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越发浓郁。

    好似沸腾了一样。

    顾尘已然看不到任何画面，唯独那几乎没停过的咀嚼声，那身体像布帛一样被撕裂的声音，以及邪神惊惧绝望的惨叫声清晰入耳，让他头皮发麻的同时，亦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邪神的强大。

    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他难以想象。

    这样一尊强大到难以想象的邪神，竟然真的被当作点心吃！

    ‘到底是谁？’

    想到那根白骨巨棒，想到那只干枯瘦弱，犹如鬼爪的手掌，他暗暗有了猜测。

    或许。

    是另外一尊更强大的邪神……

    “轰轰轰——！”

    刚想到这里，这片似存非存的奇异虚无空间忽而剧烈震动了起来。

    然后！

    瞬间炸裂破碎！

    眼前一个恍惚，顾尘已然是又回到了那片幽黑昏沉的荒野之中。

    面前不远处。

    依旧是那座祭坛。

    只是相比先前，这祭坛满是裂缝，破碎了大半不说，上面那些好似毒虫一样的符文，亦是泯灭了九成，剩余的那些也失去了活力。

    砰的一声！

    没等顾尘弄清楚状况，一道身影又是从无尽高远处坠落，重重砸在了他面前！

    赫然！

    是一条怪异无比的巨蛇！

    约莫十丈来长，通体呈现半透明色，好似琉璃光晕凝聚而成，隐隐能看到血肉下的骨骼脏腑……依旧是琉璃色！

    再往下看。

    顾尘很快便注意到，这巨蛇身体两侧竟是生了数十对手臂……只是断的断，消失的消失，已然没剩下多少了。

    当然。

    最邪门的，还是这巨蛇的长相了。

    怪异的脑袋上。

    竟是长了一张人脸！

    非男非女，不辨性别，论俊美妖异，已然压过了他和叶寒江一头了！

    “是你？”

    只凭那张脸，顾尘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就是那尊邪神！

    邪神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先前对顾尘百般戏耍，对人族百般羞辱，高高在上，凌驾一切的神祗，此刻脸上满是绝望和惶恐，根本不顾重伤之身，不断往前逃窜。

    可……

    只是逃了两三丈远，他便再难往前挪动半分，身体扭曲蠕动，显得很滑稽。

    “放开我！”

    “你，放开我啊！”

    顾尘听得一怔。

    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那邪神的尾巴竟是被一只手牢牢抓住了！

    干枯瘦弱。

    皮包骨头。

    好似鬼爪一样……正是先前扯断邪神手臂的那只手！

    看到这里。

    顾尘心里忽而一动。

    这只手他自然是不陌生，只是先前看的不真切，只觉得是另外一尊邪神，而此刻离得近了，发现……竟是一只人手！

    只不过。

    这只手太过苍老，太过干枯，只剩下了一张皮贴着，才看着如此渗人可怖。

    顺着这只手看了过去。

    顾尘也随之发现了一道人影。

    满头枯发，几乎瘦成了皮包骨，身上披了一件兽皮，腰里还别着一根一尺来长的骨头棒子，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野性……活脱脱一个从远古走出来的野人！

    唯一的不足。

    荒野太过昏暗，没能看清他的长相。

    这是，人？

    顾尘心里又是一动。

    他早已知晓。

    并非长着人的相貌，就是人族了……比如萧管家，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可眼前这个犹如野人一样的身形，给他的感觉，就是正儿八经的人族！

    到底，是谁？

    正好奇中。

    那野人似乎见邪神挣扎得太过厉害，手一抬，动作很熟练地抖了抖。

    明明不见丝毫威势。

    可那邪神却像是一瞬间被抖散了骨架，软趴趴躺在那里，再也动不了半点了。

    “不……不要吃我！”

    那张男女不辨，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此刻充斥着绝望和惊恐。

    “我答应……”

    “不！”

    “我保证……”

    “不不，我发誓！我拿天邪神的名义发誓！我马上回去……我，我再也不出来，永远不出来了……”

    这一幕。

    看得顾尘表情极其怪异。

    这还是刚刚那个高高在上，视人族为血食奴仆玩物的……邪神？

    他正想着。

    那野人突然动了。

    只三两步，便来到了那邪神面前，看着那张满是绝望和哀求的面孔，熟练地抽出了腰里的骨头棒子。

    “不！”

    “不！！！”

    那邪神突然痛哭哀嚎了起来。

    砰的一声！

    骨头棒子瞬间落下，哀嚎声戛然而止！

    因为没法嚎了。

    这一骨头棒子看似毫无威势，却直接敲碎了他大半个脑袋。

    扑通一声。

    身体软软倒地，已然卒了。

    顾尘：“？？？”

