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虎不置可否。

    他魂力强大。

    小小的地窖自然隔绝不了他的探查，有意无意朝外面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头。

    ……

    出了地窖。

    方言小心翼翼将那草席重新铺好，将那丹瓶藏在了角落，旋即才出门，来到了小院里，像是在等什么。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

    一道身影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天色太黑。

    看不清长相，可语气却有些老气横秋。

    “小子。”

    “今天又有生意上门了？”

    “有有有！”

    方言忙不迭上前，从怀里掏出两颗灵石，恭敬地递了过去，“一共有三个，这是孝敬给王叔的！”

    “恩……”

    那人接过灵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突然冷笑道：“他们没给你点别的好处？”

    方言心里咯噔一跳！

    “王叔……”

    他一脸讨好道：“咱家那破聚灵阵你又不是不知道情况，那几个仙人老爷刚刚差点把我的头都拧下来，我磕了好多个头，他们才愿意放过我……”

    借着夜色。

    他指了指额头上的血迹，“您看，现在血都止不住！”

    那人突然哈哈一笑。

    “刚刚开个玩笑，你小子别当真，我之前跟你爹娘关系不错，这才对你小子网开一面……可交情归交情，你也得懂事一点，明白了吗？”

    “王叔放心！”

    方言当即保证道：“您的规矩我懂，我爹娘没了，我就只有您一个靠山了……该有的孝敬，绝对不会少！”

    “哈哈哈……”

    那人被说的心花怒放，“还是你小子最懂事，比另外几个强多了……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拍了拍方言。

    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方言站在原地，依旧是一脸的恭顺。

    直至许久之后。

    他确定对方已然离开，这才狠狠啐了一口，学着孙大虎痛骂了起来。

    “狗日的老吸血鬼！”

    “你跟我爹娘有个屁的交情……小爷诅咒你一辈子都是凝气境，一辈子都进不去外门！”

    骂了几句。

    也解了气。

    他又是四下张望了几眼，忽而猫着腰摸进了另外一间房，先是挪开了一只破烂的木箱子，然后又是挖开了墙角的土砖，最后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只木匣子。

    虽然夜已深了。

    可木匣子里依旧是晶莹剔透，赫然躺着一枚枚拇指大小的下品灵石。

    又是小心翼翼的。

    方言将从顾尘那里得来的最后一颗灵石擦了擦，轻轻放了进去。

    啪嗒一声。

    灵石的撞击声让他的心情也愉悦了起来，眼神里更是带着憧憬。

    “七十九颗了。”

    “快了……就快了。”

    念叨了一阵。

    他又是忙活了一通，将一切复归原样，这才回到另一间房，小心将那瓶丹药揣了起来，趁着夜色出了门。

    ……

    这一切。

    都被孙大虎清楚地看在眼中，心里颇有些感慨。

    “不错不错！”

    “眼有灵光，身有匪气，贪心却不贪婪，圆滑却不失底线……这份心性，倒是难能可贵！”

    说到这里。

    他不由惋惜了起来，“你的确没看错人，只是可惜了，这是个没灵根的，否则的话，好好调教一番，倒能有一些成就！”

    一番话。

    说的顾尘也跟着好奇了起来，毕竟他很少听到血影邪尊这么夸人的。

    问了几句。

    才知道了方言刚刚的表现和那怪异的举动。

    “他又不能修行，攒灵石做什么？”

    “管他呢！”

    孙大虎对方言的感官，也仅限于有兴趣而已，更懒得多想。

    “估计是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又是朝外面看了几眼。

    他突然有点待不住了。

    “这里闷得慌，本尊出去逛逛！”

    顾尘想了想，也没拦着他。

    他在这里淬丹，孙大虎也帮不上忙，反倒是出去还能打探一些消息。

    “别忘了正事。”

    “还有，要记住低调隐忍。”

    孙大虎嗤笑一声，懒得理他。

    老子堂堂血影邪尊，被你狗日的当牲口呼来喝去的，都没有反抗……这还他娘的不叫隐忍？还不叫低调？

    眼见他离开。

    顾尘也不再多想，毕竟大虎虽然喜欢骂娘，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又是过了片刻。

    他已然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巅峰，这才又取出了千鳞炉，以及那些从圣院兑换来的破厄丹。

    这段时日。

    他虽然没有什么功夫去炼丹。

    可不断沉淀之下。

    对诸般丹理自然又是领会了不少，对天淬法的理解，亦是加深了许多。

    上次。

    他意外帮肖张淬出了一颗无瑕丹。

    而这次……

    ‘看能不能多弄几颗出来！’

