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古墓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石阶越往下越窄,到最后一级几乎只能容半只脚掌踩踏。林远侧身贴在崖壁上,一手扣住石壁的凸起,一手从药篓里取出火折子吹燃。昏黄的火光只照亮了身前几步的范围,再往外就是浓稠的黑暗,像是一堵有形的墙,连光都透不进去。

    裂缝底部的景象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黄沙,没有乱石。脚下的地面是黑色,一种致密而光滑的黑色岩石,像是岩浆冷却后被人工打磨过一样平整。他蹲下来摸了一把,石面冰凉刺骨,表面有一道道极细的纹路,弯弯曲曲,像血管一样向远处延伸。他顺着这些纹路往前看去——它们汇聚的方向,正是幽蓝色光芒闪烁的位置。

    他把火折子插进石壁上的一个孔洞里,腾出手来,缓缓抽出背上的长剑。这把剑是联军攻破总坛后,陆文翰从原震山的藏兵室里找出来的,剑身颀长,刃口极薄,通体泛着冷白色的光泽。比起天梯上那柄被绞成碎片的劣质剑,这把剑的品质要好得多,但它依然只是普通的精钢打制,只是比寻常刀剑多用了些好料。林远不挑兵器,能用就行。药篓里还有霍七临行前塞给他的一柄短刀,刃口淬过毒,他还没用过。

    他沿着黑色岩石的地面缓步前行,每一步都极轻。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个微弱的弧圈,随着他的步伐缓缓移动。四周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的脚步声踩在石面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黑暗中传出去很远,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根本没有回音。

    没有回音,意味着前方有巨大的空洞。人在密闭空间里走路会有回音,但在极其开阔的空间里,声音会发散开来,回不来。他站定,侧耳细听,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百步之后,耳边的空间感忽然变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走进了一个极其巨大的空间——空气的流动方式变了,变得缓慢而沉重;温度的分布也不均匀,头顶上方有热气在缓缓下沉,脚底却有冷气在往上冒。

    他熄灭了火折子。

    就在火光消失的那一瞬间,他终于看清了。不需要火,不需要光,这个空间的穹顶上嵌满了幽蓝色的晶体,一点一点,密密麻麻,像是把整片星空倒扣在了头顶。那些晶体发出的蓝光极其微弱,单独一颗几乎看不见,但千万颗同时发光,就汇聚成了一种幽深而诡异的蓝,像黎明前最暗的那片天。

    光芒映照下,一座巨大的地宫出现在他面前。穹顶高逾数十丈,由无数根粗壮的石柱支撑,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石柱表面漆黑如墨,蓝光从穹顶倾泻下来,落在石柱上,像是给那些纹路镀上了一层会呼吸的光。地宫中央是一条宽阔的甬道,甬道两侧蹲着两排石兽,每只石兽都有真象大小,兽身非狮非虎,似狼似豹,头颅低垂,双目紧闭,像是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千年,随时准备在某个时机睁开眼睛。

    林远屏住了呼吸。跟他梦里的地宫一模一样。

    他记得梦里的每一个细节。石柱的排列、穹顶的蓝光、甬道的走向、大殿尽头的黑棺。那个梦他做了三年,从崖底一直做到黑石镇,每一次都在黑棺打开的时候惊醒。此刻他站在真实的地宫里,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在他脑海中重叠。梦里的脚步声从他身后响起,沉重而缓慢,越来越近。但现实中,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定了定神,仔细打量四周。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根已经烧到了尽头的火把,一顶被踩扁的头盔,几块撕碎的布片,还有一把断成两截的长剑。剑柄上缠的布条已经腐烂,剑身的断口处有暗红色的锈迹。林远蹲下来查看,这把剑是天鹰教制式的。段老六说过,他爹三年前来西疆时带的全是教中好手。这几样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些人的遗物。但奇怪的是,地上没有尸体,也没有骸骨,只有散落的兵器和破损的装备。如果是遭遇了不测,总该留下点什么。除非他们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他继续往地宫深处走。甬道两侧的石兽随着他的行进一只只向后退去,那只被踩扁的头盔留在他身后,在蓝光中反射着幽幽的冷光。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三条甬道分别通向三个方向,每条甬道的入口处都刻着一个符号。中间那条刻着一个类似眼睛的图案;左边那条刻着一个螺旋;右边那条刻着的是一扇门的形状。三个符号都有被刀剑刻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曾经试图抹掉它们,但刻痕深入石面,抹不掉。

    林远蹲下来,查看了三条甬道入口处的脚印。地面是坚硬的黑色岩石,常人踩上去留不下痕迹,但这些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灰尘,应该是千万年积累下来的。灰尘上有脚印——很多脚印,新旧不一。最新的一批脚印是最近几天留下的,靴底纹路清晰,步伐间距均匀,至少有五六个人。这些脚印在岔路口处停留了片刻,然后拐进了右边那条刻着门形符号的甬道。更早的一批脚印,大约是三四年前留下的,脚印模糊,步伐跨度很大,像是奔跑时留下的。这些脚印走的是左边那条刻着螺旋符号的甬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年多前在黑暗中狂奔的人——会不会是他爹的人?他们从螺旋甬道进去了。丁鹏的人跟了门形甬道。两条路殊途同归还是各有所指?他犹豫了片刻,决定先跟丁鹏的人走。不是因为丁鹏的选择更可能正确,而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丁鹏那边到底带了多少人、现在走到哪里了,远远跟着他们会更稳妥。如果丁鹏选错了路,他至少能知道错在哪里;如果丁鹏选对了,他就省下了自己探索的时间。

