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截道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沈家商队出发那天,天阴得极沉。
林远让沈溪云留在苍溪镇等消息,自己带了霍七和四个弟兄,扮成过路走贩,先一步赶到了原定路线上一处叫“鬼打坡”的地方。那名字不好听,也不是什么要道,却是从苍溪镇往青城方向的必经之路。两山夹一条黄泥道,道旁生满了半人高的蒿草,风一吹,满坡的草浪像鬼剃头似的一波波往下压。这地方,天生就是让人埋伏的。
林远几人提前一个时辰到,各自找好位置,像几块被山风磨平了的石头,往草里一伏,便和这满坡的荒草混成了一体。霍七把刀出鞘半寸,用衣袖盖着。他整个人趴在道边一丛极密的铁蒺藜后头,连呼吸都放得极慢。林远则猫在坡上那棵弯脖子老松后面,把视觉和听觉都提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这山里静得出奇,连鸟叫都少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草尖上。
天快黑时,道上终于有了动静。
三匹马。没有招牌,没有灯火,三人一身土黄劲装,头上还裹着同色头巾,一看就不是正经客商。他们从北边疾驰而来,在鬼打门坡底勒马停了一瞬。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像根管子,低头看了看,又塞回怀中。另一人朝坡上那棵老松的方向扫了一眼,似有察觉,但到底没停,腿一夹马腹,三人又朝前头奔去。林远眯起眼。这些人不是冲着商队来的,反像是去接应的。他朝霍七比了个手势。霍七会意,带两个人贴着草根摸了过去。林远自己仍留在坡上,看那三个土黄衣服的人绕过前面的山嘴。片刻后,山嘴那边传来几声极轻极快的马蹄响,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呼喝和兵刃相撞的声音。霍七动手了。
林远这才从坡上起身,三步并两步地赶过去。等他绕过山嘴,霍七已经把三个人全按在了地上。其中两人被刀背打晕,嘴角带血。剩下一人被霍七用膝盖顶住后颈,半张脸陷在泥里,正呼哧呼哧地喘。那人头巾掉了,露出一头极短的发茬,太阳穴上刺着个极小的青纹,像条盘曲的蛇。林远蹲下来,掰过他的脸看了一眼,心头微沉。这个刺青,他听陆文翰提过,是黔北一个已经散了几年的马帮——青蛇帮的标记。这帮人早就不做正经生意了,专给一些出得起钱的人干脏活。
“谁雇的你们?”林远问。那人咬着牙,不说话。林远没再问,只在他肩膀上一按。一股极细的热劲钻进那人筋脉,像针一样游走。那人痛得浑身筛糠,眼珠子都要翻白了,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方……方家!方家出的钱,让我们截沈家的货!别的……别的我不知道!”霍七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你们不是截货,是来探路的。快说,前头还有谁!”那人吃痛,喉咙里嗬嗬两声,终于交代:“是……还有一队人在前头。我们只负责踩点。到了前面十里坡,那里还有十二个人等着。领头的姓……姓乌!”这话一出,林远和霍七对视一眼。姓乌。这么巧。林远站起身来,朝霍七比了个手势。霍七一掌将那人劈晕,又让两个弟兄把三匹马牵到隐蔽处。林远往北望去,天已快黑了,远处的山脊像一道道伏在地上的巨大兽背。他低声道:“乌山的人,果然跟在黔北。”霍七握紧了刀,说:“少主,动手吧。他们等的是沈家的货,咱们就给他们送一车更硬的东西过去。”林远想了一瞬,点头。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极小的黑丸,塞进那三个青蛇帮众嘴里,又让人把他们捆了,扔在道边的草丛深处。那东西不是毒,是沈溪云给的迷药,能让人睡上几个时辰。等他们醒了,天也亮了,什么都误不了。至于林远他们,则要连夜赶往十里坡,在乌山那队人之前先埋下刀。
夜黑得很快,星月都没出来。林远几人贴着山脚疾行,连马都不骑了,像几头夜行兽,在荒草和乱石间无声飞奔。霍七心里那团火被点起来了。他最恨这种躲在暗处祸害商旅的勾当。更何况,动手的还是老对头乌山。他牙齿咬得咯咯响,脸上那道刀疤在黑暗中像条发亮的蛇。林远没说话,只在最前面带路,身形快得像一阵被风吹偏的烟。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十里坡。这地方比鬼打坡更险,一条土路紧贴着河滩,一边是陡崖,一边是大河。河面上水声极响,把人的呼吸都盖住了。林远伏在崖角,朝坡下看去。果然,河边一片矮林里亮着几星极暗的火点,数一数,至少十来人。几匹马拴在树后,不时甩一下头。其中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赤着右臂,臂上缠着条极细的赤色布带。那正是乌山门人的标记。林远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又扫了一遍。十一个人,没有乌景川。领头的那个他叫不出名,但气息极沉,至少是先天三重。林远低声道:“一会儿你带人从崖上压下去,我在河边断他们退路。”霍七应下,领着四个弟兄沿崖壁往上绕。林远则从另一侧滑下崖去,像条影子一般没入河边那片半人高的芦草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声澎湃,掩盖了一切。霍七他们从崖上跃下时,乌山的人还围在火边啃饼,直到第一声刀鸣响起,才像炸了窝的马蜂,纷纷跳起来拔刀。可霍七的刀比他们快得多,一轮刀光扫过去,已有三人惨叫着跌出去。另外几个慌了,有人往河边跑,跑着跑着,腿边芦草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在他们膝弯一搭,人便栽进泥里。林远像条游鱼,在芦草间进进出出,一拳一掌,不紧不慢,却比霍七的刀更让人绝望。他们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就躺了一地。
火堆旁那个赤膊汉子大喝一声,抽出一柄极阔的赤铜刀,朝霍七劈去。那一刀来势极猛,霍七用刀一格,竟被震得连退三步。林远从芦草中跃出,一个纵步,已挡在霍七身前。那汉子见林远来了,脸色骤变,想退,可哪里还来得及。林远右拳早出,火劲如龙,拳风压得河边芦草都伏了半边。那汉子横刀硬架,铛的一声,赤铜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跌出丈外,后背重重撞在河岸边的乱石上,喷出口血来。林远没追,只收了手,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乌山派你来劫沈家的货?就凭你们这十几个人?”那汉子咳着血,却笑了,笑声粗砺:“原教主,你果然在黔北。我乌山早料到你会来。今夜这趟,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林远皱了下眉,还未开口,那汉子忽然脸色一僵,嘴角流出黑血。林远暗叫不好,伸手去扣他下颚,可已经晚了。那人服了毒,只几息便断了气。林远站直身子,脸色发沉。这是死士。乌山派了一批敢死之人,故意露出破绽让他截。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林远回头望向苍溪镇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极不好的预感。霍七也觉出不对,急问:“少主,镇子会不会出事?”林远没答,只一脚挑灭地上火堆,低喝一声:“走,回苍溪镇!”众人连战利品都来不及收拾,纷纷朝来路狂奔。夜色更深了,河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又冷又湿。林远跑在最后,脑子里却像有面鼓在敲。他忽然想起沈溪云。她还在镇上。她以为自己铺子里最安全。可这条线,从头到尾,也许就未把他引出镇子。林远牙关一咬,脚下更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鹰,朝来路疾射而去。夜风里,只余下他衣袂破空的声音,和满坡被惊起的宿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