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只剩孟舒宜和梁梦佳两个人，这个时节，浑身湿透，身体失温，梁梦佳被冻得直打哆嗦。

    “你还好吗？回去换身衣服吧。”

    梁梦佳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你刚刚为什么要答应她？”

    孟舒宜看着顺她脸颊往下滴的水，说道：“她真的会伤害我身边的人。”

    “所以你打算以后见到谢明远就绕道走？”梁梦佳搂着身体，气息有点微弱，但说的话很是扎心：“谢明远来找你你也打算避着他吗？就因为害怕倪蔓找你和我的麻烦？如果是我，更应该去找谢明远，告诉他倪蔓的所作所为，她今天泼的这桶水只是一个警示，但你也可以把水煮开了再泼回去的。”

    孟舒宜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不是害怕倪蔓来找她麻烦，只是她和谢明远的关系现在处于变质阶段，她如何堂而皇之的接受哥哥变另一个身份呢。

    如果不是十五岁就好了，她会想到更多的办法。

    可是当下，她处于混乱中，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下午放学之后，孟舒宜还在收拾书包，梁梦佳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看窗外。

    谢明远就倚在走廊的栏杆上，校服外套敞着，被风吹的微微鼓起，他抄兜定定的靠在那里，一副等人的松弛姿态。

    谢明远很久没有来班级这里等过她了，毕竟全校都认识他，走到哪都会吸引太多的视线，所以在孟舒宜的要求下，谢明远没有来过高一（1）班这边，加上前段时间闹矛盾，分开上下学，能见到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所以此刻看见他，恍若隔了很久很久。

    附近来来往往的同学都悄悄向他投去视线，而他面色不动的看向窗内，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

    等孟舒宜走出教室，他迈开长腿向她走来，主动提过她的书包。

    “明远哥，你怎么来了？”

    “接你放学回家。”

    孟舒宜就没再继续问了，他在前面走，她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

    等上了车之后，他目视远处，一言不发。

    于是车厢内陷入短暂寂静，孟舒宜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车来车往，放学时间，这边很拥堵，都是来接学生放学的家长。

    她正准备开口，谢明远侧过脸，突然问道：“考虑的怎么样了？”

    见她没有接话，只是面颊一点点的泛出淡淡的红，他接着问：“告诉我答案，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孟舒宜有些惊恐的看向前方开车的司机，司机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姿态端端正正，一副自己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

    “我们不要在这里说……”

    “我要听到答案，现在。”他注视她的眼睛，语气强硬。

    他的欺身靠近和追问，让周围的空间变得逼仄，也让她本就乱如麻的思绪更加糟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无法做出决断，身体机制使然，让她用沉默来保护自己。

    看着她不言语的态度，谢明远冷笑一声，身体退回去，两人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很好，他知道了她的答案。

    察觉到他的动作，孟舒宜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能缓和现在的关系。

    他不知道谢明远为什么执着于问她要这个问题的答案，明明他们可以做兄妹一直好好的相处，为什么要让原本的情感变质呢。

    她这个人对爱情没有什么深入的延伸拓展，过小的年龄更是没有思考过健康的两性关系，但从小家庭和学校的教育，让她知道早恋就是坏孩子，可能会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以前在崇京读书的时候，老师说，你们这个年龄对异性有爱恋倾慕都是正常的，但不能为此影响到学习，可以把那份情感藏在心底。

    孟舒宜严格遵守并照做了。

    老师说的没错，早恋不健康，不然为什么她会因为处于当下的局面而如此难受痛苦。

    -

    临近元旦，明德中学在筹备元旦演出，每个班都要集思广益一个节目，鉴于上次运动会的表现，文艺委员张倩毫不犹豫的就推举孟舒宜做女主角，并且得到了其他同学的一致赞成。

    张倩选了一个小众的话剧，前几年大家演的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就是《恋爱的犀牛》，观众对剧情已经倒背如流了，无非就是看谁来演。

    演戏这种事，孟舒宜实在是不擅长，但班主任询问他们话剧进度时，直接被同学们架上来了，于是人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定了。

    另一位男主角是她们班的学委，长得白白净净的，两人往常没怎么说过话，过第一遍台词时，孟舒宜说的磕磕巴巴，语气生硬，没有半点青□□恋的氛围感。

    听的张倩和班长直皱眉头。

    她右手食指抵着左手掌心，示意stop，“停停停，你们读的都是什么玩意啊？在当reader吗？能不能抑扬顿挫？能不能富含感情？”

    她用手里的纸筒抵了抵孟舒宜的肩膀，“孟舒宜，你难道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子吗？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烂俗的爱情剧总看过吧，照着演。”

    孟舒宜被她说的心虚得很。

    学委的语文很好，读起台词有一种娓娓道来，春风拂面的感觉，而且一点都没表现出嫌弃，练习了两遍，孟舒宜没有那么紧张了，两人的状态慢慢开始契合。

    因为时间有点紧张，学校的几个专门用来表演的多媒体教室都被征用了，高一基本抢不到，她们就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排练，两个人都已经把台词熟记于心。

