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被献给疯批帝王后

    入夜之后,立政殿里只点了一盏灯。

    烛火在琉璃灯罩里安静地跳动着,将暖黄色的光晕洒满整间寝殿。

    萧临朔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他没有在读,目光隔着一臂的距离落在潭照空身上。

    她正坐在妆台前卸妆,铜镜里映出她那张被烛光渡了一层暖色的侧脸,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宫女们将潭照空发间的金簪花饰一支支取下,散开一头乌黑的长发,拿篦子慢慢地梳着,动作不紧不慢。

    萧临朔看了潭照空一会儿,放下书卷,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潭照空从镜中看了他一眼,宫女们行礼退下。

    她起身走到床榻边,在他身边坐下来。

    萧临朔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不急不躁,带着几分慵懒和亲昵,唇舌交缠间带着淡淡的气息。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腰线往上,隔着薄薄的寝衣抚过她的背脊,指尖摩挲过她肩胛骨下方的肌肤。

    他吻了一会儿,探到了好东西,微微退开些,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带着几分低沉的沙哑:“今天你这么有感觉?”

    潭照空被他吻得有些气息不稳,脸颊泛着薄薄的红。

    她正想回他一句什么,脑子里咯噔一下,她算了算日子,心头一紧,赶紧推了推他的手,小声说:“陛下,妾身可能……”

    萧临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探入她衣下的手,指尖上沾着一抹暗红色的血迹,在烛光下格外分明。

    他收回手,看着那抹血,神色顿了一瞬。

    潭照空从他怀里退出来,赶紧拿帕子去擦他的手,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和慌张,声音也低了下去。

    “陛下恕罪。”

    ……

    内侍端着盥盆,萧临朔洗着手,皂角在掌心揉出细密的泡沫,他洗得不紧不慢的,一副无所谓的样。

    潭照空站在旁边,觉得有些尴尬,见萧临朔洗完手,赶紧拿着帕子上前为他擦拭。

    “陛下恕罪,妾身的月事一向不是很准,没想到这次会提早几天……”

    她一边擦一边偷看萧临朔的脸色,怕他扫了兴会觉得不高兴。

    萧临朔低头看着她手忙脚乱替自己擦手的模样,面上倒是没什么不悦之色。

    他由着她擦了几下,才轻轻抽回手,语气淡淡的:“无妨。”

    潭照空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圆场的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几个内侍抬着几床厚厚的被子和褥子鱼贯而入,开始铺床了。

    潭照空看着他们把一床又一床的褥子铺在床榻上,厚厚地叠了好几层,整齐铺平,紧接又拿来干净的被褥再铺。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他们这是做什么呢?”

    萧临朔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你来月事了,可不得给你往身子底下多垫些褥子,也好让你睡得舒服些。”

    潭照空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几个内侍低眉顺眼地铺完床铺,躬身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寝殿里又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厚褥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她干巴巴地笑了笑,说:“哈……妾身会弄脏床铺的,要么,妾身去偏殿睡吧?”

    萧临朔已经脱了外袍躺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没有那个必要,你就乖乖待在立政殿。”

    潭照空站在原地,烛火在她眼底跳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息,走过去,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在离他稍远一些的地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

    床褥确实比平时厚了许多,软软的垫在她腰下,带着晒过的阳光气息,暖融融的。

    她侧躺着,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皇帝怎么回事,干嘛对她这么好。

    夜十分宁静,潭照空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深夜。

    睡梦中,萧临朔翻了个身,伸手将她捞进了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臂弯里。

    潭照空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肚兜,隔着那层薄绸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的手贴在她小腹上,温暖,滚烫。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想要离萧临朔远一些,怕自己身下的血会蹭到他身上。

    可她刚一动,萧临朔的手臂就收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带着将睡未睡的沙哑。

    “不许动,让我抱着你睡。”

    潭照空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只能小声说:“陛下,妾身来着月事,会弄到你身上的,听话,自己过去睡。”

    萧临朔闭着眼睛,鼻腔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哼:“没事,洗洗就好了。”

    他说得随意又理直气壮,像是天经地义。

    潭照空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在他怀里安静下来,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她有些不习惯。

    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样的温暖,只能僵硬地躺在他怀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萧临朔像是感觉到了她身体的紧绷,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困意:“你身上不舒服,永宁宫离立政殿那么远,要不白天就别去搭理贵妃了,反正你去她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她要是来问,我去跟她说。”

    潭照空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这句带着睡意的话,心里软了一下。

    她想了一会儿,说:“算了吧,用完早膳就当散步消食了。”

    萧临朔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半梦半醒间费力地想了一想,含含糊糊地开口。

    “那坐着轿撵去,就这么定了。”

