洗身上的皮肤。 下午阳光穿过门窗,打在床前的屏风上,晒得整个屋内暖烘烘的。 苏眠坐在床边的梳妆台边的凳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地绞干头发,紧接着换好衣裳,身边的侍女便前来给她梳头。 简单替她梳了个双垂髻,接着苏眠便让侍女带着她前往杜清芷那屋。 苏眠轻敲她的房门,没想到是流羽前来开的,提着裙摆一进去,便看到桌上摆着好几本医书,杜清芷正坐在桌前,挨个翻找着,流羽坐在一旁愁眉苦脸地双手托着自己的脸。 杜清芷也没抬头讲:“小羽,你面前这个还没看完呢,快些去。阿眠,你来的正好,你将这十本抱到软塌上,去看看有没有记载。” 苏眠低头看着这十本巨厚的书籍,直接呆愣在原地,流羽见她没什么动作,笑嘻嘻好心地将那十本抱起,直接递到苏眠手里。 感受到份量的苏眠回过神,也挂上了流羽同样的表情,愁眉苦脸地在软塌上翻着。 没过多久,李云昭和陆柏川也赶了过来,照样也是被杜清芷分配了一堆书籍,在屋子内找了个地方认真地翻看。 屋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个说话的声音,全是嗖嗖嗖书页翻动的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眠突然感觉面前的纸张有些暗,刚想抬头,就感觉脖子一阵酸痛。长时间保持低头的动作让她的脖颈僵硬,忍不住嘶了一声。 没想到接着几道“嘶”的声音响起,五人对视一眼,看到的就是各自的手扶着后颈,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一阵子才缓和了些。 苏眠拿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将屋内的灯挨个点燃,这下亮堂起来了,又伸了伸懒腰,抻了抻胳膊,继续回到软塌上看。 门外的小厮一开始就被吩咐过不让进门打扰,这下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也不知该不该出声提醒他们。等候了一小会,就又有人前来催促他快些叫贵客用膳,大人已经往饭厅去了。 见两边都骑虎难下,小厮只好壮着胆子轻轻叩了叩门框,见没人应声,幅度又大了些。 安静的氛围被打断,五道目光落在那小厮身上,让他有些腿软,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分:“各位贵客,大人请你们移步到饭厅吃饭。” 话音刚落,小厮忙将头低了下去,生怕贵人责骂。 没想到什么事都没发生,紧接着李云昭四人整理好衣冠,随着小厮前去。 随意用了些,见陈风也差不多吃饱了,李云昭率先开了个头,表示还有要事回去查阅,陈风没想到他们如此的恪尽职守,便嘱咐下人们李云昭一干人有什么事,只要不违背王朝律法,尽管满足。 紧接着四人回到了杜清芷那屋,李云昭见时间也不早,又怕打扰到她们休息,提议他和陆柏川分别搬一些书回去找,之后两人便抱着各自的一沓书离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苏眠眼睛都看着有些干涩,不舒服的眨眨眼,仰着头忍不住低哼了一声,将手里的书合上。 转头一看,流羽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也忍不住地打了个哈欠,引着杜清芷跟着也打了一下。 杜清芷忽然也感觉困意了涌上来,将书搁下,见苏眠也是犯困的样子,将流羽唤醒。 长时间趴在桌上睡觉的流羽蒙蒙地抬头,脸颊上留着被书边压出来的红印子,“找到了吗?” “还没有,明日再继续找吧,小羽可以回去休息了。” 杜清芷刚说完,流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嗖的一下飞进了若梦琴中去。 她俩也简单洗漱了一番,实在是太困了,沾枕头就睡。 清晨,苏眠到了习惯性起床的时间就睁开了眼,感觉眼睛干涩的不舒服,半天也睁不开。 杜清芷见她坐起身来拼命地睁眼,又忍不住闭上,让下人端来一盆热水,将巾子泡进去,然后用力拧干,敷在苏眠的眼睛上。 热意从巾子上传来,眼睛被这暖意熏得好舒服,没过多久,那股子干涩的不适感消失。 穿好衣服下床洗了把脸,随意吃了口下人送来的早饭,又一头扎进了书海里去。 临近中午,陆柏川和李云昭将书抱了回来,表示两人中都没一本是记载过的。 几人又在剩下的一堆书里继续翻看,陆柏川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拿出玄机令联系严辰让他也去藏书阁里寻找一本叫奇闻怪谈的书,他好似就是在里面无意看到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午后,两边都有了好消息。 流羽在几十本医书中找到了记载石化人的医治法子,而严辰也在藏书阁找到了那篇相关记载,不过不在陆柏川所说的《奇闻怪谈》里,而是记载在一本名叫《奇闻杂录》的书里。 陆柏川表示书名对不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分别写着什么。 严辰将《奇闻杂录》里记载的东西通过法术传入玄机令中。 金光灿灿的字凭空在屋子里显现出来,五人逐字逐句地读着,终于知道了石化人的由来。 百年前,具体什么时间,上面也没记录,只是说虎妖一族在迁徙的路上,意外得到了本秘籍,然后他们世世代代传承此法术。可此术代价极大,必须用自己族人的鲜血为引,加上大半的妖力才能施展。 