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方惊蛰和天枢

作品:《吸血鬼对命运不公的天才疗法

    方惊蛰的伎俩,除了惹怒大块头,再无其他。刚才是大块头隐忍不发,现在他完全被激怒了,左手抓住她的胳膊,右手扔了刀,准备给她狠狠来一巴掌。而她的胳膊在被抓住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荣冠生和苑马房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在这种时候,苑马房静立不住了。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方惊蛰,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事情,他没有办法容忍一个弱者被欺负,立马就要上去阻挡,却被荣冠生拉住了。

    苑马房气冲冲甩开荣冠生的手,正准备质问,荣冠生眼神一瞥,苑马房回过头一看。的确,哪里还需要他来出手相助?不止一个人冲上去当英雄。

    一个是张由。这倒不并不让人惊讶。虽然平时双方不大合得来,但是张由其实也是个护崽的主。自己的人,只有自己可以欺负,旁人不能欺负。不过,任何一个人被欺侮,张由也有着绝对的正义感去阻止。

    另外一个人一出现便引得围观群众一片哗然。他比大块头更高更壮,显然超越了见多识广的戴天城人的认知。凭借着模糊的记忆,苑马房只是看着背影,想着一种可能性之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断地凿着荣冠生的胳膊,嘴巴长得大大的,发出“啊啊”的声音,让旁边的人以为他是哑巴。

    荣冠生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比大块头更大块头的人,不是人,是伏祸。叫作天枢的伏祸,大概半个月之前,在青门蜀暴揍了独步春一顿,把方惊蛰整得狼狈不堪,方惊蛰也朝他开了一枪。现在一个吸血鬼,一个吸血鬼的天敌伏祸,好得像是同胞兄妹。

    方惊蛰给了大块头两块金币,把手伸过去,大块头致以绅士的吻手礼。双方无比和谐友好。

    “你赢了,女士。”大块头说。

    “谢谢你。”

    他们似乎是进行了一场吵架比赛。

    天枢一伸手,站在桌子上的方惊蛰坐到了他肩膀上。宛如城市中央的雕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为他们欢呼。方惊蛰的脸上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羞涩和不安。她十分享受待在高处,朝大家挥手的感觉。

    乍然间,方惊蛰看到荣冠生,那股可怜巴巴的劲头一瞬间又回来了。苑马房刚刚治好他的口吃,凑上前去被天枢抬了抬胳膊给挡回来。苑马房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对方惊蛰的好奇程度盖过了一切。要是平时,如果方惊蛰的朋友敢这么对他,苑马房绝对不放过她。

    “天枢,没有关系,他是我师兄。”方惊蛰说。“苑师兄,我当然是我,不然还能是谁?”

    苑马房拍拍自己的胸膛,暗自吐了一口气,庆幸方惊蛰还是方惊蛰。知道她是方惊蛰之后,就算她满口喷粪,他也只会觉得小孩子嘛,压抑太久,偶尔放松一下,走走歪路,都是可以原谅的。

    “难道是你情妇吗?”说完,方惊蛰先自顾自笑起来了,和不干不净那地方出来的女人一模一样。

    苑马房被自己口水差点呛死。

    和方惊蛰对上眼后,转身就走的荣冠生,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见她抱住天枢的脑袋撒娇,天枢不善言辞,不常露出笑容,应对方惊蛰的撒娇,勉强把嘴角往上提了提。现在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天枢的小臂上,而天枢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动作有所负担。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巨人族里的大人和小孩。

    方惊蛰看出来荣冠生因为她和天枢这等没有规矩的行为而感到丢脸。他显露出失望的眼神,转头就走。

    一旁的鲁周可等不下去了,明明说好要弄死方惊蛰,就因为她有两个强悍的帮手,就此罢手了?她可是吸血鬼啊!明明副队长是不放过一切机会要抓鬼立功的!他看了张由好几遍,没有得到回应,忍不住开口道,“副队长?不抓鬼了?”

    鲁周发现张由的眼神变了。不是带着杀意,或者恨意,也不是看不起或者根本不放在眼里那种不在乎,而是敬畏。

    敬畏?!惊得鲁周迫不及待打他一巴掌,却被张由反应迅速的反拧了手臂,一双没有任何智慧此时却拥有坚定不移的信仰的眼睛,沉着冷静的说,“从此以后我要跟着方惊蛰去银河雾地,你和其他兄弟们自己做决定,想好了告诉我。”

    “副队长?你疯了吗?”有人对此怨气颇深。

    “我没疯。”张由说,此时方惊蛰正回头看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想法。他不是被方惊蛰那一箭穿喉的后遗症给吓着了,也不是惊叹于她的能力,感谢她的不杀之恩,而是一种来自更神秘的、高尚的力量驱使着他这么做。他并不知道那股力量是什么,看着方惊蛰的眼睛的时候,忽然觉得方惊蛰就是那股力量的载体,类似于神使的存在。当方惊蛰已经走远,他还在思考着那股力量,和方惊蛰带给他的祥和,一边笑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一边又为着自己的不敬重而道歉。

    他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需要弄清楚。像张由这样的人,只需要听从命令做事即可。

    方惊蛰喊了一声师兄,荣冠生没有理她。苑马房觉得天枢十分有意思,一直跟在后头,左边,右边,转着圈的去瞧他,跃跃欲试,小声的提建议,“惊蛰,惊蛰,你让他变成大动物,是不是这一街的人都能驮着走了?”

