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山音将嵇平夏打发走,立马回屋东翻西找,他记得分明将那几本书放在案几上的,这会儿却一点影子都没有。案几上放置了几本天阑风物杂书,是他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

    应白雨寻了一处秘地练功,回来时便看到鲜山音将住处翻了个底朝天。

    “你在找什么?”应白雨问。

    鲜山音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随即将用品恢复原位,“没什么。”

    应白雨也懒得多问,掏出一个储物袋扔给鲜山音,“这些丹药都是给你要的,记得当饭吃,别想着给别人啊,烂好心不在这会儿。”

    “所以小嵇上来前,你怎么不给我?”鲜山音明知故问。

    应白雨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鲜山音几乎含蓄地压了压嘴角,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状似无意地随口问:“我放在这儿的书,你有看到吗?”

    他十分随意地指着一旁的案几,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应白雨看过去,满不在意地反问,“我怎么知道?”

    但脑海中突然闪回一个画面,当日离开照雪峰回方寸山,他的确收走了几本书,再神识探查,那几本书目前还安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中。

    原来是问这个,应白雨暗地里警惕起来,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书这么重要,你还要专门找?”应白雨试探地问,“是什么功法秘籍么?”

    鲜山音哦了声,又解释:“也不是特别重要,随便翻翻。”

    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应白雨越觉得有问题,再仔细观察,这人明显是在躲闪敷衍,不想让他知道,有问题,有大大的问题!

    “是吗?”应白雨打量着鲜山音的神色,“要不然我帮你找找?这书大概是讲什么的?”

    鲜山音哪里说得出口,他还让嵇平夏专门去找了一些男子与男子的,就是因为应白雨总拿炉鼎的话点他。

    他这几百年来一身清白,除了修炼再无其他,而今应白雨要他侍奉,履行道侣双修之事,身为夫君,总要事先了解一番。

    鲜山音这样的人,便是个既有天赋,又会努力的人,做事总是一丝不苟勤勤恳恳,于此事上亦觉得要多做准备。

    “呃……”鲜山音想了半天借口,没想出个合理的解释,吞吞吐吐后发现应白雨盯着他看,不由得感到羞恼,那烧红的耳根连带脖颈都沾染上粉色,“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呢?”

    应白雨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三个字,与他最开始一样的敷衍。

    鲜山音霎时意识到,一开始的翻箱倒柜,就被应白雨这家伙看穿了。

    这人与他自小一起长大,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彼此都太过了解,后来走到分道扬镳争锋相对的地步,也是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修仙之路如此漫长,世事实在难料,可他们之间又命运相连,无论何时都无法与对方割舍,而今便是这个缘故,否则以应白雨的脾性,断然是不会再上浮玉山的。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鲜山音不再迂回,直接就问。

    应白雨还是没说话,过了片刻,他扭头问鲜山音:“你在研究什么邪修功法?”

    鲜山音一脑袋雾水,“功法?”

    应白雨:“没有吗?”

    鲜山音摇了摇头。

    应白雨:“好吧。”

    他没什么好说的,“我去练功。”话落直接瞬移离开,消失在原地。

    鲜山音想了一会儿,陡然明白过来,这狗东西定然是知道了,不然早就跟他吵吵了,哪里会是这样的态度?那几本书肯定是被他拿走了!

    莫非他看过了?鲜山音心里倏而有些忐忑,莫名的,说不清的情绪。

    应白雨找了个地方待着,吹着山风,将储物袋的几本书拿出来,仰躺在峰顶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将书悬浮于空中,隔空翻动着书页。

    上面有文字也有绘画,等翻到第一张图,应白雨猛地震住,翻身而起。

    “这什么书?两个男的?”应白雨像是被刷新了这辈子所有认知,“能这样?”

    他唰唰快速翻过,又拿出另几本,剩下的有男有女,但也是男男居多,“还这么多花招?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过鲜山音看这些做什么?难道要对我图谋不轨?”