41. 第 41 章 那行金字在空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化作流光散尽。盯着“虎妖一族”四个字,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流羽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手中的医书,轻轻按住她肩膀:“怎么了?” 杜清芷摇了摇头,喉间却像堵着什么,半晌才哑声开口:“虎妖……白家的人,我记得百年前确实迁过一次族,说是为了躲避一场大祸。可我从没听祖父提起过什么秘籍。” “你祖父未必知情。”严辰收起玄机令,金字随之消散,他神情凝重,目光落在杜清芷脸上,“这上面记载的,是虎妖嫡系一脉的秘术,非族长与继承者不可知。你祖父虽为长老,但若族长有意隐瞒,他自然无从知晓。” 陆柏川在旁边踱了两步,突然一拍脑门:“等等,你们有没有想过——虎妖一脉的嫡系,百年前那场迁徙之后,还剩几人?” 屋中骤然沉默。杜清芷的脸色白了一瞬,她想起祖父临终前含混不清的呓语,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她那时只当是老人家弥留之际的胡话,如今再回想,那些断断续续的音节里,似乎真的藏着“秘”与“血”二字。 “我去找白家现任族长。”杜清芷站起身,语气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流羽拉住她的手腕:“你一个人去?” “虎妖族内的事,外人插手只会更麻烦。”杜清芷低头看着流羽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翻书磨出的薄茧,她轻轻回握住,“你帮我盯着医书上的解法,等我把施术条件问清楚,我们两头一起推。” 流羽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三天。三天之内你若没回来,我便以医者身份登门拜访白家——他们总不能把上门看诊的大夫也赶出去。” 杜清芷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好。” 她走后,屋里的气氛并没有松弛下来。严辰重新展开那卷《奇闻杂录》,指尖点过其中一行小字,眉峰越蹙越深。流羽凑过去看,只见那行字写着:“然此术非单方可解,必以施术者之血为药引,辅以金乌初升时采集的千年藤露,再经九转回春之法炼化,方可逆石化之象。” “千年藤露……”流羽倒吸一口凉气,“千年藤只长在极北的雪渊崖壁上,三百年才出一滴露珠,要集满一瓶,至少得等上——” “九百年。”严辰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声音沉沉,“但上面还有一行批注,字迹比正文潦草,像是后来人添上去的。” 他指尖挪开,露出那行批注:“藤露非必千年,然需以妖丹融雪代之,代价者,丹毁而修为尽散。” 流羽猛地抬头:“用妖丹融雪替代藤露,效果一样?” “批注上是这么写的。”严辰将书卷往她面前推了推,“但落款没有署名,这法子是否可行、有无其他隐患,一概不知。” 陆柏川靠在门框边,难得没了嬉笑的神色:“融丹散功,这不是要命吗?白家肯为一个外人搭上嫡系的修为?” “所以杜清芷才要去问清楚。”流羽合上医书,指尖摩挲着封皮上泛黄的褶皱,“如果施术者本人愿意呢?” 陆柏川愣住:“你是说……” “石化术是白家嫡系施的,那施术者现在还在不在、还剩多少修为、愿不愿意逆施此术,都得杜清芷去当面问。”流羽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她不让我们跟着,是不想把我们也拖进白家的浑水里。” 严辰收起书卷,走到窗边推开了木窗。夜风裹着庭院里桂花的残香涌进来,吹散了满屋沉闷的药草味。他望着远处白家宅邸方向隐约的灯火,忽然开口:“流羽,你方才看的那几十本医书里,有没有提到过一种‘反噬换形’的法子?” 流羽怔了怔,旋即快步走回案前,翻到第三本医书的中段:“有。但那是禁术,上面只记了半页,说若施术者以自身血肉为祭,可将石化之力反向牵引,代价是施术者本身化作石像,而被施术者恢复如初。” “一命换一命。”陆柏川低声道。 “不完全是。”流羽指着书页末尾那行蝇头小楷,“这下面还有一句:若在被施术者恢复的瞬间,以金针封住其七处大穴,再渡入施术者残存的魂魄碎片,便可让两人同时脱离石化状态——只是施术者的修为会彻底归零,且此后百年不能再修妖术。” 严辰转过身来:“这个法子,白家知不知道?” “多半不知。”流羽合上书,指尖还按在那一页上,“这是人类医者写的孤本,白家藏书阁里未必收过。但……杜清芷方才翻过这一本,她看到的可能比我们更多。”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叩门声。小厮气喘吁吁地推开门:“严先生!白家那边来人了,说杜清芷姑娘跟族长起了争执,被扣在祠堂里了!” 流羽的手一抖,书卷险些脱手。严辰已经跨步到了门口:“来的是谁?说了什么?” “是白家族长的亲信,只带了一句话——‘若要人,拿《奇闻杂录》来换。’” 陆柏川骂了一声:“这老狐狸!明明是他们嫡系施的术,现在反倒拿人质来讹我们的书!” 流羽深吸一口气,将医书整整齐齐地码进药箱,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清亮而坚决:“书给他。但我要亲自去接杜清芷出来。” 