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初入邺京谋生路(1)

作品:《日月照东来》

    萧聿廷的身体逐渐暖和了起来,慕容菀笙感受到他的温度透过他的里衣传到她的身体上,烫了她的脸颊,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她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醒了过来。

    “王爷,你活过来了吗?王爷。”慕容菀笙几乎是喜极而泣,抱着萧聿廷语无伦次地说着。

    慕容菀笙从床上一个翻身下来,手腕趴在床栏上,观察着床上的人,细细打量,萧聿廷依然还没醒过来,但是明显是情况好转了,身体开始暖和起来。

    意识到自己还握着萧聿廷的手,慕容菀笙赶紧放开了。

    既然好了起来,她可万万不敢僭越的,在这个朝代,这可是死罪。

    月亮熹微的淡黄色月光借着树梢,映在了房间的地上,床上的人面色如瓷,长睫轻颤,床边趴着床栏的小女孩,面容恬静地睡着。

    “王爷,你终于好了!”

    萧聿廷一睁开眼便看到床边站立如松的兰舟,兰舟看见萧聿廷醒过来,激动地上前。

    萧聿廷轻轻抬起褐色的眼眸,月白色的里衣微微敞着,他的目光澄澈又清明,扫过一圈四周,抬手捂着胸口,开口问道:“她呢?”

    “谁?”兰舟左右转转头,问道,“唔,慕容菀笙吗?”

    萧聿廷轻声应道:“嗯。”

    兰舟回道:“那小子在厨房给您热药呢。”

    萧聿廷凝视着他,眼底是没有温度的冷淡,说道:“兰舟,你不要总是小子小子地叫慕容姑娘。”

    兰舟挠挠头,耸耸肩,别别扭扭地说道:“是,王爷,我第一次见到慕容菀笙的时候,她不就是个假小子吗?我这一时有些改不过来了。”

    “你呀,”萧聿廷摇摇头,“也是慕容姑娘宽容大度。”

    “就是,兰舟,你再叫我小子,我可要打人了。”慕容菀笙娇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案缓步而来,案上放着一碗药汤,还有一碟蜜饯。

    “慕容姑娘,慕容姑娘。”兰舟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接过了慕容菀笙手里的案,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

    萧聿廷见她走来,抬手作揖示意,说道:“慕容姑娘,多谢救命之恩。”

    “害,小事。”慕容菀笙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心里一阵感叹,要是他没活过来,自己估计现在已经陪葬了。

    萧聿廷端过药碗,细细饮尽,白净的皮肤随着药汤入口,渐渐红润起来,见他喝完了,慕容菀笙递上了蜜饯,说道:“王爷,吃口蜜饯吧,缓缓苦味。”

    萧聿廷放下药碗,看着慕容菀笙递上的蜜饯,眸光渐暗,眉心忽而一动,细白的手指略过了蜜饯,拿起案上的素巾轻拭嘴角。

    “我们王爷不爱吃甜的。”兰舟抢过蜜饯放回了木案上。

    慕容菀笙偏头狠狠盯着他,寻思着萧聿廷也没说自己不吃啊。

    萧聿廷放下素巾,眼神轻飘飘掠过那碟蜜饯,说道:“慕容姑娘,明日便随我们回邺京吧。”

    “明日?”慕容菀笙诧异,这么急的吗?她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准备好,虽然她好像什么也不用准备。

    “王爷,你这身体还没完全好,得多休息几日。”兰舟劝道。

    “如今瘟疫的药方,慕容姑娘已经说与这里的大夫了,瘟疫这事可以回京复命了,我的身体无大碍,明日便可启程。”萧聿廷说话的声音轻,可话里的分量却重。

    兰舟声音低低的,像是闹了脾气的小兽,闷声说道:“那我这就命人准备。”

    “今年的紫薇花开得真好。”

    紫薇花树下,女子的面容娇艳,发髻上缀着金光闪闪的三枚珠钗,比起紫薇花还要明媚几分,月白色缎裙拽地,衣袖领口上金线藏兰草,抬手轻轻一拂紫薇花的花枝,满树紫薇花晃落下来,迎面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郡主,你比紫薇花还好看。”女子身后的婢女发自肺腑地夸赞道。

    “嘻嘻,落瑛,你嘴真甜。”郡主朝着旁边的侍女甜甜一笑,笑靥如花。

    郡主靴面绣着流云祥纹,踏着一瓣一瓣的紫薇花瓣,腰间的玉带迎风扬起,她嘟着嘴逗了逗亭间木架上的鹦鹉,问道:“廷哥哥今日回邺京吗?”

    落瑛朝郡主挤挤眼,问道:“郡主想王爷了?”

    郡主目光流转,扭捏地说道:“不是,我是想渭阳城的荔枣了,皇上带着廷哥哥一同去渭阳城微服私访,却自个儿提前回了邺京,命廷哥哥一个人去治瘟疫去了,也不知道等廷哥哥回了邺京,我的荔枣还能不能吃上了。”

    落瑛戳破了郡主的少女心事,问道:“郡主真的只是在想荔枣?不是担心王爷是不是感染了疫症?”

