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假哥哥

作品:《白切黑师妹也要做正道魁首

    裴颂其实是个很好的哥哥。

    因她天生体弱,自出生起,父母哥哥为她操碎了心。

    其实他们都很忙,但都会挤时间轮流陪她,她身边从来没有离过人,又总是托关系四处打探,只为救她的命。

    越长大,她那怪病就越严重。

    六岁时,总是咳出血来,哥哥实在放心不下她,辞官放弃仕途为她寻访名医仙方。

    她那时虽说已得母亲哥哥换寿,但终究年岁太小,身子承不住,只得吊着命,常年躲在屋里,避着风,并不出门来。

    裴颂知她生性活泼,爱玩又耐不住性子,常年便捎些云游各地的小物件,写些路途趣闻在信里一并寄给她。

    她那时被困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成天郁郁寡欢,一见这些新奇物件便能少许多烦闷。

    余楚君手中那把做工精美的金步摇花纹在她眼前模糊,缓缓晕开,她神志恍惚,白光一晃,陷入那如梦似幻的境中。

    她只当自己脑子晕涨不已,懒懒靠在床上,应是昨夜侍女小翠又犯懒忘了关窗。

    她裹紧被子往里挪,竟是十分生冷,蹙起眉,今日这床上倒是颇凉,小翠怎的这般不上心!这小妮子倒真是颇为怠慢了,今儿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越想越气得牙痒痒,余楚君唰一下坐起来,干枯毛躁的头发垂在肩头,像炸毛的鸟儿,怄气指使道。

    “翠儿!你要把你主子我冻死吗!赶紧把窗子给我关了!不然我就叫你下个月没有银钱用,你全家都给我喝西北风去!”

    翠儿连忙爬进来,怯生生向她求了半天情,余楚君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这才心满意足松起口来,柳眉倒竖,“你以后断不可这样了!我们家给你月俸不少,可要时刻记住自己身份!”

    余楚君好一顿教训,虽说还有些不适,到底醒了神,施施然让小翠递给她一本话本子,就着小翠的手边吃起果子边看书。

    余楚君身子怕冷,看着看着便倒下头去,小翠守在一旁怯怯给她掖好被子,轻声哄她入睡,这才轻手轻脚出去。

    余楚君缩在褥子里,意识混沌,清醒又不清醒,隐约听着外边小翠和父亲母亲的谈话,三人皆是极为戚哀的语气。

    母亲叮嘱小翠,“这些天你可照顾好小姐,不可叫她知晓外边的消息!”

    父亲话语细微得就要听不清楚,“罢了,你且守口如瓶,我同夫人去打探一番,好歹给那小子收收尸。”

    谁?父亲母亲要去给谁收尸?他们要去哪?

    余楚君心中焦急万分,却醒不过来,她十分惊惧地想到,莫非是哥哥?

    哥哥他,死了么?

    余楚君生出一种暴烈的伤心惶恐来,她双手在褥子上无意识扑腾,泪水自脸颊下流。

    又听小翠低声答道,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后,有人又缓缓进着内室,轻轻拍起她的背,“不怕不怕,阿娘在这呢,阿娘在这呢。”

    余楚君听出来不是母亲的声音,半梦半醒间呵斥道,“什么人!胆敢冒充我阿娘!我定要拔了你的皮!”

    那人却并未停下,将她抱起来一下下轻抚脊背,“不怕不怕……”

    她折腾一阵实在困得紧,慢慢不哭了又沉沉睡去,唯一记得,她好像失去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人。

    *

    余楚君忽觉自己似乎要从哪里摔倒,惊觉自己还在玉燕堂的拍卖会场。

    这里是灵虚宗山脚,她如今是九岁而不是六岁,一切都变了不少。

    她呆呆愣在原地,直到落在下巴的泪提醒她,她方才竟是做了个梦,梦到少年时听闻哥哥身死的夜晚。

    恍如昨日,不知今夕何夕。

    余楚君缓了一会,坐起来看他们一圈人依旧各干各的,连她睡了这么久都没反应,有些无语,“你们一点不对劲都没发现?”