    应白雨仔细考虑,“可这些书册,看起来十分平常,也不像是修炼秘籍……合欢宗有这样的功法吗?”

    据他几百年浅薄的认知,实在没想过这种可能,他和鲜山音的处境好不到哪里去。

    当年在剑宗倒是有不少女修垂青,但那时与鲜山音好得不能再好,约定了此生向往剑道,哪会有心思钻研儿女私情?

    后来离开剑宗,他声名狼藉恶贯满盈,虽说不想专注修炼,可仇家实在太多,一直遭受追杀和各种生命危险,因此只能穷尽心力不断提升修为苟命。

    于花花世界从未踏足,再者这种事,对修道者提升修为而言,根本毫无臂助。

    至于合欢宗功法,当年因合欢圣女仲新雪之事,他对此颇有成见,原本他没有正魔之分,什么功法有用练什么,唯独对合欢宗避而远之。

    于是几百年间,他顶多嘴上讨个痛快,实际上亦是一片空白。

    “若是鲜山音……”

    应白雨想起当初在青竹谷,他与对方提及炉鼎,本意是想为郁闷之气发泄一通,不管怎么着

    总要占个便宜,人是不能吃亏的,但鲜山音说来说去,最后说到侍奉床帏。

    那时他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看了这些书……他不由得想,鲜山音答应做他炉鼎看,也是答应跟他上床吗?

    这一刻他后知后觉,犹如浑身经脉被打通,感到一阵颤栗与震撼。

    嘴上说是一回事,实际看到怎么操作,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又是另外一回事。

    应白雨舌尖舔了舔后槽牙,要是他能睡鲜山音的话,好像也……

    罢了,罢了。

    应白雨赶紧将念头打住,就鲜山音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什么情绪都很克制,想来在床上也十分无趣,又有什么意思?

    而且对方那具身体,小时候他哪里没看够,后来长大了也经常摸摸抱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跟左手摸右手有啥区别?

    更何况,要是真滚到一起,那算怎么回事?以后打他都不能下重手了!

    不对,要真睡了,那就是他老婆,他怎么可能打老婆?

    但鲜山音又那样可恶,他怎么可能忍住不动手不骂人?这两天替对方疗伤,已经花光了这三十年积攒的耐性,再多个几天,他不一定憋得住。

    所以,还是不要想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才好。

    这般决定,应白雨顺手将那几本书扔回了储物袋,仰躺在巨石上,用手枕头,看向天空飘过的云彩。云彩是有形状的,以前在箕山时,他与鲜山音常跑在杏台春雨最高的那处凉亭,仗着会几分功夫,爬到亭子顶上。

    箕山雨水多,常年雾蒙蒙的,能看见蓝天白云的时候不超过全年的十分之一。他们会在亭子上,因为一片云到底像什么而争论半天,鲜山音会带一罐家里的果子酿,夏日会专门拿冰镇过,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

    很奇怪的是,鲜山音那人生得白,怎么晒也不黑,像个金雕玉琢的小姑娘,在杏花树下站着,比杏花雨还美。

    哎,杏台春雨,实在是个很美好的地方,应白雨在心里感慨。

    没想到鲜山音那小子的道境心域竟然是杏台春雨,看来也是舍不得当年那些旧事了,而且幻象还是灭门那一日,他们俩逃亡的开始。不过那小子很早就修成了剑气化丝,春雨细如丝,亦是很符合他的意境,这么看来与万剑碑林有异曲同工之妙……

    等等,不对!

    应白雨陡然僵住,他突然想起,这些书是从鲜山音那里拿的,鲜山音专门找来看的,难道说鲜山音……想睡他?

    应白雨吓得一激灵,化作一道遁光,径直赶回去。

    不行,得阻止那小子产生这种过火的想法,他们之间如今只剩下不死不休的仇敌关系,兄弟做不成,自然这床也没法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