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少说两句。”叶振刚半躺在摇椅中，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的。

    王娟怒朝他瞪眼，“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抽烟，真不担心你儿子要坐牢啊！”

    男人伸出脚踩在地上，晃动的椅子停下了。叶振刚坐直了身子用鼻孔出气，“现在也给他请了最好的律师，还能怎么办？”

    “当初他要是愿意听我的，安分些，也不至于落了这般下场。”他的脸上浮现出阴鸷的笑容，“但是宋行川那日落了我面子，我不会放过他。”

    叶振刚掀起眼皮看向叶宇，“你今晚和他吃饭聊了什么，有没有聊城西那块地皮的事？试探出他们开多少价格没有？”

    “简单聊过点。”叶宇扯着领带说。“他们的底价我没试探出来，不过看他的态度应该是要势在必得的。”

    叶振刚将手中的烟掐灭在烟灰缸内，燃尽的烟灰被压散，他带着恨意厉色道。“他想要我们就别放过，那块地皮我问了人，政府打算拿来开发成清洁能源区，要是能拿下来，我们公司今年的利润就不用愁了。”

    “宋行川这毛头小子，绝不能让他得逞，知道吗！”

    叶宇：“知道了爸爸，我会让下面的人多花点心思。”

    ……

    叶知渝哼着小调来到办公室，正好撞上抱了半人高文件堆的付佳。

    “哇！”她身手敏捷接住了滑落的文件夹，顺势抱进自己怀里。“佳哥你拿这么多东西怎么不喊个人啊？”

    平日干净整洁的男人此时眼底挂了两个大大的眼袋，还泛着乌青。付佳开口前先打了个哈欠，“能帮上忙的那些人都被我赶回去睡觉了，连续熬了三个大夜我们是真不行了。”

    “这么恐怖？”叶知渝捏着文件夹心有余悸，好险是没点名让她加班。“这是干啥活那么紧急啊？”

    付佳脑袋往她的方向凑了凑，眼睛看了一圈四周确认没外人，这才幽幽开口。

    “看在你是夫人的份上我才说的啊，就城西那块地皮的投标，老早就做好了。结果一个星期前老板突然改主意了，要重新调整标书的方案。”

    城西的地皮？

    叶知渝不懂他们公司开发的事，但变动如此突然，她总觉得是和叶家脱不开关系。于是多问一句，“这个项目的最大竞争对手是叶氏吗？”

    “果然老板什么都和你说。”付佳小声抱怨，“那你怎么不和我们通通气啊，早点准备大伙就不用加班了。”

    叶知渝一脸无辜，“冤枉啊大人，我也是猜测，他回家就不说公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啊。”

    “啧。”付佳露出玩味的笑容，“看来宋总平时跟你闲聊的话题都是私人生活啊。”

    叶知渝用文件夹戳他胳膊，“好你个佳哥居然开我玩笑！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和宋总的关系都变味了，我和他也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你们那样的关系确实不可告人啊。”付佳反驳。

    “那我需要把关系通报全公司吗？”

    男人阴沉沉的声音从后背传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叶知渝抱紧怀里的文件疯狂和付佳使眼色，结果他跟聋了没两样，绷着脸脚下生风地走了。

    “这没义气的！”她咬牙切齿骂了句，厚着脸皮转身。“宋总今天来这么早啊。”

    宋行川依旧把外套挽在臂弯处，他冷冷扫了眼，和她擦肩而过。“说谁是一起出门上班被同事看到了会误会，结果提早来公司是忙着和别人聊八卦。”

    “哎呀宋总，我们刚才都是瞎说的。”叶知渝脚尖点地，跟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而且佳哥也不是嘴巴没门的人，他跟了你这么久，你肯定懂的啊。”

    既然担心公司的人知道她身份，干嘛还要安排她来当秘书！

    宋行川替她扶着门，“那你呢，你会乱说吗？”

    “这肯定不会啊。”她弯腰从他胳膊下穿过，连连摇头。“让别人知道我是你老婆没一点好处。”

    宋行川看着女人坦然的表情，没由来地觉得心梗。明明说的话都是他期望的，为什么还会不高兴。

    付佳站在桌边将自己皱巴的衬衣抚平，“宋总您要的资料都在这儿了，需要给你先总结城西那块地皮标书调整后的内容吗？”

    “那我先出去咯。”叶知渝放下手中文件朝付佳打了个招呼。

    宋行川拉开椅子落座，手中的钢笔点了点她。“你留下来做会议记录。”

