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书记的交心

作品:《重生从赘婿到权倾天下》

    从县城返回青山镇的中巴车上,程立一路都在思考。

    挎包里的文件夹沉甸甸的,里面不只是材料和数据,更是青山镇一万两千群众沉甸甸的期待。

    窗外,暮色渐渐四合。

    山峦的轮廓在黄昏中显得柔和,远处的吊脚楼升起袅袅炊烟。

    车到镇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镇政府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程立下了车,没有回宿舍,直接上了二楼。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光。

    陈大川正伏在桌前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程镇长回来了?”他摘下老花镜,“怎么样?”

    “陈书记还在忙?”程立走进来,把挎包放在桌上。

    “看下县里的文件。”陈大川揉了揉眉心,“你这一天跑得怎么样?”

    程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挎包里拿出文件夹,翻开到汇总页。

    “我核算了一下,”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修路五段总长三点二公里,需要水泥三十五吨、炸药八百公斤、雷管两百发、导火索五百米。

    加上市场建设的水泥三吨,总水泥需求三十八吨。”

    陈大川接过文件夹,就着灯光仔细看。

    手指在那些数字上慢慢滑动,眉头渐渐皱紧。

    “水泥三十八吨……”他吸了口气,“光这一项,按出厂价就要六千多块。

    加上炸药雷管,总缺口得上万了。

    镇上挤不出这么多,今年的办公经费都紧张。”

    “我知道。”程立说,“所以我去县城,先摸了个底。”

    陈大川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跑了几个部门,见了些人。”程立说得比较含蓄,“有眉目的是,大概能解决百分之七十左右的缺口。”

    “百分之七十?”陈大川身子往前倾了倾,“具体怎么解决?”

    “县交通局答应给十吨水泥指标,水利局五吨,这两项就解决了十五吨。”程立一一细数,

    “炸药和雷管,县物资局能支持一半的量,按计划价拨付。

    工商局那边,听说我们要建农村集贸市场,同意给八百元的建设补助。

    扶贫办能拨一千五百元的以工代赈资金。”

    他顿了顿:“这几项加起来,差不多能覆盖总需求的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主要是水泥缺口和部分零星材料。”

    陈大川沉默了。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又仔细看了看那些数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咔、咔”的走时声。

    良久,陈大川摘下眼镜,长长吐了口气。

    “程镇长,”他看着程立,眼神复杂,“你这一天……跑得不简单。”

    这话里有话。

    程立听出来了。一个刚来不到一个月的副镇长,一天时间就在县城跑出这样的结果,任谁都会觉得“不简单”。

    “主要是运气好。”程立说得很谦逊,

    “正好赶上几个部门都有相关的政策支持。

    而且,咱们青山确实困难,该支持。”

    陈大川没接这话,而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黑黝黝的院子,那几棵苦楝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程立啊,”他背对着程立,声音有些低沉,

    “我在青山干了八年书记。这八年,我去县里跑过无数次,要钱,要项目,要支持。

    最多的那次,是要修镇中心小学,跑了三个月,最后只要到五千块钱。”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苦笑:“你一天,就跑出这么多支持。这让我这个老书记……怎么说呢。”

    程立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有感慨,有欣慰,可能也有一丝失落。

    “陈书记,您别这么说。”程立诚恳地说,

    “我只是打了个前站。后续的落实、协调、跟进,还得靠您掌舵。

    没有您和班子的支持,我什么也做不成。”

    这话说得很得体,既表明了态度,也给了陈大川足够的尊重。

    陈大川走回来,重新坐下。

    他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烟,递给程立一支,自己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在灯光下盘旋。

    “程立,”他吸了口烟,语气变得认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在县里有人?”

    这个问题很直接。

    程立早有准备。他不能完全说实话,但也不能完全否认——否则无法解释今天的成果。

    “陈书记,”他斟酌着措辞,“我在北京读书时,认识了一些人。

    其中有些长辈,在省里、市里工作。

    来凌水前,他们确实打过招呼,让县里关照一下。”

    他说得含糊,但足够让陈大川明白。

    “怪不得。”陈大川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释然,

    “马部长亲自送你上任,刘部长对你另眼相看……

    我就说嘛,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有这样的待遇。”

    “但陈书记,”程立紧接着说,“这些关系,我不会滥用。

    该走的程序要走,该守的规矩要守。

    今天能争取到这些支持,主要还是因为咱们的项目确实符合政策,确实能惠及群众。”

    “这个我信。”陈大川弹了弹烟灰,“你要是想走捷径,大可以留在县里,何必来青山吃苦?”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既然有这样的资源,该用的时候还是要用。

    只要是为了青山好,为了群众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话说得很实在。

    程立心里一暖。陈大川虽然有些守成,但本质不坏,是个想干事的老干部。

    “陈书记,谢谢您的理解。”他说,“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缺口……”

    “这个我来想办法。”陈大川掐灭烟头,“水泥还缺十八吨,我想办法让镇里的两个采石场和砖瓦厂联合采购,量大能谈下价格。

    炸药雷管的剩余部分,我跟武装部老赵商量,看能不能从民兵训练经费里挤一点。”

    他重新拿起文件夹,翻到预算那一页:“市场建设的水泥三吨,从修路指标里匀一点。

    人工这块,发动镇机关干部义务劳动。

    零星材料……我找供销社老李谈谈,看能不能赊点账。”

    他说得有条有理,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程立有些惊讶:“陈书记,这些您都考虑过了?”

