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行川难得在办公时间嘴角带笑，“对我没用，但是对叶振刚有效啊。”

    “嗯？”叶知瞪着眼，“我不太明白。”

    “叶振刚那老狐狸你也清楚，别看他总是人前装威风，实则老谋深算。”他说，“这次的合作案我本来也是要放弃的，但如果我退出他一定会有所警觉。所以……”

    “所以你以进为退？”叶知渝接住他的思路往下分析，“假装公司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所以来参加，又在会议前改了方案让公司选不上。刚才那些视频也是希望通过这种方法让叶振刚相信你是输了竞标不服气，坚定他要接下项目的想法。”

    “甚至可以让他们无视村民意见，进而让叶振刚放松警惕。”

    她越分析，心脏跳动得越快。这种打法真不是提前拿了剧本吗？这完全拿捏了叶振刚的心态，说是戏弄也不为过。

    “我当时还跟你说那些……”她勉强地扯着唇角朝他笑，“好像有点蠢。”

    宋行川侧眸，她的心情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明明是笑着的，笑容里却夹杂了一点委屈和自嘲。

    他眼眸动了两分，“你……”

    “恭喜老板！”她的语调又恢复成平常的雀跃，仿佛刚才的不高兴是幻觉。“那我可以期待叶振刚吃瘪的场面咯！”

    宋行川摇头，“没那么快，再过半周吧，我需要做点准备。”

    他说的半周真的是半周，刚过三天，星期五晚上。

    宋行川和她并靠在床头，将平板递到她眼前。“看看。”

    是一条关于开发城西空地的推文，画面中对准了开发的公告和开发地现场。好几拨人分散而站，人群激愤要讨公道。

    “这块地本来就是村里的，你们没经过我们同意怎么可以私自开发！”

    “要把这块地变成垃圾场那我们住这儿的人咋办？要我们天天闻臭气吗！”

    “找你们负责人出来！”

    “我们抗议，绝对不能把这里变成垃圾站。”

    画面抖动着，场面十分混乱，两拨人就此吵了起来。而视频结束的瞬间，是有人挥着安全帽朝镜头砸了过去。

    那画面像是戏剧的第一幕，引得她迫不及待往下翻评论。有结尾这惊人的画面，评论毫不意外地呈现出一面倒的场景。

    “这是施工方还是黑社会啊，竟然敢动手？”

    “蹲后续”

    “我查到这个施工方是叶氏集团，大家快跟我冲他们的官网”

    诸如此类的评论络绎不绝，以秒刷新。

    “公司有帮忙？”叶知渝看着评论的风向，敏锐地向宋行川提问。

    宋行川又在把玩她送他的器，“对。”

    “呼。”她止不住叹气，“还真是，大快人心呐。”

    用舆论战和叶振刚玩还挺有意思，叶知渝暗搓搓地在想，也不知道叶振刚看到这些新闻会不会气得晕过去。

    -

    叶振刚坐在会议室里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你们怎么回事！竟然给人拍了视频还上传到网上去，快找人把视频下了！”

    “叶董这视频已经发酵了三个小时，被近千个营销号转发，只下架一个视频解决不了这事儿啊。”负责公关的中年男人抹了把汗，“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在处理了，尽量争取能够解决。”

    他看着主座上怒火冲天的叶振刚，咽着口水小心试探。

    “不过还是建议叶董您能出面表个态，表示动手打人的是临时工，和我们叶氏没关系，先把问题推出去才好平息网民们的愤怒。”

    “道歉？”自从公司上市，他叶振刚就没低声下气的时候。现在要他对那些不相干的网民道歉，那不可能！

    叶振刚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公关部负责人，“我给你发工资是让你解决问题，不是让你指挥我道歉！除了道歉，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中年男人的腰又弯了一个度，“我明白了叶董，我马上让人去办。”

    “还有个事儿，这件事能在短时间引起大量关注，我们分析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不知道叶董您有没有想法呢？”

    旁听的叶宇抬手挡在叶振刚耳侧，小声推测。“会不会是宋行川他们？”

    “哼！那小子！”叶振刚眯起眼对自家儿子示意，“网上的舆论你来处理，我亲自对付他。”

    会议室里的员工各自抱着电脑飞快逃离，一时间就剩下几个核心董事。

    “老叶这事儿你可得好好处理，公司的股价好不容易因为拿下大项目升了点，可别害得又跌回去。”穿唐装的男人说。

    右侧打扮得体的女人冷笑，“叶家要是不行就抓紧时间退下来，我们好换靠谱的人管理公司，前段时间有风声说宋家要和公司停合作，你们叶家和宋家别是出什么问题吧？”

