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伶官(上)
作品:《伶官》 温玉被搀扶着进了新房,坐到床上,喜娘在一旁指挥,先是挑起盖头。
裴景思拿着喜称,缓缓挑起,看到温玉的脸一点点完整,是这个人,是自己要过一辈子的人,何其有幸,不离不弃。
婢女又端过来饺子与汤圆,温玉被盖头压了一天,又饿了许久,早就想吃点东西,没成想一进口,是生的,忍不住皱眉,“生的。”
大家都笑,“要的就是王妃这句话,恭祝王爷王妃早生贵子。”
温玉瞬间脸红,裴景思看着她的样子,也是心中悸动。
喜娘端上来酒杯,温玉和裴静思两手拿起来,交叉相握,饮进嘴里,温润触滑在腔,胸腔里发热。
然后他们相视一笑,喜娘说着吉庆的话,然后二人端坐在床上,由童男童女撒花帐,一切礼成,众人才笑着退出去。
等所有人都退下去之后,温玉累得赶紧抬手扶着头,裴景思还的出去款待宾客,承帝也没走,不能失礼。
“温温,累了吧,一会让婢女先服侍你梳洗,我让人早准备好燕窝粥,你喝一盏。”
温玉点点头,推着他快去,“不用担心我,我自己明白。”
就这样,裴景思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他前脚刚出门,温玉后脚就累的倚在了床上,四个陪嫁贴身婢女连忙上前扶住温玉。
“王妃,是否梳洗?”
温玉累的眼睛打架,伸开手,她们就赶紧上前,有的卸头面,有的摘耳环,都将首饰放好。
换完了衣衫,温玉才觉得轻松许多,婢女端来燕窝粥,温玉吃了,也不等裴景思,窝进了床中,熏香扑鼻,昏昏欲睡。
“王妃,您不等等王爷吗?”
“不等,把烛火熄了,你们就出去吧,我累了。”温玉翻了个身,朝里头睡下。
子时前头的宴席才结束,裴景思这个新郎官被灌了好些酒,被下人扶着进了屋子,只见漆黑一片。
“王爷,要不要掌灯,派人来伺候。”
裴景思赶紧摆摆手,“都下去吧。”
他一个人进去,摸着黑,先是换下来衣衫,洗了把脸,听到碧纱橱内均匀的呼吸,只觉得心里安定,此时躺在里面的,是他的夫人。
自己满身酒气,他就躺在榻上眯眼休息,这边温玉其实早就听见动静,但是迟迟不见人上来,实在是忍不住,坐起来,披上衣服下床,看到人仰躺在榻上,只觉得好笑,上前推了推。
“王爷,醒醒。”
裴景思的警觉性很高,立时睁开眼,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到了温玉温柔的脸庞,他忍不住抬起手,抚摸上去。
温玉嗔怪着,“去床上睡,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在冻坏了。”
裴景思笑了笑,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一把将温玉抱起来,“你做什么?”
“当然是陪王妃入睡了。”
温玉红了脸,“谁要你陪。”
“春宵一刻值千金,王妃说哪?”裴景思径直抱着温玉进了里面,轻轻放下。
温玉脸上一红,使劲儿推了推他,“我累了。”
“那你休息便好,闭上眼睛。”裴景思附上温玉的双眸,一下子暗了下去。
只有彼此的呼吸在寂静中交织在一处,越来越紧。
裴景思看出来温玉的紧张,他笑道,“皇上赏了咱们一处西郊别院,等过些日子忙完了,咱们去那儿住上一阵子,好好放松放松。”
温热划过脸颊,脖颈,来到一抹红,红烛高烧照天光,醉玉化成春满床。
第二日一早,敲门声响起。
裴景思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搂紧怀中的人。
敲门声没断,温玉也被惊醒了,裴景思拍拍她的后背,“你先休息,我出去看看是什么事情。”
裴景思穿上衣服走到门,打开门就见婢女们端着铜盆,“王爷,是时候向老爷和夫人敬茶了。”
裴景斯看看累得不成样子的温宇,摆摆手,让她们先出去,“你们一会儿再来,现在时辰还早。”
温玉翻了个身,大片大片的白腻露在外面,上面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只能强撑着坐起来。
嘟囔道,“是什么事?”
“一会儿要起来向我父亲母亲敬茶。”
温玉点点头,又躺下,裴景思赶紧把手搓热,捂上她的腰侧,轻轻地揉着。
“舒服点了吗?”
