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吸血鬼新娘
作品:《爱上副本貌美NPC是我的命运gb》 圣洛伊索教堂就在教区与贫民窟的交界,商宁是教会跑腿的临时杂役,按照副本角色介绍,她今天必须要去教堂完成工作。
阁楼里连镜子都没有,商宁从木箱里翻出了自己的衣服,衣料粗糙。
都是些方便跑动的衣服,没有裙衫。浅灰粗布衬衫套上惹来一身寒意,商宁在穿上件厚毛呢马甲后又把自己唯一的短斗篷加上,上半身才堪堪暖回来一点。
束脚长裤塞进高筒牛皮靴里,翻遍木箱还找到了一条薄灰披帛,褶皱明显,勉强能当做围巾使用。
穷人是不喜欢秋冬的,因为哪怕往身上堆叠再多衣物,依旧能被寒气穿透,暖不起来。
雾气营造了潮湿的一切,连石板路都是黏滑的,商宁小心翼翼避开那些青苔,在迷宫般的街巷里终于走出了灰灯巷。
教堂来礼拜的人并不多,另一名杂役少女看见了她,打过招呼后便带她一起走去后院储物仓。
空气里飘浮的冷气和湿气一同钻进鼻腔里,商宁清点着救济用的黑面包数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杂役少女叫做贝蒂,问她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今天给的名册很长呢,等我们送完要下午了,你还能坚持住吗?”
商宁把装满黑面包的麻布袋捆好,在手中拎了两下,告诉她可以出发了。
两个人的任务其实不算复杂,就负责在这片教区里按照神父给的名册挨家挨户送救济面包。
街巷里哪怕白天路灯也是亮着的,隔着薄薄的雾气,总觉得自己走在水下,空气都湿的手沾水汽。
贝蒂在前面敲门,商宁便送上黑面包,然后看她在名册上拿木炭笔打勾。
下一个要送的住在一个低矮阁楼上,商宁看了眼昏暗的木楼梯,狭窄到好像时间遗漏下的某个夜晚,还维持着死寂和阴暗。
“这家住户好像是身体不太好,卧病在床,可能需要送上楼。”
听到贝蒂的话,商宁第一反应便是触发了什么剧情。她从麻布袋拿出两块黑面包,回头看向贝蒂,那张点缀着雀斑的小脸摆着担忧的小表情,眼睛很圆,尚且带着少女的纯真。
“那我上去吧,你在这里等我。”
贝蒂啊了一声,“那辛苦你了,商宁。”
商宁转过身走上木板楼梯,表情一瞬沉了下来,真是有趣,这次副本NPC竟然知道玩家的名字。
是通过这张脸,还是这身衣服?
木楼梯有些摇晃不得不依靠旁边的扶手,飘进来的冷风吹起单薄披帛,飞舞在背后。
似黑夜里一闪而过的流星,转瞬又被暗色淹没。
终于走到阁楼,商宁敲响木门,老旧木板做的门甚至能通过破碎的门缝看见一点里面。
商宁贴近门板看了一眼,只能看见床上躺着一道身影,在她接连三次敲门都毫无动静。
该不会死了。
商宁径直推开门,没有锁。稍大的动静才让床上的人动了两下,看来人没死。
瘦瘪的躯体如同干枯老树,皱纹肆意在脸上扎根,脸似乎只是一副骨头撑起来的皮,松松垮垮吊在上面。
商宁把黑面包递了过去,面色平静:“你好,我是教会来送救济面包的。”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转过来的刹那,似乎带起了一阵阴风。
商宁俯视那只颤抖到伸不直的手,问了句你还好吗。
“是生什么病了吗?”