    慕岭之靠在斜对面同覃阳、温钰两人打牌,抽空瞄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不对的?不就是你靠着椅子睡了一小会?”

    他嗤笑一声,“自己拦不住偏要喝烈酒,晕过去算你活该。”

    余楚君不想搭理他,转头又去问覃阳,覃阳忙着看牌,含含糊糊敷衍道,“确有其事,不过你就睡了一会,诶真不是我说,你醒得好快啊,这才过了半刻钟不到,就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好久。”

    言文兮看了半天,搭上她的话解释道,“确实一切正常,除了你醉酒外,并无任何异常,我记得。”

    余楚君心有疑虑,她什么时候喝过烈酒?怎会一点印象没有?

    她明明做了很久的梦,在现实里却仅仅半刻钟,究竟是出了什么差错?

    余楚君看向手中那把金步摇,她从前从未出现此番状况,仅今日,她似乎遇见了死而复生的哥哥,这金步摇就如此诡异。

    可是哥哥出了什么状况?

    余楚君有些焦心,她本不该如此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金步摇妥帖放好,转向那立在门口的侍从。

    她轻声询问,“你可知如何与其他客人见面?我可能有个人认识的人在这里边?你能告诉我吗?”

    那侍从微微一笑,“很抱歉这位贵人,我们玉燕堂一向是对所有来客信息保密的,但您若是想要与他人会面,我们这有一个可行方法。”

    他恭敬道,“玉燕堂拍卖会一直有个规矩,我们并不做无良的生意,所有售卖的物件都有其封顶的价格,以防急需之人无法承担其价。”

    “当某一物被多人喊到最高价时,自动进行一场终极买家会面,商讨如何平衡其他买家,亦或是得到对方的主动退出,决定最终买家。”

    余楚君盘算着漏洞,问道,“要是所有人无法达成协商呢?这个时候又该如何解决?”

    对方礼貌微笑,“若无法决出最终买家,将由除最终买家之外的全体买家根据买卖意图,进行公平投票,得票最高者胜出,平票再议。”

    余楚君这下听懂了,她道了个谢,静静等在原地开场。

    没多等一会,整个拍卖会就正式开场了。

    他们一行六人围坐在房间内,最前方的墙壁骤然波动起来,荡起一圈圈涟漪,将展台前方的所有景象皆实时传递过来,此处竟是一块极为完整,品质极高的传影石。

    只见展台中央一位花容月貌的温柔女修衣袖上站着一只黄绿相间的鸟儿,甚为活泼地动来动去。

    女修柔柔笑起来,托起袖上鸟儿,正式宣布拍卖会开场。

    最先拍卖的乃是音修所用乐器,其次是体修所需秘法以及各种珍惜法宝,最后则是先前就提到过的丹丸类珍品。

    歌舞起,群人至。

    一群衣着鲜亮,个个容貌不俗的女子怀乐在前借着乐翩翩舞动,宛若仙女下凡般美丽动人,大方从容的风韵叫人挪不开眼。

    只觉舞姿倾城,可叫人冲上前去一掷千金。

    舞姬们轻点手中乐器,并不弹奏,却见那手中各样琵琶古琴陡生风霜、流火、落雪、暖光,乘风飞舞,摇曳生姿。

    更有流光微波自下处乐师手中散出,与美人共饰此境,令人见之忘俗。

    余楚君看得啧啧称奇,手指随着乐音节拍点动,她直勾勾盯着台上舞姬动作,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她摸出原先喝剩下的烈酒,像个醉鬼一样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

