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薇淼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个游戏的残酷。

    她思考片刻，敏锐提问：“小桥流水是你们的人？”

    林忠眼皮立马抬起看她，似乎没意料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反应这么快，思索片刻后，他点点头。

    “桥水是研究院的一位高级研究员，像他这样的研究员，我们每个地级市配了一位，为保护者们在游戏中提供技术支持。他一进游戏，就在个人信息栏发了个暗号标志，我们立马联系了他。”

    楚薇淼记得，自己第一次点开小桥流水的信息栏，上面有个“..,”，乍一看上去以为是不小心点到的，她当时都没注意。

    不过，正因为如此普通的暗号，才不会被不知情的人发现吧。楚薇淼默默给考虑周到缜密的保护者们点了个赞。

    他们是暗夜中的潜行者，是星星之火，为这个游戏里的玩家带来希望。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信息，”楚薇淼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忠，“你刚才说到食物？”

    林忠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队伍，里面一个看上去朴实普通丝毫没有记忆点的男生站了出来，对着楚薇淼点头示意。

    “小夏是新来的，觉醒了预知异能。”林忠说着说着又有点忧愁，“他看到半个月后丧尸即将围攻组织所在的棉花镇，数量……”眼前的男人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此刻还是打了个冷颤，“多得、多得只要丧尸踏过去就能把镇踏平。”

    一个镇有5万人左右，能把镇踏平……那至少有百万只丧尸了。

    刚来到游戏第二天，还没经历最简单丧尸潮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的楚薇淼人都麻了。

    “这个地图不是1级难度吗？丧尸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攻势？”

    如果仅仅1级地图难度都这么大的话，那后面他们还怎么玩？

    林忠摇了摇头，叹气道：“这就是问题所在，这样的难度根本不应该出现在1级地图中。”

    “什么意思？”

    “我进游戏也有一年时间，见过3个1级地图，丧尸王朝之前我甚至还通过关。但针对这一批玩家……最开始，我们以为是游戏出现了什么bug。但后面桥水大佬分析，可能不是游戏本身出现了bug，变化的原因在你。”

    “你是说，跟我有关？”

    好沉重的一口黑锅砸来，楚薇淼惊了一瞬。

    “你们这些年轻人应该都没少玩游戏，”林忠在旁边捡了一根树枝，在地面画着，“你们应该也知道，游戏在设计之初，都会设计游戏平衡机制。”

    他三两笔画了一个简易版的跷跷板出来。

    “本来玩家水平是这样的，1级游戏的难度也是这样的，”他在跷跷板左右侧各画了一颗石子，“但现在，由于餐厅的存在，玩家的异能变多变强，水平平均值提高，变成了这样，”他在跷跷板左侧加了两颗石子，“那游戏为了保持平衡，就会增加难度。”

    他把跷跷板右侧的石子也加上，“这样游戏才能持续运转下去。桥水猜测，出于这种平衡机制，游戏难度会逐步增加到之前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

    楚薇淼：“TT”

    “当然，你也千万别有心理负担，”林忠见楚薇淼表情有些勉强，安慰道：“除了你这个因素之外，游戏中还有很多通关了的玩家并未离开这个世界，比如我，这无形之中也拉高了玩家的平均水平。”

    把黑锅往自己头顶也扣了一个，林忠看楚薇淼的表情变好了一点，终于安心下来，“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那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应对方案，备战接下来的丧尸围攻。”

    楚薇淼抓住关键信息：“通关之后还可以继续留在这个地图？”

    如果可以这样的话，确实会对玩家整体水平造成影响，对新玩家不利。

    “理论上来讲，通关后必须去下一个更高等级的地图才行，游戏有激励机制，新通关一个地图，会有各种道具、天赋等级、异能等级、成就奖励，但留在一个已通关的地图，除了在这里熬一天是一天，什么奖励都不会有，甚至不能参与排行榜的排名。”

    “相当于会和同批玩家慢慢拉开差距。”楚薇淼总结。

    “你说的没错，但这样的人需要存在，‘星火计划’的原意，本就是为一批又一批的新玩家引路，减少他们的伤亡。但为了整体实力的提升，让组织更强大，每一批留下来的人并不多，我们那批只有我一个人留下。”

    楚薇淼想起世界论坛每次话题偏题上升到吵架时，总有那么两三个人无形之中把话题引到更加团结的地方去，桥水大佬丝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发现全部公开分享给大家。

