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5章 坚定

作品:《携琴上高楼》

    小乐坊不大,没有凤尾蝶气派,少女给它取了个雪柳书的名。

    一楼是大演室,二楼除了练室就是几间雅室。

    在那个梦里,她在凤尾蝶与魏我相知相识,如今另起乐坊,步入另一个轨道,是不是就能避开那个梦的结局。

    北林王恩令下来后,各地乐坊兴起,数名气还得是那南然礼乐团开的凤尾蝶。

    那大乐坊接宴乐接得门槛都平了几分。

    柳瓷另起乐坊时没有宣传,听客们一直都以为凤尾蝶就是她起的乐坊。

    雪柳书二楼练室里分散坐着好几位乐姬,她们指尖抚琴,听着中间少女的拍板,一下又一下练习着。

    这些姑娘是那日登门拜访的乐伎,柳瓷将他们收进雪柳书,亲授琴技。

    霜霜百无聊赖地靠在琴架上,时不时给姑娘们解释着柳坊主手势的意思。

    她看向一楼空空如也的大演室,心里满满落差。

    照这样下去,这乐坊用不着几天就得闭门了。

    忽地,她视线里闯入几个姑娘,那几人左顾右盼打量着大演室,丝毫没注意到二楼上霜霜的目光。

    霜霜眼睛一亮,急急忙忙跑去告诉柳瓷。

    “有人吗?”为首的姑娘率先试探地问了句。

    霜霜乐滋滋地跑到她们面前,拿起茶杯就是一倒,俨然一副店小二的模样。

    “请坐请坐,请问你们是要坐大厅还是雅室?”

    柳瓷已经走到楼梯处,她注意到那几位姑娘面容稚嫩,身后还背着琴袱,就猜出她们不是来听曲的。

    “雅室我们有‘竹影’,还有‘残荷’,如果这些都不合适的话,我们还……”

    霜霜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打断。

    “我们不是来听曲的。”

    为首的少女把背上的琴袱放下,把里面的古琴拿了出来。

    “我们是来投靠柳坊主的。”

    女孩眼神坚定,掷地有声地说着。

    “我与妹妹自小被送进芳徽肆,在里面学古琴学了好几年,”

    被点到名字的姑娘抬起了头,面容确实与为首的女孩有几分相似。

    “这几位都是我的好朋友,她们学过几年琵琶,”

    那几位姑娘有些羞涩,抿着唇躲在她们姐妹身后。

    “我们因为年纪太小,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只是再过一年,我们也得接客了……”

    “我们是私逃出来的,恳请坊主收留我们,我们愿意为乐坊做事,我古琴弹得很好的。”

    说罢,也不管霜霜,自顾自地弹了起来。

    霜霜有些懵怔,扭头看向伫立在楼梯的少女。

    少女眉目敛着思绪,凝视着地面一言不发,她在想,自己的存款够不够给她们赎身。

    可没过一会儿,柳瓷便冲霜霜点了点头。

    霜霜抿着嘴,愁眉紧锁盯着柳瓷,没有做任何反应。眼下雪柳书都自身难保了,哪还能收留她们。

    柳瓷眉眼弯弯,又冲她点了点头。

    霜霜叹了口气,妥协了,她犟不过小姐的。

    她回过头,手掌拍在琴弦上,琴音骤然停住,“坊主同意了。”

    那几个少女霎时开怀大笑,互相拥抱着庆祝,不知是不是太开心,好几位姑娘都红了眼睛。

    这几日接连出着日头,气温暖和了,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虽说雪柳书每日的客人比乐团里的乐姬还少,但柳瓷对此很满足。

    霜霜却很头疼,眼下乐坊没客人不说,又多了一批姑娘。

    虽然姑娘们都自带琴,可琴器的研修费,乐坊的日常经营,姑娘们的月银,都是一大笔费用,账面一直是入不敷出的迹象。

    她撑着脸蛋,靠坐在前台拨算着。

    门口传来一些动静,她抬眼去瞧,只见三五个文人打扮模样的公子走进了大厅。

    那些公子丰神俊朗,坐在席位上谈笑风生。

    霜霜不知何时闪到那桌前招呼着,听着身后又有喧闹声,她回头一看。

    几个俊逸公子大步流星走进大厅,径直入席,动作行云流水仿若熟客。

    柳瓷从二楼探出脑袋望着,这是什么情况。

    眼看霜霜一人忙不过来,少女又从练室叫走一个姑娘下楼帮忙,自己则去准备演服。

    柳瓷走后,练室里几个不安分的姑娘也溜到栏边观察情况。

    “是芳徽肆的熟客!”

