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Chapter 59 就位

作品:《存疑

    几乎是同一时间,Styx酒店17层的火力警报被触发。

    奈何酒店内部设备过硬,再有陈鼎真携团队24小时轮番坚守,发生任何事注定难成气候——仅用了五分钟时间,危机已然解除。

    受到影响的楼层,第一时间接到酒店来电致歉,并声明火警铃响仅因员工误触。为表歉意,酒店将免除客户当日住宿费用,另为客户提供免费的景区门票、车辆保养等服务,任君选择。

    不出意料的,这场火灾,最终成了个笑话。

    但抓人却不是陈鼎真的强项,何况那两名纵火犯还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总不好叫一群普通的酒店员工用命顶上。

    是以,当同在17楼的林谌看到两名被摁倒在地上的杀手时,心中不免狐疑。

    他隔着老远喊了一声:“陈先生!”

    陈鼎真正盯着员工捆绑歹徒,不敢遗漏一丝细节。这时听到呼喊,他才舍得把视线移开一瞬。

    见是林谌,他回道:“林先生,请稍等!”

    林谌并不着急,他倚在门边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心中已有了大概。待脚步声匆匆而至,回头的瞬间,声音已落进耳朵里。

    “林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接连几日,林谌总希望陈鼎真不那么客气,但陈鼎真嘴上应着好,话里依旧不改客套的腔调。林谌也不好强求,只问道:“有人受伤吗?”

    陈鼎真微怔,随即笑说:“林先生放心,整个17楼都是小老板当作‘钓鱼’用的,住客没有分配到这一层。我们……”

    他朝被捆得结实的杀手那边看了一眼,“也没有员工受伤。”

    “那是职业杀手,你……”林谌一顿,“是贺北干的?”

    陈鼎真颔首:“贺先生一直在酒店帮忙。”

    “他人呢?”

    陈鼎真直直看着林谌:“抱歉,林先生。”

    林谌抿着嘴,摇头示意自己明白他的顾虑。正打算转身回房,却听陈鼎真问起:“林先生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职业杀手,您是见过这些人吗?”

    林谌脚步一顿,没有隐瞒:“我确实见过,但他们的真实身份我并不清楚。你就告诉袁弋,这两个都是‘白街巷’的人,他自然会懂。”

    陈鼎真处事尤为利落,速度也是优人一等。他当下就给袁弋发去了信息,放下手机的第一时间便道:“林先生,谢谢你。”

    “没什么。”

    林谌话音刚落,陈鼎真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他迅速按下接听键,声音微沉:“小老板?”

    可不到两句话的时间,陈鼎真又将手机递到林谌面前,“林先生,小老板找您。”

    林谌和袁弋自那日在仓库见过后,再没有接触。此时他转头看着手机屏幕,没有立时接过,反而盯着那串陌生的号码看了好半晌。

    陈鼎真微笑着维持姿势,尽显耐心。

    电话那头,袁弋忽然提高了声调,哪怕没有免提,也足够林谌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你害羞?”

    忽闻这一问,林谌顿感无语,稍一抬眼,就瞥见陈鼎真用力抿紧了嘴角。他没好气地夺过手机,贴到耳边:“有话直说,袁少。”

    陈鼎真在林谌接过手机的当下,即刻退开了一些。寻常人看着,这或许叫作“识趣”,可林谌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怪异感。

    真要下个结论,大概是“即将被算计的前兆”。

    “这称呼叫早了。”袁弋轻笑一声,“喊‘袁队’。”

    林谌眯起眼,并不打算顺他的意,“有事?”

    袁弋接连两问都绕开了问题,叹道:“贺北今天有得折腾了。”

    林谌冷笑:“你把证人都放在酒店里,不该早就预料到了吗?而且……”

    “而且,明天下午就开审——内部公审。”袁弋抢着把话说完,“在那之前,我还得移交证人。酒店到警署这一路……啧,好大一个坑啊!”

    “你跟我一个犯人说得这么详细,是想试探什么?”林谌道,“看我会不会向什么人传递消息,还是怕我临阵退缩?”

    “你不跑吗?”

