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离开那个小山村

    在所有灵异故事里鬼怪都畏惧阳光,基本没哪只鬼的设定是在大太阳底下出来吓人的,魑魅也是如此,所以他们只敢藏在昏暗的树林里纠缠马超超。

    白姣打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反射了一团光照向树林,所照之处阴影都淡了不少,那些浑浊的黑气连这么一小块光亮都受不了,要是这里有面大反光镜,它们不得屁滚尿流地作鸟兽散。

    可惜没大镜子啊……

    白姣扫了眼那片林子,这里的树丛不密,大多都是些杂草灌木,马超超就站在这一团树影下。

    哎,她可以砍树让光照进来!这样马超超身边就没那些讨厌的东西了,说干就干!

    她与盛凌人换了把砍柴刀,踩着草丛走向最挡光的那棵树,咔咔砍了两刀,树缓缓倒下。

    马超超一脸惊讶地看着树影后的白姣,光从她那边撒过来,照在脸上热乎乎的,他这才发现刚刚聚在他身边的朋友们都不见了。

    他们走得还真快啊。

    马超超有些不舍,转而看向那边的白姣,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没说话,还在不停砍灌木,更多的光照在他身上,没了阴影遮挡,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脚,才发现自己身子居然这么亮,雪白透亮得近乎透明,就像个灵体。

    难道说,他现在不是真实的吗?马超超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姣擦了把汗说:“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凌人在那边等你多久了,你还不过去吗?”

    凌人她在等我?

    马超超看向前方,她在不停地喊马超超的名字,随着那一声声呼唤传入耳中,他眼前展现出一条清晰的路,有什么在向他招手,他知道自己得循着这个声音找过去。

    “谢谢你,白姣。”他说着,沿着那条路一步步走去。

    盛凌人看着马超超一步步向她走来,激动得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溢满眼眶,但只要她一停下喊“马超超”,他似乎就会找不到路,于是盛凌人只能卯足力气连声呼唤他的名字,为他指引回去的方向。

    终于,他飘向了营地。

    白姣也大汗淋漓地跑了回来,她气喘吁吁地擦着汗,说:“他回去了吧,看样子我们成功了。”

    “我要回去看看他,要是他睁眼没看见我,肯定会很不安吧。”她说完,回头看向白姣:“幸苦你了,喊山的时候,不知为何我走不动一步,根本靠近不了他,要是可以我真想直接走过去把他拽回来,还好有你在,白姣。”

    “哈哈,小事小事!”

    二人相视一笑,她深深地看一眼白姣,伸手轻轻帮她抚去脸颊上的乱发,笑着说:“回去后,我们一起洗澡吧?”

    “啊?一起……还是算了。”白姣嘟囔着,“没那么多热水啊。”

    “这有什么,让马超超给我们烧去。”

    “那可以。”

    两人刚准备走,盛凌人忽然看向她身后的石碑,说:“等等,那上面好像多了一行字。”

    “什么?”白姣转身。

    就着最后一点夕阳,她们看见石碑最后一行果真出现了“笑语”两个字,连在一起,就是“不回头,不听叫,不笑语”。原来这就是最后一条进山守则,难怪马超超被勾了魂,回想一下,当时确实只有他在那种环境下笑得出来,其他人都脸色铁青各做各的事,别说笑了,就连话都不敢多说。

    不过这两个字很明显是被后来的人刻上去的,字迹和之前完全不同,他们四个肯定是不知道这条守则的,那会是谁留下的?

    白姣理所当然地想到了殷临,毕竟除了他,这里也没别人了。盛凌人不再多想,反正这刻字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天马上要黑了,此地不宜久留,二人匆匆离开。

    一路上盛凌人都异常心急,恨不得直接飞到营地,本来她走路就快,现在更是像竞走运动员一样,白姣在后面要小跑才能赶上。

    唉,这就是爱啊,白姣能理解。也不知道马超超到底醒没醒,祈祷一下他赶紧好过来吧。

    盛凌人疾步走着,远远的小路尽头出现一个身影,背着一圈金光,蹦着跳着向她们而来,盛凌人双眸微动,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跑着冲向那人,马超超张开双臂接她入怀,二人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失而复得的心情,懂的人自然懂。

    白姣小时候贪玩,偷偷拿着妈妈的珍珠项链到小朋友面前炫耀,后来就找不到了,急得她边哭边沿着路找,天黑都不敢回家,生怕被骂。后来妈妈并没有怎么责备她,反而是白姣一直哭个不停,连饭都吃不下,最后妈妈拿着一条项链在白姣眼前晃,告诉她已经找到了,她才喜笑颜开,安心吃了饭。