    当时她就奇怪，桥水是哪里找来的样本数据，因为那个发言看起来很像是某种对照实验的结论。

    “他们两个是上一批的，”林忠指指队伍里最瘦的两个人，“因为预料到这次危险的来临，组织决定让他们两个也留下来，陪大家共渡难关。”

    楚薇淼看向那两个小伙子，他们都很瘦，锁骨像嶙峋的山石般兀然凸起，胳膊纤细如枯枝，脸颊凹陷下去。

    他们的腰杆挺得很直，似乎并未被这样的生活压弯。其中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排大白牙。她看过去的时候，两人眼睛里像缀着星辰大海，眼神会说话般带着某种坚定的期待，真诚炽热地巴巴望着楚薇淼。

    楚薇淼没什么说的，看着他们瘦得几乎脱相的模样，只能暗暗下定决心做好食物供给。

    今日线上线下营业额已达到餐厅系统的要求，到晚上可以升至三级。由于餐厅升级可以带动部分设施设备升级，楚薇淼又买了10套蒸锅、10套煎饼机、10套炒锅、10套烤肠机，她心酸得没有去看负债的金额，自觉那不会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开始忙不迭制作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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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出锅的馒头冒着热气送到郭明手上。

    他从随

    身携带的缝制的布包里掏出1枚金币，递给楚薇淼。而后接过馒头举到眼前，左看右看一番，丝丝缕缕的麦香味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胃，钻进他的眼睛。

    他默默擦了擦没压下去的几滴眼泪，大口咬了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和着空气中红雾的味道一股脑咽下去。

    吃完一块馒头，郭明站起来到餐厅前台，有点羞窘地指着煎饼：“这个还有2份吗？还有这个炒菜，我想要一份。”

    说完，他拿出那个破布包，一枚一枚的金币数了24枚，数了两遍，交给楚薇淼。

    炒菜还在冒着热气，餐桌边已经围满了新人，郭明不在乎这些，在木屋的墙根上一蹲，两根手指夹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煎饼，另一只手端着炒菜的碟子，左一口又一口地吃着。

    刚出炉的煎饼果然美味！

    煎饼外层被烤得微微发焦，散发出迷死人的香味，一口咬下去，口感焦脆，里面一层则是云朵一样软乎乎的饼肉，咬一口就像化了一样香甜可口，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即便烫的呲牙裂嘴还是想一直往口中塞。

    西红柿炒蛋看着就喜人，鸡蛋是蓝星那种卖的很贵的笨鸡蛋，颜色澄黄澄黄的，西红柿应该也是小时候家里种的那种味最足的品种，汁水丰沛，一炒就出糯叽叽的沙，浓稠浓稠的番茄汁将鸡蛋裹满。

    郭明只是端着就已经咽了两次口水。西红柿炒蛋价格太贵，他舍不得三两口干完，就先一小口一小口地啄食，和煎饼的麦香味混合在一起，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郭明都不知道自己满嘴食物含糊不清的状态下说了多少个“耗次！！！”

    他在这个游戏里只呆了一年，刚到时知道这里只有黑芝麻饼和营业液，还觉得没什么，以为这个已经算是饥荒末世设定中比较好的了，毕竟还有的吃有的喝，能够维持基本的营养需求。

    后来……他知道黑芝麻饼居然是蚊子肉挤压制作而成，而营养液则是从死去的蟑螂尸体中提取出来。

    即便有着坚强的意志和吃苦的决心，他还是难以抑制地吐了，之后只有饿到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忍着恶心吃几口。

    刚进游戏时的他身体各项素质都几乎是优秀的地步，短短一年时间，他的体重从80kg降到了56kg。

    来到游戏后，他似乎一直在忍耐，喝污水、吃这些蚊子饼和营养液，每日连续不断地砍树攒金币，提心吊胆地杀怪、升级、攒成就，引导那些新人活下去……这样的日子10天又10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每个白天劳作后回到小木屋的晚上，身体又饿又累，而更难熬的是心灵上的疲惫。他每个晚上都会扛着这些负面情绪，靠着墙边坐一会儿，透过木头之间的缝隙去看外面漆黑的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月亮，他却每天都在期待他们的月亮有一天能升起。

    终有一天，会有月光来照亮他们这些几乎要熬不下去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