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地底之谷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坠落比预想的要短。

    那口井看着极深,可当林远坠入那片暖光之后,身下便像被一只极柔极大的手托了一下。他双脚落地,屈膝卸力,脚下是极软极厚的苔藓,踩上去无声无息。沈溪云和鹤无霜也先后落在他身旁。沈溪云手里的灯还在燃着,幽蓝的光把三人周围照出一小片暖融融的空间。

    他们站在一条极长的甬道里。甬道宽阔,两侧石壁不是青崖那种冷硬的灰黑,而是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像被千万年的地气养出了包浆。石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颗极亮的珠子,把整条甬道照得如同白昼。头顶是天然的石穹,穹顶上爬满了鬼门香的根须,却不是外面那种枯暗的墨青色,而是极淡极柔的藕粉色。那些根须末端开着小花,一朵朵指甲盖大小,在暖风里轻轻晃着。空气里弥漫着药香,不冷不腥,是那种久病之人推开药庐窗子时闻见的,安安静静的苦味。

    鹤无霜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地上的苔藓,又捻了一点在鼻尖闻了闻。她站起来,面色有些复杂:“这里的药气比外面浓了百倍。整条甬道都是用养药的灵土铺的。天外天的人,把整座山腹做成了药窖。”林远也感觉到了。他体内的龙觉一进来便变得极安静,像被什么压住了,不挣不扎。这地方的气息极沉极稳,能镇住一切躁动之物。他低声道:“先找药谷。你娘帛书上说,泉眼附近应该有温家的旧药圃。”

    三人沿着甬道往前走。越走越宽,越走越深。甬道两侧开始出现一间间石室。石室没有门,大多敞着口子。有几间里还摆着旧木架,架上放着大大小小的陶罐和铜盆。罐子里的药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层深褐色的药垢,像被岁月熬干了的泪。沈溪云一间一间看过去,越看走得越慢。她在其中一间石室里发现了一堵矮墙。墙上刻着一排名字,从“温九娘”三个字起,往下全是她的同辈。名字下面还刻着几道极细的横线,有的刻到了第三道,有的只刻了一道。她蹲下来,用指尖沿着那些横线慢慢摸过去。这是温家药奴的记事墙。每刻一道线,便是一年被抽去炼药的日子。她娘那道线只刻了两道,便被人用刀狠狠划掉了。是她自己划的。沈溪云盯着那划痕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没有再哭。她娘把最后一笔留给了她。她也该给自己刻一条线。不是被抽血抽命的线,是走出去的线。

    甬道尽头,是一扇极大的石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极宽的缝。暖光从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比甬道里更浓更醇的药香。沈溪云走到门前,将手按在门缝边缘。门后隐隐传来水声,那水声不像暗河,也不像井底,而像一片极大的池子,极缓极稳地翻涌着。她推门。石门极沉,可沈溪云一推便动了。门后是一片极大的地底谷地。

    谷地极阔,方圆数百丈。穹顶极高极远,无数藕粉色的鬼门香根须垂下来,把整片谷地笼在一层柔光里。谷底中央是一汪碧池,池面宽阔,水色碧绿,深不见底。池边生着一丛丛极老的兰花,与外面那株数丈高的老兰如出一辙。池水正中央有一块极大的青石,石上刻满了纹路。那些纹路汇聚在石心一处拳头大小的凹孔里。孔中正往外渗着极细极清的水,一滴一滴,不急不缓,落入池中,发出极轻极空灵的叮咚声。那水便是泉眼。天外天真正的入口。池边有石台,石台上还摆着几卷旧简、一只空了的青玉匣、几根已经枯死的药藤。那是温家先人当年在这里制药的地方。林远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人。可他总觉得,这地方有人在看他们。

    “那泉眼在等人。”鹤无霜低声道。她手中的探霜丝正朝着青石方向轻轻颤着。林远走到池边,蹲下身。池水碧绿,可他掬起一捧时,水却是极清极透的,像从地心最深处滤过千百年的山泉。他尝了一口。水极甘极净,入腹后丹田里的龙觉轻轻一动,像被什么润了一下。他直起身,对沈溪云说:“泉眼里的水能养药,也能养人。你娘的帛书上说,入者可寻真药。也许,那真药就在这池水下面。”沈溪云点头。她走到青石旁,将那只青铜匣放在石台上。匣盖一开,帛书上的纹路便与青石上的纹路遥相呼应,亮起一层极淡极暖的光。然后她取出玉匣里的那粒青碧种子。种子一入池边,池水忽然朝两边分开,露出一条极窄的石阶。石阶从池边一直延伸到池心那块青石。沈溪云将种子托在掌心,第一个走了下去。石阶上的水在她脚边缓缓合拢,又在她身后缓缓分开。像这座池子,在替她开路。林远和鹤无霜跟在她身后。三人沿着石阶走到池心的青石上。青石上的凹孔里,那滴水仍在滴。沈溪云将种子轻轻放入凹孔。种子入水的瞬间,整片池水骤然亮了。一道极纯极暖的光从池底升起来,穿过碧绿的水面,穿过藕粉的根须,一直升到穹顶。光中,沈溪云的脸被照得极清晰。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她指间那滴刚刚凝结的血。她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极轻极远,像从池底最深处浮上来的,又像从她自己的血脉里响起来的。那声音只说了两个字。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