    他拐进了右边那条甬道。甬道两壁同样嵌满了幽蓝色的晶体,但与大殿不同的是,这里的晶体排列有规律,每隔三尺出现一颗大的,围绕它分布着九颗小的,组成一个固定的图形。林远不认识这个图形,但它让他想起孙不苦教他的一个阵法基础——九宫聚灵阵。那是药王谷的基础阵法,用来汇聚地脉灵气。而眼前这些晶体的分布,像极了九宫聚灵阵的排布,只是把九个阵眼的位置做成了一颗大晶体和八颗小晶体。

    怪不得那些蓝光不灭。这座地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他沿着这条思路继续想——地宫深处如果埋着一个修炼者,那么这座大阵就是为那人提供灵气的。什么人需要用如此大的阵来供养?他跟孙不苦学过,一般的宗师也用不上如此规模。除非那人生前远超宗师境界,死后还要靠这个阵法维持身体的某种状态。

    他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他想起了那个梦——黑棺打开,里面伸出一只手。爹呢?他爹三年前就到了这里,发现了什么?又遭遇了什么?那些跟着他的人为什么没有留下尸体?

    甬道开始向下倾斜,地面的黑色岩石变成了暗褐色,上面有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墙壁上的幽蓝色晶体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红色的晶石,越往深处红色越亮,到了后来,整条甬道都被一层暗红色的光芒笼罩,像走进了一座正在燃烧的熔炉。空气变得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和硫磺味。

    林远走得很慢。他注意到甬道两侧开始出现门洞,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门洞上方刻着不同的图案。这些门洞里以前应该放着什么东西,现在大多已经空了,只在角落里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碎片,像是什么器皿被打破后留下的残骸。他经过一个门洞时,眼角余光扫到里面一个角落里蜷缩着一团东西。他停下脚步,侧身进去查看。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背靠在墙角,双腿蜷曲,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中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但这团“人”已经没有了血肉,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肤包裹着骷髅。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灰色,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的水分,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最奇怪的是他的姿势——如果不是死了之后被人摆成这个姿势,那他死前一定经历了什么东西,让他恐惧到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然后在一瞬间被吸干了。

    林远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个人头骨完好,没有外伤。骨质表面没有任何被刀剑砍过的痕迹,但所有骨骼连接处都有细微的灼烧痕迹。准确地说,不是灼烧,是高温瞬间穿透皮肉和骨头,把骨髓里的水分蒸干。这种死法只有一种可能——被极其精纯的阳属性能量轰击,一击之下,水分尽失。孙不苦说过,能造成这种死法的高手,至少要先天巅峰以上。他爹就是先天巅峰。如果这个人是他爹杀的,那他们父子俩三年前在这条甬道里经历了什么?

    他继续往前,又发现了第二具尸体。这一具死状与前一具相同,但位置在甬道中央,面朝下趴着。他翻过尸体查看,发现这具尸体的手指死死地抓着一个东西——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石,跟墙壁上的红色晶体一样,表面似乎还残留着细碎的血迹。这个人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拼了命地把这块晶石从墙上剥了下来,攥在了手心里。

    林远把晶石从尸体的指缝间取下来。晶石入手滚烫,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炭,表面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快速用布条把晶石包起来放进怀里。再往前走了几十步,甬道忽然变宽了。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门已经被推开了一道缝,缝隙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门板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跟那些嵌在墙壁里的赤红晶体相互呼应,隐隐散发着热浪。

    门内传来人声。

    林远屏住呼吸,贴着石壁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门缝,他看见了一个宽敞的石室。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座赤红色的石碑,碑身通体由那种红色晶石打磨而成,足有两人高。碑前站着几个人,都穿着黑风堂的劲装,背对着石门。为首的一个身量不高,但肩膀极宽,负手而立,腰间挂着一柄镶着黑玉的弯刀——是丁鹏。

    丁鹏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头,留着花白的长须,拿着一柄铜锤,正在石碑前踱步,偶尔敲一下碑面,侧耳听声。他的脚边堆着几件开石的工具和几卷发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各种符文和阵法。其他几个黑衣人在石碑周围警戒,还有一个蹲在地上整理着什么——像是从什么地方搬来的几块红色晶石,堆成了一个小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远屏息凝神,将敛息丹含了一颗在嘴里。丁鹏是后天九重,那个灰袍老头看起来境界不高,但能在西疆古墓里活到现在,没有几把刷子是不可能的。但仅凭这几个人的阵容,他还对付得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机——等他们打开石碑或者触发了什么机关,注意力分散的那一刻,他再出手。

    丁鹏说话了,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密闭的空间里听得清清楚楚。“还有多久能破开?已经折了三个人了,我不想再折第四个。”

    灰袍老头嘿嘿一笑,敲了敲石碑,声音如铜:“丁爷有所不知,这座石碑下埋的是整条火脉的脉眼。这层壳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火脉千年的精气凝成的晶体,硬比玄铁,韧比龙筋。用蛮力开,十个高手也开不了。得找准它的纹路,从纹路的交会处下凿。我方才已经找到了三处,还差一处。再给我两个时辰,一定能找到。”

    “两个时辰。”丁鹏缓缓点头,“最多两个时辰。天亮之前如果我见不到石碑下面的东西,你就自己去跟我手下的弟兄解释——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

    他走到石碑前,伸出手指,隔着一寸的距离缓缓抚过碑面。他的手指没有触碰到碑身,但石碑表面却隐隐浮现出一圈圈涟漪般的红光。林远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丁鹏的真气,竟然能引起石碑的共鸣。这不是普通的后天九重能做到的。丁鹏修炼的功法,跟这座古墓之间,也许有着比任何人想象中都更深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