    潭照空刚要再说什么,萧临朔有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声音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嘘,不许说话了,睡觉。”

    潭照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乖乖闭上了嘴。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窗外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虫鸣,夜很静。她也慢慢地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比以往都沉。

    ……

    潭照空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了。

    她翻了个身,身侧空荡荡的,被褥已经凉了,萧临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床去上朝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床榻上昨晚铺的那层厚褥子又换过了,干干净净的,一丝血迹都没有。

    怎么做到的……她为什么一点知觉都没有。

    潭照空愣了一瞬,怀疑是自己睡得太死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宫女进来为她梳洗收拾了一番,换好衣裳,潭照空推门往外走。

    刚迈出寝殿的门,一股香气就扑面而来。

    她抬眼一看,外间的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色菜肴。

    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子,清炖的,红烧的,炙烤的,冒着腾腾的热气和香气,瞧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而她常坐的那个位置前,放着一只白玉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粥,上面撒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颜色好看,闻着倒也香甜。

    萧临朔正坐在桌旁用着早膳。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常服,束着发,精神很好的样子,正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见她出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潭照空走到桌前坐下来,目光在满桌菜上扫了一圈,又落回自己面前那碗红枣粥上。

    她偏头看了看旁边,又看了看另一边,

    都没有找到她最爱的咸蛋鸡丝肉粥,眉头轻拧了一下,噘着嘴,用哭哭的语气朝萧临朔撒娇。

    “我的咸蛋鸡丝肉粥去哪了,怎么没有了,我失宠了吗?”

    萧临朔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了一声,放下碗,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坏笑。

    “你残不残忍啊,成天吃人家母子粥,今日的红枣粥是朕特地吩咐御膳房给你做的,补血养气的,你还不赶紧谢恩?”

    潭照空低头看了看那碗红枣粥,又抬起头来看他,欲哭无泪地瘪着嘴:“我谢什么恩啊……我又不爱吃。”

    她这副样子落在萧临朔眼里,倒叫他觉得可爱。

    平日里潭照空在他面前总是端着分寸的,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笑容也是常挂在嘴边,从来不会失态。

    可此刻她噘着嘴,皱着眉,对着那碗粥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倒像个真正的小姑娘了。

    他看着她,心里的某一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软软的。

    萧临朔笑了笑,语气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好啦,快坐下用早膳吧,等午膳都给你补回来,我今早还特地让人准备了这么多吃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潭照空这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红枣粥送进嘴里。

    粥熬得浓稠绵密,红枣的甜味和糯米的香气融在一起,暖融融地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她嚼了嚼那颗软软的红枣,又喝了一口,虽然还是想念那碗咸蛋鸡丝肉粥,但不得不承认这碗粥做得确实不差。

    她喝了几口,抬头看了看萧临朔,道:“陛下今日下早朝这么早,都有空陪妾身用早膳了?”

    萧临朔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语气随意得很:“近日事少,可以忙里偷闲陪你。”

    潭照空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红烧肉,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喝了口粥,又抬起眼来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陛下是想让妾身成为误君王早朝的祸国妖妃吗?”

    萧临朔闻言,笑了一声,拿起筷子又给她夹了一块糖醋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纵容。

    “正是你要努力的,朕巴不得你有那个本事。”

    潭照空没再说话,低下头去吃他夹来的菜。

    萧临朔习惯了潭照空的吵闹,她一时不说话,他倒觉得有些寂寞,于是他主动挑起话题。

    “你哥哥下朝后进宫了,现下在永宁宫呢。”

    潭照空听完这句差点没一口饭喷出来。

    “谢谢陛下告诉我这个噩耗,不过他进宫干什么啊,新阳公主昨日里没见到陛下,怕失了圣心,所以叫他来的吗?”

    萧临朔听了新阳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的确是打着这个名号,但来的不是立政殿,而是永宁宫。”

    潭照空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这几天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天天都有这些事,一个两个说进宫就进宫,亏她还以为在皇宫里就不用见到他们了。

    她正想着,萧临朔开口:“你哥既然去了,今日就不用你去永宁宫请安了。”

    潭照空抬起头看他,他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她碗里,语气平平的。

    “朕一早就让安鹤去传话了,说你身子不舒服,需要静养,免了你的请安,朕一会儿要去见徐家的和刘家的,顾不上你,要是你一个人待着无聊,想出去玩,就坐朕的轿撵好了。”

    闻言,潭照空低下头去,把那筷青菜吃了,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多谢陛下。”

    萧临朔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早膳,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话,气氛松弛自然。

    潭照空看着满桌的饭菜,看着对面萧临朔那张被晨光照得轮廓柔和的脸,觉得这种日子美好得有些不真实,指不定哪天就消失了。

    她不知道过多久,可此刻她觉得,要是一辈子能这么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