    一想到这,白姣也有些动容,就在她感慨万分地看着那对小情侣时,苏隽从后面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一看到他那张脸白姣酝酿好的情绪就瞬间清空,心冷得堪比在菜市场杀了十几年鱼。

    “怎么一看见我就不笑了?”苏隽眯着细长的狐狸眼笑,眼尾似乎扑了点腮红,红红的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这家伙身上实在有种贱贱的气质,说话也不着调,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喜欢调戏人的小男生,只能先聊点正事缓和一下了。

    她说:“说起来秦姑娘的尸骨还没埋,趁现在我们去找个好地方把她安葬吧。”

    “还用得着找吗,就埋殷家祠堂里呗。”

    “你疯了,她本来就被那家人害惨了,还把她送魔窟?”

    “你不懂,她闹那是因为没被殷家接受,生前只有被欺负的份儿,所以死后才斩了人家的牌位,不然的话以她这实力,为什么不直接烧了那祠堂?还不是因为她自己想进去,所以啊,我们把她送进去就行。”

    “你……”白姣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

    是了,她不喜欢这个人的真正原因还是三观差距太大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把一个被封建礼教迫害的女性又送回那个榨干了她的大家族中,那不是她想待的地方,她恨的当然不只是人,之所以只斩断牌位没有烧毁祠堂,更像是为了警示一些人吧。对于这样愚昧又迷信的家族来说,只是烧毁一座祠堂还有千千万万座这样的祠堂,只要这样的思想没断绝,压迫就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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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好在未来这样的情况已经有所改善了,白姣去过的水石村里并没有这座祠堂,只是这片阴影之地的时间永远地停滞了,所以她不知道现在是怎样一个时代,也不知道那万恶的封建礼教已经人人喊打,过去在这欺男霸女,一手遮天的殷氏也已彻底消弭在历史的尘埃中,没人记得他们,更没人祭奠他们,这是迟到了百年的公平。

    白姣坚决说:“我不同意。我绝对不会让她被安葬在殷家的祠堂里。”

    苏隽不理解地拧着眉,“你这人咋这么轴,算了,我和凌人他们说去,他们肯定支持我!”

    她目送着苏隽走了。

    不知为何白姣十分自信,她肯定凌人他们会站在她这边的,苏隽那套歪理实在守旧得吓人,什么年代了非要进这祠堂,现实里的水石村都没这玩意儿了,给她埋里面到底有什么用,而是那不是什么亲人,不如说是仇人,和仇人埋一起算怎么个事?

    不多时,苏隽得意洋洋地回来了,身后跟着盛凌人和马超超。

    他怎么这么自信?别是故作坚强吧。

    白姣无视了他的笑脸,看向凌人,“你们是怎么想的?”

    “要不就埋那个祠堂里吧。”马超超说。

    白姣愣住了,“啊?为什么?”

    “因为她是殷家人啊。”

    “不不,她姓秦啊。”

    “可是她嫁给了殷异人。”

    “不对不对!不是嫁不嫁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把她当一家人看啊!只是需要她牺牲的时候就把她当殷家族女献祭了,不需要她的时候呢?连她的狗都没活路。”

    马超超看着怒不可遏的白姣,目光里有些不解,而后陷入沉默。

    盛凌人握住她的手,说:“本来我也觉得她应该不想被安葬在殷家,但他说的一句话我觉得有点道理。”她看向苏隽。

    那家伙抬了抬下巴,抱着手臂悠然自得,一副胜利者姿态。

    “他说,秦小姐渴求的是认同。我觉得挺对的,毕竟她是那个时代的女子,那个时代的女子大多只能依附男子,她的不幸一是因为时代的局限,再有就是她自己的传统思想,所以我们顺应她的需求或许会更好。”

    “所以就把她和仇人安葬在一起,那样她就会开心吗?”

    “不,殷家对她来说是亲人,是她夫家。”

    “……夫家,其实就是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吧。”白姣咬牙说。“要是我,宁愿和自己父母埋一起,再不济也是化作骨灰撒水里,我也不会和这群人待一个地方。”

    盛凌人眼眸中有些难色,她能懂白姣的愤怒,但她只是轻声吐出一句话:“可她不是你。”

    白姣彻底无言了。

    苏隽摇摇头,叹息一声,“唉,白姣姣你何必这么认真,一般人都是想认祖归宗的,你以后嫁人也是和老公一本族谱的呀。”

    她如鲠在喉,根本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

    族谱什么的,祠堂什么的,认祖归宗……认的是什么祖?归的又是谁的宗?她不想争论,也不想探讨了,或许她真是异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