    其他人好一阵阻拦,但她身形灵活,泥鳅般自如在各人间穿梭,好一番胡闹,最终只得由着她胡来。

    余楚君装疯卖傻起来倒是十分得心应手,这边闹一闹言文兮,那边唬一下贺春山,慕岭之自是不敢招惹的。

    眼见着众人对她醉酒之事愈发信服,余楚君身形一晃,一个醉步闪身到那侍从身旁。

    她好一通胡搅蛮缠,终是让那侍从无奈去同掌柜商量能否允她演奏一曲为此等美景助兴。

    余楚君等在入口处,远远就见侍从怀里抱着把华美的箫,遂喜笑颜开。

    她面上欢天喜地,眼中看似混沌却闪过一丝清醒,余楚君缓缓摸上那把箫,闭眼回忆起来。

    哥哥为她生辰曾专程上门拜访过当朝极有名的乐师为她谱一乐曲,那曲子虽在余府中演奏过,可谱子却只她和哥哥知晓。

    余楚君不知哥哥当下是何处境,她虽已安定,但却并不好将众人牵扯进来,因而只得佯装醉酒胡闹,减少他人怀疑,保她兄妹二人安康。

    余楚君沉下心来,细细回忆那乐谱,随后一鼓作气,急急奏起来。

    前调急切如弯刀割月,极为大开大合,叫人领略到辽阔雄浑的大漠风光。

    后而慢转,变作平缓舒畅,潺潺流水淌自山间,徐徐风声拂面,又由轻缓自空灵变幻,渺茫无物,澄明净心,直叫人将一切烦恼忘却,飘飘然若仙。

    一曲毕,其余六人皆一副惊奇模样,怎料她竟还真有两手,纷纷长舒一口气。

    那侍从也含笑开口,夸奖道,“先前我听闻这位贵客十分了得,却未曾知晓贵人竟也精于乐律,这场临时合奏竟是如此绝妙,其他房间的贵客们还询问起乐师来,纷纷说要请您做他们自家乐师呢!”

    余楚君痴痴一笑,揪着衣角扭捏道,“那你可要告诉其他客人们我的方位呀,我可等着他们来欣赏我的神作!”

    而后又跑回椅子上歇着,她衣袖浮汗,脸颊因吹箫而红霞满天,大口大口喘着气。

    余楚君不着痕迹垂眸思索,这下哥哥总能知道她在了吧?

    做戏还是要做全套。

    仅犹豫一会,她又是一副无赖模样,吹得嗓子痛又闹起来,累了巴巴靠在言文兮身旁,安静下来。

    *

    一玉字间处,此地同余楚君所在那间差异极大,整个房间富丽堂皇,无一陈设不精美别致,珍稀宝石镶嵌其中,鸽子蛋红宝石、绿松石等等,一派珠光宝气,奢华万分。

    整个房间占地极大,分内间和外间以及厅堂,内间一宽又两人高的拔步架子床隐在床幔里,门旁守着战战兢兢的侍女。

    外间陈设与余楚君他们房里无异,但贵重物件更多,厅堂处却能见到一人弈棋,乃是两手对弈。

    此人长相俊逸灵秀,眉目疏朗,唇自上扬,望去像是凡间供奉的玉普萨,有种悲天悯人的气质。

    他手指分明修长,左手轻捻手中黑子,右手执白子。

    白子落下不过片刻,即被后来的黑子困住,整个棋盘上原先优势尽显的白子缓缓被缜密布局后来居上的黑子蚕食。

    只待白子无路可退,黑子方将其击溃。

    执棋人这才放下黑白子,露出一个弧度诡异的笑,残忍又天真,看起来与他这张光风霁月的脸十分割裂。

    他百无聊赖盯着正前方展台的舞姬们,忽觉一阵熟悉韵律自耳边传来,瞬间脊背绷直,眼底戏谑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又恢复平静。

    他散漫倚靠在美人榻上,终觉无聊,又坐起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拍手掌随即叫了个随从出来。

    随从自身后拖拽处个浑身颤抖满身脏污的女子,他一把掐上对方脖子,诱哄道,“告诉我,你在为谁做事?说出来,我就不杀你。”

    那女子一脸惊惧,声泪俱下,身子剧烈抖动,布满了诡异花纹,细细看去,皆是被钝器划过肌肤的深深血痕,纵横交错连成花纹。

    女子哭诉道,“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能说的,我都说了!我实在不知更多了!”

