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寻找帮手

作品:《村女叶小禾》

    她跟这个人就见过一面。

    三分钟,走廊里,站着说了几句话。

    人家客气递张名片,跟饭局上敬酒碰杯一个性质,你当真了就是你天真。

    可她手里现在能打的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张。

    周荣盛在香港。

    打电话过去让他帮忙摆平一个老街的小混混?

    他倒不是不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他那边安排人来处理,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这种事麻烦他一回两回还行,次次都靠他出面,她在他眼里的分量只会越来越轻。

    武城在南城。

    跨城来深城平事?

    那是别人的地盘。

    武城再横,出了南城那条线他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让武城插手深城的事,周荣盛知道了又是一桩麻烦。

    至于她自己,一个二十一岁的女人,今天拿把水果刀在茶馆里唬了一把,侥幸全身退了。

    下次呢?

    孟彪的人要是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呢?

    叶小禾把名片搁在桌面上,一根手指摁着右下角那个电话号码,盯了五分钟。

    贺永年这种人,不是你打个电话就能请动的。

    但他递了名片。

    递名片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叶小禾在脑子里把那天的场景过了一遍。

    贺永年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那种男人看年轻女人的东西,不是色,是好奇。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跟在周荣盛身边,在洽谈会上来回走,递名片收名片,遇人不躲不怯,说话有条有理。

    他感兴趣的是这个。

    那她就得拿出值得他感兴趣的东西去见他。

    不是去求人,是去让人觉得认识她这个人不亏。

    想到这儿叶小禾站起来了。

    她走到座机旁边,手搁在话筒上,没急着拿。

    去不去?

    去了人家要是不理呢?

    不去呢?

    坐在这儿等孟彪一个一个把她客户全掰走,等老街那条线彻底断了?

    她把话筒拿起来,号码按了下去。

    响了四声。

    接的不是贺永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喂,哪位?”

    叶小禾把气吸了半口压在嗓子里,声音稳的。

    “你好,我姓叶,上周电子展上跟贺总见过面,想约个时间拜访贺总,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头顿了两秒,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你等一下。”

    电话里传来脚步声,走了七八步,然后是压低了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叶小禾攥着话筒站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塑料壳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大概过了半分钟,那个年轻人回来了。

    “贺总说他记得你。明天下午三点,信达大厦七楼,你到前台报叶小禾的名字,有人带你上去。”

    叶小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谢谢,明天下午三点。”

    电话挂了。

    她把话筒搁回座机上,手指尖冰凉冰凉的,跟刚从冰箱里拿东西出来一样。

    记得她。

    一面之缘,三分钟,走廊拐角站着说了几句话,这个人记住了她的名字。

    要么是这个人记性好,要么是周荣盛这三个字在他那儿有分量,要么——两样都有。

    不管哪个,门开了一条缝。

    叶小禾把贺永年的名片夹回皮夹子里,拉链拉好搁回桌上。

    洗了澡出来躺在床上,头发湿的贴在枕面上洇出一团水印子,她没管。

    脑子里在排明天的事。

    空着手去不行,可她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送。

    贺永年这种人什么没见过,你拎两条烟一瓶酒上门,跟打发叫花子一样,人家嫌寒碜。

    那能拿出来的就两样。

    第一样,她的脑子。

    她能算账,能看合同,能把一份报价单里的水分挤得干干净净。

    这是她的本事,走到哪儿都丢不了的东西。

    第二样,她背后那两个男人的名头。

    周荣盛在港商圈子里的分量,武城在南城地面上的分量。

    这两条线交汇在她一个人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够不够用,明天见了面才知道。

    叶小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吧。

    明天还有仗要打。

    ……

    下午两点五十分。

    叶小禾踩着尖头高跟鞋迈上信达大厦台阶。

    玻璃旋转门将午后毒辣的日头挡在外面。

    大堂里送出的冷气迎面扑来,将老街带出来的浮躁和土腥气吹了个干净。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三名穿着统一定制套裙的年轻女孩凑在一起,正分食一盒花花绿绿的进口巧克力。

    看见叶小禾走近,中间那个高个子女孩手背一翻,将糖纸攥进掌心。

    “你好,我找贺总,约了下午三点。”

    叶小禾报了名字,语调平稳。

    高个子女孩拉开抽屉,翻开登记簿看了一眼。

    手指在某一行停顿片刻,抬起眼皮打量着外面的来人。

    打量的时间超过了正常接待的范畴。

    随后她拎起桌上的黑色内线电话,拨了几个分机号,捂着话筒低声讲了几句。

    电话挂断。

    女孩换上一副挑不出毛病却也没什么温度的职业笑容。

    “叶小姐,贺总正在开会,请随我来三楼会客室稍等。”

    女孩把她带到了三楼。

    走廊里,铺着厚实的深灰色地毯,鞋跟踩在上面完全听不见响动。

    墙壁两侧每隔五米挂着一幅风景油画,顶部的射灯把画框边缘的鎏金照得晃眼。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双开木门,侧过身子。

    “您在这里休息一下。”

    门锁在身后发出清脆的卡扣声。

    这间会客室的朝向极好,深城刺眼的阳光被百叶窗筛成一道道平行的光栅,斜铺在地毯上。

    空调风口送出持续的凉风,吹动墙角几片宽大的绿萝叶子。

    靠墙的长条茶几上摆着一只骨瓷水壶,旁边扣着几只杯子。

    没人给她倒水。

    叶小禾走到最靠里的单人真皮沙发前坐下。

    她没有将后背靠上软垫,只坐了三分之二的位置,腰骨撑着,黑色西装的收腰剪裁把她的肩线卡得很正。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圈一圈转着,滴答作响。

    时间跳过三点四十分。

    门外依然只有鞋底偶尔蹭过地毯的窸窣动静。

    叶小禾看着百叶窗投下的光栅从自己脚尖一点点向右挪,挪过了茶几边缘,又爬上了另一侧的沙发腿。

    这是商界上位者对待底层的惯用手腕。

    晾着你,磨你的性子,让你在这个安静奢华的空间里慢慢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等你心里的底气被一点点抽干,谈事的时候就只能任由对方揉捏。

    她解开西装第一颗扣子,把随身带的黑色皮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自己起身走到茶几旁,翻过一个骨瓷杯,倒了半杯纯净水。

    水是常温的。

    喝下一口,喉咙里那股干涩被压下去一截。

    重新坐回原位。

    直到四点十五分,门外终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