温玉舒服地眯起眼睛,又要睡过去。
“你再睡一会儿,等一会儿我们再去。”
“那可不行,二老马上就要回去了,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失了礼数。”
裴景思道,“什么礼数不礼数的,我说是,就是,你再睡会儿。”
温玉实在是眼皮累得撑不起来,想着就眯一小会,就着裴景思的胳膊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温玉赶紧起来,婢女们已经等候多时,鱼龙而入,为她穿衣,梳洗。
裴景思擦擦脸,穿上衣衫坐着吃茶,看着温玉束腰后玲珑的腰身,只觉得好看,忍不住当下茶,亲自走过去,为她描眉。
旁边的婢女都忍不住笑起来,羡煞旁人。
两人收拾好,就到前厅,向裴大人和裴夫人敬茶,温玉跪下身子,规规矩矩奉茶,“父亲母亲在上,请喝茶。”
裴大人接过茶喝了起来,裴夫人笑嘻嘻地接过茶,然后一挥手,婢女递上贺礼,“这是我与你父亲给你的见面礼,不要嫌弃。”
温玉因为得到了他们的认可,眼眶有些发红,笑着接过东西。
这是这些东西,不仅是他们给的贺礼,而且是他们对自己与裴景思新婚的祝福,这证明他们真的接纳了她。
两人在家休息休整了一日,第三日,裴大人与裴夫人就上了路,与亲朋一起返回。
温玉与裴景思也各忙各的。
再过两日,蛮族的王就要进京城,温玉将所有的礼单核对一遍,然后宴会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布置妥当,又请自己的父亲再亲自去过目一遍,以保万无一失。
这日温玉进宫,向承帝回报,承帝见她欲言又止,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温玉道,“臣为陛下迎接朝贺排了几出戏,但是都不甚满意,我与王爷商量,有一出戏其实臣来唱最好,但是怕陛下不会同意。”
承帝道,“这样的好戏,什么人唱有什么要紧?而且朕早早就要与你商议一件事情。”
“朕想了许久,其实伶人也并不是贱奴,她们也只是孤苦无依的百姓,投靠到了戏班子当中,有手艺也能吃口饭,所以我打算把大宁朝的伶人全部脱奴籍,这样她们就可以自谋出路。而且以后不止贵族之中可以听戏唱戏,普通的百姓也可以听戏唱戏,这样好的东西,为何不传遍各处。”
温玉听了这话,不禁热泪盈眶地看着承帝,五体投地叩拜,“多谢陛下隆恩,臣替天下伶人谢陛下。”
承帝道,“你不必有任何的顾虑,想唱就唱,唱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贵族之中喜欢听戏,为什么就看不起唱戏的呢?而且你唱得极好,蛮族一定刮目相看,朕允许了,其他的人你不必在意。”
温玉叩谢道,“请皇上放心,臣一定不负所望。宴会的事情也已经准备妥当,保证万无一失,请皇上放心。”
承帝看了看她,“你做事谨慎细心,朕一直是放心的。之后皇后的封后大典还要你来主持呢。”
温玉眼中一喜,问道,“难道妙香姐同意了?”
承面露喜色,“等你真的成为了礼部尚书,还需要你来操办?”
温玉道,“臣一定为皇上、皇后娘娘办好大婚之事。”
晚上回去,温玉把这件事情和裴静思一说,裴静思笑呵呵地捧着她的脸,“你看,我就说一定会赞同的。咱们的皇上可不是以前的皇上,而且我一直都支持你,你放心出了什么事,我站在你的身后替你挡着,那些人要议论什么,我替你去挡去。”
“其实他们议论什么我也并不在意,我只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心而已,但是我怕皇上为难,如今皇上也赞成,那么我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明日我就去重新把那首曲排练,拾起来,这些日子已经荒废了太多。”
“好,那为夫就做你的后盾,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去给你准备。”
温玉从来都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而且她的基本功很强,非常扎实。尽管这两个月荒废了,但实施起来还是非常容易的。
紧赶慢赶着将曲子熟悉一遍,然后自己每日都会去留春园练习两个时辰。
当初的留春园已经住满了孤儿,伺候她的伶人也成了女官,负责照看这些人,细细她们也留在了院子里,恢复了身份,不再是死士。
看着这座园子,她不禁想起在这里练场的时候,她们还是不知道自己前途的人,现在,她有了希望,有了自己想要去的方向。
朗朗的读书声传到水榭,温玉也将自己的曲子改好了,满意的看着这里一切。
这里不再叫留春园,承帝赐名乐善园,乐善好施,才是这座院子应该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