床上的男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干瘪毫无血色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如蚊子般微弱:“吸血鬼…真的有吸血鬼……”
商宁垂敛的眼底轻晃,想到了什么。
第一个发现疑似被吸血鬼杀害的尸体的,拾荒人。
“您看到了什么,是吗。”她将粗硬的黑面包塞进那只手里,语气轻飘飘的。
那只手突然抓在她的手臂上,极为用力,商宁下意识皱起双眉,贴上来的手冰冷似针一般,猛的扎进骨髓。
“吸血鬼的性别,看得出来吗?”商宁没有理会他死死攥紧的手,继续问道。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挣扎着,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
“婚纱、新娘!血——”
毫无语序逻辑的话进入脑子里,商宁挣脱开那束缚,准确的说,她认为这人是在求救。
商宁想起副本介绍,第一个死者是新郎,后续发现的新郎新娘都有,为什么明明看到的是新郎的尸体,却要说新娘呢。
床上的人忽然躲进了毛毯里,抖得木板不断发出吱呀的声音,商宁盯着滚落到脚边的黑面包,碎屑吸引了一只床底窜出来的老鼠。
商宁后退几步,在老鼠啃食面包的杂响里,毛毯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含糊不清。
“喝他的血、割他的肉。吃,要吃他。”
嘶哑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绕,放大,好似突然间变成一团漩涡,将所有东西连带着人,搅了进去。
所有的东西都在摇晃般。
这人发了疯,在不断尖叫,似乎在害怕什么。
商宁在杂乱的木桌上找到一盏油灯,破旧的铁碟里还留着上次燃烧的残留物,点燃后火苗倏地从浸油的麻绳一端窜起,浓烈的黑烟裹挟着刺鼻的味道飘了起来。
油灯靠近床边,商宁拽开毛毯的一角,昏黄摇曳,将冷白的光线玷污。
“吸血鬼惧怕阳光,你看,太阳出来了。”她一手拢着油灯为飘晃的火苗遮风,和床上的人低声说道。
那点火光照耀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燃起光亮来,带着痴迷紧紧盯着那渺小的火。
商宁的声音平直沉稳,无端让人产生信赖。
男人像渴求的拯救终于降临般,伸出手想要靠近那油灯。
“告诉我,除了那个新郎的尸体,你还看见了什么?”
嘴唇张张合合,吐出几个字:“吸血鬼…新娘……”
商宁眉眼压下看不出什么神情,忽然朝那盏油灯吹出一口气,火光熄灭。
男人眼睛一闭,竟是倒了下去。
将油灯放在他的床边,老鼠依旧在肆无忌惮啃吃着那块黑面包,商宁放下第二块,转身走出阁楼。
吸血鬼和新娘,商宁在脑海里想着这两个词,蹦出了两个想法。
要么是这个拾荒人在看到尸体的现场看到了吸血鬼和新娘。
要么。
他看到的就是吸血鬼新娘。
他目睹了新娘咬新郎的场景,所以他认为,新娘就是那个吸血鬼。
贝蒂看到她下来,露出笑容:“商宁,你终于下来了。”
商宁说了句抱歉,“让你等久了,我们抓紧时间快点送完吧。”
安静到只有水滴落地的巷子无端让人生出虚无的错觉,如同脚下的石板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空落落的巷子里,贝蒂的声音都有些缥缈:“听说明天在圣瑟维恩教堂会举办一场婚礼呢。”
商宁似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是吗?”
贝蒂对她的反应好像有些惊讶,“这段时间吸血鬼的流言那么多,好多人都不敢举办婚礼,你不知道吗?”
商宁当然清楚,但不感兴趣的反应才好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哦,是贵族的人要举办吧。”
如果只是普通平民,不会选在如此危险的时刻。
“是的,伯恩子爵要为继承人举办一场婚礼,听说新娘是一个普通平民呢。”
贝蒂的声音忽然小了起来,凑到她耳边,“你说会不会有吸血鬼出现呀?”