    这一刻。

    他的眼睛瞪得堪比铁柱的拳头！

    不是……就死了？

    那可是邪神！

    强大到难以想象，打破认知，能给无数人带来恐惧的邪神！

    就这么……被人一棒子打死了？比杀鸡还容易？

    他一脸的震撼。

    那野人却根本不看他一眼，随手将骨头棒子别在了腰里，拎起那邪神的尸体看了看，忽而伸手，将那小半只尚且完好的脑袋生生扯了下来，嫌弃地丢开了。

    然后……

    便开始抱着那犹如巨蛇一般的邪神尸体，生啃了起来！

    生啃。

    字面意思，而且啃得很香。

    “嘎吱嘎吱——！”

    这是嚼碎骨头的声音。

    “咯吱咯吱——！”

    这是撕裂血肉的声音。

    “咕咚咕咚——！”

    这是痛饮邪神血的声音。

    荒野空旷寂静。

    唯独这野人进食的声音格外清晰，格外渗人，格外让人头皮发麻！

    顾尘动也不动。

    虽然照常理而言，遇到这种情况，绝对应该第一时间逃走。

    可。

    身为顶级猎手的本能和习惯却告诉他，不动，才是最佳选择。

    等对方吃饱了。

    也就会主动离开了。

    只是……很快的，顾尘就发现他的判断过于草率了。

    随着时间推移。

    这野人进食的速度越来越快，吃得也越来越香，似乎……刚刚开胃？

    这，得是饿了多久？

    顾尘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尝试着后退了一小步。

    刹那间。

    充斥在狂野中的进食声音忽而停了下来，两道目光也随之落在了他身上。

    惨绿惨绿的。

    按照顾尘猎人的直觉……这种情况属于是被饿疯了的。

    所幸。

    那野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继续抱着那邪神的尸体啃了起来。

    吃相犹如铁柱。

    很沉浸，很享受。

    顾尘头皮微微一麻，突然反应了过来，这野人不是没看见他，也不是不在乎他，只是……把他当作了下一餐而已！

    果然。

    这野人也不知道饿了多久，只一会的功夫，便将那邪神吃得一干二净，舔了舔犹如树皮一样的嘴唇，转过了身。

    “轰——！！！”

    他转身的刹那！

    顾尘只觉得一股滔天的凶厉野蛮之意落下……虽然毫无威势，却也让他彻底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那野人自不理他。

    又是缓缓抽出了腰里的骨头棒子，只是抽了一半，似想到了什么，又放了回去。

    然后。

    朝着顾尘大步走来。

    也直到此刻。

    顾尘才发现，这野人骨架尤为宽大，虽然瘦成了皮包骨，好似骷髅一样，可行走之际，却显得异常高大威猛！

    念头转过的功夫。

    那野人已是来到了他面前，也不说话，伸出鬼爪一样的手，朝着他的眉心探了过来。

    顾尘全身一片冰凉！

    只是……

    就在那尖锐漆黑的指甲触及到他的眉心，就在他以为对方要像对待那邪神一般，把他的脑袋也拧下来的时候，那野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也不等顾尘松口气。

    他的手竟又是在顾尘身上不断摸索了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

    顾尘强压下心头的悚然，问了一句。

    那野人动作又是一顿。

    微微抬头，露出了藏在枯发下的那张脸……像是骷髅头上贴了一层人皮，显得很可怖，很渗人。

    “吃的……呢？”

    自现身以来。

    他第一次开口，像是太久没说话了，又像是状态不对，声音嘶哑难听，说话很不流畅，口音……更是带着一种顾尘从未听过的高古之意。

    就像……

    眼前这野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顾尘反倒是松了口气。

    虽然对方说话很不流畅，口音也很古怪……可显然是有理智，能交流的。

    “什么吃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压下了心头的不安，问了一句。

    “饿……很饿……”

    那野人喃喃自语，“我很久……没吃东西了……”

    顾尘：“……”

    “你刚刚不是已经吃过了？”

    “弱……很弱……”

    那野人摇摇头，“吃不饱……根本吃不饱……”

    顾尘一脸的诡异。

    弱？

    再弱的邪神，那名字里也有个神字，怎么可能弱了？

    吃不饱？

    那邪神足有成百上千个你那么大了！

    正想着。

    那野人忽而凑近了过来，对着他嗅来嗅去，好似在判断确定什么。

    顾尘又不敢动了。

    也所幸。

    那野人只是动作怪了点，却没有半点伤害他的意思。

    直至许久之后。

    他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又问出了一个让顾尘没头没脑的问题。

    “你，人族？”

    “……”

    顾尘有点懵，下意识点了点头。

    “不对……不对……”

    那野人又是摇摇头，下意识道：“不该是你……来的不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