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糖衣炮弹

作品:《村女叶小禾》

    从那天起,高健就开始对叶小禾猛烈地追。

    他的追法,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送花,也不送那些城里姑娘喜欢的玻璃丝袜。

    他直接开着吉普车,往广播站拉了两大木箱苹果。

    红得发亮,又大又脆,一看就是部队特供的好东西。

    他还特意跟于敏说,这是慰问广播站的同志们,大家都辛苦了。

    于敏看着那两箱苹果,嘴角撇了撇,把手里的稿子摔得“啪”一声响。

    她想发火,可人家送的是全站的人,她要是拦着不让吃,倒显得她小气了。

    赵娜高兴得跟捡了元宝似的,抱着个大苹果,啃得“咔嚓”响。

    她一边啃,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叶小禾。

    “小禾姐,你这个对象,可真实在。”

    叶小禾看着桌上那堆得跟小山似的苹果,心里头说不上是啥滋味。

    高健还天天开着他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到厂门口等她下班。

    那车在厂门口一停,跟个铁疙瘩怪物似的,路过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

    叶小禾一开始脸皮薄,想躲着他。

    可高健,脸皮厚得跟城墙拐角似的,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叶小禾同志,上车,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能走。”

    “天快黑了,你一个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

    “上来吧,就当是,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她没法说个不字。

    一来二去,整个纺织厂的人,都知道了。

    广播站那个叶小禾,找了个开吉普车的大军官。

    一时间,厂里那些闲话,又跟春天里的野草一样冒了出来。

    说她叶小禾,就是个天生的狐狸精,命好得扎眼。

    前脚刚认了厂长当干爹,后脚就攀上了个大军官。

    这辈子是掉进福窝里,爬不出来了。

    于敏听着这些话,心里头更是又酸又恨。

    她看叶小禾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她觉得叶小禾就是个靠男人上位的,跟她这种靠自己本事吃饭的,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这天下午,叶小禾刚下班,就看见厂门口,停着一辆黑得能照出人影的小轿车。

    不是高健那辆吉普车。

    车门开了,从里面走下来的,是林惠。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紧身旗袍,外面披着件雪白的狐狸毛坎肩,比上次看着更像个不好惹的贵妇人。

    她看见叶小禾,脸上没啥表情,只是冲着她,招了招手。

    “小叶,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叶小禾的心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顿饭不好吃。

    她走了过去,上了车。

    车里,一股子呛人的香水味,熏得她脑仁疼。

    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了一个没人的死胡同里。

    林惠开了口。

    “小叶,你是个聪明姑娘,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信封,扔在了叶小禾的腿上。

    “这里面,是一千块钱。”

    “你拿着,离开我儿子。”

    叶小禾低下头,看着腿上那个信封。

    “阿姨,你这是啥意思?”她抬起头,看着林惠。

    “没啥意思。”林惠那高高在上的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我儿子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们俩在一块儿,早晚得出事。”

    “长痛不如短痛,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叶小禾笑了。

    “为我好,就是拿钱来砸我?”

    “你要是这么想,也行。”林惠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有啥不对。

    “这世上,没啥事是钱办不到的。”

    “你开个价吧,要多少钱,才肯滚出我儿子的世界。”

    叶小禾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你就是个穷鬼”的脸。

    她慢慢地,拿起了腿上那个信封。

    然后,她当着林惠的面,两只手一用力,“嘶啦”一声,把那个信封,撕成了两半。

    “阿姨,对不住,我让你失望了。”

    “我跟高健的事,是我们俩的事,跟你没关系。”

    “也跟钱,没关系。”

    “您要是真觉得你儿子那么金贵,就该拿条链子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别让他出来,祸害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姑娘!”

    她说完,就把那两半废纸,连带着里面的钱,全扔回了林惠的怀里。

    然后,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惠捏着那两半信封,气得浑身发抖。

    她活了半辈子,只有她拿钱砸人的份,今天竟被一个乡下丫头拿钱甩了脸!

    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回到家,就跟高健大吵了一架。

    把叶小禾怎么撕钱,怎么拿话噎她的事,添油加醋地全说了。

    她本以为,自己儿子听了,会跟那野丫头断干净。

    谁知道,高健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眼睛都亮了。

    “妈,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她就是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林惠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那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她不是图钱,她就是图咱们家这个门第,想攀高枝、当官太太!”

    “妈,您别把人都想得那么脏。”高健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要是再去找她的麻烦,那我就搬到部队去住,再也不回来了。”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摔门走了。

    当天晚上,他就开着车,跑到了纺织厂。

    他把车停在叶小禾家楼下,在车里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叶小禾一出门,就看见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胡子拉碴地,靠在车门上抽烟。

    “你……”

    “小禾,对不起。”他一看见她,就掐了手里的烟,几步冲了上来。

    “我妈她,又去找你了,是吗?”

    叶小禾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愧疚和熬了一宿的脸,心里头那点火气也消了。

    “没事,都过去了。”

    “怎么能没事!”高健的情绪,有点激动。

    “她怎么能这么侮辱你!”

    “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让她,去打扰你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心疼。

    叶小禾看着他,心里头暖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管不顾地护着她。

    这种感觉,不坏。

    她跟高健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王姐和刘厂长,自然是乐见其成。

    王姐更是把高健当成了半个儿子看,天天变着法地,请他到家里来吃饭。

    叶小禾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完美无缺了。

    有疼她的父母,有护着她的男人,还有一份体面风光的工作。

    她成了厂里所有女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可她夜里睡不踏实。

    这好日子跟偷来的一样,总怕一脚踏空,又摔回泥坑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