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原谅
作品:《他为何从良[GB]》 像在等待某种审判,江遐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遭安静如同真空,半晌,他才听见空中传来很轻的笑声,洛柠轻柔的声音响起。
她像是带着叹:“你当然买不到了,那家甜品店只开在市中心那边。”
看到她久违地露出一抹笑,江遐紧绷着的心终于松动,他松了口气。
洛柠慢悠悠地说完,褐色眸子一直盯着江遐的眼睛,又趁机道:“我原谅你啦,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学习。”
江遐看她的神情,就猜到了她后半句话。
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这样的承诺,学习对他来说似乎变成了很遥远的事情,因此江遐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然而就是这一瞬的犹豫,洛柠的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大而清澈的瞳仁楚楚望着江遐,眼周又隐隐有泛红的趋势。
江遐的心没来由地慌了,他实在不希望洛柠哭,言语先于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好,我答应你。”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许诺了什么,已经太迟了。那层水雾消失不见,一抹狡黠的笑意取而代之,洛柠眨眨眼,眼周的薄红未散,迎着阳光显得格外生动明媚:
“一言为定。”
不给江遐反悔的机会,她又接着道:“那你从今天下午开始就要好好听课,不许再玩手机了。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听不懂,但还是尽量听吧,老师讲的重点可以先记下来,留着课后问老师或者上网查……”
她边想边说,把当下能想到的适用于江遐的学习方法都讲了一遍。
等说完之后,午休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洛柠赶紧拉着江遐回教室休息。
洛柠跟江遐约法三章的结果,就是下午上课时各科老师惊异地发现江遐既没有睡觉,也没有低着头,而是破天荒地抬头听课。
虽说视线时不时偏向一旁,指尖也散漫地转着笔,但对于江遐来说,实在是奢侈。
老师们甚至感觉有些恍惚,难道又是江遐的什么新把戏?
只有孟秉文不同,他讲课时与江遐对上视线,又看看一旁坐得笔直的洛柠,笑得一脸欣慰。
下课后,在一群老师一齐涌入他的办公室,向他描述今天江遐的反常行为时,孟秉文拿起杯盖刮了刮茶叶沫,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悠悠开口道:“不是错觉,我上语文课时也看到江遐在认真听课。没什么可奇怪的,这都高二了,学生突然醒悟想要好好学习,也很常见吧?”
?
各科老师彼此对视一眼,感觉对方的脑袋上都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往届确实有学生幡然醒悟,一顿猛学后高考取得不错的成绩,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
但这原因放在江遐身上,似乎就变得极为牵强,让人根本无法代入。
原因无他,江遐考倒数第一的次数还少吗?从高一开始,每次考完都有老师找他谈心,哪次见他听进去了?
老师们还想再说,看见孟秉文慢悠悠地品着茶,嘴角还挂着一丝神秘微笑,又把话咽了回去。
彼此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想法:哎,孟老师估计也是开会挨骂受刺激了,这都开始自己骗自己了。
不管有没有学进去,江遐这种状态维持了整整一个下午,已经算得上是三班十大奇迹之一了。
临近放学,洛柠收拾书包时,想起来岑澜早上告诉她的话,她停下手中的动作。
与上次不同,这次她转过头对江遐道:“明天我要请一上午假。”
对上江遐明显有些疑惑的视线,洛柠顿了顿,没说自己请假的原因,只是岔开话题道:“记得好好听课。”
然后她弯了弯眼睛,背上书包朝等在门外的邹晴走去。
根本不用等到第二天,只是回到家,江遐就把洛柠的话抛在脑后。
其实这样说也不准确,他头一回把课本背回家,吃完晚饭后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件事,刚要从书包里抽出课本,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又有人找他代打,对方报价挺高。
他没忘记和洛柠的约定,在心里思考了一秒钟,江遐就把书包放回沙发上,接下单子。
并非是他有意欺骗洛柠,只是他这两年落下太多,知识全是漏洞,学也学不懂。
还不如帮人打游戏赚钱。
这一打,又熬到了半夜十二点多。
第二天来到学校,江遐放下书包,拿出语文书的时候愣了三秒,还是把手肘压在书本上,趴着睡觉。
一睡就睡到了第二节课,上课的物理老师还惦记着昨天的事,特意匀出注意力朝江遐的方向看过来。
毫不意外地看见江遐睡得正浓。
物理老师摇了摇头,心道孟秉文果然是看错了。
下午午休快要结束时,洛柠赶回来了,时间和上次差不多。
她坐下来,准备好下午第一节课要用的书,然后面向江遐,神色认真道:“你上午有在好好听课吧?我看一下你的笔记,顺便了解一下上午老师讲课的进度。”
江遐:“……”
洛柠朝他伸出手,半晌没看到江遐动作,她明白过来,手指蜷了蜷。
江遐从她紧盯着自己的眼中读出了控诉的意味。
洛柠又道:“我昨天告诉过你,上课听不懂的话,至少语文默写和英语单词背诵要每天完成。所以……昨天学的《春江花月夜》,你背过了吗?”