    “我以为我的态度足够明显了——不会。”

    袁弋长长地“哦”了一声,林谌总觉不妙。他眉头才刚蹙起,袁弋便毫无预兆地决定了:“那你去保护顾悦吧,我总觉得她过分平静了。”

    “你……”林谌一时哑然,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说话的根本不是袁弋。可见陈鼎真就站在远处候着,根本不容置疑。

    足足五秒的空白过后,林谌仅凭本能回怼:“袁少的玩笑都开得这么不知分寸吗?”

    “当然。”袁弋笑得不知真假,“不然怎么会喊你去?”

    林谌深吸一口气:“袁弋,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局啊。”袁弋道,“顾悦交给你了,贺北得管着酒店。你只要看好一个就行,便宜你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也极易让人产生错觉。就好像……

    林谌有些生气:“原来袁少是想要讽刺我啊。”

    “那就当我是讽刺吧!”袁弋敛起笑意,“林谌,这是你最后一次正式出任务了,不打算珍惜一下吗?”

    林谌一噎,已经准备好的反击通通卡在喉间。

    正式……吗?

    空白在持续,等林谌意识到自己的胸腔振动时,话已悄然出口:“袁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

    “我没喝呢。”

    ——————

    左砺从单莎口中了解了会议内容,当下就有了新方向。他把几名白街巷的成员聚到了一起,还让人给他们各自配了一瓶酒。

    看样子,是不打算审讯了。

    “杀害卞石、徐敏达还有女犯人温婉怡的不是你们,却也是你们中的一员。身手不错啊——”左砺斜睨着他们,“你们才是被培养成熟的职业杀手吧?只要‘出师’,就会被纳入‘白街巷’。”

    回应他的,只有木然与沉寂。

    左砺倒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说:“我听说了,你们是十年一出师啊!这时间……”

    他“啧”了一声,“你们不就因为当初犯了事吗?如果选择服刑,现在都该刑满释放了。当然,严重到得赔命的除外啊!你们都是吗?”

    依旧没有人回应。

    “知道我为什么能说出‘十年一出师’吗?”左砺目光扫过那几张类比金属机器还有冷峻的脸,“在哨儿村抓到的杀手,好死不死的居然有个兄弟!那兄弟紧着他,露馅了!”

    至此,那几张脸庞终于有所松动,露出了一丝人气。

    左砺饶有兴味地继续道:“听那兄弟说,他们都犯过事,可他们家里还有个病重的老母亲。要是服刑,老母亲没人照料;要是不服刑,就得逃追捕,老母亲还是没人照料。”

    倏然,他嬉笑出声,还颇有些惊喜,“他娘的,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有人找到他们,给了他们第三条路!唯一不足的,就是得离开原生地。可相应的,他们将会获得丰厚的钱财!有钱了,人虽然不在,但可以雇人帮忙照顾老母亲,于是他们同意了!”

    他说得起劲,跟八卦之魂附体似的,全然不把事当事,人当人,一脸看戏的模样。登时惹来了几名杀手的怒视。

    “你们也清楚,交代归交代,事实得核查啊!可这一查,不得了啊——他们的老母亲早几年就死了!可他们现在还能收到老母亲过得美满的消息!明明人都死了……真他娘的瘆得慌!”左砺仿佛真被吓到了,打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寒战,“可话又说回来,那兄弟说,跟他们相熟的几个杀手,家里人不是受伤重病,急需要钱;就是得罪了什么人,得天价赔偿。这相似的经历……你们就半点都没怀疑过?”

    这一回,仍旧没换来一点声响。但观几人的神情变化,哪怕只有少许,左砺已然明白,他的话起到了作用。心中不免暗叹:单莎果真是审讯界的一把好手,按她教的说,倒是省了不少时间。

    面对这一张张欲言又止的脸,左砺权当没看见。他缓缓起身,道:“我们这些警校出身的,都不敢保证人人资质尚佳,你们?你们是一练一个准,实打实的天赋啊!”

    说着,他转身就走,“这酒是我私人买的,请你们喝了。就当是……算了,就这样吧!”

    少时,几名杀手被分别关回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只是他们的脚步不再笃定,全程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左砺走出主题酒店大门,从兜里抓出烟盒和火机,从中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若不细看,真的很难分辨,平日里粗里粗气的硬汉也有落寞的时候。

    审讯手段是必要的,嘲笑激将也是必要的。可这些人的经历如果都属实,那他还真笑不出来。

    如是想着,左砺忍不住低声咒骂:“妈的!迟早把那帮杂碎的老窝都掀了!干不了一点人事!”

