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猫训狗

作品:《猫的地盘里没有野人》

    走去停车场的周时让脚步飞快,脸硬的梆梆响。

    这时候是上班也不累了,开会也不累了,喝的三壶茶好像一下子全发挥了作用,气势汹汹地往前冲。

    奈安顶着自己的猫猫头,一直往上抬,抬到整个头倒过去望着周时让的下巴。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又该怎么开口,只能先眨眼睛猫猫笑,试图先蒙混过关。

    周时让一个眼神都不给过去,嘴角坚毅地抿着往下,盯着前面,走得西装摆都飘起来。

    被路过的公司员工看见了,拉着旁边的人就开始叽叽喳喳。

    不知道是谁家的哪位总裁来这里,抱着猫走得风风火火,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被拉着的人看了一眼,说可能是合同没谈拢吧。

    又说应该不会是人本身的问题,你看怀里抱着的小猫都这么可爱了,难不成主人会是什么惊天魔头吗。

    要是奈安听见了,估计也会同意。

    她阿比将军都已经这么可爱地对他笑了,还板着一张脸,多吓猫呀。

    可惜倒久了血液不循环,奈安没两秒就放弃,把头放正。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其实生气也分装生气、一般生气和非常生气。

    一般来说前两者都很好解决,后者则是取决于令人生气的是谁。

    奈安没见过周时让特别生气的样子,只觉得周时让每一天都看着像是根本没有力气生气的样子。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对不对。

    说不定还起到给周时让疏通管道,活血化淤,促进血液流通的作用呢。

    呸呸呸。

    奈安一闭眼,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打包丢了出去。

    想那些有的没的都没用,还得是先试探一下周时让现在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奈安偷偷把自己的爪子伸出去,按在周时让的手背上挪动。

    动一下,要戳一下,然后再蹭一下--窸窸窣窣?的,总之是要把存在感都拉满了才算好。

    周时让这才低头瞟了一眼,看着奈安猫着头,一个劲地搞小动作。

    他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犹豫半响,还是没挪开自己的手。

    没人制止的猫毛开始在周时让的手上蔓延,直到整只爪子都完完全全压在周时让的手臂上。

    白皙的皮肤被小鹿色的毛皮覆盖,及其霸道地横亘在手臂中间。

    周时让于是又低头看。

    目光里,奈安把爪子挑逗似地翻过来,炸出一朵花,粉色的肉垫在周时让的眼里格外显眼。

    他不再看奈安的故意表演,反手将爪子全部捏进自己的手心,攥紧了,不让再动。

    奈安没忍住笑出一声气音,达到目的之后也不动自己的手了。

    看来周时让也只是一般生气而已。

    于是也不急着非要在路上解释,等到车里或者回家之后,怎么来都行。

    想清楚的奈安干脆舒服地往后倒,靠在周时让的怀里。

    两条腿没忍住在怀里晃动起来,被周时让用另一只手警告式地拍打了一下。

    不知道拍到哪里,奈安身子一僵,不动了。

    维持着这个模样一路走到车里。

    周时让坐进驾驶位,奈安被他直接放在方向盘上面坐好。

    上去了也不说话,摁着自己的手机发了什么,发完了,把手机一收。

    双手抱着,周时让用直勾勾地用眼神把刚刚的事情全部控诉,好整以暇地等着奈安给他解释。

    奈安张嘴,解释都从快喉咙管冒出来了,她又突然想到之前定的守则。

    于是赶紧把解释咽了回去,倒打一耙:“周时让,你在跟我冷战。”

    周时让看着奈安一幅我先告状你就不能告我状的态度几乎要被气笑:“嗯?”

    他伸手在方向盘上敲击,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为一件事情感到心脏如此跳动。

    奈安好像天生就有波动他情绪的特异功能。

    “你看吧,你刚刚都不跟我说话。”奈安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不跟我说话当然是冷战,要算你违法守则哦。”

    奈安伸出一只爪子对着周时让指指点点,毫不掩盖对自己大度的感慨。

    如果奈安现在是人形,应该就会把二郎腿一翘,后背一靠,与周时让两相对峙。

    但现在的奈安是猫形,小小一只被放在方向盘上,刚好与周时让维持水平持平。

    不管再怎么严肃脸好像都只能在周时让的眼睛里看出来可爱。

    周时让在心里叹气,心中刚刚还存着满满一缸的醋意好像一下子就消散了。

    再看向奈安的时候眼神中就带了几分柔软:“我没有在跟你冷战。”

    奈安内心一喜,面上却不显。

    只对着周时让大爪子一挥,扬着下巴,笑都憋不住了还强装镇定。

    “那你刚刚不跟我说话。”奈安乘胜追击。

    周时让说:“我以为你不想说。”

    奈安:“你什么时候看见我不想说了?”

