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冷江钢铁厂

作品:《重生从赘婿到权倾天下》

    出了办公楼,程立在厂区门口站了一会儿,风从资江那边刮过来,带着点铁锈和煤灰的味道。

    他摸出笔记本,写了几行,笔尖顿了顿,又划掉一句,合上本子,对前头坐的司机说:

    “去冷钢。”

    车子沿江边公路走,灰白的天压得很低。

    开了约莫一刻钟,远远看见一片灰黑色厂房,烟囱不冒烟的时候也像在冒,高炉轮廓硬邦邦戳在天际线上。

    门口新换的牌子还没挂正,“冷水江钢铁总厂”几个字,白底红字,边角翘起来一点,像刚开完会仓促钉上去的。

    副厂长李国栋亲自出来接。五十出头,方脸,深蓝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鞋帮上沾着焦粉。

    不是摆谱那种出来,是刚从炉前回来,洗了把手就出来了。

    “程市长,稀客。”李国栋握手,手糙得像砂纸。

    “来看看你们。”程立说,“不用陪吃饭,走两步就行。”

    李国栋也没客套,领着他沿主道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像拉家常:

    “冷钢是五八年起家的,原先叫冷水江铁厂,后来并了轻机厂、邵东焦化,八几年叫铁焦总厂,九二年改的现名。

    在册职工快六千,离退休的还不算。今年五月,一千五的制氧机算是啃下来了,炉子喘气比前两年顺点。”

    程立听着,不急着记,等走过高炉区,风里多了股硫磺味,才问:

    “老李,最难的是什么?”

    李国栋脚步没停,声音却低了半截:

    “还是那句话——市场不认你老家底。湖南这块钢材盘子,外省钢坯子进来,价格咬得死。

    我们铁路发运要计划、要排队,公路跑一趟运费能把利润吃光。

    设备嘛,老炉子还在转,能耗高,检修费一年比一年贵。这些话,我在厂长办公会上也说,在市里调度会上也说。”

    “没想过调结构?”

    李国栋看了他一眼,像笑又没笑出来:

    “程市长,调结构不是调嘴皮子。上品种要钱,要技术,要冶金厅点头。

    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把老设备伺候好,别让它半夜塌了。至于下一步——省里还在研究。”

    “如果货走水路呢?”

    李国栋这一步,真停住了。

    风从资江方向灌过来,把工作服下摆吹得贴在他腿上。他转过身,像头一回正眼看程立。

    “程市长,你要是真问这个,那我跟你说实话——冷钢要是能走水,运费起码下来三成。

    资江就在厂后头,可那叫什么航道?几十吨的渡船晃晃悠悠,五百吨的驳船进不来,浅滩比深水多。

    这事,我们打报告打了不止一轮,市交通、市计委、水利局,都转过手。”

    “市里没回音?”

    李国栋哼了一声,不像副厂长,倒像在厂里干了三十年的老调度:

    “回音有啊。‘你们这个事,要研究’‘涉及省里权限’‘先摸个底’。研究研究,研究院都盖两栋了,船还是进不来。”

    程立没接话。他望着江面,水面灰蒙蒙的,像蒙了层没洗掉的油。

    “要是市里现在,把它重新提起来呢?”

    李国栋盯了他几秒,像在掂这句话是客套,还是真有人要扛事。

    “程市长,航道要是真动,冷钢愿意拿钱。不是表态,是真金白银。

    码头、栈桥、装卸,只要市里把口子开出来,总厂班子我去做工作。”

    “多少?”

    “这得上会。但你可以算笔账——我们一年多花在公路铁路上的运费,够养一条小航道了。账谁都会算,关键是,有没有人肯先写第一个批条。”

    程立把这句也记下了。

    回程车上,他靠在后座,笔记本摊在膝上:

    冷钢愿出码头钱。

    一个连品种调整都要“等省厅研究”的厂子,肯自己掏钱修水路——说明这不是锦上添花,是活命。

    李国栋那句“研究院都盖两栋了”,比任何汇报材料都刺耳。

    ……

    办公室里,他拨了水利局袁建国的号。响两声就接,对方声音立马紧了半拍:

    “程市长,您说。”

    “不是指示。问个事——资江冷水江段,现在到底还能不能走船?”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先咽了口茶:

    “程市长,实话讲,通是通点,通得不痛快。浅滩多、疏浚少,大船进不来,跑的都是邻县渡客、几十吨沙船。

    老码头是六几年的,设备早该报废了,现在也就是个样子。”

    “要让五百吨级上来呢?”

    “那就不是修码头的事了。疏浚、裁弯、固岸、建泊位、配吊机,还得省交通厅立项。

    资江这条线,市里说了不算,最多打个前站、出个初设。”

    “初设多久能拿出来?”

    “摸熟资料的话,个把月。真要落地,得省里给盘子。资金、航评、防洪、国土……一道道关,比炉子点火还难。”

    “先摸底。”程立声音平,“水文、勘测、浅滩险滩、老码头现状,你亲自抓。

    方案可以粗,但别糊弄。我要知道——这件事,是能干,还是只能年年写汇报。”

    “明白。我尽快。”

    挂了电话,窗外天已经暗了。院子里路灯啪地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梧桐叶上,像一层没擦干净的灰。

    程立没开灯,坐着抽了半根烟,烟灰缸里先落进去的,是李国栋那句:

    “就怕又是白等。”

    ……

    第二天,第三站,资江氮肥厂。

    车出城往南,过禾青,路两边渐渐没了商铺,只剩灰墙、电线杆和一股子氨水味。

    岔进去没多远,大片厂区铺开,灰砖、铁栅、管道架在天上看不出头。

    门口牌子是新换的,黑底金字:

    湖南大乘资氮集团有限公司。

    九六年四月刚挂上的。牌子擦得亮,可后头老厂区的气味没变——尿素、甲醇、冷却塔,混在一起,像那个年代国企身上特有的汗味:累,但还撑着。

    程立下车,风里氨味冲鼻子。他忽然觉得,资氮和冷钢其实是一回事:

    牌子越换越新,汇报越写越厚,可底下那点“市里研究、省里再研究”的劲儿,三十年没变。

    “走吧,”他对司机说,“看看这家‘大乘’的班子,今天还肯说几句真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