    他发狠似的把烟蒂戳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刚要回头,就听身后有人冲他喊了声“左哥”。

    “干嘛?!”

    跑来的警员听着这声不耐烦,心里打了个突,硬着头皮道:“左哥,我跟的那个杀手,他想让我们帮个忙……”

    左砺一顿,想都不想:“帮!”

    ——————

    警署的火,来得快也去得快。

    悄无声息的。

    许多警员看到的最后场景,是纵火犯被横着拖走,生死不明——他们被梁乔身边那名叫做“梧桐”的手下截了胡。

    就在火势即将蔓延的当下,两名纵火犯趁着四下无人,正打算原路返回。

    哪知临近宿舍楼时,忽然杀出了一道黑影,拦了两人去路。

    此时,被火光吸引而来的警员也看到了这一幕。才要好奇梧桐为何对警员下手,那头梧桐已经出击。

    梧桐的速度和身手,一般人比不了。与他切磋过的警员心知肚明,即便他们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可见梧桐为难的是自己的同僚,脚下顿时生风,一边喊着“住手”,一边直往宿舍楼的方向冲。

    朱慕风的呵斥声,也正是这时从七楼直落而下:“不许拦!”

    一时间,奔跑中的警员们条件反射般急刹脚步,又被惯性推着踉跄了两步。已经冲到梧桐身边的警员霎时收回手,堪堪停在了梧桐跟前,是怒,又是疑。

    不多时,梁乔与朱慕风同时出现。他们站在警署中央那片空地上,抬头看向档案室所在——那里浓烟未散,不断冒着乌黑的浓雾,已经有人上前扑火了。

    两人神情愉悦,似看到了什么千载难逢的奇景一样,叫身旁站定的警员不住地心慌。

    或许,从某种角度来看,确实千载难逢。朱慕风也因此笑得意味不明:“一场火只出了两个叛徒,少了点吧?”

    警署的火,只能是自己人放的。而两名纵火犯,一个来自武警队,一个则来自治安管理部——两人所属的部门人员,在确认了纵火的事实后,直觉天都塌了。

    说白了,队伍里出了叛徒,整个部门都将列为嫌疑人。等到核查命令下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接受审讯调查。

    而余下的部门,虽没有叛徒的身影,却也不安全。怀疑,如火燎原,正在众人心中扩散。

    他们此刻,看谁都觉得可疑。

    梁乔并未受到影响,微笑道:“不到用兵时,自然不好随意浪费。”

    朱慕风哼笑一声:“那梁先生认为,什么时候才叫合适?”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起来,众人竖起耳朵等待,不承想,梁乔反而不说话了。

    朱慕风也没有追问下去,她侧过身环视了一周。在场围观的警员,被这双满含笑意的眼看得心头一颤。可是为表明自己的清白,只能顶着压力坚定回视。

    “我得提个醒啊——你们想死的,要尽快。”朱慕风扬声笑道,“不然,你们的对手就不是我了。”

    不是她,还会有谁?

    还能是谁?

    这个问题,几乎不用思考——袁弋。那个忽然从良又忽然被革职的刑侦队长。

    换平日,大家肯定宁愿自己面对的不是朱慕风。可经过前期一系列的操作后,众人心中的狠辣角色从仅有朱慕风,变成了朱慕风和袁弋。

    在耍手段这方面,袁弋甚至比朱慕风还要离谱。想来,这些内鬼不管落在谁手上,都不会好过就是了。

    火光熄灭,日头终于升起。

    临时搜查队伍也已清点好损失,两名叛徒的目标不出所料,正是从李家找回的账本。

    可惜,这份账本不仅是堆复印件,还复印得参差不齐,残章漏页。听得两名叛徒肠子都悔青了。

    临时搜查队伍本打算送一份结果到专案组,推门进入的瞬间,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整间会议室像断电了一样,漆黑一片。

    路和煦在太阳落下时,赶回到法医部,二话不说,便拉上大靖、佟海和张涵到食堂大吃一顿。

    甫一坐下,就听隔壁桌在讨论,这才知道专案组全员蒸发了整整一天。

    “他们昨晚就不在了吧?”

