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暗暗腹诽。

    血阳真人也不以为意，目光扫过这片残破的人王界，终于道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亦是顾尘和大虎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当年。”

    “我油尽灯枯之时，误闯到了这人王界，有幸得了那人道之气庇护，这才能够保全自身，苟活到了今日。”

    “可也因此。”

    “我不能离开这人王界太远，否则的话便会难以为继。”

    顾尘心里一动。

    他忽而想到了先前那阵盘上散逸而出的，那堂皇浩大，生生不息的意蕴……如今看来便是那人道之气了。

    “难怪，你之前说自己不是真的活着。”

    “困顿于此，不得自由，哪里能算真的活着？”

    血阳真人苦笑。

    顾尘若有所思，“所以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是想让我们帮你？”

    “非也。”

    血阳真人摇头，坦然道：“我昔日造下太多的杀孽，有今日之下场，也属咎由自取，没什么可抱怨的。我引几位小友前来……只是为了那邪神。”

    顾尘一愣，“什么意思？”

    “小友也看到了。”

    血阳真人叹道：“那邪神之力日渐泄露，甚至连意志都有复苏的迹象，若是不加以遏制，来日等他彻底醒转，必然生灵涂炭！”

    语气一顿。

    他对着三人一拱手，肃然道：“还请三位小友与我合力，再次将那邪神封禁！”

    顾尘四下打量了起来。

    “这事儿不急，你先告诉我出去的门在哪？”

    血阳真人愕然了一瞬，旋即苦笑。

    “狗日的原本以为你真的重新当人了，没想到还是憋着劲害我们！”

    反应过来的孙大虎当场不乐意了。

    “就凭我们几个，能封禁那狗日的邪神？你狗日的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

    血阳真人并不恼，反而是耐心解释了起来。

    “若那邪神完好，别说几位小友，便是巅峰时期的我，也绝对不敢有这种想法的。”

    “可如今不同。”

    “一来，那邪神重伤沉眠，力量距离巅峰时期差得太远太远。”

    “二来，想要重新封禁邪神，我们只需辅助，动手者另有其人。”

    “谁？”

    孙大虎两手抱胸，斜眼看着他冷笑，顺便又是踅摸了一圈。

    空荡一片，不见一人。

    “自是，人王！”

    血阳真人面色又是一肃，眼中闪过一丝尊崇，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顾尘：“？”

    大虎：“？”

    “你说谁？？？”

    “上古时期。”

    “人王与那邪神决战于此，将那邪神重伤封禁在此以后，自身也陷入了沉眠。”

    “因为我们几人的失误。”

    “那邪神渐渐复苏，人王亦是恢复了一些元气，故而当年才赐予我那一缕人道之气，将我保全至今……为的，就是重新封禁邪神！”

    说到这里，血阳真人又是看向远处，认真道：“三位小友若是不信，可随我前去一探，那人王殿……就在不远处！”

    人王殿？

    大虎又有点懵了。

    反倒是顾尘，不知者无畏，反倒是显得很淡定，也很疑惑。

    “人王，还活着？”

    “小友有所不知，人王，不过是一个尊号，并非单指某一个人。”

    似清楚他的疑惑。

    血阳真人耐心解释道：“传说中，在那位最初的人王为人族定鼎基业之后，这人王的名号便开始了代代相传，成了我人族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象征！”

    顾尘没接话。

    下意识看向了孙大虎。

    “他说的不错，按照典籍记载，人王的确是不止一位，只是……”

    强稳住了心绪的孙大虎有些不确定道：“这世间流传的，关于当代人王的事迹很少，而且……都很不靠谱。”

    “不靠谱？”

    顾尘听得又是一怔。

    “有人说人王入了魔道，变得嗜杀残忍，被群起而攻之陨落的。”

    大虎想了想，道：“还有人说人王被一些莫名存在追杀，尸骨无存的。”

    “更有人说。”

    “人王冲冠一怒为红颜，放弃了人王大位，归隐山林的……”

    听到这里。

    顾尘眨了眨眼，心道这人王竟然跟老头子一样，还是个情种？

    “不过在本尊看来，这些传闻全是扯淡！”

    孙大虎忽而嗤笑道：“前两条也就算了，最后一条……人王何等风采？那是能镇压一个时代人族气运的盖世豪杰！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人王大位……呸，要是让本尊知道是谁会这么编排人王，非弄死他不可！”