    那人微微一笑,轻抚上女子脸颊,迷恋地吸了口气,“好啊,不知道的话,去死好了,不过啊,背叛我可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呢,你想死也得把欠我的都还了,再去死。”

    他揉了揉指上石环,自石环中飞出一只艳丽至极的华贵蝴蝶。

    他一点翅尖,那蝴蝶一闪,径直贴上那苦苦哀求的女子,女子脸色顿变,拼死挣扎,却反倒越缠越紧,到最后,竟是被吸成了一具微笑干尸!

    那人却还含笑赞许,“伏梦蝶,去找你的伙伴吧,我要你告诉我它的消息。”

    伏梦蝶一闪,穿过厅堂,自其他房间飞去。

    *

    演出退场,依次铺陈展示舞姬与乐师手中各类乐器,风格迥异。

    有莹光内敛的烟粉漆蝶琵琶,浮光跃金的落霞鼓在内的诸多乐器,抛却原本作用,亦牵附各类灵力术法增持,势要叫无人空手而去。

    言文兮看中一把彩雁暗纹碧波筝,其音如碧波圈圈漾开,缀以特殊符文所刻彩雁,可裹挟音势一同攻击涌出,主进攻,十分凶猛。

    余楚君无心过多关注拍卖会,她静静细数等待最终拍品上场,约莫一个时辰后,终是来到了压轴拍品。

    既是压轴拍品,相比买家众多,她先前就已想好,借此赌一把,只尽可能见到多的买家,好叫她确认哥哥的位置。

    只听先前那姿容出色的女修带着一队人自后方缓步上行,这才到台上。

    那展台上竟

    是站满了数位修士,为首一人高鼻深目,看起来不苟言笑。

    那女修笑着将此人请到台中央,与自己同度,甚至能看到她明显后撤一步,叫此人站在最前方。

    女修同各个房间的客人微微鞠躬,这才开口介绍道,“诸位贵客,本次我们将拍卖的物什乃是能够延长寿命,让人容光焕发,恍若青年时状态的椿明酒!”

    “因着此物酿造极为繁复,且原料大椿枝更是珍稀至极,长于远古真仙遗留秘境之中,且最终酿造成败皆仰仗天意,一年所产也不过五坛!”

    “故而特地请来明武长老为我们保护此场交易,以防突遇险情,无法及时处理,多有冒犯,还请贵客们见谅。”

    只见那为首一人一步踏出,不紧不慢开口,“诸位客人,还请遵循规矩,言尽于此。”

    他眉间一道纵深极长的疤痕嵌在眼尾,眼底神色探究却有一种种种的警告之意,无声扫视眼前所有房间。

    那女修又接起话来,更为详细地介绍起椿明酒的一些好处与禁忌,话毕,她小心接过那木匣子,将其拉开,里头露出一朴素低调的黑瓶子。

    身后一群修士递上一只几乎已无生机的灵鼠,将其置于怀中。

    那女修妥帖倒入一滴极少的黑瓶液体进灵鼠口中,只见那莹光自灵鼠尾部亮起,迅速遍布全身,原本已垂垂老矣的灵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还生机且不断缩小至壮年,当场吱吱叫起来谨慎抖擞,并无半分疲态!

    女修从容一笑,收回黑瓶,转身退回展台中央,虚虚落在明武身后一步。

    明武适时开口,“我宣布,椿明酒,正式起拍!起拍价三千万天水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天水石,封顶五千万!”

    天水石因其能储存灵气的特性而被各大宗门纳入交易货币,与山下银子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百。

    此番天价对于余楚君一行人简直是天方夜谭,余楚君哪怕再有钱也永远出不起这么多。

    思来想去半天,余楚君还是没法放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哪怕她把自己卖了也定要抓住此次机会!何况,真到了买家会面,大概率也轮不上她。

    余楚君好一番心理建设,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举起牌子,将所念传到对面,展台前女修即刻喊道,“十号出价三千一百万!”

    一行人惊疑不定地看她,疑心她是不是把脑子喝出病来了,欲要拦她,随后又想到轮不着她,遂也随她去了。

    女修声音洪亮,“十一号出价三千两百万!”

    “三千两百万一次!”