    郡主晃了晃肩膀,应道:“我都关心。”

    落瑛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道:“我听时常给汪公公送锦鲤的小六子说,王爷好着呢,还平息了这次的瘟疫,立了大功,前几日便启程回邺京了,算日子,今日应该是到了,想必王爷今日应该会回朝复命。”

    太极正殿中,殿内金碧辉煌,红漆木柱,飞檐凌云,皇上坐于殿上正中,龙袍上的金线龙纹尊贵非常。

    “皇上,此次瘟疫疫情已然渐渐安定,臣已吩咐当地官员进行善后处理,皇上可不必为百姓担忧。”萧聿廷长身玉立于堂下正中,低头作揖,谦恭地向皇上说道。

    萧鄞祈赏识地看着他,说道:“莲卿,此次瘟疫的平息,你可谓是立了大功。”

    萧聿廷作揖谢恩,思量了一下,垂下眼眸,说道:“皇上,这不是臣一个人的功劳,这是一位民间姑娘想出来的药方,臣和驿史都为辅助。”

    萧聿廷没说慕容菀笙的名字,慕容这个姓,在群臣面前,是大忌。

    萧鄞祈敛眉,问道:“姑娘?这姑娘可真是医术精湛,博览本草。”

    萧聿廷听着皇上说出来的这两个词,着实与那姑娘的样子不符,于是微微一怔,回道:“大抵如此。”

    萧鄞祈问道:“这姑娘现在在哪儿啊?”

    “回皇上,在臣的府上。”

    “在你府上?”

    一介草民,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子,到王爷府上暂住,怎么说都是有点奇怪。

    萧聿廷掂量了一下,说道:“这姑娘想必是到邺京寻亲,如今还没寻到,举目无亲,只好先在臣府上暂时落脚。”

    “那便先赐赏银二十两吧,于百姓有恩之人,便是对大齐有恩之人。”

    “臣先行暂代她谢过

    皇上了。”

    皇上应允地点点头,拂了拂龙袍,声色泰然地朝堂下发话问道:“众爱卿还有何事要奏啊?”

    堂下的氛围有些微妙,群臣各怀心思,几位老臣面面相觑了几眼,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公孙蘅从群臣里走了出来。

    暗红色官服衬得少年郎的面容清俊无双,与其他老臣深沉的眼神不同,眼底的清澈分明带着与这朝堂格格不入的拙劲儿,说道:“皇上,北方突厥近来进犯连连,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群臣听完,朝堂更是一片鸦雀无声,几位老臣头低的更低了。

    “公孙爱卿是何提议?”

    “回皇上,臣以为当出兵震慑,以示天威。”公孙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皇上略向后仰了仰身姿,面色不改,却是气场变得严肃起来。

    萧聿廷眉心一蹙。

    朝堂一片沉默,无人附和这个少年郎。

    公孙蘅,是今年新进的新科状元,年纪尚小,尚不懂官场浮沉。

    汪万海打量着皇上的神色,皇上朝他递了递眼色,汪万海不动声色地上前了一步,鞠身朝堂下群臣说道:“公孙大人,皇上今日乏了,改日再议吧。”

    公孙蘅站在原地赧然一怔。

    朝堂散尽了,公孙蘅走在汉白玉的官阶上,撇着嘴扶了扶自己的官帽,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在心里嘟囔,世人都说自己是百年难遇的神童,怎么到朝堂上来不好使了,明明是皇上审定的自己的策论,当时还夸自己策论写得好来着,怎么他以策论上的内容奏与皇上听,皇上没有一次采纳的。

    傅尔容看着公孙蘅的背影,快走几步上前来,似笑非笑地宽慰道:“公孙大人,为民请命,真是民之所幸。”

    公孙蘅进朝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老臣主动上前来搭话,更何况是资历阅历颇深的老臣傅尔容,饶是不入官场的人,也知道他的声名斐然,于是,诚惶诚恐地谦卑作揖,说道:“傅大人过奖了,晚辈还有许多要向傅大人学习的。”

    傅尔容略作赞赏地点点头,问道:“若是方才圣上同意出兵,不知公孙大人意欲推选何人带兵出征啊?”

    “肯定是……”公孙蘅提高了音量,瞄了一眼傅尔容,话到嘴边,又转了又转,在脑海里想着该怎么说。

    “是想提贺兰玉霄吧?”傅尔容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傅大人怎么知道?”公孙蘅被看破心思,惊讶地看着傅尔容。

    “贺兰玉霄和突厥现在的首领可以说是宿敌了,他绝对是出兵抗敌的最佳人选,可他消失那么久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未必是个好人选,于人,皇上心里没谱,于战,皇上心里也没谱,这突厥近来连连进犯也不过是些鼠窃狗盗之事,实在算不得需要出兵讨伐的情形,劳民伤财。”傅尔容语气可惜地摇摇头,眸露精光,抬手摸了摸胡须。

    “贺兰玉霄一定没死!”公孙蘅肯定地说道,眼神笃定。

    “你怎么知道?”傅尔容疑惑。

    “我看到他了。”公孙蘅说道。

    “看到他了?”傅尔容疑惑更深了。

    “嗯。”公孙蘅认真地点点头,眼神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