    “不可能,凌晨的时候还在开会呢!”

    “专案组嘛,他们要做什么,我们不好乱猜。肯定都是要紧的事,别瞎操心!”

    “我知道——”一名警员扒拉了两口饭,含糊道:“档案室起火那会儿,他们趁乱都走了!”

    路和煦面无表情,侧脸望去:“署里起火了?”

    那名警员蓦地抬头,一见是他,礼貌地喊了句“路法医”,又朝他同桌的几人打了声招呼。才道:“凌晨起的火,队里的内鬼想烧掉档案室里的账本。但没用啊,袁队早把账本换了,那就是个坑!”

    路和煦倒不意外,佟海疑道:“你们昨晚抓了多少人啊?”

    “就两个。”那名警员又塞了一嘴菜,“朱姐嫌人太少了,但梁先生又说什么‘不到用兵时’。我听那意思,就是咱们署里还藏了不少鬼,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在公审时捣乱!”

    佟海安静听完,瞬间没有了表达的欲望:公审闹事?该叫勇猛,还是找死?

    张涵大概也是这么个想法:“没人会这么蠢吧?”

    那警员耸耸肩:“这我也说不好啊。”

    路和煦眼眸微凝,回头低声问大靖:“你怎么看?”

    大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抬眼与他对视:“明天才有新指令。”

    言下之意,是袁弋已经安排妥当了?

    路和煦微一点头,继续夹起饭盘里的菜放到嘴边,又遭大靖提醒:“你的量已经够了。再多吃,只会伤胃。”

    “靖兄,你这话说得太给面子了。”佟海笑得意味深长,“他那胃是吃伤的吗?分明就是吐伤的。”

    隔壁桌的警员一听,齐刷刷把眼睛钉死在路和煦身上。那神情,再怎么掩饰,仍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总受路和煦“威胁”,各部门之间,时不时都会盼着某人遭点殃。

    这不就来了吗!

    佟海还在那边绵绵不绝:“路兄,你可真让我长见识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法医尸检能检到吐的!还那么汹涌……”

    大靖适时附和:“我也是。”

    隔壁桌的几名警员没憋住笑,一声“噗呲”过后,立马捂紧了嘴。

    路和煦:“……”

    ——————

    汤鹏感觉自己被特殊对待了。

    夜幕落下时,他便被单莎带到了Styx酒店,且不说过程十分曲折——又是乔装,又是绕路,就说他的新任务,那离奇程度,足以让人暴跳。

    汤鹏强忍着冲动,再次确认:“睡觉?”

    “对。你的任务:今晚睡个好觉。”单莎指了指客桌上的白色药瓶,“要是睡不着,里面有一颗安眠药。”

    “……”

    汤鹏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被扔在了这里——单莎走得匆忙,离开时还在跟尧泽确认下一个任务时间。

    但命令不可违,他没能为自己争取到机会,只好听话地待在房里,吃饭、洗澡,盯着群里不时刷新的信息,了解进程。

    还有,准备入睡。

    这是袁弋的酒店。

    世家公子爷的资产在警员眼里不是什么秘密,而袁弋本人也毫不遮掩——以前,汤鹏最讨厌的莫过于袁弋的过分张扬。

    可重新再看,他发现袁弋这人真的很会利用身边的资源。还利用得恰到好处。

    当一样东西,并不再是那般肤浅地存在时,竟会让人生出“幸好有它”的感觉。

    汤鹏就是这么想的。

    就好比现在的酒店里,扣了不少与案件相关的人。一边可以避免警署内部出现意外,证人被牺牲;一边又能让凶手不敢胡乱下手——酒店里几百个房间,想要确认证人位置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加上袁弋有意隐瞒,住房信息随时更改,还有24小时的安保蹲守,安全系数只会更高。

    汤鹏翻了个身,大字形躺在床上,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他甚至有些认不出现在的自己。

    如此东想一些,西想一下,不知不觉间居然睡了过去。

    等再有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接近十点了。他猛地坐起来,却又想起了袁弋的命令——睡到自然醒,中午11点30分群里报到。

    说实话,汤鹏不知道袁弋所说的“群”是哪个“群”,至少他昨天没有看见,问单莎也只有“不清楚”三个字。于是,他又躺回到床上,打开了手机。

    蓦然,他双眼一凝,通讯目录上居然真的

    多了一个私群。

    汤鹏一下坐起来,伸手点了进去——群里的人员很杂,有专案组的,也有非专案组、联合分队队员,还有一些是陌生人和……

    “林谌?!”

