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风起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回到黑石镇是在一个落雨的黄昏。
雨不大,细密得像筛子筛过的米粒,落在石板路上激不起水花,只是把路面浸得油亮亮的,映着街边店铺里透出来的昏黄灯火。林远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了老树根茶馆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叶被雨打湿了,沉甸甸地垂着,树下的泥地里落了一层细碎的槐花,白中带黄,被马蹄踩成了泥。
阿福在镇口就下了马,牵着缰绳走在前面,习惯性地用身子挡着马车的前方。马车里苏挽月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雨幕中熟悉的街景,没有说话。三年前她最后一次路过黑石镇,是被关在囚车里,手上戴着镣铐,满街的人都看见了。如今她坐在马车里,衣着整洁,面色红润,虽然头发还是灰白相间,但腰杆挺得笔直。她看着街边那个卖糖炒栗子的老摊位,锅里腾起的热气混着焦糖的甜香,在雨中显得格外真实。三年前她路过这里时,也闻到了同样的香味,但那时的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吃不上这口栗子了。
茶馆后院的厢房里,孟三刀已经等了很久。他今天破例没有系那条沾满血污的皮围裙,换了身干净的灰布短衫,但剁骨刀还是搁在手边,刀刃上沾着几片碎骨,显然来之前刚剁了一批排骨。见林远推门进来,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两件事。第一件,丁鹏和原震山彻底撕破脸了。丁鹏把他手底下的人马全部撤回了断魂崖,扬言黑风堂不参与教内纷争,保持中立。原震山三天内连下三道命令让他回总坛议事,丁鹏理都没理,还把传令的人扣了。原震山气得当场把传令的令牌摔了——孟三刀说到这里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令牌是玄铁打的,能摔出一道印子来,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现在总坛里风声鹤唳,原震山把所有亲卫都调到了教主府周围,连大婚的喜帐都没顾上撤,红绸子还在门口挂着,被雨淋得像一块块褪色的死肉。现在不是他追杀少主了,是他自己后院起火,顾不上追杀少主了。”
林远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余老板娘刚沏的,还是他习惯的苦丁茶。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转了一圈。丁鹏和原震山撕破脸是迟早的事,但丁鹏选在这个时间点动手,不太像是巧合。他刚闯完赤焰谷回来,丁鹏就公开跟原震山决裂,这中间恐怕不只是内部的权力斗争——丁鹏很可能在断魂崖上发现了什么,或者说,他从殷烈手里接管的东西里,有他想要的。
“第二件。”孟三刀收起笑容,声音压低了半寸,“丁鹏派了人去西疆。”
林远的杯子顿住了。
“三拨人。第一拨是十天前出发的,四个人,都是丁鹏的亲信,带着全套的探墓装备。第二拨三天前出发,两个人,轻装简行,速度快得多,看样子是去接应的。第三拨——”孟三刀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昨天刚走。只有一个人,但那个人是丁鹏本人。他把黑风堂的事全权交给了他的副手,对外称病,实际上连夜出了黔南,往西疆方向去了。”
“消息可靠吗?”
“霍七亲眼所见。丁鹏的副手是霍七的旧部,被丁鹏收编后一直假装忠心。前天晚上丁鹏临走前单独交代了他一些事,他转头就把消息传给了霍七。霍七又通过茶商暗线传给了我。这条线上的消息不会有错。”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雨丝如织,打在老槐树的叶片上沙沙作响,远处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几个摆摊的小贩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摊,竹筐里的药材被雨淋湿了大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药味。西疆那座大墓,他爹原震岳三年前就是在那里失踪的。他爹出发前,原震山曾提前派人去探过路,现在丁鹏也在拼命往里钻。那座墓里到底有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财宝和传承,不值得丁鹏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黑风堂的实权亲自跑一趟。除非墓里的东西比整个天鹰教的基业还值钱。又或者,丁鹏知道了一些殷烈和原震山都没透露的秘密——关于他爹失踪的真正原因。
他转过身来,语气平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丁鹏围剿我们的那些人马呢?”
