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甲板上。

    也不等云舟停稳，禁制完全消散，一大波早已等候多时的人便纷纷一跃而下，忙不迭远去。

    数日前的那场变故虽然不大。

    可依旧在他们心里留下了阴影，自然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唉。”

    甲板一角，那新任管事看到这一幕，不由暗暗苦笑了起来。

    他可以预见。

    纵然有黑羽商会的声誉作保，可因为这次的事，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这趟云舟的生意都不会太好了。

    “世道艰难，生意也不好做了啊……”

    砰的一声！

    刚说到这里，某间上等舱内忽而传来一声巨响，一道身影应声飞了出来！

    速度之快，几乎让人看不清！

    只须臾间，便远远飞在了所有人最前面，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娘的！”

    跑在最前面的那几人吓了一跳，心里暗暗无语，一脸的鄙夷。

    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得怕成了什么样？

    ……

    “砰——！”

    距离云舟停驻地不近的一片杂草乱石中，大虎重重摔落而下。

    “狗……”

    刚骂了一个字，一大口血便涌了上来，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日的！’

    他有点不甘心，在心里骂完了剩下的半句，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

    那间上等舱内。

    顾尘递出一拳，只觉得积蓄在内的那道浪潮大势倾泻一空，顿时有种说不出的舒畅和痛快感。

    强！

    很强！

    他暗自比较，发现就算在同境之下，这一拳的威势，也比往里高了足足三四成……而且还是在没有动用斩龙拳套的情况下！

    若是用了。

    还能更强得多！

    更重要的……他才只是灵玄一变，这自悟的蓄势之法，也远谈不上什么神通，威势已然超过他的想象了！

    他很期待！

    期待完善了这蓄势法，乃至于真正自悟出独属于自己的那道神通之后……届时再出拳，又会有怎么样的气象！

    缓缓吐了口浊气。

    他强压下心头的振奋，下意识看了一眼面前，顿时一愣。

    “大虎呢？”

    面前空空如也，除了老实守在门口的铁柱，大虎已然是不翼而飞了。

    “俺也不知道。”

    听他问话，铁柱眨了眨眼，“俺刚刚看到有个人飞出去了。”

    “飞哪了？”

    “俺没看清，飞太远了。”

    顾尘：“……”

    坏了！

    心里微微一沉，他突然有些后悔，虽然大虎很欠揍，可好歹也是自己人……万一真把他打死了怎么办？

    最重要的！

    大虎身上还有很多遗产，万一被人捡走了怎么办？

    “走！”

    “找他去！”

    招呼了一声，他旋即跃出了舱门，迎面便看到了那位云舟管事。

    对方送钱来了。

    他先前售卖的那些东西，其实早已估好了价，只是云舟上没那么多灵石，故而今日才送来。

    当然了。

    送钱之余，那管事还存了打探口风的心思，询问顾尘还要不要再去北溟大洲。

    “短时间内，不会再去了！”

    得了确切答复。

    那云舟管事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这世道也没那么难，终究还是有好消息的。”

    只要顾尘三个不来薅他。

    这云舟来来回回，就算客人不多，那也是总有的赚的！

    ……

    大虎悠悠转醒。

    不是被疼醒的……而是被震醒的。

    茫然扫了一眼。

    他发现自己正被铁柱背在身上，耳边呼呼生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铁柱正在赶路。

    而且动静很大。

    每迈出一步，都要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速度之快，足堪比灵玄境御空而行。

    事实上。

    铁柱的修为，也的确早就进入了灵玄三变中，只是似乎因为天生不懂灵力运转变化的关系，还不懂御空而行。

    反倒是顾尘。

    悬在不远处的上空，身形不断腾挪闪转，似乎正在适应如何御空。

    “恩？”

    “大虎你醒了？”

    他灵觉敏锐，第一时间发现大虎醒转，看了过来。

    语气有些欣喜。

    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难言意味。

    大虎一脸的古怪。

    “本尊醒了，你好像很遗憾？”

    “哪有的事！”

    顾尘有点心虚，连忙落下了身形，查看起了他的情况。

    “大虎，你真是越来越抗揍了。”

    自是实话实说。

    他本以为大虎挨了他这一拳，不死也要近乎废掉，却没想到对方只是昏迷了大半天，受了点轻伤而已。

    “你狗日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大虎顿时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又开始疼了。

    “你那一拳，什么名堂？”

    此刻回想起来。

    大虎依旧觉得，若再次面对顾尘那一拳，他除了施展压箱底的手段……否则根本没办法完全接下来！

    那种大势茫茫，天地皆同力的感觉，在他看来，已然超越了寻常神通秘法所定义的范畴了。

    就没这么强的！

    “其实只是有个想法……”

    思忖半瞬，顾尘将自己的感悟过程说了说。

    “我总觉得，那一拳还可以更强，还可以再强，可以一直强。”

    大虎听得直嘬牙花子。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想强到什么地步？”

    “强到……”

    顾尘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走心的答案，“最强？”

    这一刻。

    大虎心中那炼化人道之气，炼化造化精蕴生出的傲气，彻底云散烟消，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怪胎。