    汤鹏的惊吓从这一刻开始,一直持续到他洗漱完,还是没能接受。可他又不好在群里直接问出口,煎熬着拖到了中午11点30分,才收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单独任务:

    “汤鹏,顶楼套房。”

    这是袁弋交代的。汤鹏隐约有些明白了,让他来酒店或许是要保护和转移证人。

    没有二话,他将手机往怀里一揣,便直奔顶楼。

    在套房门开启之前,汤鹏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求自己在任务期间必须冷静、谨慎。

    可在房门开启之后,有那么一刹那,他的心理建设一度遭受无情攻击。几近崩溃。

    “林谌?!”

    汤鹏才惊呼完,就见林谌一手拿着菜刀,另一手还抓着一名女子的手腕。

    而那女子噘着嘴,正在掉眼泪。

    出于本能,汤鹏立马起手往前攻,一心想要制住林谌。谁料,林谌似有预判一般,在他甩手过来的当下,就扯着女子大大地后退了几步。

    汤鹏内心掠过一丝惊诧,脚下却紧追不舍。

    就在他挥出第二拳时,蓦地瞪大了眼——林谌身旁的女子,用力挣开了林谌的钳制,闪身上前,竟以身护在了林谌身前!

    汤鹏咬牙刹住了攻速,可见那硬直的拳头堪堪停在了女子的额前,心头仍止不住地慌乱。

    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失手了……

    莫名、不解、愤怒,不同的情绪一股脑儿地涌上头,汤鹏正要大声质问,女子却比他还要着急,赤红着眼,惊吼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汤鹏:“……”

    场面陷入僵持,林谌见状,先是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又对汤鹏道:“冷静点,是袁弋喊我来帮忙的。先把门关上吧。”

    汤鹏既惊又疑,拖了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关上了门。顾悦此时已经知晓汤鹏的警员身份,虽有疑惑,可见林谌只是笑笑,便没有多问。

    “她是顾悦。”林谌简单地介绍了一句,便不管不顾地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汤鹏在听到“顾悦”的名字后,耳朵一时嗡鸣。好不容易淡忘的伤痛,又再度浮现。他想起了当日在顾一凡的别墅里,那扇门被打开时,头颅飞出的瞬间……

    “我、我叫汤鹏……那、那……”他无措着,“那”了许久,还是没能把话说完整。心底直骂自己是个懦夫!

    顾悦眼中的狐疑一再升级,盯得汤鹏越发心虚。她戒备地喊了一声:“汤警官。”

    “防弹衣和配枪都在右手边的房间里,等吃完饭再穿吧。”林谌忽然道,“你现在可以先去检查一遍。”

    汤鹏松下一口气,可又觉得自己十分没出息。低声应道:“我……我一会儿再去。”

    “随你。”林谌目光微移,“顾悦,你还不赶紧处理伤口?”

    顾悦这才反应过来:“哦,对!那汤警官您先坐着,我刚刚不小心划伤了手,我去处理一下。”

    汤鹏讷讷点头:“好、好,你去,先去。”

    “你也别愣着了。”林谌拿来一个马铃薯放到了砧板上,“吃辣吗?”

    汤鹏望向他,眉头上聚拢起的愁绪像化不开的浓墨。但他也发现了,今天的林谌跟以前认识的那个墙头草,好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他有些难以接受:“你……你不是……”

    “我是。”林谌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我答应了袁弋,一直到案件完结前,我都会听从调令——以警员的身份。”

    最后那一句,林谌加重了强调。汤鹏拧眉:“他信你?”

    林谌回看他:“他信他自己。”

    两人相视而立,谁也不再开口。

    林谌是叛徒的事,队里人都清楚。或许袁弋这样做,自有道理。可作为警员,汤鹏不能任由自己掉以轻心,只暗暗留意着林谌的一举一动。

    林谌清楚汤鹏在想什么。但他并不介意——只要一想到袁弋的话,他便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其实,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你信我?”

    “我信我自己。”袁弋笃定道,“而且,作为警员,你还没认认真真地打过一场吧?”