    “你以为我这八年书记白当的?”陈大川笑了,皱纹舒展开来,

    “只是以前缺个契机,缺个敢牵头干事的人。

    现在你来了,把火点起来了,我这把老柴,也该烧一烧了。”

    这话说得坦诚,让程立有些感动。

    “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程立站起来,郑重地说,

    “我一定把这两件事办好,不辜负您的信任。”

    “坐下,坐下。”陈大川摆摆手,“光说不练假把式。

    走,咱俩去吃个饭,边吃边聊。

    我知道镇东头有家小馆子,炒菜不错。”

    “我请您。”

    “别争,今天我给你接风,庆祝你旗开得胜。”陈大川拿起外套,“走吧,再晚人家关门了。”

    两人走出镇政府,沿着镇街往东走。

    夜晚的青山镇很安静,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

    镇东头果然有家小饭馆,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个红灯笼。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看见陈大川,笑着迎出来:“陈书记来了!快请进!”

    “老样子,两个菜,加个汤。”陈大川显然常来,“再烫壶米酒。”

    “好嘞!”

    店里只有三张桌子,很干净。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黑黝黝的街道,偶尔有行人走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很快,菜上来了:一盘腊肉炒蕨菜,一盘青椒炒蛋,一碗豆腐汤,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米酒。

    陈大川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来,程镇长,尝尝我们青山的米酒,自家酿的,不醉人。”

    程立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酒味不烈,带着甜香。

    “陈书记,我敬您。”他举杯,“感谢您的支持。”

    “互敬,互敬。”陈大川碰了杯,一饮而尽。

    两人边吃边聊。

    陈大川说了很多青山镇的往事:

    哪年发过大水,哪年闹过旱灾,哪年为了修水库全镇人挑灯夜战……

    程立认真听着,不时问几句。

    “程立啊,”酒过三巡,陈大川的话多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在青山一待就是八年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穷。”陈大川看着窗外,“我老家是县城的,本来有机会调回去。

    但每次想走的时候,看看这里的乡亲,看看那些孩子,就迈不开腿。”

    他叹了口气:“八年了,青山变化不大。我心里有愧啊。”

    “陈书记,您别这么说。”程立诚恳地说,“条件摆在这里,换谁来都不容易。”

    “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多。”陈大川又倒了杯酒,

    “你来了,带来新思路,新办法,这是好事。

    我支持你,不只是因为你有关系,更因为你是真想干事。”

    他顿了顿,看着程立:“但我也得提醒你,基层工作复杂。

    修路要占田,建市场要动摊,都会触动利益。

    到时候,可能会有闲话,有阻力,甚至有人使绊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程立点头,“只要是为了群众利益,我不怕得罪人。”

    “好!有担当!”陈大川拍了拍桌子,“我就等你这句话。

    你放心,只要是为了青山好,我这把老骨头给你撑腰!”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程立端起酒杯:“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敢放手干了。”

    “干!”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米酒下肚,浑身暖洋洋的。

    吃完饭,陈大川抢着付了钱。

    两人走出饭馆,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程镇长,”走在回镇政府的路上,陈大川忽然说,“你爱人……春节真要来?”

    “嗯,她说有时间。”

    “好,好。”陈大川点点头,“到时候提前说一声,镇上安排一下。

    虽然条件简陋,但总要尽点心意。”

    “陈书记,不用麻烦……”

    “要的。”陈大川很坚持,“你是我们青山的干部,家属来了,就是客人。这是规矩。”

    程立不再推辞。

    走到镇政府门口,陈大川停下脚步,拍了拍程立的肩膀。

    这个动作很自然,但分量很重。

    “程立啊,”他改了称呼,语气里透着长辈的关切,

    “好好干。青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有什么事,咱们商量着来。

    班子要团结,心要往一处想,劲要往一处使。”

    “我记住了,陈书记。”

    “那就好。”陈大川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明天开个班子会,把今天的情况通报一下。让大家知道,咱们有希望了。”

    “好。”

    陈大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程立站在镇政府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八月的夜空,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洒在天幕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里带着山野的草木清香。

    这一天的奔波,这一顿饭的交流,让他心里有了底。

    陈大川的态度转变,比争取到的资金更让他振奋。

    有了书记的支持,有了班子的共识,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他摸了摸挎包,里面那本红绒布封面的结婚证硬硬的。

    春节,柳絮要来。

    到那时,他要让她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青山——一个正在改变的青山。

    虽然只是几条小路,一个市场,但这是开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火,已经点燃了。

    远处传来狗叫声,在寂静的山夜里传得很远。

    程立转身,走进镇政府院子。

    办公室里,那盏灯还要亮很久。

    明天,新的工作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