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Past·26

作品:《檐下月

    季星眠昨晚就住在谢明远家,跟孟舒宜睡在一起,她凌晨和男友打电话,吵得孟舒宜睡不着,第二天顶了两个黑眼圈出门。

    同行的还有季星眠的两个同班同学,三个人在前面叽叽喳喳的边走边聊,孟舒宜跟在她们身后,时不时打个呵欠,脑子昏昏沉沉的,甚至听不清前面的人在说什么。

    她们陡然停下,后面的孟舒宜有点懵。

    “怎么了?”

    “问你话呢,什么怎么了。”

    “不好意思,刚刚在走神,没听见。”

    于是季星眠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让你等会别给谢明远加油,只给柯煜或者别的男生加油就行了。”

    “那明远哥不会生气吗?”

    “你管他呢,”季星眠不爽的抱臂,“再说了,那么多人给他加油,也不差你一个。”

    因为马上有校篮球赛,所以这几个周末,明德中学的篮球场上都有学生们成群结队的打球。

    观众席上还坐着百无聊赖的其他学生,看见谢明远进球,球场上会掀起一阵短暂的惊呼。

    中场休息的时候,球员们扔了球,拎起放在地上的冰水猛灌一大口,掀起球服下摆随手擦了把汗,长得帅的话,做这些动作也自带性张力,引得观众席上的人频频起哄,还有怂恿旁边同学去要联系方式的。

    观众席上女生居多,主要是啦啦队的,她们排练完舞蹈顺便来看球消遣,大多数普通学生不会舍弃宝贵的周末时间过来。

    季星眠她们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几十道视线刷刷看过来,她置若罔闻的径直走到前排坐下,孟舒宜没跟她坐一起,而是一个人坐在边角上。

    几个人围过去和季星眠打招呼,这里的同学孟舒宜一个都不认识,双腿并拢坐姿端正,看着不远处的倪蔓给谢明远送水。

    她其实也有带,但这个场合,大庭广众之下,她绝对不敢主动给他送,虽然她有妹妹这个身份,但一定还是会被打趣,而且谢明远还在和她冷战。

    远处倪蔓眼尖,看见了角落里的孟舒宜,还指给谢明远看,两人朝她同时投来视线,孟舒宜身体有些僵,不敢动,被动的迎视他们两人的目光,四目相对的时候,竟然觉得他们出奇的耀眼般配。

    因为梁梦佳暗恋陈洛舟,孟舒宜听她分享过很多很多暗恋的小故事,那是一种酸酸涩涩,心脏抽痛的感觉,梁梦佳当时这样描述:看见他和其他女生在一起,即使是我,也觉得他们无比般配,当时心里觉得落寞,心脏一抽一抽的难受,等回家后,再想到这件事,想到我和他或许毫无可能,半夜哭湿了枕头。

    孟舒宜按了按胸口,心脏跳动的很快,有点紧张。

    她很多次告诉自己,可能她也没那么喜欢谢明远,但每次和他吵完架,那段时间吃什么都没有滋味,她觉得可能喜欢是一种味觉。

    在她愣神之际,手里被塞了一条手幅。

    上面写着“柯煜张家豪金山木裴司凛严柏必胜!!!”,除了花花绿绿的文字,还印着五个人的照片,举起来都有点羞耻的那种。

    孟舒宜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柯煜他们的应援手幅啊,你负责给他们队加油。”

    孟舒宜抿了抿唇,“我不能给明远哥那队加油吗?”

    季星眠柳眉一竖:“都说了让你不要给他加油了,他也不缺你一个人的欢呼。”

    “好吧。”

    周围的女孩们兴高采烈的挥动着应援物,朝着球场中央喊:

    “(2)班你们敢输就死定了!应援物买了这么多,输了可对不起我们!!”

    “保准给你赢个冠军回来,看好了!”

    “少吹牛,认真点吧!”

    ……

    虽然已是快到立冬,但这几天天气出奇的好,暖洋洋的,坐在这里阳光甚至有点刺眼,孟舒宜跟柯煜算不上熟,也不好意思和其他人一样站起来给他们呐喊,于是她把手幅举起来,给自己挡挡太阳,意思意思得了。

    等一场比赛打完,球员们才大汗淋漓的下场去更衣室洗澡换衣服,进更衣室之前,柯煜原地大手一挥:“晚上我请客啊,去那家新开业的日料店吃饭,老板是我朋友,顺便给人家捧捧场。”

    “好啊,位置?”

    “柯老板大气,咱们先去,你们随后啊。”

    柯煜进了更衣室,闻言探出半个身子,“季星眠带你们去,她知道在哪,订好过位置了,老板会接待你们的。”

    基本在场的人都在邀约范围内,孟舒宜一时间不知道该坐还是该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吃饭。

    季星眠带着小姐妹们欢欣鼓舞的往前走,路过孟舒宜身边的时候,孟舒宜总算找到机会站起来问了句:“我要去吗?”