    顾尘深以为然。

    觉得拿老头子和人王比……的确是过于侮辱人王了。

    “对我等而言，四界自然很大，可放在这无限的世宇之中，不过一隅之地罢了。”

    血阳真人感叹道：“传说终究是传说，关于人王的过往曾经，又有谁真的知道？”

    “不过么。”

    话锋一转，他又道：“厉小友，岂不闻乱世临，人王现，盛世立，人王隐？”

    “当年。”

    “人王与那邪神一战，将其封禁在此，为我人族开创了一个太平盛世……而他自身亦是重伤沉眠，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归隐了。”

    一席话。

    听得顾尘和孙大虎目光微闪，又是沉默了下来。

    “怎么说？”

    “……”

    沉默了半瞬，孙大虎幽幽道：“他对人王事迹的了解，超出了本尊的想象，就好像……他真的见过人王一样。”

    “所以说，这地方真的跟人王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本尊不清楚，可他的表演挑不出一点毛病，称得上毫无破绽。”

    “确实，要不是……我差点就信了。”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顾尘平静道：“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咱们就已经逃不掉了！他费尽心机，那么卖力的表演，就是为了让咱们配合……要是现在拆穿他，他绝对会直接翻脸，情况反而对咱们更不利。”

    “那，假装配合他？”

    “来都来了。”

    “……”

    大虎有些无语，“配合之后呢？天知道这个狗日的打的什么鬼主意？”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顾尘给了一个很不走心，极其敷衍的回应。

    “你狗……恩？”

    孙大虎下意识便要骂，可却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有底牌没动用？”

    顾尘突然沉默。

    大虎气得想翻脸。

    虽然是传音，可血阳真人却将二人的神色变化尽数看在了眼里。

    “三位小友。”

    “我对你们绝对没有丝毫的隐瞒。”

    他苦笑一声，叹道：“若是你们信，可随我去那人王殿一探，若是不信……”

    他顿了顿。

    忽而指向了某个方向。

    “沿这个方向一直走，以你们的速度，一日之后，便可走出这人王界，离开北冥渊。”

    顾尘有些好奇，“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我么……”

    血阳真人低叹道：“反正我已经等了几千年，也不在乎多等一段时间了。”

    顾尘不再开口。

    目光徐徐扫过这座残破的世界，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

    “人王殿在哪？”

    恩？

    血阳真人神情一动。

    “小友，你这是同意了？”

    “我要是不同意，血阳前辈怕是未必真的会放我们离开。”

    顾尘似笑非笑。

    “看来小友始终对我有所误解。”

    血阳真人又是苦涩一笑，也不多解释，只是叹道：“罢了罢了……等去了人王殿，小友自然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说话间。

    他血袍微微一拂，顿时化作了一道灵风，卷起三人的身形，远遁而去。

    身在半空。

    顾尘自然更能真切感受到这座世界的残缺。

    天地有损。

    山河破碎。

    满目疮痍……一切都似乎真像血阳真人所说的那般，大战旷世，界域破碎，连灵气都早早地泄露了出去一样。

    “到了。”

    正思忖间。

    血阳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灵风一敛，几人身形一落，已然是来到了一座山谷之内。

    “这里……”

    顾尘和孙大虎看的一怔。

    这山谷并不大，目之所及，方圆不过千丈而已，可……却是完整的！

    没有沟壑纵横。

    没有断裂破碎。

    更没有他们先前处处都可以看到的残缺。

    恰恰相反！

    这山谷内灵机浓郁，草木丰茂，更有一条灵溪贯穿其中……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严格来说。

    这种小山谷，在外面多的是，数都数不清，根本不足为奇。

    可……

    在这座残破的世界里，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大奇观！

    只一眼。

    顾尘三人便注意到了半山腰处的那座残破的宫殿……残破得不像话。

    立柱毁了大半，只余下寥寥几根立着。

    四面的墙壁倒的倒，塌的塌，只余下了三两面孤零零矗立，似乎风一吹便要倒。

    至于屋顶……

    只余下了零星的几块瓦片，风化得不成样子，尽显斑驳之意。

    可！

    纵然这宫殿已然破落成了这副模样，却依旧给三人一种迟暮般的苍茫雄壮之意！

    恍惚中。

    三人好似看到了一尊伟岸无比的巨人，纵然早已迟暮，纵然身已腐朽，纵然魂已凋零……却依旧在用残存的本能，撑起这座天地！

    “狗日的……”

    孙大虎喃喃自语道：“这该不会，真他娘的是人王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