严辰看了她一会儿,点了头:“我陪你。陆柏川,你留守这里,万一白家声东击西——至少我们还有个接应的人。” 陆柏川张了张嘴,终究没争辩,只重重拍了下严辰的肩:“你们两个,平安回来。” 月色下,流羽抱着那卷《奇闻杂录》,跟着白家来传话的小厮穿过三条长街,停在了白家祠堂的朱漆大门前。门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杜清芷跪坐在蒲团上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折腰的竹。 流羽推门而入。杜清芷回头看见她,先是愕然,继而蹙眉:“你怎么来了?” “来送书。”流羽扬了扬手里的卷轴,目光越过杜清芷,落在祠堂正中央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白家族长,白敬安。他手里捻着一串墨玉珠,神情淡漠,唯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书我给你带来了。”流羽把卷轴放在门槛上,往前轻轻一推,“人,我现在要带走。” 白敬安捻珠的动作顿了一瞬,他审视着流羽,忽然笑了:“小姑娘胆子倒大。你可知道,这书里记载的,是我白家嫡系百年前的隐秘?你一个外人,翻也翻了,看也看了,还想 全身而退?” “隐秘?”流羽也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白族长,施术的人是你吧?百年前那场迁徙,你得了秘籍,练成石化术,却从未告诉族人此术的代价——直到今日,你用在了不该用的人身上,才慌了神,四处找解法。” 白敬安手中的墨玉珠猛地一顿,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杜清芷缓缓站起身来,望着祖父辈的族长,声音平静却如寒潭:“族长,我祖父临终前,是不是曾找过你?” 满堂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白敬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锐利褪去了些许,露出几分老迈的疲态:“你祖父……是来劝我毁掉秘籍的。他说此术有违天道,白家不该以此立足。” “所以你没有毁。”杜清芷往前迈了一步,“你把它藏了起来,藏进了《奇闻杂录》里,混在那些无奇不有的传说当中,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找到。” 白敬安没有否认。 流羽上前一步,站到杜清芷身旁,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微凉,却在轻轻回握过来。 “白族长。”流羽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在祠堂的青砖地上,“解石化术有两种法子。一种是千年藤露,要等九百年;另一种是妖丹融雪,代价是施术者散尽修为。您选哪一种?” 白敬安望着她,又望着杜清芷,良久,捻动墨玉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把书留下。”他说,“三天后,你们来祠堂接人。我选第二种。” 杜清芷的眼眶忽然泛了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流羽轻轻拉住了袖口。流羽朝她摇了摇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走。” 她们并肩走出祠堂大门时,月光正好穿破云层,洒在长长的青石阶上。杜清芷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轻声说:“流羽,你方才给他看的书……是不是少了最后一页?” 流羽的脚步顿了顿,片刻后,她偏过头来,唇角弯了弯,眼底有月色碎成星子:“最后一页写的是——若施术者散功之后,以金针封其七穴,再渡入被施术者一缕妖气,可保其根基不毁。那页……我撕下来了。” 杜清芷愣住,随即低低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一点点潮意。 “走吧。”流羽拉着她往巷口走去,夜风拂起两人衣角,像两只在月色里并肩飞过的蝶,“回去跟严辰和陆柏川合计合计,三天后,咱们来接人。” 身后祠堂的灯火渐远,前方长街尽头,隐约可见严辰提着一盏灯笼站在转角处,灯影昏黄,却稳稳地亮着。 杜清芷望着那点光,忽然觉得压在胸口许久的那块石头,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丝缝隙。她偏头看向流羽,流羽正仰着脸数星星,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可握着她手的力道,紧得像怕她跑掉。 “喂。”杜清芷开口。 “嗯?” “谢谢。” 流羽没回头,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袖子里拢了拢,声音被夜风吹得散碎:“客气什么——回去了记得帮我煎药,方才翻书翻得太急,手抽筋了。” 杜清芷终于笑了起来,笑声清清脆脆地碎在月色里。严辰远远听见,提着的灯笼晃了晃,嘴角也悄悄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