    “还说是世交呢，我看啊，是绝交了吧？”

    叶振刚面对四面八方的质疑声，没露出半点慌张的神色。“公司目前运作良好，股价也还在上升，诸位无需杞人忧天。这件事，一定会给你们最满意的答复！”

    他依旧是信心满满的模样，刚才还在质疑他的那帮人悄然交换了眼神，谁都没再开口。

    会议散场，叶振刚稳坐在空旷的会议室主位上，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是我。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件事，抓紧时间行动吧。”

    他站了起来将手机放进口袋，“嗤，舆论战？就你会吗？”

    ……

    网络的新闻变动是按照分来算，上一分钟网友可能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下一分钟就可能讨论国家大事。

    时间还未踏进深夜，网络的流量依旧活跃在顶峰。忙着在网上冲浪的叶知渝手机里接连弹出好几条消息，全是王薇发来的。

    王薇：【有人发布了关于我们会所的负面新闻，老板你先看看】

    她分享了两条链接，叶知渝忙不迭送地点了进去。

    推文是以女生受害者视角出发，整篇文章都在控诉会所骗人去面试，结果暗地里却做让人出卖身体的勾当，还暗指经营场所有违法活动。</p

    >甚至有人带了之前会所被查封的推文，来证明网友说的内容是真实的。

    对比村民的维权，显然这种直接涉及人权的新闻更引人注意，发表的评论也更为激烈。

    “扫黄打非这么多年还有这种勾当！太恶心了。”

    “评论增加热度，大家一定要记得打电话去工商部门举报！”

    “太可怕了，这会所现在还正常营业，里面该不会有被骗进去的女生吧！”

    “这不是在逼良为娼吗！”

    叶知渝退出评论区，下意识咬指甲。她走到阳台反手把门关上，给王薇拨了个语音通话。

    她扣着眼前栏杆的缝隙问，“薇姐现在会所情况怎样？”

    王薇嗓音比往常要沙哑，“暂时还行，刚才有几个年轻的妹妹冲进会所闹事，钱莱让人送出去了。”

    “没起冲突吧？”她心揪了起来，“我等会来会所，要是还有人来闹事就先暂停营业吧。”

    “老板你现在来也没太大作用，看看能不能出分澄清声明。网上那些人都是吃瓜看热闹，及时澄清应该就没事了。”

    叶知渝应声，“我知道了，薇姐辛苦你和钱哥多费心。”

    “小事儿！”

    背后的落地门被拉开，宋行川将小毛毯搭在她肩头。双手插兜站在她身边，“出事了？”

    “没什么。”叶知渝强撑着扬起嘴角，有些费劲。“能处理好的。”

    宋行川低头看着她，并没有往日的威严和肃穆。她看到了他眼里的关心，“真的没事。”

    她又一次重复，对他，也是对自己。

    叶知渝跨步回到房间，盘腿在茶几前坐下打开电脑，一副要投入到工作状态的模样。

    宋行川走到她身边敲了敲，“去书桌那里吧，盘着腿不难受？”

    “那是你的位置，不太好。”她说。“宋总您先休息，可以关灯。”

    宋行川站在原地静静地看她，放空的大脑开始活跃。

    从和叶宇吃晚饭那天后开始，她对他的态度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拿捏得恰当好处的礼貌，像他们刚认识，他对她还抱有敌意的时候，是一种伪装亲密的感觉。

    叶知渝对他依旧配合，只是没有了接触下来因熟悉而变得自然的相处模式。

    他并不擅长分析这种陌生的情绪，直到她刚才一再强调没事，坚持不向他求助才得到了定论。

    叶知渝在刻意疏远他。

    这一定论跳出来时，他下意识否认。可胸口闷闷的，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连带着呼吸都浅了些，让他喘不过气来。

    理智骗过了大脑，身体的反应无法忽视。他发出无奈的叹息声，“你最近对我有意见。”

    “什么？”叶知渝敲着键盘没抬头。

    宋行川弯着腰按住电脑屏幕往下压，语气笃定“你在疏远我。”

    “你在瞎说什么啊！”被干扰到的叶知渝飞快抽回险些被夹到的双手，拧眉抬头。“我和您就是上下级关系，哪儿谈得上疏远不疏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