    念头微微一转。

    他带着一丝期待和跃跃欲试，手掌轻轻一落，启动了千鳞炉。

    ……

    一路出了小院。

    方言似乎真正做回了自己，没了在顾尘几人面前的谨小慎微，也没了在那王姓修士面前的虚假，趁着月色大步流星，很快便拐出了那些复杂逼仄的小巷子。

    路过某处深宅大院时。

    他极为熟稔地翻过了墙，片刻之后再翻出来时，手里已然是多了只鸡。

    “那个仙人大哥看起来是个心善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唉。”

    夜色映照下。

    方言的眼中忽而泛起了一丝惆怅和担忧，连脚步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又是过了小半个时辰。

    他已然是来到了城东另一侧。

    这里。

    只有一座年久失修，倒塌了大半的老庙。

    相比他住的地方。

    更显得荒寂渗人。

    方言年岁不大，胆子却不小，一脚跨进了庙门，轻轻呼喊了一声。

    “灵儿妹妹。”

    闻言。

    一颗小脑袋也小心翼翼从那破烂的供桌下面钻了出来。

    赫然。

    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

    片刻之后。

    一堆火被生了起来，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冷和漆黑。

    火堆旁。

    方言麻利地将那只鸡收拾了，放在火上烤。

    那小女孩却面带苍白病色，身上裹了一层破烂的褥子，明明火光正盛，却依旧觉得不够暖和，紧紧贴着方言。

    “……那个大个子仙人人长得很高，心眼最好，看我一直磕头，心疼得不得了……哈哈，可真实在！”

    “还有那个长得最俊的仙人大哥，出手可真是太大方了，给了我一样好东西……一会我让你看看！”

    “恩……”

    “那个丑仙人虽然凶神恶煞的，人其实也不坏，就是窝囊了点……”

    一边烤鸡。

    他一边絮絮叨叨，讲述今天的奇遇。

    从头到尾。

    那女孩都不做声，似乎很虚弱，只是在方言都说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轻声开口。

    “方言哥哥。”

    “你是不是又偷张家的鸡了？”

    “哼，那个狗大户！”

    方言闻言，顿时冷笑道：“有钱不干人事，把街坊们都逼得活不下去了，一只算什么……小爷发誓，早晚把他家搬空！”

    “恩。”

    女孩轻轻应了一声，靠在他身上，眼眸微弯，和天上的月牙儿成了一个形状。

    “怦怦怦——！”

    方言看了一眼，心不争气地跳了几下，旋即目光又是移开，熟练地扯下了一条鸡腿递了过去，语气很轻很轻。

    “吃吧，吃饱了就不冷了。”

    “恩……”

    女孩又轻轻应了一声，勉强咬了两口，便有气无力摇了摇头。

    “我吃饱了……”

    方言心里一沉。

    近一年来，女孩吃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怕冷，也越来越虚弱了。

    “对了！”

    “灵儿妹妹你等等！”

    似想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顾尘给的那只丹瓶，将里面的那颗丹药倒出来，按照顾尘的嘱咐，轻轻掰下来一点，送入了少女口中。

    不一会的功夫。

    药力渐渐化开，虽说还是很虚弱，脸上却多了几分血色。

    “有用！”

    方言心下一喜，小心收起丹药，又是往那火堆上架起了一个粗瓷陶罐烧水。

    他忙忙碌碌。

    恢复了些精神的少女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眸又弯了起来。

    “方言哥哥。”

    “恩？”

    “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

    方言动作一顿。

    火光映照下，少女那张清瘦虚弱的小脸上，忽而呈现出了几分别样的动人之色。

    心里叹了口气。

    他也没回应，只是故作恼火道：“那也得等你病好了才行，不然的话，小爷娶个病秧子进家门，不是倒霉透顶？”

    “……”

    少女沉默，怔怔看着庙门外的夜空，有些出神。

    “姐姐说，等她回来的时候，我的病就能治好了。”

    “我感觉。”

    “她应该快回来了。”

    “……”

    方言欲言又止。

    心下却是叹了口气，有些怅然，暗道陈滢姐走了好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怕不是已经……而你的病也不能再拖了啊。

    夜愈发深了。

    又是勉强喝了几口热水，少女忽而觉得眼皮变得很重很重。

    “方言哥哥，我困了。”

    “睡吧。”

    “……”

    没有回应，少女枕在方言肩头沉沉睡去，鼻息却轻得微不可闻。

    肉眼可见的。

    她小脸上的血色渐渐消退，又是变得煞白了起来。

    显然。

    顾尘给的那颗丹药，并不能解决她的根本问题。

    往火堆里添了把柴。

    方言帮少女轻轻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眼中忽而闪过几分难以言说的心疼。

    快了。

    你等等我。

    等我攒够了一百颗灵石，就能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