“撤了一部分。断魂崖现在守备空虚,他只留了最低限度的守军。之前派出去追杀你和沈大小姐的人马大部分都收回来了,重新布置在断魂崖周围,摆出一副固守的架势。但这些都是障眼法——霍七说丁鹏真正的精锐已经不在黔南了,全都分批往西疆去了。”
林远点了点头。丁鹏的算盘打得很精——他的人马固守断魂崖,既防范了原震山的清剿,又给自己留了退路。精锐全部带去西疆,目标不是别的,是那座大墓。如果让他先得手,爹的下落也许就永远断了线索。他必须抢在丁鹏前面。但西疆凶险难测,不能贸然前去。在出发之前,他需要先把自己的实力再提一个台阶。断魂崖一战让他明白了先天和后天的差距,后天九重远远不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孟叔,继续让霍七盯着丁鹏的动向。另外,霍七在丁鹏那边的人,能撤的都撤出来。丁鹏现在的心思全在西疆,不会太在意几个小喽啰的去向,但万一他回过味来,留在那边的弟兄会很危险。”
孟三刀应了一声,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道:“对了,沈家那丫头让我给你带句话——余半山的回信到了。她说你回来了就去见她,有要事商议。她还在那个农庄里等你。”
沈溪云住的还是上次那间偏房,但布置跟上次截然不同。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间房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床铺,桌上摊着两本账册。这次桌上多了三盏茶——一盏是沈溪云的,一盏是林远的,还有一盏放在桌子中央,是给带来消息的人留的。丫头青萝坐在角落里磨墨,旁边堆着厚厚一叠已经写好的信函。
沈溪云穿着一身青色布衣,不施脂粉,头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绾在脑后,面前摊着好几封拆开的信。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些,但精神头反而更足了,眼睛里闪烁着商人在博弈时特有的精光。
“余长老的回信。”她把最上面那封信推给林远,“我今天早上刚收到的。他说青城派愿意牵头,联合峨眉、崆峒、雪山三派,组成正道联军,讨伐原震山。但他有两个条件。”
林远接过信展开。余半山的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每一笔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信的内容简洁明了:正道六派已经看天鹰教不顺眼很久了,但缺少一个正当的借口和合适的时机。沈家提供的账册和证词补上了正当的借口,药王谷白术的信函提供了医道支持,现在只缺一个合适的时机。余半山提了两个条件——第一,联军出兵需要天鹰教内部有人里应外合,这个人必须是天鹰教内部地位足够高的人;第二,联军需要黔南的详细军事地图,包括总坛和断魂崖的布防图。
“内部接应的人,现成的。”林远道,“霍七。他现在虽然被夺了兵权,但旧部还在,消息网还在。军事地图我可以让段老六和陆文翰整理出来,断魂崖的地图之前就有了,总坛的地图陆文翰闭着眼睛都能画。”
沈溪云点了点头,这显然也是她的判断。“好,那我就给余长老回信了。他信上说,联军最迟能在半个月内完成集结。出发日期由你定——毕竟你在前线,什么时候最合适,你比后方的人更清楚。”
林远略一思忖:“时机选在大后天。黑风堂的精锐被丁鹏带去西疆,原震山调了亲卫回防总坛,断魂崖兵力空虚。后天我约了霍七见面详谈,把接应方式和进军路线敲定。到时候联军趁虚而入,伤亡能降到最低。另外——”他话锋一转,“丁鹏去了西疆。等天鹰教这边的事了结,我要立刻出发去西疆。我爹三年前在西疆失踪,我必须查清楚。联军进攻的时间定在大后天,不能再晚。”
沈溪云端茶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顿了顿,她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布袋放在桌上。布袋不大,但沉甸甸的,里面装的是沈家的金疮药——黔北最好的外伤圣药,用独门秘方配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就知道你等不了。西疆那边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沿途的沈家药铺会备好你要的药材和补给。具体清单和地点都写在布袋里的单子上,你到了地方凭沈家玉牌去取就行。”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似乎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然后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淡利落,“还有什么事吗?”
林远将布袋收好,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看着沈溪云。烛光下她正在低头整理信函,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瘦。他说:“沈小姐,这一趟去西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这边的事,霍七会全力配合你。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派人去黑石镇找孟三刀,他知道怎么联系我。”
沈溪云没有抬头,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知道了。你自己小心。”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
林远走出农庄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碎石小径上,泛着淡淡的银光。阿福牵着马在门外等着,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余老板娘塞给他的卤牛肉和烧饼,还有一小罐辣酱——那辣酱是余老板娘的独门手艺,黄豆酱里掺了花椒和干辣椒,又香又辣,就着烧饼能一口气吃三个。
回到老树根茶馆,苏挽月已经睡下了。余老板娘在灶台前坐着,手里摇着蒲扇,锅里温着酸汤鱼,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给林远盛了一碗,又撕了半张饼泡在汤里,然后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镇上的鸡毛蒜皮——卖豆腐的老王跟隔壁的寡妇吵了一架,镇口的铁匠铺新来了个学徒,孟三刀家的母猪又下了窝崽。林远一边吃一边听,偶尔应一声,酸汤鱼的味道跟记忆里一模一样,酸中带辣,辣里透着木姜子的清香。余老板娘看着他大口吃鱼的样子,摇蒲扇的节奏慢了下来,忽然说了句:“吃完早点睡。后天的事后天再说,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深了。林远在偏房里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归元真解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真气在经脉中高速流转,归元真解的提纯效果将每一缕真气都压缩到了极致,丹田里的真气凝实如银汞,随着呼吸缓缓膨胀又缓缓收缩,每一次膨胀都能感受到经脉被微微撑开一丝。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突破,是在积蓄。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但深处暗流已经在涌动。后天九重到先天一重的那层壁垒上,已经有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他的面板上,几门功法的融合度已经到了临界点。碎碑手和缠丝劲,一刚一柔,在断魂崖上已经初步融合,赤焰谷闯三关之后融合得更加紧密——百兽桩的身法、归元真解的真气、孙不苦的丹术、白术的金针渡穴,都在他以气御药闯换血池时被推到了一个全新的融合高度。面板提示他离自创一门新功法的条件已经越来越近,只差一个契机——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之战。
他睁开眼睛,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倒出最后一颗培元丹,含在嘴里。丹药缓缓化开,温热的药力汇入丹田,将丹田里那片沉甸甸的银液又压紧了一分。然后他拿起枕边的金针锦盒,取出最细的那根金针,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自己左臂的曲池穴上缓缓捻入。针尖入肉三分,真气从指尖灌入,沿着手阳明大肠经上行——这是他跟白术学的练针法门,在没有病人时在自己身上施针,既能锤炼针法,又能以针引气,加速经脉的拓宽。只不过白术在自己身上扎针的时候,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竹楼里。而他在黑石镇的偏房里,窗外是老槐树的沙沙叶响和更夫的梆子声,隔壁是母亲均匀的呼吸和阿福偶尔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