    天枢完全没理他。

    方惊蛰觉得难堪,勾着天枢的脖子,低下身子去和苑马房说话,“去死吧你。”

    冷不丁的,苑马房被方惊蛰一推,身体向后倒,脚后跟绊到石台阶上,一下子就翻身落空。苑马房任何自救的动作也没做。起初他是没料到方惊蛰会那么说话,也没料到她会伤害自己,掉下去的时候,他想知道方惊蛰到底想干什么。反正这条河并不深,水流平缓,大不了就是洗个澡而已。而他并没有掉下去。天枢及时把他捞了上来,暂时挂在水面上。苑马房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一条可怜巴巴的猫,被主人拎着脖子教训。

    而方惊蛰正紧追着荣冠生的脚步,又用她那天生可怜巴巴的声音,一声声唤着“师兄,师兄”。真恶心。

    “你想干什么?”苑马房看着天枢的眼睛,潜意识里觉得这家伙好欺负,忍不住便嚣张起来,忽然又想起在青门蜀见过伏祸兽形的模样,不自觉打了个颤。

    天枢看他一眼下身,慈母一般关心道,“怎么?尿了?”

    这恶趣味跟谁学的?苑马房受不了这屈辱,奈何一想起青门蜀那场面,还是忍住了自己的脾气,学着方惊蛰平时的样子,卖弄乖巧,“没有。大哥,要不你还是把我丢下去吧?”

    这样还能好受些。

    天枢把他提了上来,从右手换到左手,提着苑马房的位置从肩膀变成了腰部。苑马房被挂在天枢手上,就像天枢提了根飘带。他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跟着荣冠生和方惊蛰往前走。

    苑马房已经好多年没有忍受过屈辱了。他发过誓,以后绝对有事提刀就拼命,绝对不让自己受半点委屈。苑马房眼

    珠子刚撇到天枢那边,就被抓着北部的衣服提溜起来,就像提一块猪肉。

    “你想干什么?”

    “你这样提着我算怎么回事?是方惊蛰让你这么干的吗?我很好奇,她是怎么让你这么听话的?你们这些臭男人是不是都受不了她那一套?娘们唧唧的。”

    “谅你是小鬼的师兄,我不会伤害你。”天枢那慈悲为怀的目光盯着苑马房,继续说出了威胁的话,苑马房瞬间觉得这世界乱套了。善良的人装邪恶,邪恶的人乐于伪装善良。“要是你再敢欺负她,我会让你看看自己是怎么变成我的盘中餐的。”

    苑马房习惯性第一时间叫嚷了起来,“我欺负她?她和你说的?你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她算账!这个人就是这么谎话连篇,你怎么能信呢?我们三个好得会穿一条裤子,你算什么啊?为了保护她威胁我!”

    苑马房此时也不想着反抗了,连被提在半空中的屈辱感也消散一空,现在只有对方惊蛰的的愤怒。

    “叫她过来对峙!”

    天枢提着苑马房的脚,把他举在眼前,苑马房的上衣堆积在腹部上方,天枢好奇的目光试图探索被衣服遮挡的部分,“你是雄是雌?”

    苑马房把衣服往肚脐眼处一拉,骂道,“是你姥姥!”

    方惊蛰跟在荣冠生身后,一声声叫着他,荣冠生却不理睬。方惊蛰好不容易追上他,拉住了他的胳膊,荣冠生便停下来,僵硬地扭头看她,“什么事?你说。”

    中邪了般冷漠。

    “我没有半点要杀死你的意思,你相信我!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呢?师兄?我想保护你们来着,想把城市里隐藏的那些吸血鬼找出来,把它们都抓起来,可是谁知道它们数量那么多,那么厉害,实在是太可怕了,师兄,你知道这件事吗?以前知道吗?我已经禀告令爵了。”方惊蛰尽量躲着人群,抓紧机会解释,她看得出来荣冠生现在对她的态度,完全犹如路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有点怕他。就是因为他的不近人情,现在他又恢复了那种状态。她能够敏锐的察觉到这种态度的变化。

    荣冠生听完这些,情绪毫无一点波动,仍旧拒绝她于千里之外,“你不用说这些,我都知道。”

    “都知道为什么还这样对我?”

    本来转身要走的荣冠生忽然返回来,愤怒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了完美雕塑般的立体感。

    “为什么这样?你不理解吗?”荣冠生的样子并没有吓到方惊蛰,他为此更觉得愤怒,而且手足无措,甚至是慌乱。可他什么都做不了。“我责怪你的时候,你应该躲起来,你应该拒绝和任何人沟通,默默的离开我,而不是追着我解释一切。方惊蛰,我怀疑你是不是方惊蛰!我相信我的师妹,就算是吸血鬼也绝对不会对我下死手。她一直是吸血鬼,但我了解她。可你不是,你的确对我的这里,射了一箭,虽然没有任何伤痕,我还好好的活着,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办到的。不管是你还是方惊蛰,只要是吸血鬼,就离我远一点,我不和吸血鬼打交道。”

    荣冠生越过她,看了天枢和苑马房一眼,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叫他把苑马房放下来,不要伤害任何人。”

    说完,荣冠生走进了居所的大门,背对着方惊蛰,缓缓将门关上。

    看来那一箭是真的伤到他了。方惊蛰还以为荣冠生不会因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而生气。如果反过来的话,方惊蛰想,她一定会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