    最强。

    这两个字说出来自是简单不过，可真要去实现……这世间又有谁能做到？

    “尽力就好。”

    他再次开口，隐含告诫之意，“追求最强这种事，太过虚无缥缈，强求不来的。”

    顾尘深以为然。

    “我明白的，大虎，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本尊努力什么？”

    大虎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太抗揍了。”

    顾尘看着他，一脸坦然道：“我会一直找你试拳的。”

    “少来！！！”

    大虎的脸当场就绿了！

    只初步有了方向。

    这一拳便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那……

    未来有一日，顾尘真若是把那道神通完善推演出来，又该有多强？

    “咳……”

    “先养伤先养伤，这次本尊太过大意，伤得其实不轻……”

    他含含糊糊，不断推脱，嘴里净是‘要先疗伤’‘不然根基怕要受损’‘我可绝对不是怕你啊’之类的怪话，让这趟归程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路途之中。

    大虎似也发现了铁柱的问题，便想要帮他解决，只是却被铁柱拒绝了。

    “俺学不会的。”

    一句话。

    让大虎和顾尘面面相觑。

    御空而行，看似简单，实则……也确实很简单，只要掌握一些灵力运转变化之道就行。

    可以说，是个人都会！

    而偏偏，对于连最简单的血灵功都学不会的铁柱，是个难以迈过的天堑！

    “这下麻烦了。”

    大虎皱起了眉头，“哪有修行中人不能御空的？”

    不止他。

    意识到问题之后，顾尘也开始犯愁了。

    以前境界低，无所谓。

    毕竟铁柱虽然不修神通秘法，可凭借着那一身骇人的血气和巨力，自是所向披靡，无可阻挡。

    可如今不同。

    就算铁柱跑得再快，速度比同境修士御空还快，可涉及到战斗时，先天便有短板存在！

    “尘哥。”

    铁柱似乎不想让顾尘担心，突然挠挠头，低声道：“俺，俺其实能飞的。”

    “能飞？”

    顾尘一愣，“你怎么飞？”

    铁柱没回应。

    小心翼翼四下看了一眼，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忽而走到了一旁。

    然后……

    在顾尘和大虎匪夷所思的表情里，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背部竟是忽而隆起，竟直接长出了一双血翅！

    字面意思。

    生生站出来的！

    顾尘：“？”

    大虎：“？”

    “这，什么鬼东西？”

    “俺也不知道。”

    铁柱都快急哭了，“俺破境的时候就有了，他跟俺说怎么用了，可俺不想用，俺不要变成鸟人……俺娘说了，要俺一定当人的……”

    对视一眼。

    顾尘和大虎顿时发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可能……”

    犹豫了半瞬，大虎面色有些凝重，“铁柱真的不是……”

    “他是人。”

    顾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认真道：“在我心里，铁柱一直都是人。”

    从那人魔的口中。

    他其实得知了很多上古隐秘……比如铁柱体内的那尊魔身虚影，大概率就是跟那邪神是同一类的存在。

    再比如。

    铁柱永远不识字，永远学不会灵力变化之道，却偏偏有着人身上不该有的天赋异禀，说不定就是魔神转世！

    可，那又如何？

    “并不是长个人样，就一定是人了。”

    看着大虎。

    他的表情越发认真了起来。

    大虎微微一怔。

    想到在那天地五极玄阵中的经历，也忽而有种莫名的感慨。

    人族，人道。

    看似是同一个概念，实则有着不小的区别。

    比如梁氏。

    身为人族，却残害数百万无辜凡人，以同族之血祭祀邪神，获得邪法，自为人道不容。

    反观老蛟。

    虽然是异类，可所作所为，反倒更遵循人道之理，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其原本的出身。

    “你说得对。”

    “是本尊想得浅了。”

    观点达成一致。

    二人也不再多想铁柱的来历，各自轮流安慰了一番，也让铁柱总算接受了自己如今的形象。

    旋即。

    顾尘和大虎便对着那双血翅研究了起来。

    “有了这玩意，铁柱就能飞了。”

    “就是不知道能飞多快了。”

    说话间。

    二人齐齐看向了铁柱，一脸的期待和好奇。

    犹豫了半瞬。

    铁柱又走远了一些。

    “轰——！！！”

    双翅微微一展，足有三丈来长，又是轻轻一震，原地狂风骤起！

    尘土飞扬中。

    一道血色身形冲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同境修士！

    “咳咳咳……”

    原地，顾尘和大虎灰头土脸，各自吃了一嘴的风沙。

    片刻之后。

    铁柱去而复返，身形落地的瞬间，那双血翅微微一敛，竟又是缩回到了体内，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唯独背后的原本长出翅膀的位置，留下了两道微不可见的淡红色纹路。

    大虎啧啧称奇。

    顾尘却注意到了铁柱的表情不对，还以为他依旧因为越来越不像人的事而耿耿于怀，刚要再安慰，铁柱却主动开口了。

    “尘哥，俺刚刚看到了好多人。”

    人？

    顾尘一愣，“什么人？”

    “俺也不知道。”

    铁柱指了指远处，“俺看见他们都去圣院了。”