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Past·31
作品:《檐下月》 她已经全然失去理智,如果不是谢敬德他们把她及时拉开,她真的想让孟舒宜一起陪葬。
柯煜坐在椅子里,也一言不发,把头埋在双膝间,手胡乱的抓着头发。
他们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他和季星眠的关系也不错,从小一起玩着长大,现在她猝然离世,不仅楚若琳,他们同样接受不了。
柯煜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倦意,“我是最早知道她和陆然谈恋爱的,但是她求着我让我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不能告诉明远,我当时我,”他无助的叹口气,“我当时觉得这个年纪谈恋爱没什么的,就答应她不说,如果我那会就阻止她,帮着一起不让她和陆然来往,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谢明远扭头看了一眼追悔莫及而自责的柯煜,拍了拍他的肩膀。
“之前很多次,我们都阻止过,但是她的性格加上小姨的溺爱,收效甚微。”但是人已经不在了,说这些没有意义,“我们送好她最后一程。”
希望她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能继续做她的公主,继续开开心心。
楚若琳的精神状况极差,直到第三天才跟楚语棠他们一起,处理完季星眠的后事。
看着灵堂上摆着的照片,十五岁的女生笑得灿烂,楚若琳忍不住再次抱着骨灰盒失声痛哭。
可能她内心同样知道真正的责任在谁,但是眼下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墓地上,一行人穿着黑色衣服,胸前戴着白花,孟舒宜站在谢明远身旁,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少女明媚的笑,心里无比难受,眼泪无声的落下来,掉到脚下的草地中消失不见。
祭奠完之后,一行人沉默无言的离开墓地,楚语棠挽着楚若琳走在前面,谢明远几人跟在他们身后,就在上车前,前面的楚若琳突然停住,转过身来,扇了孟舒宜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力气很大,孟舒宜整个人都被打的往后趔趄了一步,被谢明远及时扶住。
这几天以来,他终于发了第一次火:“你做什么!你凭什么对她动手?”
楚若琳阴狠的看着孟舒宜:“你和眠眠一起去的游乐园,你放任她离开不管,你不该打吗?你应该和她一起死的才对!”
谢敬德厉声喝止道:“若琳,怎么能打孩子呢!”
楚语棠搂着她的肩膀,哄着她上车,有点歉意的看了一眼孟舒宜。
孟舒宜摸着自己半张发麻的脸,眼泪还挂在眼角,但不是疼痛流的泪,而是刚刚祭奠季星眠时流的泪。
这一巴掌她没哭没闹,静静的接受,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这样她心里也能好受点。
谢明远带她到后一辆车上坐,上车之后,拿掉她的手,看着脸上清晰可见的痕迹,皱紧眉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多想说出口的话,比如疼不疼,不要哭,不要怕。
但说出来的话,似乎很轻,对于处在悲痛情绪中的人毫无作用。
所以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揽住她的肩膀,手指很用力,似乎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剩下的事谢敬德去处理,让谢明远孟舒宜他们好好回学校上课,不要过分想着这件事。
孟舒宜没再拒绝和谢明远一起,她始终低着头不言语,脑海里反复闪现最后一天和季星眠说话的画面。
学校里基本都知道这件事了,季星眠在学校里也算风云人物,如今她猝然离世,有人唏嘘,有人感叹,还有玩不来的人语气凉凉的出言嘲讽。
包括校园论坛上的帖子也是层出不穷,但因为涉及人身攻击,被管理员删除了,还暂时关闭了论坛版块。
没了地方吃瓜,大家三三两两的汇聚在一起讨论,孟舒宜进班之后,一半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
毕竟季星眠离世前几天,和孟舒宜往来的还挺多,看着关系很好的样子。
梁梦佳看出她情绪不对,伸出手搭着她手背。
孟舒宜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你真的没事吗?不过几天时间,你看着又瘦了,人也很没精神。”