    上午的大课间，他们照旧来这边练习，学委行了个绅士礼，把手伸在孟舒宜面前，孟舒宜把自己的右手搭上去，两人会在台前先走一圈。

    但刚迈开步，她眼尖的瞥见从远处操场走出来的高大身影。

    高三应该刚刚上完体育课，从操场大门涌出来的少年们额头，鼻尖晶莹发亮，被人群簇拥着的谢明远似有所感应，同样朝他们的位置投来一眼。

    就这一瞬间，孟舒宜立刻自乱阵脚，左脚绊右脚，直接把自己整了个平地摔。

    但好在学委牵着她的手，及时把她扶住了，“没事吧？”

    孟舒宜摇摇头，她要说全场的第一句台词，但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张倩蹲在一边，看见她哑巴了，立刻挥着手里的指挥棒，大声喊道：“孟舒宜！你怎么回事！刚刚那遍不是挺好的吗？”

    孟舒宜缓过神，“对不起，我忘词了，我的错。”

    学委适时解围：“没关系，再来一遍吧。”

    两人走回原点，再回头，谢明远他们已经走远了。

    今天的日头很强烈，晒得人有一种晕眩感。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谢明远还是这怪天气。

    拐进教学楼的时候，柯煜刚跟旁边的男生结束话题，想到刚刚看见孟舒宜他们在排练，随口问谢明远：“我刚刚看见孟舒宜了，她也参加节目了。”

    “不知道。”谢明远的回答没什么感情。

    “他们排的像话剧啊，你没听到她在家里背台词什么的

    吗？”

    “没关心过。”

    柯煜这才察觉他情绪不对，“怎么了？你们闹矛盾了？”

    谢明远回答的仍然冷冰冰的，“没有。”

    “我看不像没有，孟舒宜竟然敢惹你生气，看不出来胆子挺大啊。”

    谢明远停下来：“你很闲吗？”

    可能这才意识到谢明远的不耐烦，柯煜悻悻闭了嘴。

    咳了两嗓子，岔开话题，“你跟倪蔓发展到哪一步了？她来向我打听你的喜好，说要准备新年礼物给你。”

    谢明远皱着眉偏头看他，“什么发展到哪一步了？我有说要和她在一起吗？”

    柯煜不知道这位大少爷是怎么了，从刚刚出操场的大门后就跟莫名吃了火药一样，说一句怼一句，冲的很。

    “我看她那么积极的样子，以为你们有进展呢，合着还是对方一厢情愿啊。”

    他摇摇头，“你看看你拒绝多少人了都，就没一个人入得了你的眼？姜梦瑶不喜欢，倪蔓也不喜欢吗？顶美加顶好的身材，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吧，这款你都不爱，我很难不怀疑你的性取向啊。”

    谢明远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说完也懒得再搭理他们，径直进了班。

    柯煜的同桌听完了两人全程的对话，试探性的问道：“会不会他喜欢之前大家发在校园论坛上那一款？”

    柯煜没反应过来，转头问：“谁啊？”

    “看着挺清纯的那个女生，高一的吧，开学的时候和远哥一起上下学，不过这段时间没看见了。”

    柯煜恍然大悟：“孟舒宜啊？那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应该没可能。”

    “没……可能吗？”男生不太信。

    看他怀疑的样子，柯煜斩钉截铁，“绝对没可能，我和谢明远打小一起长大，我最清楚他了，他不是那种吃窝边草的类型，而且虽然是异父异母，但人家父母把女儿托付过来，要是趁此下手，也太不是人了吧，谢明远肯定没这么禽兽，再说了，孟舒宜看着就不是谢明远会喜欢的类型，又乖又无趣的，谢明远这种表面上温润公子，实际骨子里叛逆至极的人，绝对不可能对这种类型动心。”

    他语气太坚定了，身旁的众人被他这么一通分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

    元旦汇演定在假期前一天，孟舒宜他们班的表演服很简单，不像其他班那么华丽复杂，她就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柔软的头发披在脑后，不施粉黛的脸泛着莹莹的光泽，和剧本里弱不禁风的冰美人很贴合。

    张倩满意的欣赏着她的脸，同时警告：“一会上台千万别忘词了。”

    “放心，我已经倒背如流，形成肌肉记忆了。”

    “那行，学委呢？”

    旁边梁梦佳答：“他的衣服有点复杂，盔甲很难穿，江旭杨在帮他呢。”

    眼看下一个就轮到她们上台了，张倩准备打电话过去催，还没拨通，看见江旭杨甩着两条长腿慌不择路的跑上来，“完了，学委今天中午吃了食堂的石锅鱼，加上喝了酸奶，现在在厕所上吐下泻，根本出不来。”

    “我靠。”张倩一脸惊恐，“那怎么办？马上就是我们上台了。”

    如果提前说，还能把他们的节目撤下来，但是前面的班级已经收尾了，礼堂的观众席上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主持人走到台上报幕。

    “怎么办怎么办？”张倩急得直跺脚，“我们班马上要变成笑话啦。”

    江旭杨豁出去了，“算了，上吧，看我自由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