    周时让:“你明明躲在沈助怀里。”

    “咳!”被拆穿的奈安立马清嗓子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她跟着脖子狡辩:“那明明是公司太大了,为了赶上开会我才这样的。”

    “是吗?”周时让伸手在奈安的尾巴上挑了一下。

    “当然啦!”奈安姐俩好似地挺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你老板说你是他的猫。”周时让说:“别人的猫,我怎么好意思去说话。”

    话题在外面绕了一圈,终于到了周时让最想说的地方。

    奈安鼻子一皱,好酸好茶好提神。

    “但你最后不是还是当着大家的面把我带走了。”奈安说得头头是道。

    “说一套做一套。”奈安没有质问的意思,全全只剩下对周时让的调侃。

    她狡黠地眯着眼:“人,你不诚实哦。”

    周时让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自认理亏。

    刚刚上车前铺垫了一路的质问在这里被几句话消灭了个彻底。

    攻守交换。

    现在轮到奈安好整以暇地看过去:“来,跟本将军说说,你的诉求是什么。”

    她心里都打满了如意算盘,只等着周时让做出自己的选择。

    看向周时让的眼神里甚至出现了一丝诡

    异的鼓励和期待。

    无论是解释今天的事情,还是解释和老板的关系,甚至是解释自己和他的关系。

    奈安决定自己只要听见周时让说出来,就可以“大发慈悲”地解决它。

    可是沉默。

    迎接奈安的只有周时让的沉默。

    太久没有出现响声,停车场的灯一下子全部熄灭,人和猫的脸一瞬间都被隐藏在黑暗里。

    氛围灯带远远不及奈安的一双眼眸明亮,像是审讯室里的灯光一下,直直拷打着周时让晃动的内心。

    奈安在黑暗里开口:“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会解决它。”

    周时让感觉自己的心脏传来无法令人触碰的痒意,原来是奈安轻柔的声音在蛊惑着他的心神。

    落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默默攥紧了,周时让的眼神几乎是狼狈地错开。

    他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难堪,就好像要把好不容易藏好的前几十年全部坦白出来。

    怎么开口。

    怎么说出来。

    害怕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听,害怕说出来会打破一切的看似的平衡。

    害怕自己袒露真心之后,就会变成小学语文课本里刻舟求剑的那个蠢人。

    记忆里那个因为常年被忽略,所以一直蒙在被子里哭的小孩就这样看着他。

    问他你要不要再尝试一次,也许这次真的有人会在意他的想法呢。

    ——他不要。

    于是周时让不开口。

    诡异的沉默在车里一直铺开,直到把两颗心都隔在合适的距离。

    奈安等了一会,没等到她期待的东西。

    她立起身,一巴掌把车灯打开,暖色的灯光一瞬间冲破车里冷色的氛围灯和黑暗。

    “好啦。”奈安捧起周时让低着得头,让灯光透过刘海的遮挡,照亮整张脸。

    奈安说:“别想了,没关系。”

    她心里不知道该是叹息还是心疼,最后归结于自己不应该进行的这么快。

    周时让被迫抬起头,对上奈安亮晶晶的眼睛。

    他的嘴角抿着,试图像奈安一样扬起一个宽慰的笑容,但却只能止不住的颤抖,最终放弃。

    “我没有想瞒你,也没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知道了吗?”奈安继续说。

    周时让眼眶红红的,点头,飘出来一个带着鼻音的“嗯”。

    奈安看着周时让绯红的脸,突然感觉身上有一阵电流穿过,仿佛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

    “你其实可以问的。”她赶紧说些什么打断自己的幻想。

    周时让泪眼朦胧,声音闷闷的:“问什么?”

    奈安说:“问到你想要的答案为止。”

    周时让:“如果没有答案呢?”

    “那你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奈安说。

    盯着看了两秒,发现周时让眼眶更红了,奈安赶紧凑过去碰碰周时让的脸。

    碰到周时让的眼眶,被洇湿了一小团毛发。

    装满眼泪的被子里长出来了一只小猫,哭泣的小孩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迟到许多年的安慰。

    但造成这一切的奈安现在心里只有着一个想法——

    天姥姥,千万别玩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