    一个少女回头对练室里的姑娘们喊道。

    其余姑娘也都跑到栏边定睛细瞧楼下的客人。

    “那是胡公子!我常与他交流琴技,他给我纠正音,还给我送琴,我现在用的那把琴就是他送的。”一个少女指着楼下某位公子说道。

    从寻芳院来的几位姑娘半蹲在后面,面露难色,几人面面相觑,终是说出口,“这,妹妹们,他们是之前的客人,会不会不怀好意啊?这里毕竟与之前的乐坊不同……”

    少女回头浅笑,“不会的姐姐,就是那几位公子,是他们告诉我们可寻来雪柳书找柳坊主收留我们。”

    闻言,后面几位姑娘露出讶色,却也没再说话了。

    柳瓷已经抱着一箱又一箱的演服运到了练室,她拍了拍掌心,姑娘们被声音吸引回过头去。

    看到演服,姑娘们立马会意,作鸟兽散到各处换衣,妆画。

    芳徽肆的熟客?

    柳瓷盯着这些文人模样的公子们默想着,自己与芳徽肆毫无交集,更别说那边的熟客了。

    能识文墨,懂音律的人脉……

    她心中有个离谱的

    想法,很快她又摇摇头否定了,不会吧,肯定不是他。

    *

    不多时,柳瓷都会在大演室弹奏,每每柳瓷弹奏,台下宾客就多一些。

    宾客走后,少女又带着两队姑娘们在练室练习,一练就是好几个时辰。

    柳瓷给姑娘们排了些曲目,想让她们多些登台亮相。

    乐坊里有曲可奏,她也能放心把乐坊交给姑娘们,自己则进宫去做她为了另起乐坊而应下的事。

    只是……

    柳瓷才发现,自己应下的是一件多么令人头疼的坏事。

    学琴第一天,玉颜公主失踪了。

    竟是为了不学琴,爬到树上躲了起来,而后又在树上睡着了……

    还是日头落下后,气温骤降,她才被冻醒的。

    睡醒后因为树太高下不来,在树上哭,被路过的侍女发现,这才救下来。

    而一天已过去,什么也没学。

    玉颜公主抱在许皇后怀里,受到了风寒,她哭得泪眼婆娑。

    许皇后有些心疼,看到外面天色已晚,不好意思地让柳瓷先回坊,等公主病好了再来。

    第二次,公主乖乖到场了。

    只是,没拨两下弦,她就吵着闹着要她那只狸猫。

    侍女们把狸猫抱了过来,公主与那狸猫玩闹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琴。

    未拨弹两三声,她面前那只狸猫突然一个弹跳,跳到琵琶上,用利爪给琴弦勾断了好几根。

    那可是柘丝冰弦,由最上等的精制蚕丝制成,十年也就只能做出几根,柳瓷心里一阵心疼。

    公主无辜地抱着那只金丝狸猫,许皇后面上佯怒,嘴上嗔语着小公主,实则一直躲闪着柳瓷的目光。

    这天又是什么也没练到。

    “宫”场失意,“坊”场却得意起来。

    雪柳书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自打这批客人进来后,雪柳书的生意就好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这些公子哥口口相传,把乐坊扬出名气。

    看着客人一天比一天多,霜霜有些高兴,乐坊终于不用关门了。

    只是,没有府邸找雪柳书伴宴。

    光是靠听客是不足以支撑乐坊的运行,主要收入还是要靠接伴宴。

    “小姐,小姐!”

    霜霜气喘吁吁地拿着张什么,听着声都能感觉到她的喜悦。

    「你这么着急,小心摔倒。」

    霜霜嘿嘿一笑,“就算是摔倒也值得了,看!”

    女孩眼前多了一张邀帖。

    “是烟火节!!”霜霜大声喊了一句。

    柳瓷杏眼瞪得很圆,接过那宴乐帖仔细瞧了瞧。

    还真是邀请她们雪柳书去伴宴乐,这是她们乐坊第一次接伴宴,而且是大型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