    季星眠想了想,“你不用去了,今天柯煜和谢明远都在,就算回去的迟,大姨大姨夫他们也不会骂我,你自己回去吧。”

    “行。”

    她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没带手机。

    口袋里也没有零钱,他们都去吃饭了,她应该怎么自己回家呢。

    眼看季星眠已经走远,孟舒宜回头看了看更衣室,谢明远去洗澡换衣服了,应该还要一会才能出来。

    她抱着手幅,坐在更衣室门口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球队的男生们陆陆续续出来,看见她的时候,都要窃窃私语一番:

    “这谁啊?”

    “你不知道吗?远哥妹妹啊。”

    “亲妹妹?”

    “怎么可能,就大概亲戚朋友家的呗。”

    “看起来不怎么受待见啊。”

    ……

    议论声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起走远,话音和内容都清清楚楚落在孟舒宜耳朵里,她低头看了看地面,许久又抬起头。

    更衣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出来的是柯煜和另一个男同学。

    天色有点暗暗的黑了,他看见孟舒宜一个人坐在这里,有点惊讶:“你怎么还在这?”

    问出这句话之后,柯煜又后知后觉,除了谢明远,这丫头还能认识谁。

    “等谢明远吗?”

    “嗯。”

    “你别等他了,他等会和倪蔓一起过去。”

    未曾设想过的局面,孟舒宜瞬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了。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倪蔓学姐在哪?”

    “给谢明远买水去了,”饶是之前有过一点点不愉快,柯煜也不忍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一种没来由的苦涩蔓延上心头,眼睛也跟着酸酸的。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去了。”

    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靠她走路回家的话,得走四五十分钟,难得情绪这么低落孟舒宜还能有点理智。

    “柯煜哥,你能帮我打个车回家吗?”

    柯煜倒是没强求她一起过去吃饭,精明如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孟舒宜在这里不合群。

    他打了车,想到她一个人可能不太安

    全,干脆直接把手机给她,“你拿着吧,密码六个1,结束了之后我去明远家拿。”

    “谢谢。”

    “就在这等着,司机到了会打电话的,别自己乱跑。”

    这边靠近学校的东门侧门,距离打车点很近,但是这个点是打车高峰期,上面显示师傅距离出发地还有4.5公里,因为堵车路况不佳,预计20分钟后到。

    汽车的标识在地图上犹如蜗牛缓慢爬动,孟舒宜坐在刚才的位置,看着外面已经落下的漆黑的天幕,莫名其妙想到她和谢明远的第一次见面。

    想到他每天起床后,在早餐桌旁,先为她扎头发,然后再急急忙忙的吃饭,想到流感的时候,他把她抱在怀里,问她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好的比她快,想到他不顾恶劣的天气怎么也要从海城回来给她庆祝生日。

    想到种种。

    “你在干嘛?”

    身后陡然响起那股熟悉的声音,孟舒宜回过头,果然看见头发还湿着的谢明远。

    更衣室的灯很亮,他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几近透明,因为洗完澡,看着有点柔软,又像之前的谢明远了。

    “我在等出租车。”

    “柯煜不带你去吃饭?”

    “他说了的,是我不想去。”

    他低眸看清她手里的东西,还拿着下午的手幅,以及柯煜的手机。

    “不想去的原因是?”

    “没什么原因,就单纯的不想去。”

    她难道当着他的面说,不想看见你和别人很登对的场景吗。

    可能还有各种各样的起哄,她不想做角落里目睹全程的见证者。

    “我的车还有十五分钟到,明远哥你先走吧。”

    说完,又想到什么,把一直带着的水递给他,下午的时候没有机会送,冰水已经变成常温的了,她不确定他要不要。

    “你喝吗?”

    少女雪白又纤细的手腕抻过来,在他眼前,手指捏着瓶身,手腕那里淡淡的青筋很明显,她这段时间似乎没有好好吃饭,人都瘦了一点。

    “给我?下午不是还给别人加油吗?”

    孟舒宜看了看怀里的手幅,解释道:“这是季星眠给我的,我只是拿着,也没有给他们喊加油。”

    他当然看见了,小小一只缩在角落里,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着,身边没有其他人,一下午连个聊天的同伴都没,他知道是季星眠硬拉她来的,反正她这个人谁的话都能听,耳根子软,和她有矛盾的人都能拉着她来她不喜欢的场合,可是那天她却那么执拗的放下他的手要跟别人走。

    他烦躁的皱了皱眉,“不喜欢这里,为什么还要来?”

    “季星眠说你也在这里打球,我才来的,明远哥,这段时间我没有机会和你单独相处,但是总想为那天的事再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你也不在乎我的道歉,但是我还是想请你原谅我。”

    她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一双杏眼里尽是不确定和担忧,睫毛轻颤。

    他一直垂眸看着她的脸,等她说完,本就安静的更衣室更是一片沉寂。

    孟舒宜等的焦灼,紧张的抬眼,撞见他干涸又漆黑不见底的眼睛里。

    “你的意思是,求我原谅?”

    孟舒宜思考了一秒,然后重重的点点头。

    他夺过她手里的东西,包括柯煜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不知道在干什么,然后摁灭屏幕,随手扔在一旁。

    “过来抱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