按照副本尿性,八成这场婚礼要出现意外,商宁面上不显:“我也想知道,我还没见过吸血鬼长什么样。”
对方的表情有些惶恐:“愿主庇佑,可别真的遇到这种东西。”
雾色浓,几乎都看不清白天的时间消逝,即使是下午,也和清晨一般灰蒙蒙的,依稀可以看见远处青白交织的天色。
两个人终于走到最后一家贫困户,商宁敲响门板,穿着麻布粗裙的妇人打开门,接过面包同她们道谢。
“感谢主的庇佑与怜悯……”
她的身后,昏黄火光闪烁在阴暗地下室里,似
乎空气里都漂浮着一层黏腻的油脂,男人的交谈声断断续续泄出。
“我昨天收工回来,竟然看见伯恩子爵长子和他的未婚妻在告解河边私会了…”
“婚礼前见面,不详啊。”
“但是别说,伯恩家少爷的未婚妻确实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蛋,难怪可以让子爵的继承人抛开家族荣耀不谈,娶一个平民。”
“明天可以去凑凑热闹。”
“哈哈你还敢去,万一真的有…你不完蛋了!”
……
贝蒂戳了下她的手臂,商宁才回过神,和那站在门边的妇人道别。
“你刚刚怎么了?”贝蒂有些好奇。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转过来,看的人有些心慌,贝蒂听见她的声音。
“贝蒂,明天那场婚礼,是在哪个教堂?”
贝蒂愣了下:“你想去吗?圣瑟维恩教堂靠近富人区,那里都是贵族公馆,我们不好进去看的。”
“那教堂离我们远吗?”
“有点远,你也想去凑热闹吗?”
对面的人嘴角一勾,在空气里那层薄灰里若隐若现。
“是啊,我想去看看,到底会不会有吸血鬼出现。”
贝蒂目瞪口呆地看向她。
就是不知道,这场婚礼,死的会是新郎还是新娘。
杂役的工作做完,已经下午四点多,天色还是冷清清的,商宁和贝蒂道别,对方让她早点回家。自从出现吸血鬼的流言后,这里的人都避讳日落后还待在外边。
“对了,你知道告解河要怎么走吗?”她突然抛了个问题给贝蒂。
“告解河?穿过我们教堂对面的巷子,有路线指引牌的,你有什么事情要去哪里吗?”
商宁随便找了个理由:“听说有个小摊的烤土豆很好吃。”
雾都的烤土豆味道不都差不多吗?贝蒂疑惑。
——
告解河是很久之前流传下来的名字,传说很久以前,那些背负深重罪恶的人不敢向神父告解,便会坐在河边对着流水倾诉恶孽,流动的河水会带走那些忏悔与秘密,从而获得救赎。
商宁今天赚的四便士报酬都丢进了嘴里,买了个热肉馅派站在河畔吃。
直到天色终于开始暗淡下来,几乎要同告解河铅灰色的水面相近,商宁终于看见一辆双轮小马车溜进这片昏沉里。
直到在一个巷口停下,下来一个穿着考究的青年。
隔着街道有些远,视线也模糊起来。巷子被朦胧的墨色笼罩,从里边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及腰长发梳成的麻花辫垂落在胸口,奶油白色的亚麻长裙套在清瘦身影上,墨绿色的披肩是身上最浓郁的色彩。
随后青年的背影将那道巷子里的身影遮掩大半。
伯恩子爵家的继承人,又来找他的未婚妻私会了。
似乎是青年想要拥抱,但被对方推了开,隐约间商宁可以瞥见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两个人中传递。
像是玻璃的材质,装着的是什么液体,距离太远,商宁看不清楚。
青年重新坐上马车。
商宁只能在马车驶开的残影里看见那道清瘦身影重新隐入巷子的幽深里。
凉风吹过,商宁心错了半拍。
一并吹乱的,还有告解河的水面,受工业污水的影响,能看到的永远都是铅灰色的河水,浑浊肮脏。
商宁盯着水面卷起的波纹,眼前漂浮过来一团不知名的垃圾,转瞬流走。
她并不信奉鬼神之说,但还是抱着廖剩无几的道德,向这流水诚心倾诉。
不是忏悔,是预告。
无需谁的宽恕。
她,要准备作恶了。
——
回到阁楼。
今天早上换下来的西装还叠放在床上,商宁抚摸着有些硬挺的面料,明天能不能进去那场教堂婚礼就靠这身了。
平民不会被允许进入教堂中殿观看婚礼,只能待在外围庭院。
夜色降临。
商宁再次出了一次阁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