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怎么在看得见时,也用心里的那只眼睛打拳

作品:《我,拳王,因老婆欠两亿外债重开

    苏心如的话在周北辰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天。

    他没有立刻去问老方。

    他知道老方的性格——如果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如果想说,不用问也会说。

    但他也没有心思训练。

    整个上午,他都在拳馆里做一些最基础的空击,动作机械,脑子里全是周国良三个字。

    那个名字像是一块石头,沉在他胸口。

    中午他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阿杰在旁边想说点什么,被老方一个眼神制止了。

    下午三点。老方把他叫到办公室。

    坐下。

    周北辰坐下。老方坐在他对面,把搪瓷杯放在桌上,从耳朵后面取下那根烟,但没有点。他的手指在烟上摩挲了几下,像是在找话从哪里开始。

    苏医生跟你说了?老方问。

    说了。

    老方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日光灯嗡嗡地响。那声音平时几乎听不见,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谁在很远的地方拉锯。

    你爸周国良,三十年前是我师兄。老方终于开口,我的蒙眼拳法,是他教的。

    周北辰愣住了。

    前世今生,他从未听说过这件事。父亲在他三岁那年去世,之后母亲改嫁,搬到另一个城市。他对父亲的全部印象,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和几本被遗忘在抽屉里的旧奖状。奖状上的字迹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一名三个字是红色的。

    他左眼也看不见。老方继续说,不是天生的,是被人打坏的。二十岁的时候,一场地下拳赛,对手在拳套里塞了东西。一记左勾拳打在他左眼上,视网膜脱落。

    老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周北辰注意到,老方的手指在烟上掐出了一道凹痕。

    那场比赛之后,你爸消沉了两年。老方说,他不相信一只眼睛看不见的人还能打拳。后来他遇到了一个老师傅,老师傅告诉他,真正打拳不靠眼睛,靠这里。老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和这里。他又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他花了三年学会蒙眼打拳。老方说,不是闭着眼睛瞎打,是真的蒙上眼睛,靠听、靠感觉、靠骨头听拳。三年之后他拿了全国冠军。

    周北辰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生了你。老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烟头的火星,然后走了。

    走了?

    肺癌。老方说,他抽烟抽得太凶。你三岁那年,他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然后没了。走之前最后一个晚上,他把我叫到医院。

    周北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背上的旧伤疤在灯光下发白。那条伤疤是小时候玩玻璃划的,还是后来练拳受的伤,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走之前跟我说——老方顿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他儿子来了,教他蒙眼。不是为了拿冠军。是为了不让那只瞎了的眼睛,挡住他往前走的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北辰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紧。不是想哭——他的情绪里没有那种东西。是某种更重的、压在胸口的东西。那东西不是悲伤,是责任。是一种被选中、被等待、被托付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问。

    因为你没来。老方说,我一直在等。你小时候跟着你妈搬走,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后来你拿了奥运金牌,成了拳王,我以为你不需要我了。

    老方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但没有点。

    再后来,你出了那档子事。他说,两亿债务,眼睛快瞎了,拳坛除名。那天晚上你敲开拳馆的门,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周北辰想起了那个晚上。

    重生回来的第一夜。他站在拳馆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攥着那份被撕碎的合同。老方打开门,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进来。

    原来那不是偶然。

    老方等了他很多年。

    你教我的这些——周北辰说,都是我爸让你教的?

    一半是。老方说,另一半是我自己加的。你爸只教到蒙眼。后面的东西,是他没来得及教的。

    什么东西?

    老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周北辰一时之间读不懂。

    怎么在看得见的时候,也用心里的那只眼睛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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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周北辰一个人在天台坐了很久。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夜风从巷子口灌上来,吹得他左肩上的贴布边缘微微翘起。

    他没有去按,任由它翘着。

    前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几乎没留下任何记忆。

    但老方今天说的话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人在打拳。

    洪熙官在荒野上等他。

    姜辰在黑暗中教他听风辨位。

    莫里斯·陈、冈萨雷斯、伊莲娜——这些来自诸天万界的宗师,把各自的东西灌进他身体里。

    他们隔着时间、隔着空间、隔着生与死,把拳头传到他手上。

    而他的父亲,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为他铺好了这条路。

    那只瞎了的左眼,不是诅咒。

    是传承。

    周北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右手背上那道旧伤疤,在夜色里泛着白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曾经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握拳头。

    大拇指要压在外面,不能放在指节下面,否则会骨折。那是他关于父亲的最后一个清晰记忆。

    他想起了父亲的名字。周国良。

    国良。国家栋梁。

    那个名字里有一种他以前从未注意到的重量。那不是普通的名字,那是一个时代对一个人的期待。而他的父亲,用一只眼睛,把这种期待变成了拳台上的冠军。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我不会让那只眼睛挡住路。他说。

    声音很轻。但天台上的风听见了。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周北辰站在那片星海的边缘,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条很长的路的起点。路的尽头有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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