江遐依旧沉默不语。
洛柠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转头轻轻拍了拍邹晴的肩膀,小声问她借笔记。
邹晴很痛快地把生物、物理和化学的笔记本都递过来,还很贴心地跟洛柠讲了上课进度。
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课,洛柠很安静地翻着邹晴的笔记,看到重点就记在自己的本子上,顺便在草稿纸上演算老师讲的例题。
她翻动纸张时动作很轻,细白的手指轻轻捻着纸张,小心地翻过一页,教室里任意一个人做卷子的声音都要比这大得多。
江遐却莫名觉得身边的声音使他有些坐立难安。
他拿出刚发的数学卷子,发现他连前几道最基础的题都不会。
无奈之下只好拿出语文书,对着目录翻到《春江花月夜》,在心里默背。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还差几分钟下课的时候,薛浩就坐不住了,左顾右盼地勾搭人跟他打篮球。
下课铃刚响,薛浩立刻起身,走到教室后面找江遐。</
p>他想说“要不要一起打篮球”,结果低下头的瞬间,不经意地瞥到江遐桌子上摆着语文书,摊开的那一页恰好是昨天学的《春江花月夜》。
薛浩瞬间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惊讶道:“江哥你手机没电了吗,怎么沦落到看语文书来打发时间了?”
江遐被他的脑回路无语到,不是很想回答,只是合上书道:“随便看看。”
薛浩却忽然来了兴趣,他拿过语文书,重新翻到那一页:“江哥你背到哪里了,我给你检查检查,班主任还说下节语文课要默写呢。”
江遐瞥了他一眼,本来没打算理他。余光看到洛柠停下笔,也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看过来。
他顿了顿,认命地开口:“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江遐声线清冽,不疾不徐,几乎没有停顿,很顺畅地背完了整首诗。
一直到他背完最后一个字,薛浩“啪”的一声合上书,震惊道:“十八句啊,整整十八句,江哥你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我背了一个早读都没背过,你半节课不到就背完了?”
虽说这样说有炫耀的嫌疑,但江遐还是很真切地疑惑道:“很难吗?”
薛浩没绷住,他指了指整间教室:“难啊,我不信这整间教室里没有人没背过。”
他想到什么,自信地竖起一根手指:“最起码有一个人——班长肯定没背过,因为她今天上午请假了。哈哈哈……”
他自认为十分聪明地笑了,然而洛柠忽然抬起眼看着他,小声道:“其实……我小学就背过了。”
“卧槽?”薛浩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面向江遐,喃喃道:“我就说班长被你带坏了,怎么能这么无情地拆穿我。”
江遐听到这话,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洛柠,见后者没有在意,他放松下来,冷哼一声:“提醒你一下,上完体育课就是语文课。”
薛浩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也不嚷嚷着要去打篮球了,恍恍惚惚地坐回座位上,埋头开始背《春江花月夜》。
晚上,江遐回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手机,而是回到自己房间,扫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
江遐想找高一的课本,但他也不记得有没有被自己卖废品。
八点多钟,李月琴回到家,她换下鞋子,看见江遐做的晚饭摆在桌子上。她洗洗手坐到桌边,刚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江遐走到她面前,垂眸:“妈,地下室钥匙在哪里?”
“地下室?”李月琴有些懵,“你要找什么啊?”
江遐没说话,李月琴擦擦手,翻箱倒柜半天,最后在抽屉角落找到那把闲置许久的钥匙。
地下室的声控灯坏了,空气里灰尘漂浮,江遐打着手电筒,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那一摞书。
李月琴一边嗦面一边刷视频,听见门响,不经意地抬头,看见江遐破天荒地抱着一摞课本,差点呛到。
江遐抱着书走进房间,关上门。
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李月琴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她为了省电,关上了客厅的灯。
主卧的门缝里隐隐透出灯光,李月琴还是不敢相信,她想了想,倒了杯水,端着杯子敲了敲江遐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