    叶知渝：“……”

    就他们两个人的小会做什么会议记录啊，用手机录个音得了。

    她乖巧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下，不客气地抽走男人手中的钢笔。“抱歉啊宋总，我忘了拿笔先借你的用。”

    “用一次200，直接工资扣还是私下转账？”

    叶知渝把钢笔送了回去，咬紧牙关朝他笑。“我突然又想起我带笔了。”

    付佳看着两人互动，恨不得转头吹口哨装作不在现场，老板和老板娘打情骂俏的场面是他能看的吗？

    “开会吧。”宋行川说。

    叶知渝手边没电脑，没法一字一句地全记下来，只好挑了会议的关键词记在纸上。

    半小时后，两大张A4纸被她写满了，付佳这才停下向宋行川询问。“您看着方案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不错。”宋行川将文件合上，“这次的竞标会我亲自出席，叶秘书记得帮我把当天的行程调整好。”

    叶知渝：“好的，宋总。”

    “行，都忙去吧。”宋行川说。

    叶知渝拿走桌上的笔记回到工位上，打开文档开始整理刚才的内容。她敲着键盘把刚才会议中强调的细节重新梳理了一遍，总觉得有点熟悉。

    这个城西竞标方案，她好像在原书中看到过。没记错的话，这块地皮竞标会由宋氏拿下并配合政府进行开发。

    现在宋行川重新调整了标书内容，还要亲自出席，不难看出他想拿下这个合作案的决心。

    可这个方案拿下来以后，那片地周边的居民会

    极力反对，最终受不住压力最后不了了之，对宋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她该阻止吗？她能阻止吗？叶知渝托着腮盯着屏幕想。

    诶不管了，像她这样配角只能尽力，至于能不能阻止这件事发生，只能听天由命。

    ……

    “宋总您要休息了吗？”叶知渝靠在床头，小心翼翼地试探。

    宋行川看了眼她背后那只抢眼的小熊，默默收回视线继续看他的书。“有话要跟我说？”

    “是有那么一点话，但是不知道您爱不爱听。”她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要是您觉得不对就当没听见，可以吗？”

    她这忐忑不安的语气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宋行川关掉器放在床头柜上，侧身下滑。右手压在脑袋下，没被压到的那半边黑发在空中画了道弧形。

    许是卸下严肃的正装，洗了澡的宋行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舒适亲和的感觉，比平日在公司见到的他要更加容易亲近。窄长的双眼皮因抬眼的动作而加深了些，“说吧。”

    叶知渝被他这样静静地看着，莫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乖。

    “咳咳！”她快速调整自己的身姿，往上又窜了窜。叶知渝抱着双臂一脸严肃，“我今天听了您和佳哥开的会，觉得城西那块地皮好像也没那么值得投资吧？”

    她把白天查到的资料送到他眼前，“你看这个地方，四周都是农田和住宅区，如果这块地皮原本要开发的项目是清洁能源区，也就是垃圾处理厂和焚烧站。”

    “如果要开发会不会被村民们拒绝啊？”叶知渝的语速慢了下来，“要是污染了农田和水源，这项目就很难开发成功。那我们集团岂不是……”

    宋行川颔首示意，“继续分析。”

    叶知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并没有发现他有不耐烦的意思。

    她眼睛亮了起来，“其实我是觉得咱们国家的耕地红线标准，农田鱼塘这些农作区不能随意填埋，要是被发现还有很多手续要处理，要不干脆考虑放弃这个项目？”

    她抛出自己最终的目的，狂跳的心脏终于是稳住了。

    宋行川右手撑着床垫坐起，抽走她手中的平板。修长的指骨在上面滑动几下，再看向她时眼里多了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准备做得不错，但不够。”他说。

    叶知渝：“什么？”

    男人的声线如一部老式收音机，不太响亮却让人听得入迷。“目前我们国家的垃圾填埋已经难以估计，但对于垃圾焚烧处理技术还不够先进。这个项目的重心在于和政府合作，对科技进行突破，一旦成功了，光烧垃圾所产生的收益和领取政府补贴，就能有80%的利润。”

    “资本论里说过资本如果看到有百分百的利润就会践踏一切法律，所以我为什么说，你找到的法条还不足以说服我。”

    他关掉平板转了过去，漆黑的瞳孔追着她。

    “很可惜，这次的尝试你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