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柳絮的沉默

作品:《重生从赘婿到权倾天下

    五月第二周的冷江,气温一下子窜了上来。

    太阳刚升过楼顶,地面就开始泛热,柏油路面在晨光里反着光,像是昨晚的露水还没干透就被蒸发了。

    程立到办公室的时候,桌面上已经多了一份传真。

    省水利厅关于今年汛期趋势的初步研判,措辞平和,语气谨慎,结论是“目前各项指标处于正常波动范围内”。

    他翻了一遍,搁在桌角,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袁建国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袁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种在基层待久了的人特有的那种早起的清透感:“程市长?数据看完了?”

    “看完了。数据正常,看不出什么异常。”

    “那就对了。现在的数据还看不出来什么,等能看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我想,趁现在还来得及,先把那个隐患排查的报告写了。”

    程立说,“以涟邵改制基础设施评估的名义,把沿江堤防的现状和隐患点列出来,做一个联合报告。你那边能提供现场勘测的支持吗?”

    “能。冷江段和新化段我都有现成的勘测记录,是去年汛后留下的,一直没报上去。”

    “那就把它们放到新报告里。”程立说,“以你的名义报给市局,我在冷江这边同步递一份上去。两条线走,比一条线稳。”

    袁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说:“程市长,你提到新化段——新化那边的情况,比冷江复杂得多。

    他们地势低,资江和涟水交汇,往年涨水都是新化先受灾。”

    “你那份勘测记录里,新化段有多少隐患点?”

    “十三个。比冷江多了一倍不止。”袁建国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其中四个点属于中度风险,堤身有裂隙,汛前必须加固。

    还有一个点属于高风险,去年汛期之后我就标注了‘建议立即处置’,但县里一直没有拨款。”

    “那个高风险点在哪个位置?”

    “上渡街道,沿江路中段,堤身底部有渗水痕迹,长约二十米。如果今年汛期水位超过警戒线,那一带很可能出现管涌。”

    程立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地名:新化县上渡街道。这个地名和他在上一世记忆里那些被淹没的画面重合在一起。

    “袁局长,你觉得新化县的防汛能力,能应对多大的水位?”

    袁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如果只是常规汛期,能扛。但如果是十年一遇以上的水位……不好说。

    他们的堤防标准比冷江低,前几年又没有做系统加固。能扛多久,很难判断。”

    “那你能不能帮我把新化段的那份原始勘测记录整理出来?不需要正式报告,就是你们现场看过之后记下来的原始数据。”

    “可以。我让人把它单独拎出来,明天派人送到你办公室。”袁建国说,“但这份东西到你手上,你要怎么用?”

    程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改制评估里确实有堤防安全的条目,我得把它做实了。如果到时候出了事,至少能证明我们提前看见了。”

    袁建国没有再追问:“行。那我让人把原始勘测记录整理出来。”

    挂了电话,程立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新化县。他在前世见过那些画面。

    洪水从资江漫上来的时候,整座县城像一块被浸透的布,水位一直涨到二楼窗户。

    他想让新化县的干部重视这件事,但他不能直接告诉他们。

    程立没有立刻放下话筒,他拨了柳絮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办公室背景里翻纸的声响。“程立?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你那边渠道维修的事,怎么样了?”

    “方案已经报上去了,县里批了,钱也到位了,施工队这周进场。”

    柳絮停了一下,纸页翻动的声音也停了,“你问这个,应该不只是为了渠道吧。”

    程立握着话筒,没有马上接话。他在想怎么开口。

    两个人之间隔着电话线,隔着两座城市,但他知道她能听出他下一句话的语气。

    “你最近有没有关注气象方面的消息?”

    “气象?”柳絮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气象了?”

    “不是看,是收到了一份材料。”程立靠在椅背上,把话说得很随意,像是转述一件已经有人核实过的事,“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那边,有人观测到一个信号。

    东半球的越赤道气流,今年五月初就出现了异常活跃的迹象,比往年早了将近一个月。

    这个信号在1991年也出现过,那年的降雨量级,你应该有印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柳絮在听,也在判断。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份已经过了两遍的材料,不像是临时起意的闲聊。

    “你是说,今年可能会有像1991年那样的大水?”

    “我没有说一定会有。”程立把语气放得更平了,“我只是在做一个研判。”

    “你做的研判,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今年梅雨期可能会比往年偏长,降雨量级可能会超出常规。”

    程立说,“如果这个研判成立,那么沿江沿河地区的堤防压力会非常大。水库的调度也会面临考验。”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我整理了一份材料,把相关的数据和分析都写进去了。

    你看看,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认为可以拿给爸看看,以防万一。”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这次安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然后柳絮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程立,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份材料,是给爸准备的,还是给省里准备的?”

    “都可以。”程立说,“先让他看看,如果他觉得有道理,省里那边自然会有反应。

    如果他觉得是小题大做,那这份材料就当是我做了一次业务练习,左右的,没什么损失。”

    柳絮在电话那头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程立也不着急,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