    “五号出价三千三百万!”

    “五号出价三千四百万!”

    “七号出价四千一百万!”

    “十一号出价四千七百万!”

    “五号出价五千万!”

    “十一号跟拍!”

    “七号跟拍!”

    “还有没跟拍的?”

    “好,十号跟拍!”

    “既然各位客人都想要,那我们就正式进入买家会面环节!”

    “请五号、七号、十号、十一号买家跟着对应房间侍从进入我们最终的会面地点!”

    余楚君手心出汗,心口止不住得狂跳,覃阳担心她上去说错话得罪人,遂带着跟着她一起上去。

    一路弯弯绕绕,两人最后来到一处楼中大厅,刚准备坐下,就见两道熟悉背影走来,竟是那先前故意为难她的考官崔和和他那弱柳扶风的道侣!

    余楚君不愿意惹人注意,只得装疯卖傻拉起覃阳跑到远处坐着。

    她低下头来,却发觉感受到的那股气息离她愈来愈近,存在感极强。

    先前离得有些远,她此刻才发觉,那道独属于裴颂的气息之中还掺杂着一股莫名的阴冷,仿若渗入骨髓,彻骨冰冷。

    她屏住一口气,能感觉到有股视线扫过她,却是不敢抬头,她全身僵住,半天无法动弹。

    覃阳奇怪“咦”了一声,探出手摸她额头,又闻闻酒气,疑惑问她有何问题,余楚君这才反应过来,靠在座位上傻笑。

    崔和倒是眼尖,余楚君一抬头他便即刻认出来是她,扶着他那宝贝娘子坐在位上,自怀中拿出一个捂热的帕子,仔细为对方擦起细汗。

    余楚君面上不显,却也有些同情崔和,虽说此人心胸狭隘,但却是个实打实的痴情种,他娘子也是个苦命人。

    余楚君不由得多看了崔和那娘子几眼,面容憔悴,腕骨细瘦,反倒像那病重西施,衣袖处绣着彩蝶倒是衬得容颜淡极生艳,别有一番韵味。

    她又收回目光,“哥哥”已在她对面不远处坐下,身旁跟了个黑衣侍从,她只得状似不经意地扫一眼“哥哥”。

    余楚君虽说早已心有准备,但真见上,看到了,她又是另一番滋味。

    余楚君定定僵在原地,垂眸,如今他们兄妹二人见面,竟是如此,仅是重逢却叫人胸中憋闷,只觉得恍若隔世。

    她记起方才见到的那张与哥哥一般无二的脸,往日今日皆浮现脑海中,她直接眼前之景颇有些虚妄,生怕伸出手就要将它戳破了。

    却见那人忽然偏头看她一眼,余楚君恰好调整好抬起头,直直撞上他的目光,她呼吸一滞,正要傻笑糊弄一番却听他含笑开口问道,“哪来的小孩?”

    余楚君顿时脑子一片空白,覃阳守在一旁连忙赔笑道,“打扰了这位贵人,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醉酒想上来见识下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我是实在是拗不过她,也就随她去了,冒犯您了我给您赔罪!”

    那人却十分好说话,摆摆手逗趣道,“小妹妹,你喝了多少酒啊?怎么醉成这样,这样你哥哥是会伤心。”

    他虽是笑着,可笑意却未达眼底,眼神戏谑,余楚君心中发凉,面上却坐到桌上胡闹起来,对着那人胡乱比划,左边动一下,右边挪一下。

    她比划的是小时候哥哥同她玩闹时,最喜欢画的小狗图案,每每她一生气都会买个这样的糖画哄她。

    那人却是轻笑一声,扫了眼她比划的形状,眸色微动,却是转过身嫌恶地散了散酒气,他摆了脸色,招招侍从,一下子将余楚君丢回座位。

    余楚君心中酸涩,但她直觉这就是哥哥裴颂,可却不知他为何如此作态。

    裴颂同那黑衣侍从低声耳语,不知有意无意,只听三个字从他口中传出,余楚君瞳孔骤缩。

    他只说了三个字,“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