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百年粮仓,竟是三年税粮

作品:《大唐:我只想睡觉,系统逼我改史》

    “洛口仓账上那座百年粮仓,竟有三年税粮填在里面。”

    这句话落下,观风殿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散开的账册铺在地上。

    墨迹未干。

    每一笔都像在杨广脸上划了一刀。

    杨广站在御案前,盯着那些账目。

    他的手背绷起青筋。

    “好。”

    “朕养了一朝文武,养出了一座空仓,养出了一群拿国库哄骗朕的人!”

    他抬脚踢翻香炉。

    香灰洒满殿砖。

    “禁军何在!”

    殿外甲士齐声应命。

    杨广指向韦冲,声音冷得发硬。

    “封存洛口仓全部账册!”

    “民部尚书韦冲,与所有经手、核账、签押之人,先行收监!”

    “谁敢毁账、改账、串供,当场拿下!”

    韦冲双腿一软,直接伏倒在地。

    他想开口。

    喉咙却像堵住了一样,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殿中群臣低着头。

    有人额头贴地。

    有人悄悄发抖。

    甲士正要上前,王莽忽然走出班列。

    “陛下,请暂缓行刑。”

    杨广猛地看向他。

    眼底压着怒火。

    “王莽,你要替他们脱罪?”

    “臣不替任何人脱罪。”

    王莽拱手,目光落在地上的账册上。

    “贪墨者该查。”

    “造假者该审。”

    “可在查之前,臣想请陛下回答一件事。”

    杨广冷笑。

    “说。”

    王莽抬起头。

    “若有州县据实上报,说仓粮不足,转运受阻,百姓负担已到极限,陛下会如何处置?”

    杨广几乎没有思索。

    “办事不力,自当问罪!”

    王莽又问。

    “若有州县上奏,称仓廪充足,粮草堆积如山,足以供大军多年征伐呢?”

    杨广沉声道:“此等能臣,当赏。”

    王莽沉默片刻。

    殿内越来越安静。

    “陛下,赏罚已经写在这里了。”

    “报出缺口的人会获罪。”

    “报出丰收的人能得赏。”

    “州官为了自保,压县官。”

    “县官为了自保,逼仓官。”

    “仓官填不平窟窿,便只能把未到的粮、路上的粮、田里的粮,全写进账里。”

    “久而久之,下面的人知道账有假,上面的人也知道账有假。”

    “可谁都不敢写出真相。”

    王莽声音不高。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韦冲伏在地上,肩膀颤了一下。

    杨广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想斥责。

    却找不到一句能驳回去的话。

    这些年,他厌恶哭穷的奏章。

    他喜欢捷报。

    喜欢数字。

    喜欢看到天下富庶、仓廪充盈、万邦来朝。

    于是,所有人都学会了递给他想看的东西。

    李丽质看着御案前那堆账册,缓步上前。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先找出征辽大军真正能吃到嘴里的粮。”

    杨广看向她。

    李丽质继续道:“请取纸笔。”

    内侍很快搬来矮案。

    白纸铺开。

    李丽质提笔,在纸上划出三列。

    第一列,她写下四个字。

    【现仓可用粮】

    “已入仓、可开仓、能立即调拨的粮食,全归这一列。”

    “必须写明仓名、地点、保管官、实存数目。”

    她在第二列落笔。

    【已起运粮】

    “已经装船、装车、装入民夫肩上的粮食,归入这一列。”

    “此项须记起运日期、路线、押运官、预计抵达之日。”

    “路上损耗、渡口阻塞、雨水霉变,都要单列。”

    她写下第三列。

    【应征未入粮】

    “今年能收多少,明年能收多少,哪怕算得再准,也只能放在这一列。”

    “它们还在田里。”

    “有些甚至还在百姓手中。”

    “在它们真正入仓前,不能拿来给前线军卒开饭。”

    一名负责核账的侍郎盯着纸上的三列。

    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忽然跪倒。

    “陛下,臣有罪!”