虽然知道说这些话作用不大,但梁梦佳还是说道:“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不能因为她死了,就也被连累了半条命。”
孟舒宜音色沙哑,这几天她没有怎么开口说过话,但嗓子还是像砂纸磨过一般粗糙:“她和我一样大,才过完生日,她脾气性格是有不好的地方,但是不应该这个结局,我总是想到她在游乐园门口离开的背影,我是最后见到她的人,我很后悔那个时候没有劝住她,但凡我能做一点点举动,都不会这个局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局内人很容易陷入逻辑的死胡同。
“孟舒宜,如果穿越回那一天,你觉得你能拦住她吗?她做了这么多事,身边那么多人,谁成功劝住她过?不仅是你,柯煜,谢明远都曾经很多次试图阻止她和陆然往来,不是依然没用,凭你能拦住她?就算那天你告诉了谢明远,他也没有办法的,甚至她妈妈,也会纵容她溜出去玩,即使跨年那天你们拦住了她,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她这样的性格和她妈妈的教育,注定会出事的。”
-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孟舒宜和梁梦佳两人选的是排球,她们和高三的一起上,学生们换好球服,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聊天或者玩手机,孟舒宜和梁梦佳则蹲在墙根那里,一人看书,另一个人望着球场的上空发呆,远处走来一大群人,挡在孟舒宜面前。
她回过神,面前是高高瘦瘦的姜梦瑶,她自上而下,高高在上的睥睨着孟舒宜。季星眠在的时候,这群人经常和她玩,把她簇拥在中间,宛若众星捧月,看起来是一群关系很要好的姐妹花。
但季星眠和孟舒宜说过,她们都只是想从她这里套谢明远的消息,不是真的想和她玩,甚至姜梦瑶还十分讨厌她。
孟舒宜看了看她的脸,又把头低下去。
她以为姜梦瑶会径直越过她,没想到她没有走,反而悠悠开了口:“孟舒宜,季星眠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啊?我听说那天你和她是一起从礼堂跑出去的。”
孟舒宜不答话。
她接着道:“季星眠在谢家很受宠的,她亲妈还有谢明远妈妈对她那么好,她死了,她们还能好好对你这个赞助生吗?”
姜梦瑶蹲下身,她个头比孟舒宜高一点,所以此刻就算蹲下,孟舒宜也要微微仰头看着她。
“你就是个骗子,一开始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说自己是谢明远妹妹,你哪来的资格当他妹妹?就是个仗着父亲对他家有恩,在他家白吃白喝的寄生虫,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放季星眠出去的啊?是不是看她受宠眼红?现在她死了,你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对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孟舒宜的眼里没有一点波动,可能是麻木了,看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
姜梦瑶身后的其他人抱臂看戏,时不时搭腔:“学姐和你说话呢,哑巴了?”
孟舒宜缓缓的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她,却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眼里甚至还有一点嘲弄。
被她嘲弄的眼神刺激到,姜梦瑶把手里的运动包砸到她身上。
包落在孟舒宜脚边,一直没说话的梁梦佳似乎想替她出头争辩,但孟舒宜拽住了她胳膊,阻止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周围的同学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没有一个人敢参与进来,和身边同伴窃窃私语,眼睛不停的瞟过来看戏。
可能是不愿梁梦佳成为姜梦瑶的眼中钉,孟舒宜终于开口说话:“姜学姐,有空的话多听听别人对你的评价,而不是来我这里被人当枪使。”
似是没想到孟舒宜敢阴阳顶撞她,毕竟她看着文弱白净,不擅长与人生是非,姜梦瑶有点惊讶的眯了眯眼睛,思考她话里的含义:“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孟舒宜:“有没有可能背后给你出主意的人在别人面前骂你蠢呢,现在看来不无道理,的确不聪明。”
姜梦瑶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被身后一个稍微谨慎点的人及时拉住,“梦瑶,这边人多。”
“她骂我!”
