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要的是王朝覆灭

作品:《王妃她又双叒逃了》

    书房里,霍城已经在等了。

    桌上摊着一封密信,拆开的,纸边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一角——

    从信使身上搜出来的时候,那人试图吞下去,被北境十二镇的守军从嘴里抠出来的。

    霍璋走进来的时候,霍城抬起头。

    二弟。他嗓子哑着,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昨晚婉儿给他上完药,他回屋躺了半宿没睡着。

    大哥。霍璋走过去,在案前坐下。

    霍城把那封密信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

    信纸是漠北常见的粗麻纸,边缘毛糙,墨色浓重——

    不是中原的墨,是漠北的炭灰墨,写出来的字发黑,带着一股子焦味。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一个月后,谷口见。

    三万人已齐。

    徽记为凭。信的末尾,画了一个印记。暗青色的印泥,印着一个字。

    霍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字。

    不——他认得这个印泥的颜色。暗青色,掺了朱砂和石青,是上一代皇族旁支专用的印色。

    他小时候在宫里见过一次——父皇的私印是纯朱砂的,可先帝那一代的旁支亲王,用的就是这种暗青色。

    这字——霍城的声音沉下来,你认识吗?

    霍璋摇头。他翻过信纸,看背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可他摸了一下纸面——有一处微微凸起,像是写信的人用力太重,笔锋透到了背面。

    他眯起眼,把信纸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

    笔锋的走势,他看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霍城。

    这字迹——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霍危推门进来了。

    他左臂还缠着布,脸色比昨晚好了些,可嘴唇还是干的,眼下也带着青。

    楚云舒没让他饿着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硬塞到他手里,才肯放他走

    二哥,大哥。他走进来,扫了一眼桌上的信,什么情况?

    霍璋把信递给他。

    霍危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蹙起来。

    一个月后谷口……三万人?他抬眼,这信是截的谁的?

    北境第十二镇,巡边小队在关外三十里截住的。

    霍城说,信使是个牧民打扮的人,可口音不对——中原人,装漠北牧民。

    霍危把信翻过来,对着光看那处透墨的笔锋。

    这字……他说,像谁写的?

    霍璋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声:砚之。

    廊下传来脚步声。

    怎么了?他走进来,看见霍璋,目光先落在他后背上,你——

    不是换药。霍璋把信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方砚之接过信,低头看。

    他的目光,先落在末尾那个暗青色的印记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变了。

    ——翻遍古籍、在故纸堆里见过无数次、以为早就绝了的东西,突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震愕。

    这个印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认得?霍璋问。

    方砚之没立刻答。

    他走到案边,把信放在桌上,手指按在那个印记上。

    定西王府的暗记。他说,声音很平,可尾音在抖,我以前在师父的古籍库里见过

    ——前朝那一代,定西王萧氏一脉,私印用的就是这个形制。暗青印泥,掺朱砂和石青,旁人仿不出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霍城、霍危、霍璋,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印记上。

    定西王……霍危慢慢说,萧氏?

    方砚之点头。

    定西王姓萧,名不知。先帝的堂弟,封地在北境定西。

    二十多年前,靖安王府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王府上下三百余口,据说无一活口。

    他顿了顿。

    可这封信——

    说明有人活着。霍璋的声音,冷得像刀,而且,在漠北养了三万人。

    霍城的手,攥成了拳。

    面具人。他说。

    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桌面上。

    霍危把粥碗放下,声音沉下来:

    如果面具人是定西王府的后代——那他是什么人?

    方砚之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说:定西王只有一个儿子。

    叫什么?

    萧逸。

    方砚之的声音,很轻。

    当年王府被烧的时候,他才十三岁。据说那场火里,有人看见他被推进后院枯井,盖上石板——

    后来王府塌了,井被埋了,没人再提过。

    十三岁……霍危算了一下,今年该是——

    二十五。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二十五。和他们差不多大。

    霍危二十二,霍璋二十四,霍城二十六。

    面具人和他们,是同龄人。

    霍危抬起头,看霍璋。

    大哥——鹰嘴崖那晚,你看清他的身形了吗?

    霍璋摇头。

    他戴面具。身量中等,动作快,用的是弯刀——漠北的刀法,不是中原的路子。

    可他说话的声音——

    方砚之坐在案边,手指还按在那个印记上。

    他忽然开口:萧逸。

    三个人同时看他。

    我在古籍里看到的记载——萧逸,靖安王独子,自幼习武,用的是弯刀。

    十四岁那年,王府被围,他失踪。朝廷的定论是死于火

    他抬起头,看着霍璋。

    可这封信的笔锋——

    他拿起信,指着背面透墨的那处。

    这笔锋的走势,是中原书法,不是漠北的。

    起笔重,收笔轻,横平竖直——这是从小在中原书院里练出来的字。漠北的人,写不出这个笔锋。

    霍璋接过信,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所以——他说,写信的人,是中原人。可他不在京城。

    他在漠北。霍危接上,而且,他管那三万人。

    面具人。霍城的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块铁,萧逸。

    霍危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开始亮了。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灰白的光。

    十三岁那年被推进井里,活下来,往北走,十二年后带着三万人回来——他慢慢说,他要的不是钱,不是地。

    他转过身,看霍城和霍璋。

    他要的是——王朝覆灭。

    霍城没说话。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