    杨广盯着他。

    “说。”

    侍郎额头抵在地上。

    “为了凑足百年积储,臣等将运河上的转运粮全并入洛口仓。”

    “又将未来三年的预计税赋折成粟米,一并记入总账。”

    “账上的数字好看。”

    “可真正能开仓调拨的粮,远远没有那么多。”

    殿中顿时乱了。

    有人倒吸冷气。

    有人不敢相信地看向韦冲。

    未来三年的赋税。

    连百姓能否安稳度过灾年都无法保证。

    朝廷却已将它们写成军粮。

    杨广扶住御案。

    指节发白。

    他引以为傲的百年储备,原来全靠一串串数字撑着。

    那些数字能写满账册。

    填不饱大军。

    更救不了国。

    他的目光越过众臣,落到方希身上。

    方希一直倚着殿柱。

    像是这场风暴与他无关。

    “方希。”

    杨广的声音发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也觉得,罪在朕?”

    方希抬眼。

    “你想看百万之师,底下就会凑出百万之数。”

    “你想看百年积粮,底下就会写出百年之账。”

    “你把做不到的事当成规矩。”

    “他们便把说真话的人,当成该死的蠢货。”

    “坐在龙椅上的人定了方向,满朝文武便会沿着那个方向造出一条假路。”

    殿内无人敢出声。

    杨广的脸色变了几次。

    他想拔剑。

    手却碰到了腰间那柄折断的御剑。

    方才,方希只用两根手指,便将它折成两截。

    殿前禁军至今无人敢再动刀。

    杨广慢慢松开手。

    他闭上眼。

    许久后,才开口。

    “传旨。”

    “民部、度支、太府寺,立刻依照三栏账法,重核征辽粮草。”

    “东都、运河沿线、各军前仓,明日午时前交出第一批实数。”

    “其余各道,三日内以急递上报。”

    “御史台另派人复验。”

    “敢再虚报者,连同主官一并论罪。”

    命令传出。

    东都一夜未眠。

    各仓开门。

    各司翻账。

    堆在库房深处的旧簿被搬出来。

    停在运河上的粮船被逐一清点。

    连各军营外尚未卸下的粮袋,也有人拿着名册核对。

    次日午时。

    第一份汇总奏报送入观风殿。

    它只统计东都、运河沿线与征辽前线可迅速调度的粮草。

    薄薄几页。

    杨广看了很久。

    手指越攥越紧。

    按账上能立即调用的粮数计算。

    百万大军全数出征。

    不计路途损耗。

    只够支撑二十五日。

    二十五日后。

    军中便要断炊。

    这时,殿外又有人高喊。

    “辽东急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校尉快步入殿,双手捧着密函。

    “陛下,辽东暗桩急递传讯。”

    “乙支文德已下令沿途迁人藏粮,焚毁渡口舟楫,各城闭门固守。”

    “高句丽军不与我军决战。”

    “他们要将我军拖进辽东,再断我后路!”

    杨广拆开密函。

    里面写得极为清楚。

    村寨清空。

    粮食转移。

    水源封锁。

    山道设伏。

    只等隋军深入。

    观风殿里,一片死寂。

    粮草只有二十五日。

    敌军又早已准备好了焦土防线。

    东征再按原计划推进,便是让百万大军自己走进死局。

    杨广坐回龙椅。

    他的眼神仍不甘心。

    “不能退。”

    “征辽诏书已发。”

    “百万大军聚于东都。”

    “如今收回成命,天下人会怎么看朕?”

    群臣垂首。

    没人敢接话。

    方希从殿柱旁站直身子。

    “今日收回成命,百姓最多议论几日。”

    “若让大军陷在辽东,大隋就会陪你一起坠下去。”

    杨广盯着他。

    方希语气平淡。

    “脸面和江山。”

    “你只能保住一个。”

    杨广胸口起伏。

    许久后,他抬起手。

    “传旨。”

    “渡辽期限撤销。”

    “留三十万精锐整训备边。”

    “其余各营分批遣归。”

    “军功簿封存核验,先前许下的赏格,一笔也不得赖——”

    话未说完。

    殿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禁军统领冲进来,甲胄上满是尘土。

    他跪倒在地。

    “陛下,军营起乱!”

    杨广目光一沉。

    “怎么回事?”

    统领急声道:“各营外忽然贴满匿名揭帖!”

    “揭帖称朝廷借裁军抹去军功,要吞没赏赐!”

    “兵部驻营已被鼓噪的军卒围住!”

    “各处军卒正在聚集,人数已达数十万!”

    杨广刚刚下定决心。

    谣言却已经先一步传遍军中。

    方希看向殿外。

    有人比朝廷更早知道,杨广会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