“万一传到谢明远那里了。”
她这才放下手,从地上捡起包,
狠狠的瞪了一眼孟舒宜。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开,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散去,原地又只剩她们两人。
望着她们的背影,梁梦佳骂了句:“装腔作势,假惺惺,鬼才信她是真的为季星眠抱不平。”
但即使知道,也无可奈何。
没有其他的见证者,那天就是她和季星眠一起离开礼堂,所以好像她和季星眠的意外就必须绑定在一起。
-
从季星眠离开之后,楚若琳就住在谢家,楚语棠亲自照顾她,因为这场打击,楚若琳的精神状况不太好,送去疗养院,她不愿呆在那里,攻击其他病人和医护,下人照顾她,也被她拿各种东西砸,只有楚语棠在的时候,她能稍微安静一点。
所以楚语棠把她接到身边,亲自陪着她。
有时候她会在房间里怪叫,就算谢家的房子隔音很好,孟舒宜在房间里也能听到,她心里就会一阵阵钝痛,所有的委屈又不知道该找谁发泄。
那天打电话给妈妈江婉,江婉关切的问她最近学习怎么样,在谢叔叔楚阿姨那里是不是已经完全生活的习惯了。
听到那边江婉有些疲惫的声音,孟舒宜拼命忍住泪,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好,怕江婉察觉到异样,她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
她向来报喜不报忧,不愿意给江婉增加任何的心理负担,崇京距离霖城那么远,来回一趟很麻烦,江婉为了省钱,每次也只会坐火车。
至于谢明远,他自己的状况也不是很好,就算之前和季星眠关系一般,孟舒宜也看得出来他的自责难受,这件事让所有人痛苦,让谢家的人以及她,把一部分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从而身心备受折磨。
于是放学之后,孟舒宜选择去那家书店,学习看书的时候可以暂时忘记这份痛苦,一直到夜幕降临,她收拾书包,往家里走去。
以往那处灯火让她觉得温暖,让她觉得在霖城这个冰冷空旷奢华的城市有那么一点点的归属感,如今那种感觉已经被惶惶不安取代。
她害怕踏进家门那一瞬,就看见楚若琳憎恨的双目,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无法改变这一切,只能越来越迟的回去。
今天谢家的灯灭的比较早,偌大的玄关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吊灯,看到漆黑又空旷的客厅,孟舒宜心里舒了一口气。
深夜十点,她动作很轻的脱下鞋,穿着袜子轻轻往楼上走,楼梯的灯没有开,她也没敢开手机的手电筒,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摸索。
然而就在拐角处,孟舒宜似乎看见一个人影,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影就迅速扑过来,力道极大,下一秒,天旋地转,浑身不受控制的从楼梯上摔跌下去,滚了好几道台阶,然后额头撞到了坚硬凸起的阶沿棱角。
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到地面,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躺在地上,甚至发不出求救的声音。
但摔下来的巨响引起了卧室内谢明远的注意。
他迅速打开门,摁亮楼梯的开关,就看见这一幕——
披散着头发的楚若琳正得意的盯着躺在地上的孟舒宜。
他不管不顾的冲下去,把孟舒宜的上半身扶起来,搂在怀中,然后吩咐赶来的下人赶紧去拿医药箱。
他半跪在地上,双目发红的瞪着站在二楼楼梯拐角的楚若琳。
后者没有半点后悔害怕的样子,勾着嘴角,貌似对孟舒宜此刻的惨状无比满意。
“你疯了吗?”他喉咙的声音有些嘶哑和困倦,清晰的落到楚若琳耳中。
下人把医药箱送过来,谢明远拿出里面的止血棉签和消毒水,给孟舒宜处理伤口。
好在创面不是很大,擦干净血迹后,贴上创口贴,没有太大的问题。
“我是疯了!凭什么我的女儿没了,其他人却都活的好好的!凭什么凭什么!!”
数日的心理折磨和压力终于让谢明远爆发,他不再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冲着疯疯癫癫的楚若琳吼道:“凭她咎由自取!”
客厅瞬间安静了,楚若琳也愣在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