    确实,在过去的日子里,为了藏拙,为了不构成威胁,他选择做一棵墙头草。

    原以为,能够更方便地收集向恒的罪证,却没料到,向恒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许多。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哪怕向恒与人交好,也不会真正让谁闯进自己的“真实”世界。

    不然,他也不用冒险,选择和孟宏江合作了。

    “你的侥幸心来自‘期待’——你想留在警署,作为一名警员继续走下去。所以即便有风险,你也情愿去赌一赌。赌李哥说‘硬盘刚破解’是真的,赌帮忙推测贫民区监控的安装位置是真的。你希望以此换取留下的机会,同时那也是你‘改变形象’的最好契机。”

    袁弋是这么说的。

    林谌并不否认,继而抛出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帮我?”

    这回,袁弋没有及时回复。

    林谌沉住气,没有催促,心里却预测着各种答案——或欺瞒或坦白。

    不知过了多久,袁弋的声音才从电话的另一端响起:“林谌,在某一点上,我和你——都是各自旧案中的唯一‘遗物’。”

    林谌的视线往下偏移,思绪难抑,他似乎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去想。唯一的感受是,那个瞬间,自己的心跳像是消失了一样。

    “你……也是‘唯一’了?”

    林谌刚问出口,袁弋就笑了,那声笑很复杂。

    “是啊,我也是‘唯一’了。”

    砧板上,是林谌切菜的声音。汤鹏一边听着他的动静,一边盯着顾悦上药。

    待确认顾悦已经处理好,汤鹏才将心思彻底放回到林谌身上。

    “我第一次见你这个样子,不习惯。”

    “我也不太习惯。”林谌把切好的菜放到了一个干净的碟子里,“但至少轻松了。”

    汤鹏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毕竟顾悦还在,她不清楚许多事,也没必要挑明。

    林谌却找到了新的话题:“顾悦的事调查出来了吗?不必瞒我,袁弋都有跟我说。而且,我现在还得护着她。”

    汤鹏看了眼顾悦,说:“馥贞集团的人承认诬陷了顾悦。问起理由,他们只说‘听上头命令’。”

    他想了想,“有件事很奇怪,他们口中所谓的上头有两个,一个是文娆文秘书,另一个则是曾淮川曾助理。这两个都是蒋慧雅的人,所以单副很在意——同一个‘命令’,为什么要让两个不同的人去执行?”

    “如果不是健忘,那大概就是……某个人看着像蒋慧雅的人而已。”

    林谌说得随意,可汤鹏听着别扭,喃喃重复:“看着像?”

    “我……”顾悦忽然发声,“我在集团的时候,接触更多的是文秘书。曾助理,我只见过一次。我一直以为他是哪位高层的助理,没想到,居然是董事长的人。”

    闻声,汤鹏心里更别扭了。不只是顾悦说的话,还有她眼下轻松的状态。

    他不想打破,但……

    林谌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却只是转过身,从厨具里挑了把趁手的锅铲,准备下锅炒菜。

    要不是沉默的时间过长,他也不会开口:“如果只有文娆是蒋慧雅的人,那曾淮川会是谁的人?”

    汤鹏如获救命稻草,一时仍有些混乱,他一边抓起手机给单莎发送消息,一边道:“那、那你之前不是……我是说,你不知道他背后是谁?”

    林谌笑得有些无奈:“我的目标很清晰。旁的事,能听则听,不会主动过问。”

    “可文娆和曾淮川跟蒋慧雅一样,都失踪了。”汤鹏有些没话找话,“也不知道公审前,能不能把人找到。”

    林谌:“人会说谎。所以人证,不是袁弋的第一首选。”

    汤鹏听得莫名,可见第一道菜终于出锅,他顿了顿,便抿着嘴走过去帮忙。顺道还拿了碗和筷子,放到了餐桌上。

    这时,沉默许久的顾悦终于将疑惑问出口:“董事长为什么要找人陷害我?”

    “不排除,她就是包养你弟弟的人。”林谌无情戳穿,却没有看她一眼,“至于原因是怕你阻拦,还是怕顾一凡告诉你他们的关系,又或是……不论是什么,眼下也无从考证。”

    顾悦不说话了。

    她错愕地睁着眼睛,也只是睁着。良久,才挪动眼珠子,垂下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